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二十八
◎案尔时长白荡、朱泾、四保汇等处揭竿联寨,出没无定。每以助饷名,殷户率遭剽敓;黠者辄豫贿免。湖道梗塞,久与官军持:是江南一劫也。嘉兴之徒,初无可观;惟长兴金、姚两路与湖兵相呼应。「原本」错落,兹以吴江孙烈士传证诸。
列传二十二
太湖:陆世钥、吴易、吴鉴、孙兆奎、沉自炳(弟自駉、华京、吴旦、赵汝珪、周瑞)、茹略文、李总兵(阙名)(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
长兴:金有鉴(王士麟、岑元春)、徐昌明、姚志倬(张起芬)
海宁:俞元良
嘉兴:屠象美、陈梧、钱棅(郑崇彝)
。太湖:陆世钥、吴易、吴鉴、孙兆奎、沉自炳(弟自駉、华京、吴旦、赵汝珪、周瑞)、茹略文、李总兵(阙名)(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
陆世钥,吴郡诸生,字兆鱼;以财雄于洞庭东湖。国变后,散财募士,保障乡里。苏州既降,约福山副总兵鲁之玙率众薄城焚堞以入。之玙战败死,钥乃遁归。
时湖傍诸生沉自征亦任侠自负,预备非常,造渔船千艘匿于湖。自征死,其弟中书舍人自炳、诸生自駉收其船以集兵;主事吴易因之起。易字日生,吴江人。生有膂力,跅弛不鞿.崇祯癸未进士,不谒选。福王立,见史可法于扬州;奇其才,题授职方主事,留之监军。乙酉奉檄征饷,未还而扬州失。六月,大兵徇吴江,县丞朱国佐以城降。诸生吴鉴,字子仪;欲起兵诛之。会黄蜚兵至自无锡,鉴喜,徒手入县庭骂国佐。国佐执送苏州郡守,询其党,抗声曰:「孔子、孟子、张睢阳、颜平原是也,何问为」!遂杀于胥门学士街。易闻而哀之,率众擒国佐,授鉴父汝延,令杀以祭鉴。于是与举人孙兆奎、诸生华京、吴旦及沉、陆辈谋举兵;旬日中得千余人,屯长白荡,出没五湖、三泖间,多所杀伤,道路为之梗。大兵之初至也,未习水战;易使部卒狎于水者,杂入农民散处湖畔,大兵将济,取民舟索人操之。前散处者咸集,乃棹至中流凿沉之,波溺无算。是时部郎王期升、吴景亶等起兵西山,克长兴;然兵不及易强,多弃之归易。唐王闻之,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南诸军。兵部侍郎杨文骢奏易斩获多,进为兵部尚书,封忠义伯。鲁监国亦授易兵部侍郎、长兴伯。
八月,总兵吴胜兆以舟师至,既败葛麟、卢象观等军,引兵追易。二十四日,出战塘口,夺胜兆舟二十。次晨大雨,不设备,为胜兆所袭,大败。易孑身走;父承绪、妻沈及女皆投水死,一军尽歼。华京先驱妻子入水,格杀数人;卒与大兵搏战,相持不释,同溺死。自炳及弟自駉、吴旦、赵汝珪等,皆战死。自炳,字君晦;自駉,字君牧;旦,字尔赤;汝珪,字子玉;京,字北舆:皆诸生中之有志行,知名于时者也。兆奎兵败将走,虑易妻女迁延或被辱;视其赴水然后行,遂为追者所获。械至江宁,见总督洪承畴,大言曰:「崇祯时有一洪承畴督师败绩,身死封疆;先帝亲祭十三坛,为文哭。今而又一洪承畴,为一人耶、两人耶」?承畴曰:「咄!尔无问一人、两人也,尔自为一人事可耳」。驱出斩之。
时义旗四列,多肆劫掠;惟世钥毁其家以充饷,敕勒部下妄掠一钱者罪必死,故其军独摄静。兵败,为僧去。明年春,吴江人周瑞字曼青,复聚众长白荡。官兵讨之败,八百人皆死;军声遂振,迎易入其营。已而入孙璋家饮。侦者知之,猝引大兵至,易与瑞并获,杀于杭州草桥门;璋父子亦死。
易部将茹略文字振先,余姚人。骁勇善战,少从军长兴,为千人长。浙西既降,略文携壮士千余人入太湖;从徐云龙破长兴,屡战有功。云龙死,乃归易;易优礼之,奏授总兵。每持长矛突阵;八月之败,略文手斫数十人,身被十余枪,血尽而仆。兵犹疑其佯死,连刃之。兵去,稍苏,捧其头以走;至浔溪,休于野庙。庙祝见而识之,曰:「子非茹某耶」?持之泣。傅以良药,百日愈。间行至长兴,访母及妻子,无一存矣。丙戌正月,又从军于麻湖,与大兵战,所杀过当;援绝乃亡。其将周志韬冲围出,收余众自保;鲁王遥授为参将。明年夏,兵败,赴水死。
「勘本」曰:读「明史稿」,于沉氏之序作自駉、自炳,皆诸生;当讹。而偕事者,有吴福之之名,其行实又略不载。以「佚史」总兵李某传较之,决非也;当从温氏所言为准。今「勘本」以福之事移纂吴稚山宗伯传后,庶几无间体裁。
