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疆绎史二十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2–85 段

○呜呼!南渡君臣岂不哀哉!大兵已逼,而朝堂嬉戏若无事然。及闻扬州破,文武大僚始仓皇丛集,窃窃偶语;百官后至,微闻其语曰:「即降志辱身,亦所甘心」!盖群思卖国也。兵科吴适至兵部问防江守御计,职方王期升曰:「长江之险,北军岂能飞渡?君何深虑」!于是一骑未至,君相先逃;总督京营戎政忻城伯赵之龙、礼部尚书钱谦益首先具启迎降。百官或降或窜,奔走恐后矣。其出降者,公侯则徐允爵、朱国弼、常延龄(延龄名,温氏误入,辨详「摭遗」世臣下;其次,顾鸣郊、唐世济亦误窜)、汤国祚、柳祚昌、徐弘爵、李祖述、顾鸣郊、张拱日、孙维城、邓文郁、方一元、郭永祚、焦梦熊、刘印吉、张承志、邹存义、黄中鼎、常应俊、齐赞元,大学士则王铎、蔡奕琛,都御史则李沾、唐世济、邹之麟,侍郎则李乔、朱之臣、梁云构,翰林詹事则陈于鼎、程正揆、李景濂、刘正宗、张居仁、陈之遴,给事中则钱增、陆朗、丁允之、王之晋,御史则张孙振、徐复扬、袁弘勋、王懩;其余部曹寺司下僚,不可胜计。而独刘成治、王端伯数人者,挺然不屈、嚼然不缁;岂非希世之鸣凤哉!且此数人者,位非尊也、禄非厚也、权非重也、无封疆守城之寄、无兵马捍御之责,冷曹散秩,具员而已;而引义自守,刀锯不避。高皇帝陵寝之防,灵爽所冯,仅此数人之仰答。其平居自讲东林,号召徒众相与标榜,而首倡邪谋,腼颜屈膝,曾不愧耻,至今人翻称誉之。呜呼,世之衰也,三代直道泯没尽矣!当大清豫王之将至也,戎政府、都察院先遣官骑迎之于郊;之龙、谦益奉舆图、册籍候之于途,四拜长跪以献。将入城,大雨淋漓,百官搴裳恐后。王命谦益以五百骑入清宫,谦益封府库、收锁钥导之入。之龙集梨园子弟数百人张筵广乐迎王南面坐,奉觞上寿;张幕天坛,椎牛酾酒,大飨将士。酒未半,广昌伯刘良佐、东平伯刘泽清率其军士投戈解甲,稽首归命,且请擒弘光以自效。不五日,而田雄等竟挟福王以至矣。

◎扬州溃而南都不守,其事实相属也。南都之下,凡拥高位、食世禄,争以识天命迎王师者,得尔许人;而湛然以臣节守者,祗此下僚之五君子也。之五人可以死、可以毋死也,而竟死;则死或重于泰山者邪!扬州破,知府任民育及监军、佥事等官死之。温氏立传于后,是皆有守土责,不可以不死者也。其左都督刘肇基以下数人皆一心于阁部者,讵可略焉弗详(前刻附于史忠正传后,非是)!至卫胤文得罪清议,「佚史」削诸;「勘本」予诸,乃予其死而不予其生尔。故不得与守土并列,而赘附于诸将之末也。吴参军以乡贼自新、张兵部以乡官见重,因而并书之曰「扬州从难」。

刘成治、黄端伯、吴嘉胤、 龚廷祥、 陈于阶(吴可箕、黄金玺等附)、刘肇基(乙邦才、庄子固、马应魁、许谨、楼挺等)、卫胤文、吴尔埙、张伯鲸(高孝缵、王士琇等)

。刘成治

户部郎中刘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甲戌进士,初知庐陵县。南渡,补国子监助教;历升郎署。

赵之龙将出降,先入户部封库;成治怒,奋拳击之,之龙亟走免。大兵入城,成治闭户不出。已闻豫王命百官谒见,出使乞假者注册,晨起呼名,官吏俱寅往午归;否则,妻子为俘。成治慨然曰:「国家养士三百年,遂无一忠义以报累朝恩邪」?即题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自缢死。

黄端伯

礼部主事黄端伯字符公,新城人。崇祯戊辰进士,为宁波、杭州二府推官;皆古越名胜地,人士汇集。端伯聪颖,杂治儒、墨百家之学。性冲淡夷旷,虚怀下士。每出,则诸生以经史、文艺及语录、禅旨、金丹符箓裒然竞进者,恒数百人;端伯应接从容,莫不厌服而去。治行报最,征入京,以忧归。意不欲仕,将嗣法于开元寺而不果。已而屏弃一切,潜心儒学,慨然欲自树名节。当少时,每思遗世出尘,自署印文曰「海岸道人」。至是,改其篆曰「忠孝廉节之章」;识者知其学之更有进也。益王居建昌,与郑芝龙结姻,势横甚;端伯疏论之。益王怒,亦劾端伯离间亲藩及出妻、酗酒事。有诏候勘,端伯乃避迹庐山。

