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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南疆绎史三十四

南疆绎史勘本卷三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9–151 段

唐王闻之,遣使间道封守法、大定俱为伯。然是时大兵之徇秦地者众,守法所侵郡县旋即恢复,声势寖衰。六月,守法退回五郎山。八月,大定败于兴安境,后乃遁走入蜀。九月,光泰等败归郧城,又败走房县。丁亥正月,守法走石子城;二月,走长安石鳌谷。三月朔,复与高勋等破宁州,拔兴安之乔麦山。总督孟乔芳引兵来剿;四月八日,伏甲深林以轻骑诱守法出,擒之。守法执铁鞭格杀百十人,乃死;传首西安。

「佚史」曰:或有问予者曰:「子以诸义旅之举,是与非与」?余曰:「于君何如」?或曰:「是不知天命者耳。昔者以全盛之世,九重之尊、四海之富、山川之阻、关塞之险,荷戈彀弩防卫者所在如林,犹且一夫袒臂、千百成群,披袯襫、持白挺,望屋而食,列城为之尽闭;其势浸以蔓延,攻城郭、掠官市、屠乡众。于是天子赫然震怒,选徒命旅,贤相制其谋、良将奋其威、循吏供其饷,不受高爵重赏,招致武健异能之士以制狂猘、救黎元;然而此蹶彼炽、朝散暮聚,丧师失国,所在见告。其垂青纡紫、华盖高轩之徒,委印授、捧符册,望尘归命;长驱至京,不三日而开门延贼,帝后仓皇捐身尺组。迨夫紫盖南渡,长江天堑犹足立国,晋元、宋高之业或未艾也。无何而元帅请命,王师入关;以方长之虐焰,百万之众易于拉朽。然后真人应运,徐收大物,命官置吏,蓍定中原。旌旗南指,马首倒戈;前锋未临于近甸,窜舻已出于横江。君相逃亡,臣民恇骇,壶浆筐篚,络绎劳军;传檄而定吴越之墟,亦足见天命之有归而历数之已定矣。乃诸臣者,吹既灰之烬、导将涸之波,怒其螳臂以当雷车、驱乌合、招亡命,依狡猾为谋臣、仗戎卒为将帅。使晏然之州里,卒罹锋刃;积骸为邱,流血成川。宗党戚姻,骈首同尽;累世蓄藏,涂地无遗。兵之所屯,荆榛弥望。哀哉!拚三百年之休养生息以博虚名之一误也。且不知其无成而为之,不智;知其无成而驱父兄子弟以殉于侥幸之万一,不仁:不仁不义之事,君子讳焉。而吾子犹胪列而纪述诸,得毋以之奖乱乎」?余喟然叹曰:「有是哉!信如子言,则是胶鬲不必奋迹于戎旅、箕子不必伤心于麦秀;申胥秦庭之哭为妄、田单火牛之策为愚也。而岂其然哉!夫孝子不以父疾而斥其医,贞妇不以夫亡而蔑其孤。蒙险而愈厉者,忠臣之谊也;犯难而不避者,志士之烈也:故曰岁寒知劲节、板荡识忠臣。子乃以不智不仁目之,则将奉君父如奕棋、视宗社如传舍,腼颜蒙面以事仇者之皆智欤?私家室、保妻子、恋利禄、营爵位、卖人城社、覆人宗族以博进取者之皆仁欤?审如是,则三纲将沦、九流将斁,礼乐崩颓、诗书灭绝,尚得谓之宇宙哉!夫南都之立国也,仅矣。其小人之酿成祸败者,不足论。至有平居高谈名节,号召徒党自附清流,忽焉丧志,屈膝献国;而其忠义激发、誓死不顾者,乃在放逐之孤臣、斥远之下僚。穷山绝谷布衣韦带之士,慷慨陈言,流涕书檄,而四方响应,千里之远如共方社,缁流、羽士裹粮呈技跰踵来赴。事虽不成,天地震动。此其志气伟然皜皜乎与天日为照者也,成败利钝,又何计焉!善乎!赵襄子之言曰:「智伯亡无后,其臣欲为报仇,此天下之贤人也」。斯言也,有三代之遗直焉。呜呼!以土崩瓦解之秋,支撑于区区闽、粤之一隅,甚至海滨蛮岛、浪楫风帆,保其冠裳及数十载而弗替,则皆诸义士之风声所激也。惜夫!可纪止此耳。其它怀忠抱信、名湮没而身不彰者,可胜叹哉!后之君子,续而传之,其必有孚乎吾言者矣」。