译◎考察:当时长白荡、朱泾、四保汇等地纷纷起兵、联结山寨,出没不定。常常以帮助筹饷为名,富裕人家大多遭到抢掠;狡猾的人往往预先行贿以求免灾。湖上交通阻塞,长期与官军相持,这是江南的一场劫难。嘉兴这些人起初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有长兴的金、姚两路与湖州军相互呼应。《原本》记载错杂不清,现在用《吴江孙烈士传》加以考证。列传二十二 太湖:陆世钥、吴易、吴鉴、孙兆奎、沉自炳(弟弟自駉、华京、吴旦、赵汝珪、周瑞)、茹略文、李总兵(姓名缺失)(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 长兴:金有鉴(王士麟、岑元春)、徐昌明、姚志倬(张起芬) 海宁:俞元良 嘉兴:屠象美、陈梧、钱棅(郑崇彝)。太湖:陆世钥、吴易、吴鉴、孙兆奎、沉自炳(弟弟自駉、华京、吴旦、赵汝珪、周瑞)、茹略文、李总兵(姓名缺失)(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 陆世钥是吴郡诸生,字兆鱼;凭借财富在洞庭东湖一带称雄。国家发生变故后,他散尽财产招募士卒,保卫乡里。苏州已经投降后,他约福山副总兵鲁之玙率军逼近城池,焚烧城墙上的女墙而进入。鲁之玙战败而死,陆世钥于是逃回。当时湖边诸生沉自征也以任侠自负,预先准备应对非常变故,制造一千艘渔船藏在湖中。自征死后,他的弟弟中书舍人自炳、诸生自駉收集这些船只来聚集军队;主事吴易也因此起兵。吴易字日生,是吴江人。天生有力气,性情放纵不拘。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却没有赴吏部候选。福王即位后,他在扬州拜见史可法;史可法惊异于他的才能,题授职方主事,留在军中监军。乙酉年奉檄令征收军饷,尚未回来扬州就失守了。六月,大军攻取吴江,县丞朱国佐凭城投降。诸生吴鉴,字子仪,想起兵杀朱国佐。恰逢黄蜚的军队从无锡到来,吴鉴很高兴,徒手进入县衙辱骂朱国佐。朱国佐把他押送给苏州郡守,询问他的同党,他高声回答:“孔子、孟子、张睢阳、颜平原就是我的同党,为什么还要问呢!”于是他被杀于胥门学士街。吴易听说后为他悲哀,率军擒获朱国佐,授吴鉴的父亲汝延以职,让他杀朱国佐来祭奠吴鉴。于是吴易与举人孙兆奎、诸生华京、吴旦以及沉氏、陆氏等谋划起兵;十天之内得到一千多人,在长白荡屯驻,出没于五湖、三泖之间,杀伤了很多人,道路因此阻塞。大军刚到时,还不熟悉水战;吴易让熟悉水性的部卒乔装混入分散住在湖边的农民中,大军将要渡湖时,就取用百姓的船只,索取百姓来操船。先前分散居住的人全都集合起来,于是划船驶到湖心,凿穿船底使船沉没,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这时部郎王期升、吴景亶等在西山起兵,攻克长兴;但他们的兵力不如吴易强大,很多人放弃自己的队伍归附吴易。唐王听说后,授吴易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南各军。兵部侍郎杨文骢上奏说吴易斩杀俘获很多,晋升他为兵部尚书,封忠义伯。鲁监国也授吴易兵部侍郎、长兴伯。八月,总兵吴胜兆率水师到来,已经击败葛麟、卢象观等部后,带兵追击吴易。二十四日,吴易在塘口出战,夺取吴胜兆的船二十艘。第二天早晨下起大雨,吴易没有防备,被吴胜兆袭击,大败。吴易一人逃走;他的父亲承绪、妻子沈氏和女儿都投水而死,全军被消灭。华京先把妻子儿女推入水中,抵抗杀死数人;最终与大军搏斗,彼此相持不退,一同溺死。自炳和弟弟自駉、吴旦、赵汝珪等人也都战死。自炳字君晦;自駉字君牧;旦字尔赤;汝珪字子玉;华京字北舆:他们都是诸生中有志气、有操守、当时知名的人。孙兆奎兵败将要逃走,担心吴易的妻女行动迟缓,或者遭受侮辱;他看着她们投水后才离开,于是被追兵俘获。戴着刑具押到江宁,见到总督洪承畴,大声说:“崇祯年间有一个洪承畴担任督师,战败后死于疆场;先帝亲自设祭十三坛,写文哭悼。如今又有一个洪承畴,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洪承畴说:“住口!你不要问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一个人该做的事就行了。”于是把他驱出斩首。当时各处义军纷纷起兵,大多肆意抢掠;只有陆世钥毁掉自己的家产来充作军饷,并严令部下,胡乱抢一文钱也必处死,所以他的军队独自保持安静。兵败后,他出家做了和尚。第二年春天,吴江人周瑞字曼青,又在长白荡聚集部众。官兵讨伐他却战败,八百人全部战死;军威于是振作起来,迎接吴易进入他的营寨。不久,吴易进入孙璋家饮酒。侦察者得知此事,突然引领大军到来,吴易与周瑞一同被擒,在杭州草桥门杀死;孙璋父子也被杀。吴易的部将茹略文,字振先,是余姚人。勇猛善战,年轻时跟随军队在长兴作战,担任千人长。浙西已经投降后,茹略文带一千多名壮士进入太湖;跟随徐云龙攻破长兴,多次作战立功。徐云龙死后,他归附吴易;吴易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上奏授予总兵官职。