译呜呼!南渡后的君臣,难道不可悲吗!大军已经逼近,朝廷上却嬉戏玩乐,仿佛无事一般。等听说扬州失守,文武大臣才仓皇聚集,低声窃窃私语;后到的百官,隐约听见他们说:“即使投降而丧失名节,也心甘情愿!”原来众人都在谋划卖国。兵科吴适到兵部询问防守长江的计策,职方王期升说:“长江险要,北军难道能飞渡过来吗?你何必过分忧虑!”于是,清军一名骑兵还没有到,君主和宰相先逃走了;总督京营戎政忻城伯赵之龙、礼部尚书钱谦益率先上奏迎降。百官有的投降,有的逃窜,奔走唯恐落后。出城投降的,公侯有徐允爵、朱国弼、常延龄(常延龄是人名,温氏误列入此处,详见《摭遗·世臣》;顾鸣郊、唐世济列在这里也是误窜)、汤国祚、柳祚昌、徐弘爵、李祖述、顾鸣郊、张拱日、孙维城、邓文郁、方一元、郭永祚、焦梦熊、刘印吉、张承志、邹存义、黄中鼎、常应俊、齐赞元;大学士有王铎、蔡奕琛;都御史有李沾、唐世济、邹之麟;侍郎有李乔、朱之臣、梁云构;翰林詹事有陈于鼎、程正揆、李景濂、刘正宗、张居仁、陈之遴;给事中有钱增、陆朗、丁允之、王之晋;御史有张孙振、徐复扬、袁弘勋、王懩;其余各部曹、寺、司的下级官员,多得数不清。唯独刘成治、王端伯等几个人,挺立不屈,清白不染;难道不是世间罕见的鸣凤吗!况且这几个人,官位不高,俸禄不厚,权力不重,没有镇守疆土、守卫城池的任务,也没有统领兵马、抵御敌军的责任,不过是冷清衙门里的闲散官员,只是充数而已;然而他们据守大义,连刀锯之刑也不躲避。高皇帝陵寝的守护,正是英灵所凭借的,能够仰答高皇帝的只有这几个人。那些平日里自己讲习东林学说、号召徒众、互相标榜的人,却首先倡导邪谋,厚着脸皮屈膝投降,丝毫不感到惭愧,直到今天人们反而还称赞他们。唉,世道衰败,三代以来的正直之道已经完全泯灭了!大清豫王将要到来时,戎政府、都察院先派官员和骑兵到郊外迎接;赵之龙、钱谦益带着舆图、册籍在路上等候,向他四拜并长跪献上。将要进城时,大雨倾盆,百官撩起衣裳,唯恐落后。豫王命钱谦益率五百名骑兵进入清宫,钱谦益封闭府库,收取钥匙,引导清军入内。赵之龙召集数百名梨园子弟,摆设筵席、演奏盛乐,迎接豫王面南而坐,捧杯祝寿;又在天坛张设帷幕,宰牛滤酒,大宴将士。酒宴还没有进行到一半,广昌伯刘良佐、东平伯刘泽清率领军士放下兵器、解除铠甲,叩头归顺,并请求擒拿弘光帝来效忠。不到五天,田雄等人竟然挟持福王到来了。扬州溃败而南都不能守住,这两件事的事实是相互关联的。南都被攻下后,凡是身居高位、享受世代俸禄的人,都争相以识天命、迎接清军为名投降,竟有这么多人;而清白无瑕、坚守臣节的人,只有这五位下级官员。这五个人可以死,也可以不死,但最终还是死了;那么,他们的死或许比泰山还重吧!扬州失守时,知府任民育以及监军、佥事等官员为国而死。温氏后来为他们立传,这些人都有守土的责任,是不能不死的。至于左都督刘肇基以下几个人,都一心追随阁部,怎么可以略去而不详细叙述呢(前刻本附在史忠正传后,不对)!至于卫胤文,他获罪于清议,《佚史》删去了他,《勘本》保留了他;这不过是保留了他的死节,而没有保留他的生平。因此不能同守土诸臣并列,只能附列在各位将领的末尾。吴参军因为乡贼投诚自新,张兵部因为乡官而受到重视,所以把他们一并记载,题作“扬州从难”。刘成治、黄端伯、吴嘉胤、龚廷祥、陈于阶(附吴可箕、黄金玺等)、刘肇基(附乙邦才、庄子固、马应魁、许谨、楼挺等)、卫胤文、吴尔埙、张伯鲸(附高孝缵、王士琇等)。刘成治 户部郎中刘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甲戌进士,起初任庐陵县知县。南渡后,补任国子监助教;历次升任郎署官员。赵之龙准备出城投降时,先进入户部封闭库房;刘成治大怒,挥拳打他,赵之龙急忙逃走,才得以免受伤害。清军入城后,刘成治闭门不出。不久听说豫王命百官前去拜见,派出使者请求休假的人都要登记,早晨起床后点名,官吏都在寅时前往、午时返回;否则妻子儿女就会成为俘虏。刘成治慨然说:“国家养育士人三百年,难道竟没有一个忠义之士来报答历代的恩德吗?”随即在墙上题写:“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然后自缢而死。黄端伯 礼部主事黄端伯,字元公,新城人。崇祯戊辰进士,任宁波、杭州二府推官;两地都是古代越地的名胜,士人汇集。黄端伯聪明颖悟,兼治儒、墨等百家学说。性情冲淡旷达,虚心礼待士人。每次出行,诸生拿着经史、文艺以及语录、禅旨、金丹符箓等争相进献,常常有几百人;黄端伯从容应接,没有不心满意足地离去的。政绩考核列为最优,被征召入京,因服丧归家。他本来不想做官,想在开元寺继承佛法却没有成功。不久便抛弃一切,专心研究儒学,慨然想要树立自己的声名和节操。年轻时,他常常想着遗弃尘世、超脱尘俗,自己刻印章文为“海岸道人”。到这时,改刻为“忠孝廉节之章”;有见识的人知道他的学问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益王住在建昌,同郑芝龙结为姻亲,势力非常横行;黄端伯上疏批评他。益王大怒,也弹劾黄端伯离间亲藩,以及出妻、酗酒等事。朝廷下诏等候审查,黄端伯于是避居庐山。

福王立,大学士姜曰广荐起之,授礼部仪制主事。南京覆,或曰:「公如老衲,盍浮沉山野」?端伯曰:「临难苟免,先圣训也;我岂借口释氏以苟活乎」!百官迎降,端伯独不赴。从者固请,乃书一帖与之,曰「大明忠臣黄端伯」。豫王命趣召之。兵往,先捶其妾;端伯毅然不顾曰:「杀即杀耳,我不投谒也」。系之去,方巾不冠,亦不拜。王甚重之,授以职,不可;以方外礼,亦不可。王问:弘光何君?曰:「圣君」。问何以指昏为圣?曰:「子不言父过」。问马士英何相?曰:「贤相」。问何指奸为贤?曰:「不降即贤」。遂下狱。狱中作「明夷录」自跋云:「甲戍易数疏成,灵龟旁见。初筮得明夷,再筮得箕子之明夷。今江南犴狴,妖梦是践;有欲以三公洿我者,我任死不从也。薇荒麦秀,寓象明夷,岂不信而有征哉」!豫王高其义,欲生之不得;乃曰:「文信国终不负宋,姑听之以成其义」。八月十三日,正坐待命。一卒左刃之,手颤弃刀走;一卒右刃之,亦颤弃刀走。端伯厉声曰:「吾心不死,头不可断;盍刺吾心」!卒如之而绝。一仆拱立其侧,挥之不去;亦见杀。鲁王赠太常卿,谥「忠节」。

端伯深于禅,归于忠义以死。当两京陷没,大臣之不能死者,辄因缘杖拂称济洞宗嗣,以自文其偷生之末路;岂端伯所谓借口释氏者乎?

