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十七

译《勘本》说：徐宫尹出生还不到一年就成了孤儿，稍长后磨砺品行，获得时人的声誉。天启五年，阉党祸乱发生，魏忠节公被逮捕，经过苏州时，宫尹拿出钱资助他出行；后来周忠介公顺昌也被逮捕，缇骑蛮横地索要钱财，宫尹又与同乡杨维斗（廷枢）为他筹集钱财相助。在南都任官时，马士英、阮大铖把持乱政，群小都憎恨他。安远侯柳祚昌迎合马、阮的意旨，上疏攻击他，说：“从前潞藩在京口时，徐汧穿朝服去拜见，有反叛的意图。他自恃是东林党的巨头，与复社的奸人张采、华元诚、杨廷枢、顾杲等狼狈为奸、相互依靠。陛下在金陵定鼎，他们竟公开发布讨伐金陵的檄文；所谓‘中原逐鹿，南国指马’，这是什么话？请把徐汧交给有关部门治罪；除去廷枢、顾杲的名籍，立即提解审讯！其余党徒，容臣依次纠弹。”奏疏发出后，善良正直的人都惶恐不安。幸而当时士英不想立即兴起大狱，把他的奏疏搁置了；宫尹才得以以疾病为由回乡。苏州城失守后，他整肃衣冠面向北方叩首，投身虎邱的新塘桥下而死。他的儿子枋隐居在涧上，终身不进入城市，与宣城沉寿名、嘉兴巢鸣盛并称天下三位遗民。制军蔡毓荣仰慕他，备好书信和礼物，托友人转达心意，他坚决不接受；汤文正巡抚吴地时，摒退随从，两次进山到他的住所拜访，最终也没有见到他，只得叹息返回。他平日以书画自娱，笔意高雅简淡。乡人争相敬重他，称为俟斋先生。他居住的地方正对着天平山麓，后来的人在草堂旁建祠祭祀他（详见《摭遗》补传）。华允诚 华允诚，字汝立，号凤超；无锡人。早年就有志向和操守，向同郡的钱一本学习《易》。天启壬戌年殿试时，他在对策中极力陈述宦官寺人的祸害；主考者不敢把这份对策进呈，便将他列为二甲。于是他跟随同乡高攀龙在首善书院讲学，执弟子礼从学，传承高攀龙“主静”的学说。不久，他跟随攀龙入京，被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当时魏忠贤等宦官扰乱政事日益严重，攀龙辞去官职回乡，允诚也请假与他同行。崇祯改元后，起用他为营缮主事，转任员外郎。朝廷命他督管琉璃厂，他削减数万经费，用来修缮城墙。第二年冬天，京师戒严；各曹郎官分别守卫城门，因为守御不周，许多人被杖责打死。允诚守卫德胜门，四十多天一点也没有懈怠。皇帝微服出行察知此事，赐给他白金；叙定功劳，又加发一年俸禄。过了很久，调任兵部职方员外郎；他拒绝请托寄托，门庭严肃清静。他上疏谈论时政，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不久因奉养母亲而辞官回乡。在家居住十二年，侍奉母亲，和颜悦色，极尽孝养；母亲八十三岁去世，他哀痛过度，形销骨立。服丧期满，还未赴任，京城就陷落了。南京建立政权后，起用他为验封员外郎，代理文选司事务。他任职十三天，看见高弘图、徐石麒等人先后离职，便称病退隐。乙酉年以后，他隐居在墓田之间，闭门读《易》。戊子年四月，有人告发他没有剃发；他被逮到江宁后，满族、汉族各位办事官员都用缓和的话劝诱安抚他。允诚直立着面向南方，举手说：“二祖、列宗的神灵都在天上；我华允诚的头发不可剃，身体不可降服。”于是作了一首绝命诗，最终被杀；时年六十一岁。他的从孙尚濂，字静观，也因违犯制度一同被捕；巡抚宽赦他，让他回去，尚濂不肯，于是便与允诚一同赴死。仆人薛成听说主人被捕，长声痛哭，不吃东西，提前一天死去。讣告传来后，仆人宋孝也号哭着撞阶而死。《勘本》说：华选部在崇祯五年夏天，因痛恨首辅温体仁扰乱政事，上疏陈述三件最可惜的事、四件最可忧虑的事，说：“天子在上面焦心劳神，群臣在下面忙碌操劳，勤勤恳恳，每天都没有空闲。然而法令越来越繁密，臣民离心离德；人才耗尽，根本受到损伤。只希望崇尚德行，放宽刑法任用贤能，罢黜奸佞。