他每次都手持长矛冲入敌阵;八月战败时,茹略文亲手砍杀数十人,身上中了十多枪,流尽鲜血后倒下。官兵还以为他是假装死亡,接连用刀刺他。官兵离去后,他渐渐苏醒,捧着自己的头逃走;到了浔溪,在野外一座庙里休息。庙祝看见并认出他,说:“您不是茹某吗?”抱着他哭泣。给他敷上良药,一百天后痊愈。秘密行走到长兴,探访母亲、妻子和孩子,却一个也没有存活。丙戌年正月,他又在麻湖参军,与大军交战,杀敌超过己方损失;援兵断绝后才逃亡。他的将领周志韬冲破包围逃出,收拢余众自保;鲁王遥授他为参将。第二年夏天,军队战败,他投水而死。《勘本》说:读《明史稿》可知,沉氏的次序写作自駉、自炳,二人都是诸生;这应当是错误的。与他们共同起事的人中有吴福之的名字,但他的事迹又几乎没有记载。拿《佚史》中总兵李某的传记相互比较,可以确定并不是这样;应当以温氏的说法为准。现在《勘本》把吴福之的事迹移到吴稚山宗伯传之后编纂,这样大概可以不破坏体例。
太湖间与易同起兵而别分一路者,有总兵官李某(失其名与居);诸生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等皆附焉。源邃深沉有大略,见所在起兵,往来游说,求可与成事者,皆不当意;喟然曰:「天下事,遂无可为乎?我视诸军皆儿戏耳」!及福之起兵,约源邃同就李氏,始合军,屡与大兵战。越三月,兵溃,总兵官李自刎死。源邃被执至溧阳,当事命之跪;曰:「若非明臣耶?见我不愧死,而尚欲屈我乎」!当事言:「子尚年少,盍姑待之」!源邃曰:「汝惟有待,故至此;我何待,速死耳」!福之,闽中礼部尚书钟峦子;自书绝命词于衣衿间,投湖死。安远字世珍,武进人。被擒,说之降;不屈,乃见杀。妻杨水、妾惠香,皆死之。
。长兴:金有鉴(王士麟、岑元春)、徐昌明、姚志倬(张起芬)
金有鉴,长兴人,字改玉。有膂力。乙酉六月,率里人许升、沈磊、沉士弘、金艳色等奉通城王盛澄为号,自署总兵;一战拔湖州,据守十余日,聚众万余。进攻长兴,不下;吏员王士麟引兵会之再攻,再败,士麟且战死。十月,有鉴战于吕山,盛澄遣金琪宇、毛蜚卿率兵二千来助,复不克;寻遣总兵贾应龙、杨象观、吴永昌、参将金筠鹿等合军夺城,复大败。回至梅溪,盛澄弟盛涤被围急,有鉴单骑援之,身中七矢;遂收健卒数十人间走宜兴山中,与岑元泰保守山寨。大兵逼,三战三北。及明年正月,复攻长兴,有鉴、元泰俱陷阵死。
徐昌明字闇本,初入卢象观军,署为监纪推官。既败,奔四安山,与有鉴合军。亦死于长兴西门。
是夏闰六月,长兴有姚志倬者,字子求,钱唐人;与参将方元章誓义举兵,以张起芬为将,破余杭、走于潜。战败,志倬逸去,元章死之。明年丙戌冬,合余众取江山,又不利;遂遁入括苍山中。既而,出怀玉山。其兄志元讹称志倬已降,因得脱;而志元被戮。乃走依詹兆恒,同破永丰。其后,迁徙无常。至乙未冬,入海攻崇明,殁于阵;浙东封仁武伯。起芬被执至杭,挫辱不屈;悬之树间,射杀之。平生不读书,刑讯时有诗云:「头能过铁身方显,死不封泥骨亦香」。
。海宁:俞元良
海宁俞元良字绥榖,祟祯进士。浙东既奉鲁王监国,画江而守;熊汝霖独以数百人渡海袭海宁,士民迎者以万计。汝霖欲择一人为主兵;时杭州搢绅之士避地居此,于其至也,咸来问讯。汝霖因敷陈大义,颇有感动,然多首鼠持论者。元良慨然曰:「事岂公一人事哉,元良敢独后」!遂任守城。寻败没。
。嘉兴:屠象美、陈梧、钱棅(郑崇彝)
大兵之下浙江也,传檄而定,兵不血刃,郡县皆置官吏矣。闰六月,令下薙发;嘉兴民猝起,不期而会者数千人,杀秀水知县胡之臣,婴城拒守。推翰林屠象美主其事(象美尝饬令备兵者也),迎镇将陈梧为帅;主事钱棅毁家充饷,吏部尚书徐石麒亦受盟。然皆文士不知兵,兵卒多市井子,甲仗、器械且不备。大兵在杭闻报,遣数百骑袭之。城上闻笳角声已胆落,陈梧率众御诸三塔湾,大败。象美出走,乱民追杀之。顷有诸生郑宗彝,字雪舫;袒臂呼市上,集者复千人,复与守者。十又六日后,饷不足;里民不便,潜通款于我营,引兵击杀之。城陷,遂被屠。宗彝与弟宗琦战死,一门俱自尽。石麒自缢,钱棅杀于湖。
「勘本」曰:镇将陈梧字肤公,上虞人;官都督佥事、定远将军。尝奉命西征,拥兵蛟关。后入舟山战败,死。以上诸传,皆与太湖兵同时起义者也。
按吾郡吴江旧县志载:「有施世杰者,字宾王,为故明诸生;着「酉戌杂记」,今已轶。往尝于同里顾氏见所钞记中「孙烈士传」,于湖兵之起讫最详。惟吴易之「易」作「易」;按诸史册,皆非也。今节其传之大凡,以补本史之不足,其略曰:
国朝顺治元年,定鼎燕都;洪河以北,秦、晋诸郡咸入版图。乃命豫王转西征之锐卒,回旗东指,定山东、略河南。二年,克广陵,自仪征渡江,下陪京、破太平。豫王留守金陵,遣贝勒王统水陵兵由苏州,定浙西。时大兵南渡,势如风雨。苏州既下,我邑叶令嵋弃官走,朱县丞廷佐迎降;众庶纷然,归命恐后。而举人孙兆奎者,素怀殉国之心,奋不顾难,与职方吴易等倡议兴复;散家财募水卒,旬日间得三千余人。遂拥易为主盟,而奎佐之。于六月朔,起兵湖中,传檄远近,广树声援。于是云间沉犹龙、昆山顾锡畴、秀水陈谟、平湖倪长圩等,皆同时应之。鲁王监国浙东,奎等遥受节制。自京口至余杭八百余里,东西飚动,所在蜂起;吟啸四顾,舳舻雨集,皆奎等为之倡也。