吴嘉胤

户部主事吴嘉胤字绳如,松江华亭人。天启甲子举于乡,历官户部主事;方正不苟。

南渡,管理新饷;奉使至丹阳闻变,亟驰还。从者曰:「往则投死耳。幸而不遇难,且归为后图」!嘉胤曰:「是何言欤!君亡,则率土皆非明有也。我归欲安之」!乃还,止车城外报恩寺;上书求存明社稷,不报。命二仆携官服至方正学祠,拜曰:「愿从先生于地下,令后世知吾与先生同志也」。从容缢于树。一仆欲解之,一仆曰:「嗟乎!主人有成言矣。解之必不听,不如已也」!此仆亦从死。

龚廷祥

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马世奇门人也。癸未进士。明年京师陷,福王立;廷祥知其不能为国,不欲出。既而念母老,冀得诰命以荣之;慨然曰:「仕不仕,我已策名吏部,国难不可避也;将为娱亲地乎」!乃赴选,授中书舍人。四月,命下。

旬日间,扬州不守,南都继覆,举朝迎附。廷祥恸哭曰:「吾固知国祚必移,而不意如是其速也。吾岂忍背恩于国乎」!遗书戒其子曰:「捐躯见志,吾事也。善事祖母,无使老人悲」!五月二十二日,与吏部主事骆天闲约同死。天闲佯听之,偕诣文庙跪,将自刎;其仆急持之,天闲竟去。廷祥乃肃衣冠拜孔子讫,大呼曰:「吾不负师友马君常、刘湛六也」!自投武定桥下死。

陈于阶

钦天监五官挈壶正陈于阶,字詹一;上海人。尝从大学士徐光启学历法,荐授是职。

南渡,令督造火器。及大兵至,叹曰:「吾微员也,可以无死;然他日何以见徐公哉」!遂自经于天主堂。呜呼!此可谓不负徐公矣。

「勘本」曰:同时,国子监生徽州吴可箕题诗衣襟,自缢于鸡鸣山关壮缪祠。金陵黄金玺者,闻诸勋臣大僚俱出降,大书于壁曰:「大明武举黄金玺以一死而媿人臣之怀二心者」!遂自经。布衣陈士达,亦投水死。

「佚史」曰:予于诸人皆大书其官者何?官以人重也。且以见贤人君子沦于下僚而奸狠卖国之徒翻居高位,此国之所以亡也。或曰:其时吏部尚书张捷、副都御史杨维垣皆死,子削而不书,何也?曰:非死义也。福王既出,城中无主;百姓群起破狱,出太子拥之入朝,道遇王铎,群殴之曰:「汝何故以我先帝子为假子」?拔其须且尽。张捷闻之,恐其及己也,欲走丹阳,城闭不得出。仓皇与僧怀璧走鸡鸣寺,寺人复窘之;怀璧劝之死,不得已,乃缢。维垣亦虑祸及,驱二妾投井死;置三棺,旁殓二妾,中题己名,置中堂。身微服夜遁,至土桥为冤家所杀。死如是,得谓之死义乎?且夫维垣身附「逆案」、名在「丹书」,马、阮嬖之,拔置显秩,首以颁「要典」请。自是群小鸱张,联翩而至;乱政亟行,以速于败。张捷身为冢宰,曾不救正,惟马、阮意旨是奉:所谓死不偿责者也。昔齐庄公之杀贾举、州绰十人者死之,「春秋」削而不书;胡文定以为是皆逢君之恶从于昏乱,不得以死节名。然则使张、杨慨然殉国,犹贾举类耳;况于不得已而为人所杀哉!「传」曰:「君子表微」。余于是史之作,发潜德、阐幽贞,旁搜远绍,虽市夫田隶苟其死义,必不敢遗;岂于大僚而翻略之!惟其征之而信、考之而核,而后敢书而传之;传之不妄,而后可以告天下万世也。

刘肇基(乙邦才、庄子固、马应奎、许谨、楼挺等)