不要因为治理人的权力大、治理法令的权力大，就被奸邪之人牵制。不要过于严苛，以致士气人心日益趋于懦弱；不要偏私任用，以致名流善类永远被禁锢在清平之世之外。假使我的话能够实行，即使因此以越职僭越之罪治我，我也感到十分荣耀了。”奏疏共一千多字，并且议论尚书闵洪学附和温体仁、作奸行恶的情状。奏疏呈上后，朝廷士大夫都替他感到危险；选部也把身后事托付给家人，担心灾祸不可预测。皇帝怀疑他另有受人指使的意图，责令他回奏。于是他又说：“温体仁平生挽袖涂脸，廉耻和操守全都扫地；一旦进入宰辅之列，气焰顿时张扬。又有像闵洪学这样的人做他的羽翼，一定要把天下受他私恩的人全部收罗起来，把天下的善类全部残害尽。两年以来，没有一个人敢触犯他的锋芒。我以忠孝自我盟誓，难道肯受人指使吗！”当时皇帝正认为温体仁是纯粹忠诚、具有亮节的人，摘出奏疏中“握定机关”一句，又命他陈述实情。选部又说：“这两个人表里相应、结党营私，朝廷上下都知道。外廷一件事办错了、一句话说错了，政府无不挑剔揭发；为什么这两个月来唯独闵洪学的事情件件都做得完美，难道竟没有一件可以挑剔的吗？温体仁是个满身铜臭的小人，连文章义理都不懂；他主持部试阅卷时，满堂考官都掩口失笑，他却被推为首名。罗义喻因说了‘左右非人’一句话而被温体仁深深记恨，于是遭到斥逐。这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事实吗？”于是皇帝也明白两人同乡之间有私情；只罚夺选部半年俸禄，而闵洪学随即被罢免了。杨廷枢 杨廷枢，字维斗，吴县人。作为诸生，他以气节自负。天启丙寅年，逆宦魏忠贤假传诏令逮捕吏部的周顺昌，廷枢发动并率领几千名士民拜见巡抚，请求上书申救。巡抚不同意，哭声震动大地；校尉呵斥询问时，士民立即起身将其打死。不久又逮捕御史黄尊素到驿站，士民共同冲出阊门，烧毁他的船，毁掉他的驾帖。巡抚毛一鹭害怕惹祸，追查所谓乱民，杀死颜佩韦、马杰、杨念如、沈杨、周文元五人向宦官谢罪；苏州人认为他们义烈，便为他们修建墓表，这就是所谓“五人之墓”。廷枢侥幸得以免死，名声也因此传扬。崇祯庚午年，他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年轻时与同乡徐汧交情最好；乙酉年夏天，听说徐汧为难而死，便隐居在邓尉山中，浙东方面遥授他翰林院检讨兼兵科给事中。廷枢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华和行迹，改号为复庵。

译丁亥年四月，松江总兵官吴兆胜叛乱；替他筹划的人，正是廷枢的门生戴之隽。事情失败后，供词牵连到廷枢。廷枢被捕关进狱中，慨然说：“我从小读书，仰慕文信国的为人；今天所做的事，正是我一向的志愿。”他绝食拖延了五天，遍体受伤，十根手指都被砍断；但他的浩然之气正与文信国在柴市赴死时没有不同，俯仰之间都感到欣慰，可以没有遗憾了。五月初一，大帅在吴江泗洲寺会审他，他的言辞始终不屈。巡抚看重他的名声，想让他活下来，命他剃头；廷枢说：“砍头是小事，剃头是大事！”于是他被拥出寺门来到桥上，临刑时大声说：“活着是大明人，……”；行刑者急忙挥刀，头颅落地，他又说：“……死了是大明鬼。”行刑者因此惊愕不已，便以礼安葬了他。《勘本》说：杨先生维斗受刑以后，手指全被砍断；他强忍着用血衣写信，留给自己的孤儿，说：“可惜我的时运不好，未能入朝享受俸禄；正逢中原多难，于是遭受祸患而舍生。那一年是丁亥年，时在孟夏将尽之日；我正在山边隐遁，忽然陷入罗网。虽然说祸患来得突然，但我早已深知这一结局。平生所学，到此时才感到畅快；千古之后足以昭明，终究不会泯灭。只是因为报国无能，忠心未能施展，这是人臣未完成的志愿，也辜负了历朝授予我的恩德。”末尾又附有绝命诗十二章。先生意气刚强而不屈，死时神色仍然安定；头颅已经落下却还能发声说话，正与蔺坦生的事完全相似。