译唐王听说后,派使者从隐蔽道路前往,封孙守法、武大定二人都为伯爵。然而当时大军中巡行秦地的部队很多,孙守法所攻占的郡县很快就被恢复,声势逐渐衰落。六月,孙守法退回五郎山。八月,武大定在兴安境内战败,后来逃入四川。九月,王光泰等人战败退回郧城,又败退到房县。丁亥年正月,孙守法逃到石子城;二月,逃到长安石鳌谷。三月初一,他又同高勋等人攻破宁州,攻取兴安的乔麦山。总督孟乔芳带兵前来围剿;四月初八,在深林中埋伏甲兵,用轻骑诱使孙守法出来,将他擒获。孙守法被捕后挥舞铁鞭,格杀一百多人,才被杀死;首级传送到西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百十人〕 《佚史》说:有人问我:“您认为各路义军的起兵,是对还是不对?”我说:“对君主来说怎么样呢?”那人说:“这是不了解天命的人罢了。从前在国势全盛的时代,有九重之尊、四海之富、山川的阻隔、关塞的险要,拿着兵器、张弓搭弩防卫的人到处都是,然而仍有一个人袒露手臂,便有成百上千的人聚集起来,穿着蓑衣、拿着白木棍,望见房屋就进去取食,使各座城池都为之关闭;他们的势力逐渐蔓延,攻打城郭,抢掠官府和市镇,屠杀乡民。于是天子赫然震怒,选拔士卒、调动军队,贤相制定谋略,良将发挥威势,清廉能干的官吏供应军饷;即使不惜授予高爵、给予厚赏,还招揽勇武奇能之士来制伏狂贼、拯救百姓。然而这里刚被击败,那里又兴盛起来,早晨散去、晚上聚集,军队丧失、国家失守,处处都传来这样的消息。那些头戴高冠、身系紫绶、乘华盖高车的人,丢下官印,捧着符节文书,望着贼军尘土便归顺投降;长驱直入到京城,不到三天就开门迎贼,帝后仓皇间用一尺长的绳子自尽。等到紫盖南渡,长江天险尚且足以立国,晋元帝、宋高宗的事业或许还没有穷尽。不久元帅请求出兵,王师进入关内;凭着正在增长的暴虐气焰,百万大军势如拉朽。” “随后真人应天命而出,逐步收取天下大权,任命官员、设置吏属,筹定中原。旌旗向南指去,战马所向,敌军便倒戈;前锋还没有抵达京城近郊,逃窜的船只已经驶出横江。君主和宰相逃亡,臣民惊恐,拿着酒浆、挑着竹筐和礼物,络绎不绝地慰劳军队;一纸檄文传下去,吴越废墟便平定了,这也足以说明天命已有归属,国运气数已经确定。可是那些诸臣却吹燃已经化为灰烬的余火,疏导将要干涸的水流,竟妄图以螳螂之臂抵挡雷车,驱使乌合之众,招集亡命之徒,依靠狡猾之人做谋臣,凭借士卒做将帅。使安宁的州县最终遭受刀兵;尸骨堆积成丘,鲜血流成河。宗族、党羽、亲戚、姻亲,全都一个接一个地死尽;历代积蓄的财物,洒落在地,没有一点留下。军队驻扎之处,荆棘丛生,满眼都是荒芜。可悲啊!竟因一次追求虚名的错误,葬送三百年的休养生息。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仍去做,是不智;明知不能成功还驱使父兄子弟为万分之一的侥幸去送死,是不仁。不仁不义的事情,君子是避讳谈论的。可是您还把这些人逐一列举并记述下来,莫不是在奖励作乱吗?”我长叹说:“确实有道理!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那么胶鬲就不必奋身从军,箕子也不必因看到《麦秀》而伤心;伍子胥在秦国朝廷哭诉就是妄为,田单使用火牛阵就是愚蠢了。” “难道真是这样吗!孝子不会因为父亲生病就斥责医生,贞洁的妇人不会因为丈夫死亡就轻视他的遗孤。在险境中反而更加奋勉,是忠臣的义理;面对危难而不躲避,是志士的壮烈。所以说,天气寒冷才知道松柏的坚劲,世道动荡才识别出忠臣。您却把他们看作不智、不仁,那么把君父当作棋子一样侍奉、把国家社稷看作旅舍,厚着脸皮蒙住面孔去侍奉仇敌的人,难道都算聪明吗?只顾私护家室、保全妻子儿女、贪恋利禄、经营爵位、出卖别人的城池社稷、倾覆别人的宗族来谋求升迁的人,难道都算仁德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三纲将要沦丧,九流将要败坏,礼乐崩溃,诗书灭绝,还能称为宇宙吗!南都建立国家,已经十分艰难了。那些制造祸败的小人,不值得谈论。至于平日高谈名节、号召党徒把自己附会为清流,忽然丧失志向、屈膝献国的人,却不如那些被放逐的孤臣、被斥退疏远的下级官员,他们激发忠义,发誓至死不顾。穷山深谷中身穿布衣、束着革带的人,慷慨陈述意见,流着眼泪书写檄文,而四方响应;相隔千里也仿佛共同处在一个社坛,僧人、道士带着粮食,展示才能,接踵而来。事情虽然没有成功,却震动了天地。他们的志气是如此伟大、光明,足以同天日相照,成败、利害、顺逆,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说得好!赵襄子曾说:‘智伯灭亡而没有后代,他的臣子还想替他报仇,这是天下的贤人。’这句话中有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气。唉!在天下土崩瓦解之时,支撑着局面于小小的闽、粤一隅,甚至在海滨蛮岛之间,驾着风帆浪船,保全他们的衣冠制度几十年而不改变,这些全都是各位义士的声望所激发的。可惜啊!能够记载的只有这些了。其他怀有忠诚和信义、姓名湮没而自身事迹不显的人,哪里能叹息得尽!后来的君子,如果继续为他们传述,一定会有人相信我的话。”