译福王即位后,大学士姜曰广推荐起用他,授任礼部仪制主事。南京覆亡,有人说:“您像个老和尚,何不在山野之间随波沉浮?”黄端伯说:“临难时苟且求免,是先圣的教诲吗?我难道能借佛教之名苟且偷生吗!”百官迎接投降时,唯独黄端伯没有前往。随从坚决请求,他才写了一张帖子交给他们,上面写着“大明忠臣黄端伯”。豫王命令赶快召他前来。清兵到后,先把他的妾打了一顿;黄端伯毅然不顾,说:“要杀就杀吧,我不去投拜!”清兵把他押走,他戴着方巾而不戴官帽,也不下拜。豫王很敬重他,授给他官职,他不接受;以方外之士的礼节相待,他也不接受。豫王问:“弘光是什么样的君主?”他答:“圣君。”又问:“为什么把昏君指作圣君?”他答:“儿子不说父亲的过错。”又问:“马士英是什么样的宰相?”他答:“贤相。”又问:“为什么把奸臣说成贤相?”他答:“不投降就是贤。”于是把他下狱。他在狱中作《明夷录》自跋说:“甲戌年占卜数次,灵龟在旁显现。第一次占得明夷卦,第二次占得箕子之明夷卦。如今江南的牢狱,正应验了这个凶梦;有人想用三公之位来玷污我,我宁死也不从。薇菜荒芜、麦子吐穗,都是明夷卦的象征,难道不是确实可信并且有所应验吗!” 豫王认为他的义节高尚,想让他活下来却做不到,于是说:“文信国始终没有辜负宋朝,姑且听任他这样,以成全他的义节。”八月十三日,黄端伯端正坐着等待处死。一名士卒从左边用刀砍他,手发抖,扔下刀逃走;另一名士卒从右边用刀砍他,也手发抖,扔下刀逃走。黄端伯厉声说:“我的心没有死,头不能砍断;为什么不刺我的心!”士卒照他说的做,他才断气。有一个仆人拱手站在他身旁,驱赶也不离去;仆人也被杀了。鲁王追赠他为太常卿,谥号“忠节”。黄端伯深通禅学,最终以忠义而死。两京陷落时,那些不能为国而死的大臣,往往借故拿着禅杖、拂尘,自称是济洞宗的传人,用来文饰自己偷生到最后的行为;这难道就是黄端伯所说的借佛教之名苟且偷生吗?吴嘉胤 户部主事吴嘉胤,字绳如,松江华亭人。天启甲子年在乡试中举,历任户部主事;为人方正,不苟且随俗。南渡后,他负责管理新饷;奉命出使到丹阳,听说变故,立即骑马赶回。随从说:“回去只是送死罢了。幸而没有遇到祸难,还可以先回去另作打算!”吴嘉胤说:“这是什么话!君主灭亡,普天之下都不再是大明所有。我回去是想安定局势。”于是返回,停在城外的报恩寺;上书请求保存明朝社稷,没有得到答复。他命两个仆人带着官服来到方正学祠,拜祭说:“愿意在地下追随先生,让后世知道我和先生志同道合。”随后从容地在树上自缢。一个仆人想把他解下来,另一个仆人说:“唉!主人已经实现了他的遗言。解下来他一定也不会答应,不如就算了!”这个仆人也跟着自杀。龚廷祥 中书舍人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是马世奇的门生。癸未进士。第二年京师陷落,福王即位;龚廷祥知道福王不能治理国家,不想出仕。后来想到母亲年老,希望取得诰命来荣耀她;又慨然说:“做不做官,我已经在吏部登名,国家有难不能逃避;难道要把做官当作娱悦母亲的办法吗!”于是前去参加选官,授任中书舍人。四月,任命下达。十天之内,扬州失守,南都接着覆亡,满朝官员都迎降归附。龚廷祥痛哭说:“我本来知道国运必定转移,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我难道忍心背弃国家的恩德吗!”他留下书信告诫儿子说:“舍弃生命来表明志向,是我的事情。好好侍奉祖母,不要让老人悲伤。”五月二十二日,他同吏部主事骆天闲约定一起赴死。骆天闲假装答应,和他一起到文庙跪下,准备自刎;他的仆人急忙拉住他,骆天闲最终离开了。龚廷祥于是整理衣冠,拜过孔子,大声说:“我没有辜负师友马君常、刘湛六!”然后投武定桥而死。陈于阶 钦天监五官挈壶正陈于阶,字詹一;上海人。曾经跟随大学士徐光启学习历法,因推荐而授任此职。南渡后,命令他督造火器。等到大军到来,他叹息说:“我是微小的官员,可以不死;可是将来凭什么去见徐公呢!”于是自缢于天主堂。唉!这可以说是不辜负徐公了。《勘本》说:同一时期,国子监生、徽州人吴可箕把诗题写在衣襟上,在鸡鸣山关壮缪祠自缢。金陵人黄金玺听说勋臣、大官都出城投降,便在墙上大字题写:“大明武举黄金玺以一死而愧对那些心怀二心的人臣!”随后自缢。平民陈士达也投水而死。《佚史》说:我为什么对各人都把他的官职大书特书呢?因为官职因人而显得重要。也是要借此说明,贤人君子沉沦于低级官职,而奸诈凶狠、出卖国家的人反而身居高位,这正是国家灭亡的原因。有人说:当时吏部尚书张捷、副都御史杨维垣都死了,为什么削去他们的官职而不记载呢?回答说:他们并不是为大义而死。福王出城以后,城中没有主人;百姓一起打破监狱,放出太子,拥护他入朝,途中遇到王铎,众人围殴他说:“你为什么把先帝的儿子当作养子?”并把他的胡须几乎全拔光。张捷听说后,害怕祸及自己,想逃往丹阳,但城门关闭不能出去。他仓皇与僧人怀璧逃到鸡鸣寺,寺中人又逼迫他;怀璧劝他去死,他不得已才上吊。维垣也担心祸及自身,赶走两个妾让她们投井而死;又置办三口棺材,把两个妾装殓在旁边,中间一口题上自己的名字,放在正堂。他自己换穿平民衣服连夜逃走,到土桥时被仇家杀死。像这样死去,能说是为义而死吗?况且维垣本人列入《逆案》,姓名又在《丹书》中,马士英、阮大铖宠信他,把他提拔到显要官职,并首先请求颁行《要典》。从此一群小人气焰嚣张,接连而来;祸乱政治急速实行,使败亡更快。张捷身为宰辅,却从未挽救和纠正,只奉行马、阮的意旨,这就是所谓死也不能抵偿罪责的人。从前齐庄公杀贾举、州绰等十人,他们也因此而死,《春秋》削去他们的事迹而不记载;胡文定认为,这些人都是逢迎君主的恶行,参与昏乱之事,不能用“死节”来称说。既然如此,假使张捷、杨维垣慨然为国殉难,也不过与贾举一类;何况他们是不得已被人杀死的呢!《传》说:“君子表彰隐微的善行。”我编写这部史书,正是要发掘潜藏的德行,阐明幽隐的贞节,广泛搜求、远加考察;即使是市井平民、田间奴隶,只要确实为义而死,也绝不敢遗漏,难道对于身居高位的大臣反而会略去吗?只是必须征求证据而确认可信,考查事实而核实无误,然后才敢记载并流传;流传而不虚妄,这以后才可以向天下后世交代。刘肇基(乙邦才、庄子固、马应奎、许谨、楼挺等)