坦生名叫刚中，是陵县进士，官任山西副使。刚到任，城池就陷于贼手，被捕；贼人劝他投降，他大骂道：“哪有蔺坦生屈膝求活的道理！”贼人便杀了他。他的头颅落地后，又跃起一丈多高，贼人都退避惊惧。当时是甲申年二月五日。谚语说：“自古忠臣最容易死”；他们能够千古不死的，只有这股浩然之气。因为忠贞孤节可以类推，所以附带叙述此事。刘曙 刘曙，字公旦，长洲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授任南昌知县，还没有赴任，苏州就陷落了；他到邓尉山避居，从未到过城市。丁亥年，南海诸生钦浩带着降款投奔舟山，上疏列举吴中忠义之士二十三人，把刘曙列为第一；巡逻骑兵缴获了这封信，将它交给巡抚。于是逮捕刘曙，刘曙不肯屈膝；有人审问说：“你反叛了吗？”他回答：“确实有这种事，只是惭愧事情还没有成功罢了！”然而刘曙实际上并不认识钦浩。审知他无罪，只是厌恶他言辞激烈，便把他押送到金陵，最终也没有为他辨明。下狱八十天后，他作诗向母亲告别，于九月十九日被押出市曹，神色安然地受刑而死。《佚史》说：有人认为，死亡也是君子所看重的事；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时，君子不一定要死。像杨、刘两位君子，他们对于明朝来说是士，不是臣；况且事情是诬陷的，却不为自己辩明，岂不是过分了吗！有人说：不是这样，两位君子早已愿意死，只是还没有遇到适合赴死的地方罢了。一旦有了机会，他们视死如归，哪里还肯低头沾湿头发来为自己辩明呢！君子说：这两位君子虽然死了，实际上并没有死。而当时那些厚着脸皮苟且偷生的人，才是真正死了！陆培 陆培，字鲲庭，仁和人。他的父亲陆运昌，以进士身份任永丰县知县，调任吉水，有声望。陆培年轻时即负有俊才，仪表英美；善于写文章，品行修养严谨。他曾客居华亭，主人家的妾从屏风后偷看他而心生爱慕，便派婢女传达心意；陆培不予回应，立即驾船离去。他考中崇祯庚辰年进士，却不去参加选官，回乡读书。同乡中有许多名士，陆培当时刚行冠礼，出面与他们上下议论，众人都认为不如他。他所写的诗文，当时人人争相仿效，号称浙派。他性情严峻高洁，遇到才华高的人就降低身份谦下相待；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常常瞪眼斥责。因为与陈潜夫言语不合，便写文章驱逐他；于是传闻者说他任性逞强、意气用事。然而他与人交往时重视诺言，急于救助困厄之人，即使遭逢患难、生死关头，也不会改变。南京政权授任他为行人。十月初一，〔副〕吏科熊汝霖到淮安祭奠，知道国势已经不可挽回，便不再复命，顺道回家；他与朋友陆彦龙招集数百名壮士，谋划保卫乡土。大军到达浙江时，他拜见巡抚张秉贞，请求发兵拒守；但张秉贞已经与陈洪范谋划，挟持潞王投降，并下令说：“太后在这里，危害銮驾的人处死！”陆培痛哭离去，说：“事情难以成功了！我不死就没有办法报国。”于是带着家人躲避到横山的桐岭，途中遇到朋友陈廷会，便把事情告诉他；廷会说：“你的职务是行人，没有守土的责任。况且天下的事情还难以预料，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国亡而与之同亡，不也可以吗？”陆培仰天叹息说：“等待，是事情的祸害！将来会有想死也死不成的人，你难道没有看见北都的某某人吗？”于是长声号哭着告别。不久听说潞王投降，他要酒来喝，准备自杀。他的妻子日夜严密防备，于是暂时作罢。一天，他骗妻子说要到别处去，脱身回到旧居，锁上门上吊自尽。妻子的兄长和儿子撞破墙壁把他救下，使他苏醒过来，陆培大为怨恨，说：“为什么要苦苦逼我！”夜里他写信向母亲告别，作绝命词；向两个仆人作揖，把绳子交给他们说：“我将成为烈士，你们应当成全我的志愿！”