译太湖一带与吴易同时起兵、后来另分一路的,有总兵官李某(姓名和居处失载);诸生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等人也都依附他。任源邃深沉而有远大谋略,看见各处起兵,便往来游说,寻求可以共同成事的人,但都不合他的心意;他叹息说:“天下的事情,难道竟然没有可以做的吗?我看各路军队全都像儿戏罢了!”等到吴福之起兵,约任源邃一同投奔李氏,这才合兵,多次与大军交战。过了三个月,军队溃败,总兵官李某自刎而死。任源邃被捕押到溧阳,主管官命他下跪;他说:“你难道不是明朝臣子吗?我见到你都不愧于死,你还想使我屈服吗?”主管官说:“你还年轻,为什么不姑且等待一下呢?”任源邃说:“正因为你们只知道等待,才到了今天;我有什么可等待的,只求赶快去死罢了!”吴福之是闽中礼部尚书钟峦的儿子;他亲手把绝命词写在衣襟上,投湖而死。徐安远字世珍,是武进人。被擒后,有人劝他投降;他不屈,于是被杀。他的妻子杨水、妾惠香,也都为此而死。。长兴:金有鉴(王士麟、岑元春)、徐昌明、姚志倬(张起芬) 金有鉴,长兴人,字改玉。他有很大的力气。乙酉年六月,他率领同乡许升、沈磊、沉士弘、金艳色等人拥奉通城王盛澄为旗号,自称总兵;一次交战便攻下湖州,占据十多天,聚集了一万多人。进攻长兴,没有攻下;吏员王士麟带兵与他们会合再次进攻,又一次失败,王士麟也战死了。十月,金有鉴在吕山交战,盛澄派金琪宇、毛蜚卿率领二千兵来援助,又没有取胜;不久又派总兵贾应龙、杨象观、吴永昌、参将金筠鹿等合兵夺城,再次大败。退到梅溪时,盛澄的弟弟盛涤被围困得很危急,金有鉴单骑前去救援,身中七箭;于是收集几十名精壮士卒,秘密逃入宜兴山中,与岑元泰共同守卫山寨。大军逼近,三次交战三次败退。到了第二年正月,又进攻长兴,金有鉴、岑元泰都冲入敌阵战死。徐昌明,字闇本,起初加入卢象观的军队,被任命为监纪推官。军队失败后,他逃到四安山,与金有鉴合兵。后来也战死在长兴西门。这一年闰六月,长兴有个叫姚志倬的人,字子求,是钱唐人;他与参将方元章结盟起兵,以张起芬为将领,攻破余杭,击退于潜。兵败后,姚志倬逃走,方元章战死。第二年丙戌年冬天,他集合残余部众攻取江山,又没有成功;于是逃入括苍山中。不久,又从怀玉山出来。他的哥哥姚志元谎称姚志倬已经投降,因此得以脱身;姚志元却被杀了。姚志倬于是逃去依附詹兆恒,一同攻破永丰。此后,他迁徙不定。到乙未年冬天,他入海攻打崇明,战死在阵中;浙东封他为仁武伯。张起芬被捕送到杭州,遭受折辱而不屈;把他悬挂在树间,用箭射死。他一生没有读过书,受刑审讯时曾作诗说:“头颅能经铁器才显志,死后不封泥骨也留香。” 海宁:俞元良 海宁人俞元良,字绥榖,是祟祯进士。浙东奉鲁王监国以后,以江为界防守;熊汝霖只带几百人渡海袭击海宁,前来迎接的士民以万人计。熊汝霖想选一个人来主持军务;当时杭州的缙绅人士避乱居住在这里,熊汝霖到达时,他们都来问候。熊汝霖于是陈述大义,颇有些使人感动,但其中很多人对主张犹豫不决。俞元良慨然说:“这难道只是您一个人的事情吗?我俞元良岂敢独自落在后面!”于是承担守城责任。不久兵败身亡。嘉兴:屠象美、陈梧、钱棅(郑崇彝) 大军攻下浙江时,发布檄文便使各地平定,军队没有经过战斗,郡县都已经设置了官吏。闰六月,命令下达,要求剃发;嘉兴百姓突然起兵,没有事先约定却聚集了几千人,杀死秀水知县胡之臣,环绕城池抵抗。翰林屠象美被推举主持此事(屠象美曾经奉命督办备兵),他们迎接镇将陈梧为统帅;主事钱棅毁掉家产充作军饷,吏部尚书徐石麒也接受了盟约。但他们都是不懂军事的文士,士卒多是市井子弟,铠甲、兵器和器械也都没有准备齐全。大军在杭州听到消息,派几百名骑兵袭击他们。城上听到胡笳和号角声,胆气已经丧失,陈梧率众在三塔湾抵御,结果大败。屠象美出逃,乱民追上并杀死了他。不久,有个生员郑宗彝,字雪舫;他裸露手臂在市上呼喊,聚集的人又有一千多人,再次同守城军合作。过了十六天,军饷不足;乡里百姓感到不便,暗中向我军营请求归降,并带兵攻杀他们。城池陷落,于是遭到屠杀。郑宗彝与弟弟郑宗琦战死,全家都自尽了。徐石麒自缢,钱棅被杀于湖中。“勘本”说:镇将陈梧,字肤公,上虞人;官职为都督佥事、定远将军。他曾奉命西征,拥兵驻守蛟关。后来进入舟山交战失败,战死。以上各传,都是与太湖军队同时起兵的人。据考,我郡吴江旧县志记载:“有个施世杰,字宾王,是故明的生员;著有《酉戌杂记》,如今已经散佚。从前我曾在同里顾氏家中见过抄本,其中《孙烈士传》一篇,对太湖军队起兵至失败的经过记载得最为详细。