◎阁部军前将官之叛降者,比比矣。惟刘都督、乙、庄、马副戎而下数人奋身从公,守死无二。彼东平、广昌之徒,得毋媿见于地下邪!温氏略焉,兹特补传,以「扬州从难」名。

左都督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嗣世职指挥佥事,迁都司佥书,隶山海总兵尤世威麾下,多战功。世威罢,肇基分领其众。贼破汝州,而所部皆边军,久戍思归,噪而走。坐是,解职。寻起为辽东副总兵,擢都督佥事。

十七年春,加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南都立,史可法督师淮阳;肇基请从征自效,屡加左都督、太子太保。可法议分布诸将,荐令肇基驻高家集、李栖凤驻睢宁以防河。栖凤本甘肃总兵,以地失留淮扬者;督师前锋,则用张天禄驻瓜州。十一月,肇基、栖凤以可法命,谋取宿迁。初八日,渡河复其城。越数日,大清兵围邳州,军城北;肇基军城南,相持半月始解去。

明年四月,大兵抵扬州,可法邀诸将赴援,肇基(栖凤?)、天禄不至,寻皆叛降,独肇基自白河以兵四千趋赴;过高邮,且不见妻子。既入城,请乘北军未集,背城一战;可法持重,不可。肇基乃分守北门,发炮伤围者无算。已而城破,率所部死士四百人巷战,格杀千余人。兵来益众,力不支,为流矢贯额死;一军皆覆。

乙邦才,青州人;庄子固,辽东人;马应魁,贵池人:俱从可法军前,官副总兵。邦才初以队长,击贼于河南、江北间。黄得功与贼战霍山,单骑陷淖中,贼围而射之,马毙,得功徒步斗,天将暮,仅余一矢,邦才大呼冲贼走,得功乃得出;邦才授以己马,分与矢,且走且射,连殪追骑,始得及其军。得功自是知其能。时颍、寿、六、霍诸郡县数被寇,六安围急,凤阳总督马士英命邦才与张衡者往六安取知州状;两人简精骑二百,夜冲贼阵,遶州城呼曰:「大军至矣,固守勿懈」!城中因以恃之,守益坚。得状后复突围出,不损一骑。邦才凡大小十余战,咸有功。可法镇扬州,携之行,用为副总兵,分徇江北;城围,即率所部趋援,分门守御。既破力战,自刎死。

子固字宪伯;年十三,杀人亡命。后从军,积功至参将。可法令之兴屯徐州、归德间,乃募壮士七百人,立旗帜以「赤心报国」为号。闻扬州围急,率众驰救,三日而至。城垂破,可法自刎不殊,子固与内营参将许谨共抱持之;将拥以出,遇我兵格斗,力竭死。谨亦中流矢死。

应魁字守卿,初为小将,巡行村落。贼至,从者惧而奔,应魁呼曰:「勿怖死,死亦命也」!连发二矢,殪二贼,贼即退。可法拔之,俾领旗鼓。每战披白甲,大书于背曰「尽忠报国」。城破,巷战死。

同时,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冯国用、副旗鼓参将陶国祚、前营参将陈光玉、徐纯仁、李隆、游击李大忠、孙闻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皆以巷战死。

卫胤文

扬州从难卫胤文字祥趾,韩城人。祟祯辛未进士,授庶吉士;历编修、司业、中允、谕德,告归。十四年闯贼入关,全省瓦解。胤文方在里,星夜赴都,痛哭陈剿贼计;言「西士之危,将延社稷」。并请召四大镇翼卫王室。连上十五疏,捐资犒军。帝以其剀切,召对褒劳之。京师陷,匿民间。贼搜得,拷讯备至;乘间南奔。

南渡,仍故官,擢御史。后希马士英意,奏罢督师兵;诏切责之,士英遂与之昵。寻诣兴平营谒高杰,杰以同里故,疏请留监己军。杰死,士英荐之,即以兵部右侍郎,都督兴平所部,经略开、归军务,兼徐、扬巡抚。

扬州被围,降将李遇春至城下招谕,史可法及四总兵、二道等官皆不从。城破,胤文赴水死。

「勘本」曰:胤文之初,颇见忠悃。既后希奸附热,遂有妄劾督辅「请解兵柄」一疏,致屏清议。温氏削其名固当然;卒能以一死为报,亦足逭其罪已。兹以「扬州从难」冠其名,盖不得与守土者例也。

吴尔埙

阁部参军吴尔埙,崇德人。祟祯癸未进士,授庶吉士。京师陷,降于贼。贼败,南还谒可法,请从军赎罪,可法遂留之参军事。其父之屏,方督学福建;尔埙断一指,畀故人祝渊曰:「君归语我父母,悉出私财畀我饷军。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寻从高杰至睢;杰死,寓祥符,遇一妇,言是福王妃;因守臣附疏以闻。诏斥为妄,逮之。可法为救免,分守新城。城破,投井死。

张伯鲸(高孝缵、王士琇等)

江都乡官张伯鲸字绳海,万历丙辰进士,历知会稽、归安、鄞三县事;内迁户部主事,出督延、宁二镇军储。后擢兵部添设左侍郎,摄行尚书事。召对万岁山,步行中寒,足疾作,伏地不能起;帝命中官扶出之。遂乞休。