他坐在方床上，从容地上吊而死；时年二十九岁。闽中赠他尚宝司少卿，谥号“忠毅”。王道焜 王道焜，字少平，仁和人。年轻时豪放不羁，喜欢歌舞伎乐；性情高迈。家中收藏法书名画、古代尊和彝等礼器，数量很多；在客室中，他摩挲鉴赏这些物品，焚香作诗，整天没有一句庸俗的话。天启辛酉年，他考中乡试。历任福宁州学正，升任南平知县，又任南雄、邵武二府同知。当时光泽发生妖乱，抚台、按台交相上章请求留下他，诏令他代理光泽县事务。他到任后只骑一匹马前往宣谕，使叛乱者投降。庄烈帝破格征求人才，把天下廉洁能干的官吏全部征召来，亲自在殿前考问，不按常格任用；抚按把道焜的姓名上报，铨曹却说郡丞按惯例不能参加选任，授他兵部职方主事。道焜愤愤不平，抗疏说：“皇上打破资格来对待非同寻常的人才，铨臣却援引旧例，吝惜不给考选。知州、同知的品秩都是五品，御史王孙蕃就是由知州改授的；为什么知州可以改授，而同知偏偏不可以改授？这难道符合陛下搜罗贤能豪杰的本意吗！”不久得到温和的批示，准许他等候考选。恰逢都城陷落，他穿便服南归。

译等到杭州失守，他慨然对儿子均说：“北都发生变故时，我承受先帝知遇之恩，早就应该死了。我之所以没有死，是等待有机会有所作为。南京建立政权后，小人充满朝廷，我前去一定不能实现志愿，所以苟且拖延到今天，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况且从前铨曹援引旧例限制我，降低我的官职；如今如果还不死，天下人将会说属吏之中本来就没有人才了！”于是上吊而死。均考中崇祯壬午年乡试。叶向荣 叶向荣，金华举人。庚辰年，因乡荐授任宁都知县；廉洁明察，施行政绩惠民。他修缮城墙，充足兵员粮食，几个月后，守城器械全都准备齐备。有个名叫邱旭东的贼人到邻县抢劫，郡守下檄文命向荣捕捉他；向荣立即拿出钱悬赏收买贼人，捕获了他的首领七人。闯贼进犯江西，在距离宁都一百里的地方扎营。向荣昼夜登城防守；贼人知道城中已有准备，不敢进犯。不久贼人屯驻马羊坑，先在关隘下埋伏十人；向荣侦察得知，立即将他们杀死，把尸体陈列在郊外。他亲自督率乡勇，衔枚出击，斩首二百多人，生擒贼渠十五人，其余都逃散了。总督袁继咸、御史周灿交章推荐他，但因违逆马士英的意旨，被酌情调任吉安同知；向荣于是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辞官回乡。第二年夏天，浙东失守；金华城将要被攻破时，他穿戴好衣冠，投到项村的野塘中自尽。《勘本》说：鲲庭、元倩两位先生，起初因为小事发生门户之争，分别支持左右两方。乙酉年，鲲庭殉节，而元倩在西陵起兵，于是原先持不同立场的人都来道歉，深深悔恨此前彼此不了解、不能相容。元倩于是上疏首先为鲲庭请求抚恤和谥号，当时人们更加感叹其为人高不可及。不久，陆氏的儿子梦见他的父亲说：“你们这些小辈，恐怕还不知道大义。从今以后，你们应当同陈氏重新叙旧交，以此传之永世。”唉！这难道就是所谓死者留下的是糟粕，不死者留下的是精英吗！考察鲲庭的经历：他十六岁补为诸生，十七岁娶陈氏为妻。十八岁时，吉水公刚刚释褐，初授永丰县令。当时祖母喜欢居住在家中，便留下来侍奉她。几位叔父说：“豫章人才很多，可以在那里求取朋友。”于是他在县署读书。他同胞兄弟共有六人，每天拿书佐酒，纵情畅饮，尽情辩论，声音传到外墙；夜间巡逻的人常常因此推迟敲打铃柝，惊讶地倾听。己卯年，他考中乡试，接连考中进士。辛巳年，父亲在南徐去世；他于是徒步走了数百里，跪在灵柩前，号哭声震动大地，磕头磕得额头全肿；又亲自咬破手臂，血肉淋漓，左右的人惨不忍视。他平日所写的古今文章，人们称为“西陵体”。他与元倩不合，当时同年姚有仆（奇胤）劝他们停止争执，却没有成功。他曾坐在旅店中，痛饮读史；一天夜里，觉得身体渐渐缩短到四、三寸，过了很久才恢复伸长。