只是吴易的‘易’字写作‘易’;查考各部史册,都不是这样。现在节取他的传记大意,用来补足本史的不足,概要如下:国朝顺治元年,定都燕京;洪河以北,秦、晋各郡都归入版图。于是命豫王率西征的精锐部队,调转旗帜向东,平定山东,进攻河南。顺治二年,攻克广陵,从仪征渡过长江,攻下陪京,攻破太平。豫王留守金陵,派贝勒王率水陆军队从苏州出发,平定浙西。当时大军南渡,声势如风雨骤至。苏州攻下后,我县县令叶嵋弃官逃走,县丞朱廷佐迎接投降;民众纷纷归顺,唯恐落在后面。但有个举人孙兆奎,平素怀有以身殉国的心志,奋勇而不顾艰难,与职方吴易等人倡议复兴明朝;散尽家财招募水军,十天之内得到三千多人。于是拥立吴易为盟主,而孙兆奎辅佐他。六月初一,他们在湖中起兵,向远近发布檄文,广泛建立声援。于是云间的沈犹龙、昆山的顾锡畴、秀水的陈谟、平湖的倪长圩等人,都同时响应。鲁王在浙东监国,孙兆奎等人遥受其节制。从京口到余杭八百多里,东西各地风云激荡,所在之处纷纷起兵;四处吟啸,船只像雨点般聚集,这些都是孙兆奎等人倡导的结果。
先是,议者谓:「天下之势始于北,而终于南;一气之运,建于子而屈于午。本朝发祥辽左,五边为一;明自神宗以来,竭中华全力仅足搘拄。今荡除寇盗,混合南北良将精兵,所当披靡。江南所恃,惟在水战。而大众深入,擅湖山之利,诸险要悉为凭守;舟楫无所用其长,奇智无所运其权。大势若此,而妄有所图乎」?奎曰:「我岂不知国家大势不在江南,戎马及斯而强欲御之,何异游步于蹄涔、称戈于井底!但恨有明养士三百年,一旦至此,而南北诸臣死节寥寥、义声寂寂!我故欲一身殉之,藉以鼓义士之气、羞懦夫之颜,庶不负累世之厚泽、平生之壮志。其成败,听之而已」!遂整旅而行。闰六月,攻下邑城,廷佐被杀。进薄郡城,内外大扰。会明将吴志葵亦声言来攻,其前锋鲁瑟若集舟数千,突门先进,纵火焚公署;城中居民号呼相应,火光接天,易军在后。侍郎李延龄、中丞王国宝止有骑兵千余,悉屯于城之东南隅;登盘门瑞光寺浮屠以观外来兵势,相与谋曰:「近因薙发之令,故外衅得乘。然敌虽众,非有谋士、虓将、精骑、健卒,不过乌合之辈乘时剽掠,击前则后不支、击左则右不应。人众而嚣,是无纪律;穿城而进,是有轻我心。当权敛戌卒,避其锐气。俟过日中,其气必怠;突选马骑蹂而躏之,破其前锋,余必溃散,不足虑也」!乃秣马蓐食,厉兵以待。良久,见外兵弃仗,各运财物;因选兵百余出盘门,环城而转,多张旗帜为疑兵,扬言江宁援兵将至。外兵即纷纷引退城外;先以轻兵挑之,众乱,遂纵虎骑夹击,矢发如雨,大破之。乘胜逐北,杀千余人。前所遣骑,又突至阊门截杀;众争赴船,沸声若雷,悉皆奔散。城中民震惧,复闭门以守。易军亦退于离城数十里之大漾立营,往来为游兵,尝败官军于五龙桥。
时有浙东人李九成假名建义,以战舰千号,宵昼劫掠,民罹其毒。兆奎与易密谋歼之;伪为结好,以弛其备。约以期日,两军合营。或以军形羸弱,大敌方强,不宜自翦羽翼;奎曰:「不然!今日之势,正如寸刃剚鲸、空拳搏虎,所恃以号令人众者,惟此区区之信义耳。若纵彼焚劫,且假成为名,则所在之民谁非寇仇;是敌未至,而先自败矣」!于是密约乡豪以为内应。八月七日,遣骁将许某统十三艘往讨。先有黑气如长堤,直扑李营而陨;北风大起,尘埃障天。未几,复大雾,咫尺不相睹。兵已渐逼,李营之众咸喜,以谓吴军来合营也。俄而炮声大起,兵已四集,李众大溃。九成冲围西走,兵塞其前;大惊,弃仗就缚。至烂溪,斩之;所俘妇女皆遣还。当时起事诸人,或潜行泽国、啸聚水乡,未尝见大敌;拥众一、二千,即志气盈溢,以谓黄金横带、列土分茅,指日可俟。缘是人无战心,兵至冲敌,甚有自相违贰而溃者。惟奎整辑戎卒,戒无侵掠,众颇效命。
已而,贝勒王留内院张存仁守临安以拒浙东,自将步骑十余万鼓行而东;遂自崇德,进攻嘉兴易军。探者遥见红盖映日、旌旗蔽天,势如长蛇,横亘数十里。旋围其城,炮声不绝。甫一昼夜,城遂破。复分兵攻下旁近郡邑,咸设兵固守。贝勒王振旅还京,行至八斥,兆奎等以神枪来击,颇多伤者。又明将黄蜚兵卒数万在太湖中,其军势较诸营为最强;乍前乍却,以观世事。奎劝易致书于蜚,欲与之合;而蜚已由吴淞江屯泖湖,将出云间合沉犹龙军。李延龄将八百骑自苏追杀之,李成栋复将舟师合战,蜚军大溃;遂擒蜚,余众悉降。江宁以南、钱唐以北,惟易、兆奎一军而已。