南渡后,家居不出。左兵起,马士英尽撤江北兵以御;鲸叹曰:「天下事不可为矣」!扬州受围,与当事分城坚守。城破,身被数创死。妻杨氏、子妇郝,俱从死。

译◎阁部军前将官中叛变投降的,比比皆是。只有刘都督、乙邦才、庄子固、马应魁等副将以下数人奋身追随史可法,至死不改。那些东平、广昌之类的人,难道不怕在地下相见时感到惭愧吗!温氏对此略去不载,这里特意补作传记,以“扬州从难”为名。左都督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承袭世职,任指挥佥事,升任都司佥书,隶属于山海总兵尤世威麾下,立有多次战功。尤世威被罢职后,肇基分领他的部众。贼军攻破汝州,而他所统率的都是边军,长期戍守,思念归乡,喧闹着逃走。因这件事获罪,被解除职务。不久起用为辽东副总兵,升任都督佥事。崇祯十七年春,加官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南都建立后,史可法任淮阳督师;肇基请求随军出征来效力,屡次加官为左都督、太子太保。可法商议分派各将,推荐命令肇基驻守高家集、李栖凤驻守睢宁,以防守黄河。栖凤原是甘肃总兵,因为失去辖地而留在淮扬;担任督师前锋,则使用张天禄驻守瓜州。十一月,肇基、栖凤奉可法之命,谋划夺取宿迁。初八日,渡过黄河,收复宿迁城。过了几天,大清军包围邳州,驻军于城北;肇基的军队驻在城南,相持半个月后大清军才解围离去。第二年四月,大清军抵达扬州,可法邀请各将领前往救援,肇基(栖凤?)、天禄没有到,不久都叛变投降了,只有肇基从白河率四千士兵赶来;经过高邮时,连妻子儿女也没有见到。进入城中后,他请求趁北军尚未集结,背城进行一战;可法持重,不同意。肇基于是分守北门,发炮击伤围城者,数也数不清。不久城池被攻破,他率领部下四百名敢死之士进行巷战,杀死一千多人。敌兵越来越多,力量难以支撑,被流箭射穿额头而死;全军也都覆没。乙邦才,青州人;庄子固,辽东人;马应魁,贵池人:都跟随可法在军前作战,官职为副总兵。邦才起初任队长,在河南、江北一带攻击贼军。黄得功与贼军在霍山交战时,单骑陷入泥潭,贼军包围并向他射箭,战马被射死,得功徒步作战,天将要黑时只剩下一支箭。邦才大声呼喊,冲击贼军使其退走,得功才得以脱身;邦才把自己的马给他,又分给他箭,一边奔跑一边射击,接连射死追赶的骑兵,这才得以赶上自己的军队。得功从此知道他的才能。当时颍、寿、六、霍各郡县屡遭寇乱,六安被围得很紧,凤阳总督马士英命邦才和一个叫张衡的人前往六安,索取知州的情况报告;两人挑选精锐骑兵二百人,夜间冲入贼军阵地,绕着州城高呼:“大军已经到了,牢牢守住,不要松懈!”城中因此有所倚仗,守备更加坚固。取得报告后又冲破包围出来,没有损失一名骑兵。邦才大小作战十多次,都有战功。可法镇守扬州时,带着他同行,任用为副总兵,分赴江北各地;扬州被围后,他立即率部赶来救援,分守各城门进行防御。城破后奋力作战,自刎而死。子固,字宪伯;十三岁时杀人逃亡。后来从军,积累战功升至参将。可法命令他在徐州、归德之间兴办屯田,于是他招募壮士七百人,树立旗帜,以“赤心报国”为号。听说扬州被围危急,率领众人奔驰救援,三天便赶到。城池将要攻破时,可法自刎但没有立即断气,子固与内营参将许谨一起抱住他;将要拥护他出城时,遇到我军并与之格斗,力竭而死。许谨也被流箭射中而死。应魁,字守卿,起初任小将,巡视村落。贼军到来,随从害怕逃跑,应魁呼喊道:“不要害怕死亡,死也是命中注定的!”接连射出两箭,射死两个贼兵,贼军立即退去。可法提拔他,让他统领旗鼓。每次作战都穿白甲,在背上大书“尽忠报国”。城破后,在巷战中战死。同一时期,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冯国用,副旗鼓参将陶国祚,前营参将陈光玉、徐纯仁、李隆,游击李大忠、孙闻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也都在巷战中战死。卫胤文 扬州从难卫胤文,字祥趾,韩城人。祟祯辛未年进士,授庶吉士;历任编修、司业、中允、谕德,告假回乡。十四年,闯贼进入关内,全省瓦解。胤文当时正在乡里,连夜赶赴京城,痛哭陈述剿灭贼军的谋略;说:“西部士民的危难将会蔓延到国家社稷。”并请求召集四大镇辅卫王室。接连上奏十五道,捐出钱财犒劳军队。皇帝认为他的奏言恳切,召见他并加以褒奖慰劳。京师陷落后,他藏匿在民间。贼军搜捕到他,严刑拷问;他乘机向南逃走。南渡以后,仍任原来的官职,升任御史。后来迎合马士英的意旨,上奏请求罢免督师的军队;诏书严厉斥责他,士英于是同他亲近。不久他到兴平营拜见高杰,高杰因为与他是同乡,上疏请求把他留下来监督自己的军队。高杰死后,士英推荐他,于是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统领高杰原兴平部队,经略开州、归德的军务,兼任徐州、扬州巡抚。扬州被围时,降将李遇春来到城下招降劝谕,史可法以及四位总兵、两道等官员都不听从。城破后,胤文投水而死。《勘本》说:胤文起初颇为显露忠诚恳切之心。后来迎合奸邪、依附权势,竟上奏妄加弹劾督辅,请求“解除其兵权”,因此被清正舆论所摒弃。温氏削去他的姓名,固然是理所当然;但他最终还能以一死报国,也足以逃脱一部分罪责了。这里在他的姓名前冠以“扬州从难”,大概是因为不能把他与守土殉难者同样看待。吴尔埙 阁部参军吴尔埙,崇德人。祟祯癸未年进士,授庶吉士。京师陷落后,向贼军投降。贼军败亡后,他南归拜见可法,请求从军赎罪,可法于是留下他担任参军事。他的父亲之屏,当时正在福建任督学;尔埙割断一根手指,交给故友祝渊说:“你回去告诉我的父母,把家中的全部私财拿出来给我,用作军饷。我以后如果不能回来,就把这根手指下葬也可以。”不久随高杰到睢州;高杰死后,寄居祥符,遇到一个妇人,说她是福王妃;于是通过守臣附上奏疏报告此事。诏书斥责这是妄言,将他逮捕。可法为他营救,使他免死,分派他守卫新城。城破后,他投井而死。张伯鲸(高孝缵、王士琇等) 江都乡官张伯鲸,字绳海,万历丙辰年进士,历任会稽、归安、鄞三县知县;升入朝廷任户部主事,出任延、宁二镇军储督理。后来升为兵部添设左侍郎,代理尚书事务。皇帝在万岁山召见他,他步行时受寒,脚病发作,伏在地上不能起来;皇帝命宦官扶他出去。于是请求退休。南渡以后,他居家不出。左兵起事,马士英把江北军队全部撤回进行防御;伯鲸叹息说:“天下的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扬州被围后,他与当政者分守城池,坚决防守。城破后,身中数处创伤而死。他的妻子杨氏、儿媳郝氏,也都跟随他而死。