甲申之变发生后，他长声号哭，立即想殉国；他的妻子急忙阻止他说：“你一向自称读史，难道没有听说晋、宋之间的事情吗？应当有所等待！”不久南中赧王即位，授他为行人，他在冷清的官署中迁延度日，共十个月。乙酉年，江防溃乱，他奉养母亲居住在盐官。不久进入桐坞，经过朋友陈廷会家，握手流泪说：“就要告别了！” 妻子命身边的人严密看守他。他刚一上吊，就被身边的人救下，因而大为恼怒。过了一夜，他要来纸笔写了三封信，戴好冠帽、穿好衣带，向北叩头五次，向南叩头三次，把系袜子的绳子交给两个仆人，再拜托他们成全自己的志愿；时年仅二十八岁。妻子陈氏发誓要随他殉死，从楼上坠落到地上，像是有神灵托住了她；之后又绝食十多天，竟然安然无恙。母亲裘氏对她说：“这是上天想让你活下来，违背天意是不吉祥的。”于是她没有死。此前，母亲裘氏正怀孕时，梦见羽葆鼓吹，有神人从云端一直坠入怀中，随后才生下他。考中乡试后，他曾在忠肃祠祈求梦兆，梦见忠肃召他交谈；谈话非常秘密，世人无法理解。不久，沉子鼎新突然死亡；苏醒后，他对人说：“陆部娄（陆的字）正与某某担任冥司副职。”林鹿■〈人酉皿，上中下〉璐说：“忠孝是人的极致，像王新建的故事一样，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要对人世无愧，这才可以成为神。”王昭平听说鲲庭死后也自杀，江东唯独赠给鲲庭“忠毅”的谥号，却没有追及昭平。户部董守谕说：“两人一同死去，难道是因为道焜不是进士吗？”于是王道焜才得到“节愍”的谥号。仁和人徐世臣在南京，考中明经；首先写文章，深深指斥匦臣的奸邪。马士英发怒，催促官旗逮捕他。当时鲲庭作为大行极力争辩，说：“徐世臣十岁就能写文章，历来主持东南文坛；如今朝廷刚刚建立，不应轻易对待有名望的读书人。”这才作罢。徐世臣后来出家为僧，大力弘扬宗门教法，号俍亭。起初，大行最亲密的朋友是吴宫允，曾约定与他共同为国事尽力。等到将要殉国时，鲲庭邀请吴宫允一同赴死；吴宫允却不顾而逃。补注：己丑年冬天，粤中鲁尚书可藻上疏请求召回并录用各位贤才，首先举荐杨先生维斗；后来听说他殉难，于是追赠他翰林侍读。《南疆绎史》中册（清）温睿临、李瑶撰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八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十二 金声（江天一）；夏允彝（儿子完淳、哥哥之旭）；陈子龙、沉廷扬 以上是义师诸臣列传第十二。金声、陈子龙诸位君子，都是以文章闻名于世的人；而且他们激昂磊落的气概，又不甘心自行隐藏。正好遇上变乱，他们慷慨奋起，发誓不顾一死，这固然是忠义之心奋发激烈；也是由于他们的才干得到施展，才有以成就此事。议论者只看见举事没有成功，祸患牵连宗族亲戚，因而责怪他们不明智。唉！明朝灭亡时，士大夫都背弃公义、培植私党，蔑视君主和亲长；名教已经毁坏，祸乱于是发生。有了这些君子，后人才知道义理比生命更可贵，君国之事比自身家室更紧迫；他们遗留给万世的教诲，是多么深远啊。难道他们不知道事情难以成功吗！只是明知不可为却仍然去做，这正是志士仁人之所以“杀身成仁”的原因。◎原书中四传的事迹、书信奏疏，多有遗漏。现分别整理次序并予以补充；仍有未尽之处，再在“书后”说明。例如江文石附在金文毅传中，仅有寥寥数语；沈侍郎传的讹误脱漏尤其严重。金文毅起初在黔兵之狱中，为保卫故乡竭尽全力，功劳最大。乙酉年义军兴起后，他谋划军事机宜，早晚都无暇休息，不到十天，胡须鬓发便全白了。他以绩溪的大鄣山为中央屯驻地，一路出太平的箬岭，一路出旌德的岩关，一路出祁门的祁山，占据险要形势，使民心归附，并使各处首尾相互联络。如果不是降将黄澍诱骗他，绩溪一时也不容易攻下。列传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