译在此以前,议论的人说:“天下的形势开始于北方,而终于南方;一气的运行,在子时建立,在午时屈折。本朝在辽东兴起,五边合为一体;明朝自神宗以来,竭尽整个中华的力量也只能勉强支撑。如今荡平盗寇,南北的良将精兵合为一体,所向必然披靡。江南所能依仗的,只有水战。而大军深入其中,占据湖泊山川的便利,各处险要全都成为凭借防守的地方;船只无法发挥长处,奇谋也无从施展。大势既然如此,难道还妄想有所图谋吗?”孙兆奎说:“我难道不知道国家的大势不在江南吗?战马已经来到这里,却还强行抵御它,这同在马蹄积水中漫步、在井底挥舞兵器有什么不同!我只恨有明朝养士三百年,一旦到了今天,南北各地的大臣为节义而死的寥寥无几,正义的声势也寂寂无闻!所以我想以一身殉国,借此激励义士的气节、使懦夫感到羞惭,希望不辜负历代深厚的恩泽和自己平生的壮志。成败如何,只能听凭天意罢了!”于是整顿军队出发。闰六月,攻下县城,朱廷佐被杀。进逼郡城,城内外大为骚动。适逢明将吴志葵也声称要来进攻,他的前锋鲁瑟若集合了几千艘船,突然从城门冲入,放火焚烧官署;城中居民号哭呼喊,彼此应和,火光直冲天空,吴易的军队在后面。侍郎李延龄、中丞王国宝只有一千多名骑兵,全都驻扎在城东南角;他们登上盘门瑞光寺的佛塔观察外来军队的形势,互相商议说:“最近因为剃发命令,才使外部冲突有机可乘。但敌军虽然人多,却没有谋士、勇将、精锐骑兵和强健士卒,不过是趁时抢掠的乌合之众。攻击他们的前面,后面就不能支援;攻击左边,右边就不能响应。人多而喧嚣,说明没有纪律;穿过城池进来,说明他们有轻视我们的心。应当暂且收拢戍卒,避开他们的锐气。等过了中午,他们的气势一定疲弱;突然选派骑兵冲击践踏他们,击破他们的前锋,其余人一定溃散,不值得忧虑!”于是喂饱战马,准备好干粮,磨利兵器等待。过了很久,他们看见外军丢下兵器,各自搬运财物;于是选派一百多名士兵出盘门,绕城而行,遍插旗帜制造疑兵,并扬言江宁的援兵即将到来。外军立即纷纷撤出城外;先派轻兵挑战,敌众陷入混乱,于是放出虎骑从两侧夹击,箭如雨下,大败敌军。乘胜追击败逃者,杀死一千多人。先前派出的骑兵又突然赶到阊门截击杀敌;敌众争相奔向船只,喧声如雷,全都逃散。城中百姓震惊恐惧,又关起城门防守。吴易的军队也退到距离城池几十里的大漾扎营,往来巡游出击,曾在五龙桥击败官军。当时有个浙东人李九成,假借建义的名义,拥有一千艘战船,昼夜抢掠,百姓深受其害。孙兆奎与吴易秘密商议要消灭他;假装与他交好,以使他放松戒备。约定日期,两军合营。有人认为军队形势弱小,而强敌正盛,不应自行削弱羽翼;孙兆奎说:“不是这样!今天的形势,正如用一寸刀刺鲸、赤手空拳搏虎,我们用来号令众人的依靠,只有这点信义罢了。如果放任他们焚烧抢掠,并且借此成就他们的名声,那么各处百姓谁不是我们的仇敌?这就会在敌人尚未到来之前,先自行失败了!”于是秘密约定乡里的豪强作为内应。八月七日,派骁将许某统领十三艘船前去讨伐。先有一股像长堤一样的黑气,直扑李九成的营地后坠落;北风大起,尘埃遮蔽天空。不久,又起了大雾,近在咫尺也互相看不见。军队已经逐渐逼近,李九成营中的人都很高兴,认为是吴军来与他们合营了。突然炮声大作,军队已经从四面会合,李九成的军队大败溃散。李九成冲出包围向西逃走,士兵堵住他的去路;他大为惊慌,丢下兵器束手被擒。到了烂溪,将他斩首;俘获的妇女都遣送回去。当时起兵的那些人,有的在水乡泽国秘密活动,有的聚众盘踞水乡,从未遇到过强敌;拥众一两千人,便志得意满,以为获得黄金横带、分封土地,指日可待。因此人们没有作战的意志,军队一到便冲击敌阵,甚至有很多人因互相背叛而溃散。只有孙兆奎整顿军队,告诫不得侵扰抢掠,众人才很有一些为他效命。不久,贝勒王留下内院张存仁守卫临安以抵御浙东,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十多万人击鼓向东进军;于是从崇德出发,进攻嘉兴的吴易军队。侦察人员远远看见红色伞盖映照日光,旌旗遮蔽天空,军势像长蛇一样横亘几十里。不久包围了城池,炮声连续不断。刚过一昼夜,城池就被攻破了。又分兵攻下附近的郡县,全都设置军队牢固防守。贝勒王整军返回京城,走到八斥时,孙兆奎等人用神枪来袭击,打伤了很多人。又有明将黄蜚率领几万士卒在太湖中,他的军势在各营中最强;忽而前进,忽而退却,来观察时局。孙兆奎劝吴易写信给黄蜚,想与他联合;但黄蜚已经从吴淞江驻扎到泖湖,将要出发到云间与沈犹龙的军队会合。李延龄率八百骑兵从苏州追杀他,李成栋又率领水军合击,黄蜚军队大败;于是擒获黄蜚,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江宁以南、钱唐以北,只剩下吴易、孙兆奎这一支军队了。
七月二十日,嘉兴总镇李遇春兵五十四艘过吴江,自平望至白龙桥列陈三十里,易与兆奎来击。会陈湖沉某至(当是自炳、自駉也),适吴、沉两军相为犄角,遇春兵败而退。几,吴提督胜兆军至,与战,互有胜负。兆奎留易守营,自率锐卒伏芦苇中;昏时大兵过之,为奎所袭,杀伤甚众。胜兆回军,易众皆酾酒相贺;而奎戒其下谨备无懈,盖知胜兆之将大集兵一举而扑灭也。俄而胜兆合四郡兵至石桩桥,诸港路皆断绝。易军无见粮,营中震慑;劝奎走海。奎曰:「今四围皆兵,即欲走海,其可至乎?事之不济,我将横尸水上,遂「以身许国」之志;岂能窜伏海洋,苟求存活邪」!黎明,大兵鳞集,八面环攻;炮火雷飞,箭若雨注。会阴雨连旬,易营泞滞;举炮炮不震,持弓弓弦解。奎往来督战,自寅至午,官兵益多;易众内溃,自相击杀赴水者不可悉数。奎见势不可为,乃与父诀;先沉妻子于河,视其死而后自溺,父死于兵。易与骁骑数人易服乘小船南走;父亦遇害。余兵尽为大兵所俘:八月二十二日事也。自六月起,至此未三月,而全军尽没。奎溺水气未绝,为兵所缚;至苏州,王国宝欲降之,不屈。乃解赴江宁见洪承畴,奎厉声诘之曰:「先帝时闻督师洪承畴死,亲祭哭之;今而又一洪承畴,为一人邪、两人邪」?承畴无以应,曰:「汝无问一人、两人也!汝自为一人事耳」!驱出斩之。兆奎临刑,怡然赋诗,颜色不变。时年三十有九。