诸生高孝缵,字申伯。城破,书衣衿曰:「首阳志、睢阳气,不二其心,古今一致」。入学宫,投先圣座下自经死。

同时,王士琇于新城垂破之日,设庄烈帝位,号哭载拜,与其弟并缢死。又有王缵、王绩、王续者昆季三人,俱自沉。医士陈天拔、画士陆榆、武生戴之蕃、义勇张有德、市民冯应昌,皆死之。

「勘本」曰:维扬感督辅之化,一时顾名殉义者颇伙,惜不得姓氏以传;其见诸史册者,则寥寥也。外于南都覆后,如皋、六合间亦有数辈,详入「摭遗」。此「扬州从难」之附于「南都守职」下者,时则同而事亦类也。「原本」有卷次,而等类不分;所谓「南都守职」,亦是「勘本」之区别耳。自刘都督传下皆「勘本」纂补之文。并注。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七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十一

徐汧华允诚杨廷枢刘曙陆培王道焜叶向荣

○右义烈诸臣列传第十一。

此数君子者,皆直谅气节之士也。使其当平世,岂不彬彬乎王国之羽仪哉!学不售于时、才不展乎用,从容引义以自毕其志,盖列圣祖宗养士之泽,即此亦可见也。当明之季,江、浙人文最炽,衣冠甲第遍满郊圻。专化枢、秉国钧,翰林、侍从、台省跄跻于长安道上,华緌高轩、鸣驺呵拥者,半江、浙士也。于是尚诗书、说礼乐,相矜以文墨、相接以儒雅。而儇巧机诈、舞智恃势者,亦时出于其间。及乎江翻海覆、陵圮谷迁,而挺然以纲常自任者,亦郡不数人;其余,率恇怯淟涊、与时俱化而已。

◎「原本」,徐宫尹下七君子统于祁忠敏后为一卷。推温氏言,以祁后五臣为治世才,而若嗟其用之晚;以徐下七君为南中贤士,而微议其死之激:事文简缺。此「勘本」之所以缀补而类分也。夫有明十六朝,除逆奄乱政外,遇士固不薄;而士报,亦较历代为独昌。逮至小朝廷上马、阮得志,则势必于清流一网尽之矣。设使金陵无恙,而勿斋先生辈则时在两奸梦呓之中得忘情而不予罗织乎?矧夫有柳祚昌者之狂吠而噬人乎!

列传十一

徐汧、华允诚、杨廷枢、刘曙、陆培、王道焜、叶向荣

。徐汧

徐汧字九一,号勿斋;长洲人。崇祯戊辰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迁右谕德。黄道周以救钱龙锡贬官,倪元璐请以己代谪,不允。汧上疏力颂道周、元璐贤,自请偕与罢斥;忤旨切责,乞假归。久之还朝,迁右庶子,充日讲官。寻奉使江西封益藩,便道旋里。周延儒再柄国政,数招之,不应。久而始行抵镇江,闻京师陷,一恸几绝。汧雅好交游,畜声妓;至是,悉屏去,独居一室。

南都立,起少詹事。汧以国破君亡,臣子不当叨位,具疏固辞。且痛宗社之丧,由朋党相倾;移书当事,言「今日贤邪之辨,不可不严;而异同之见,不可不化。在诸君以君民为心、以职掌为务耳。其忠君爱民清白乃心者,君子也;否则小人。修职就业、竭节在公者,君子也;否则小人。执此为衡流品、明澄叙,当矣;岂必人挟异同哉!先帝十七年之中,忧勤干惕有如一日,卒使海内鼎沸、社稷邱墟,良由频年来是非混淆,士大夫精神智虑不为君民,不念职掌;乃至膜视王上,委身寇仇,岂不痛哉!祸及国君,身亦随之。然则朋党相倾,亦何利之有?今丧败之余,人思危惧。宜戒前事,勿蹈覆辙;尊耿介特立之人、尚悃愊无华之士,并建贤哲,明试以功,各修职业,思不出位。未有人心不正,而能支撑倾侧者也」!既就职,即陈时政七事:曰辨人才、课职业、敦寅恭、励廉耻、核名实、纳忠谠、破情面;复惓惓以化恩雠、去偏党为言。已而乞退。

及南都失守,慨然太息;作书戒其二子曰:「国事不支,吾死迫矣」!出居村舍。乙酉六月四日,闻郡城破,夜自缢,仆救之苏;其友朱薇曰:「公大臣也,野死可乎」?汧曰:「郡城,非吾土也,我何家有」!遂自沉于虎邱之后河。尝语人曰:「留此不屈膝、不薙头之身,以见先人于地下」。时闰六月十一日也。阅三日,颜色如生。一老仆随之死。郡中赴哭者数千人。