明年,易子复集溃散,徇至嘉善见执;械送杭州,死之。
「梦华潭丛录」载:「或传孙孝廉兵败,执至白下;洪经略与之有旧,问曰:「先生在兵间,审知扬州阁部史公果死邪?抑未死邪」?孝廉曰:「经略从北来,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邪?抑未死邪」?洪乃大恚,呼麾下驱出斩之」。与施传异。温氏即引施传之言为准;附此备参。杨氏跋语中亦载施世杰所作「孙烈士传」,谓世杰有「丹桂楼杂制」二十六种,「酉戍杂记」其一也;书已散佚,惟烈士一传犹有缮写者。其深识时势、明于兵机、议论卓荦,足以补死事诸臣传之阙。
又案孙、吴之后,有朱生者起兵南浔;为吴兴朱文肃(国桢)诸孙也。时帅其众数千,出没吴淞、泖淀间,北拒王师,转战白龙桥北。寻败,受执,语不屈;大帅断其喉殪。友人某,潜抱尸以楮封喉殓之,归其家。其妻某氏,一恸而绝;既苏,日夜哭,竟断肠死。杨氏曰:「朱生事,余得之郑元庆「湖录」「五行考」中,惜也逸其名。虽然,其名逸而其人自磊落轩举于宇宙间,盖以扶天纲而立人纪者也。昔年舟过淞、泖间,或谓余曰:「国初有朱少师之孙某,举义旗屯兵于斯;战败死难」。是时残照在空,水天混一;慨然想见异军苍头特起,舳舻雨集、旍旆星罗,雷斧轰輘、风樯闪旸;回既坠之日、嘘已烬之灰,雄魂毅魄长在太虚,髣佛有云车霓裳猎猎然从空而下。噫!事往百数十年已,觉其人凛凛犹有生气。若彼陈演、谢升、李建泰、魏藻德之徒名秽史册,亦克寿世于无穷,然而人皆不屑齿其名;即偶齿其名而唾骂随之,不啻狗彘焉。呜呼!怖矣!
●南疆绎史勘本卷二十九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二十三
建昌:邓思铭
新城:杨应和(杨居久)
新昌:陈泰来
广信:胡梦泰、詹兆恒、周定礽、万文英(唐倜、胡奇伟、汪硕画)
抚州:曾亨应(子筠、王秉干、汤仲发、弟和应附、乐平倪大显等附)
南昌:揭重熙、傅鼎铨(广信曹大镐)
都昌:余应桂(子显临、九江金志达、僧了悟)
德兴:胡定海
宁都:彭锟(吉水王龙、抚州僧丹竹、建昌孔彻元、蔡观光等附)
右江右义兵列传第二十三。
○江右自左梦庚降,部将金声桓不愿北行。请略地自效;声桓本无智略,所至惟杀掠为威,于是诸郡各以城守。义兵之发,始于建昌、广信,抚、饶继之;惟赣州之守为久,其被毒亦尤酷。洎至声桓反复,南昌复歼焉。数年之间,江右生民尽矣!其守土者已别见,兹列其义兵于右。
◎江右义兵,推赣州为最;而温氏失之,无一人及者。如杨、万二公,大节琅琅,未可纂附于斯也;今于「摭遗」别列一卷。凡在金、王反复之际而以兵见者,如倪大显、王宠、丹竹僧、孔彻元、蔡观光等皆补此。
列传二十三
建昌:邓思铭
新城:杨应和(杨居久)
新昌:陈泰来
广信:胡梦泰、詹兆恒、周定礽、万文英(唐倜、胡奇伟、汪硕画)
抚州:曾应亨(子筠、王秉干、汤仲发)
南昌:揭重熙、傅鼎铨(广信曹大镐)
都昌:余应桂(子显临、九江金志远、僧了悟)
德兴:胡定海
宁都:彭锟
。建昌:邓思铭
译七月二十日,嘉兴总镇李遇春率五十四艘船经过吴江,从平望到白龙桥列阵三十里,吴易与孙兆奎前来进攻。适逢陈湖的沉某到达(应当是沉自炳、沉自駉),恰好吴军、沉军互为犄角,李遇春的军队败退。不久,吴提督胜兆的军队到达,与之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孙兆奎留下吴易守营,亲自率精锐士卒埋伏在芦苇中;黄昏时大军经过那里,被孙兆奎袭击,死伤很多。胜兆回军后,吴易的部众都斟酒互相庆贺;孙兆奎却告诫部下谨慎防备,不得松懈,因为他知道胜兆将要大规模集结军队,一举将他们消灭。不久,胜兆集合四郡军队到达石桩桥,各条港汊道路都被截断。吴易的军队看不到粮食,营中震恐;有人劝孙兆奎逃往海上。孙兆奎说:“如今四面都是军队,即使想逃到海上,能够到达吗?事情不能成功,我将横尸水上,以实现‘以身许国’的志向;难道能逃窜躲藏在海上,苟且求活吗!”黎明时,大军像鱼鳞般密集,八面包围进攻;炮火如雷飞射,箭像雨一样倾注。适逢阴雨连绵十多天,吴易营地泥泞难行;举炮时炮也不能震响,拉弓时弓弦也松脱。孙兆奎来回督战,从寅时到午时,官兵越来越多;吴易的部众从内部溃败,互相砍杀以及投水而死的人多得无法数清。