长子枋,字昭法;弱冠,登崇祯壬午贤书。痛父死节,隐居不仕,有高行。

译诸生高孝缵,字申伯。城破后,他在衣襟上写道:“首阳的志向、睢阳的气节,心志不二,古今相同。”进入学宫,在先圣座下上吊而死。同时,王士琇在新城即将攻破的那天,设置庄烈帝的牌位,号哭叩拜多次,与他的弟弟一同上吊而死。又有王缵、王绩、王续兄弟三人,都投水而死。医士陈天拔、画士陆榆、武生戴之蕃、义勇张有德、市民冯应昌,也都为此而死。《勘本》说:维扬受到督辅教化的感召,一时顾惜名节、为义殉难的人颇多,可惜没有留下姓名以便流传;见于史册的,却寥寥无几。至于南都覆亡以后,如皋、六合一带也有几个人,详细内容收入《摭遗》。这里把“扬州从难”附在“南都守职”之下,是因为时间相同,事情也相类似。《原本》虽有卷次,却没有分类;所谓“南都守职”,也是《勘本》所作的区别。从刘都督的传记以下,都是《勘本》编纂补入的文字。并作说明。●《南疆绎史勘本》卷十七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十一 徐汧、华允诚、杨廷枢、刘曙、陆培、王道焜、叶向荣 ○以上是义烈诸臣列传第十一。这几位君子,都是正直诚信、具有气节的人。如果他们处在太平盛世,难道不会成为王国中彬彬有礼的表率吗!他们的学问不被当时所用,才能也不能施展,于是从容地以申明大义来完成自己的志向,这大概正是历代圣祖圣宗培养士人的恩泽,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明朝末年,江、浙一带的人文最为兴盛,士大夫的宅第遍布郊野。掌管教化的官员、执掌国政的人,翰林、侍从、台省官员在长安道上接踵而行;穿着华美官服、乘坐高车、前呼后拥的人,有一半是江、浙士人。于是崇尚诗书,讲说礼乐,彼此以文才相夸耀,以儒雅相交往。然而机巧奸诈、卖弄聪明、倚仗权势的人,也不时出现在其中。等到江山翻覆、陵墓毁坏、山谷变迁时,能够挺身而出、以纲常自任的人,每个郡也数不出几人;其余的人,大多惊惧怯弱、卑污软弱,随时势一同改变罢了。◎《原本》中,徐宫尹以下七位君子与祁忠敏合在一起列为一卷。推究温氏的说法,他认为祁忠敏之后的五位臣子是治理太平世道的人才,只是感叹他们被任用得太晚;认为徐汧以下七位君子是南方朝廷的贤士,却略微批评他们死得过于激烈:事情和文章都简略而有所缺失。这就是《勘本》增补并分类编排的原因。明朝十六朝,除去逆阉乱政之外,对待士人本来并不刻薄;而士人报效国家,也比历代更加兴盛。到了小朝廷中马士英、阮大铖得势,势必把清流人士一网打尽。假使金陵没有失守,难道勿斋先生等人能够在两个奸人的梦呓之中安然忘情,而不被他们罗织吗?何况还有柳祚昌这样的人狂吠着咬人呢!列传十一 徐汧、华允诚、杨廷枢、刘曙、陆培、王道焜、叶向荣。徐汧 徐汧,字九一,号勿斋;长洲人。崇祯戊辰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升任右谕德。黄道周因营救钱龙锡而被贬官,倪元璐请求代替他受贬,没有获准。徐汧上疏极力称颂道周、元璐的贤能,请求自己与他们一同被罢斥;违背皇帝旨意,受到严厉斥责,于是请假回乡。过了很久才回朝,升任右庶子,充任日讲官。不久奉命出使江西册封益藩,顺路回到家乡。周延儒再次掌管国政,多次招请他,他都不答应。过了很久才出发到达镇江,听说京师陷落,悲痛得几乎昏死。徐汧平素喜欢交游,蓄养歌伎;到了这时,把她们全部遣散,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南都建立后,起用他为少詹事。徐汧认为国家破亡、君主死亡,臣子不应当贪恋官位,便写好奏疏坚决推辞。并且痛惜宗庙社稷的丧失,是由于朋党之间相互倾轧;他写信给当政者,说:“今天辨别贤与不肖,不能不严格;而对于意见异同,也不能不加以化解。关键只在诸位是否以君主和百姓为心、以职掌的事务为职责。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内心清白的人,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修治职务、完成事业、竭尽节操办事的人,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拿这个作为衡量士人品流、明确考察和叙用的标准,就对了;难道一定要因为人们怀有不同意见而区分吗!先帝在位十七年,忧劳勤勉、谨慎警惕,几乎没有一天懈怠,最终却使天下沸腾、社稷成为废墟,实在是因为近年来是非混淆,士大夫的精神才智不用于君主和百姓,也不考虑自己的职掌;甚至蔑视君上,委身于仇敌,难道不可痛心吗!灾祸波及国君,自身也会随之遭殃。既然如此,朋党相互倾轧又有什么好处呢?如今在丧败之后,人们都想到危险而感到恐惧。应当以往事为戒,不要重蹈覆辙;尊重耿介独立的人,推崇诚实质朴的士人,同时任用贤哲,以功绩明确考核,各自修治职业,思想行为不要越出职分。人心没有端正的,绝不可能支撑将要倾覆的局势!”他就任后,立即陈述时政七件事:一是辨别人才,二是考核职务,三是敦促敬慎恭谨,四是激励廉耻,五是核实名声与实际,六是接纳忠诚正直的意见,七是打破徇情顾面;他又恳切地反复提出要化解恩怨、去除偏私党派。后来请求退职。等到南都失守,他慨然长叹;写信告诫两个儿子说:“国事已经无法支撑,我的死也迫在眼前了!”于是出城居住在村舍。乙酉年六月四日,听说郡城被攻破,夜里自缢,仆人将他救下使他苏醒;他的朋友朱薇说:“您是大臣,难道可以死在荒野吗?”徐汧说:“郡城不是我的土地,我还有什么家呢!”于是投身于虎邱后面的河中而死。他曾对人说:“要留下这具不向人屈膝、不剃发的身体,到地下去见先人。”当时是闰六月十一日。过了三天,面色还像活着一样。有一名老仆也跟随他去死。郡中前往哭吊的有几千人。长子枋,字昭法;二十岁时考中崇祯壬午年的贤书。为父亲为节义而死感到悲痛,隐居不做官,具有高尚的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