孙兆奎见形势已经不可挽回,于是向父亲诀别;先把妻子儿女沉入河中,看到他们死去后自己也投水,父亲则死于乱军之中。吴易与几名骁勇骑兵换了衣服,乘小船向南逃走;他的父亲也遇害了。其余士兵全被大军俘获:这是八月二十二日的事。从六月起到这里还不到三个月,整支军队就全部覆没了。孙兆奎投水后气息尚未断绝,被士兵捆缚;押到苏州,王国宝想劝他投降,他不屈服。于是解送到江宁去见洪承畴,孙兆奎厉声质问他说:“先帝时我听说督师洪承畴战死,还亲自祭奠哭吊;如今又有一个洪承畴,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洪承畴无法回答,说:“你不要问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只管做你一个人的事罢了!”于是把他推出去斩首。孙兆奎临刑时,神色安然地作诗,面色不变。当时三十九岁。第二年,吴易的儿子又聚集溃散的部众,巡行到嘉善时被捕;戴着刑具押送到杭州,死在那里。《梦华潭丛录》记载:“有人传说孙孝廉兵败后,被押到白下;洪经略与他过去有交情,问道:‘先生身在军中,确实知道扬州阁部史公究竟死了,还是没有死吗?’孙孝廉说:‘经略从北方来,确实知道原松山殉难的督师洪公究竟死了,还是没有死吗?’洪经略于是大怒,叫部下把他推出去斩首。”这与施世杰的传记不同。温氏即以施世杰传中的说法为准;这里附录下来,以备参考。杨氏的跋语中也记载施世杰所作《孙烈士传》,说施世杰有《丹桂楼杂制》二十六种,《酉戌杂记》是其中之一;书已经散佚,只有《孙烈士传》还留有抄本。他深刻了解时势,明白军事机宜,议论卓越,足以补足死难诸臣传记的缺失。又考察孙兆奎、吴易以后,有个朱生在南浔起兵;他是吴兴朱文肃(朱国桢)的孙辈。当时率领几千人,出没于吴淞、泖淀之间,向北抵御王师,转战于白龙桥以北。不久战败被捕,言语间不屈;大帅割断他的喉咙将他杀死。他的某位朋友,暗中抱着尸体,用楮纸封住喉部,为他入殓,送回他家。他的妻子某氏,悲痛号哭一声便昏死过去;苏醒后日夜哭泣,最终肠断而死。杨氏说:“朱生的事情,我从郑元庆《湖录》《五行考》中得到,可惜其中失去了他的姓名。即便如此,他的姓名虽然失传,但这个人自然以磊落高尚的气概挺立于天地之间,大概是因为他扶持天纲、树立人伦。过去有一年乘船经过吴淞、泖湖一带,有人对我说:‘国初有朱少师的某个孙子,在这里举起义旗、屯兵驻扎;战败而死于国难。’当时夕阳残照映在空中,水天混成一色;我感慨地想象那支异军突然奋起,船只如雨聚集,旌旗像星辰罗列,雷斧轰鸣,风帆闪耀;挽回已经坠落的太阳,吹旺已经燃尽的灰烬,雄魂毅魄长存于太虚之中,仿佛有云车霓裳猎猎,从空中降下。唉!事情过去一百几十年了,我仍觉得那个人凛然有生气。至于陈演、谢升、李建泰、魏藻德之流,姓名虽然污秽了史册,也可以永远留名于世,然而人们都不屑于提到他们的名字;即使偶尔提到他们的名字,随之而来的也是唾骂,他们简直和猪狗没有区别。唉,真可怕啊!” ●《南疆绎史勘本》卷二十九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二十三 建昌:邓思铭 新城:杨应和(杨居久) 新昌:陈泰来 广信:胡梦泰、詹兆恒、周定礽、万文英(唐倜、胡奇伟、汪硕画) 抚州:曾亨应(子筠、王秉干、汤仲发、弟和应附、乐平倪大显等附) 南昌:揭重熙、傅鼎铨(广信曹大镐) 都昌:余应桂(子显临、九江金志达、僧了悟) 德兴:胡定海 宁都:彭锟(吉水王龙、抚州僧丹竹、建昌孔彻元、蔡观光等附) 以上是江右义兵列传第二十三。○江右地区自从左梦庚投降后,他的部将金声桓不愿向北行进。他请求攻取土地来效力;金声桓本来没有智谋,到哪里都只以杀戮抢掠来树立威势,因此各郡都分别据城防守。义兵的起事,开始于建昌、广信,抚州、饶州相继响应;只有赣州守得最久,所受的毒害也尤其惨酷。等到金声桓反复无常,南昌又被消灭。几年之间,江右的百姓几乎死尽了!那些守土的人已经另行记载,这里列述江右的义兵。◎江右义兵中,推论赣州最为突出;但温氏遗漏了这一点,没有涉及任何一人。像杨、万二位先生,气节重大而声名显著,不应勉强编入此处;现在在《摭遗》中另列一卷。凡是在金声桓、王反复无常之际以兵事显名的人,如倪大显、王宠、丹竹僧、孔彻元、蔡观光等,都补列在这里。列传二十三 建昌:邓思铭 新城:杨应和(杨居久) 新昌:陈泰来 广信:胡梦泰、詹兆恒、周定礽、万文英(唐倜、胡奇伟、汪硕画) 抚州:曾应亨(子筠、王秉干、汤仲发) 南昌:揭重熙、傅鼎铨(广信曹大镐)。都昌:余应桂(其子显临、九江金志远、僧人了悟)。德兴:胡定海。宁都:彭锟。建昌:邓思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