「勘本」曰:「佚史」原本通载之传,自南渡下直接唐、鲁;而鲁诸臣多阙书,其永明一朝人事仅见于金道隐一传,而闽诸臣亦多所弗详也。案杨氏跋语云:「「南疆佚史」,吾乡温孝廉睿临撰。盖述明季福、唐、桂三藩之遗事,终以鲁藩附之。纪略四、列传五十二,计五十有六卷;首列自序及凡例二十则。简而有法,是非未大悖于「春秋」之义,世称信史;不特网罗散佚,备胜国之旧闻已也。然微嫌其失之太简,要必为之注以补其阙遗,若裴松之注「三国志」之例,而后文献足征焉」。古高阳氏曰:夫郑氏「湖录」称为四十卷,此杨氏又言五十有六卷;文固久久传钞,多所阙伪,又何至卷数悬殊若斯。曰四十、曰五十六,倘犹未足以为信邪!今吾之于「勘本」也,凡「纪略」中,南都则按日,闽、粤则按年;若浙东,则通篇重辑之。凡列传中,按人按事,轃其原文,附以「书后」,添注处已不下万万言。比客有过而笑之者,曰:「子于是史不过演窜旧文,剿取余名也。即如「义兵」一门,人事无所加而六分其卷,不过翻叶间厚者薄之耳」!吾乃喟然曰:「绌哉!世固有善读书者在,而难为浅见、寡闻道也;惟其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矣。从来注史之例,原不准意为损益,然损益赤无伤也。「汉书」实因「史记」之旧,而篇章字句时有窜改,故宋人倪思有「班马异同」、吴仁杰有「两汉刊误」。凡丛论史鉴之作,有「唐书纠缪」、「通鉴考异」、「五代史补逸」,皆各自成书者。至如「战国策」三十三卷为汉刘向所编、高诱所注;及宋时「诱注」残本仅存八卷,得姚宏补注之以行于世,今但称「诱注」者,非也。后鲍彪又以己意改移刘氏原编之章第先后,而自名之为「鲍氏战国策注」。元吴师道更取姚、鲍两家言,合群书参订而别为一编曰「战国策校注」;其实则一书也。明李清作「南北史合注」一百五卷,于李延寿原文多所改定。凡此,虽为窜乱古本之滥觞,而词举理澈,千百年来改本与原本并行不背。吾于此书以其疵类多而脱漏者过半,意求赅备,广厥流传,一以表证圣明、一以阐扬忠节;故于卷首层层剖白,又岂肯掠美以弋名乎!统计纪传诸文,勘补者十之七、替者十之三;不得已而芟之者,十不逮于一。亦知卷目间必以温氏标之之谓何,正所以明当世之自有原本,自有定论也」。客又曰:「观子是作,心手告瘁,而铸稿屡更,囊橐无余而工徒大集;团沙捉雾,人墨相磨。书有成,而子病深矣。以一无可藉之途而安事此?以吾子之才、之美,何不可为而顾乐此」?「呜呼!是则可为智者道也。丈夫生世,惟力是事;事之成败在天,而力之坚定在人。就观明末三朝诸臣,其为忠贤、为义烈,无不出坎入险至死不变,而守此一心以求一是处。今区区者生逢盛世,才智不足以副廊庙用;遂尔甘弃蓬蒿,耽翫史册,亦尝广览千秋、从横万里,自少而壮迄于无闻,徒以此收研田之税、淘墨海之金,良足悲矣!比也,刻志斯编,虽渺乎细故而艰苦备尝,亦唯恃此一心之安固不摇,而守有志竟成之说以自乐其乐耳」。客乃敛容起,逡巡拱手以谢曰:「谅哉!微子之学、之力而不及此。是则可谓贤者而后乐此也」!书成,并赘于尾,籍以告四海之内之善读书者。

附录杨氏「跋尾」一则

译《勘本》说:《佚史》原本全面记载各传,从南渡以后直接写到唐藩、鲁藩;但鲁藩诸臣多有缺载,永明一朝的人事只在金道隐一传中见到,而闽藩诸臣也有许多没有详细记载。考察杨氏跋语说:“《南疆佚史》是我的同乡温孝廉温睿临撰写的,大概记述明末福、唐、桂三藩的遗事,最后附带写到鲁藩。全书有《纪略》四卷、《列传》五十二卷,共计五十六卷;开头列有自序和凡例二十条。文字简约而有法度,是非判断大体没有违背《春秋》的义理,世人称为信史;不只是搜罗散佚的史料,也完备了前朝的旧闻。然而略有遗憾的是失于过于简略,必定要替它作注来补足缺漏,就像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那样,这样以后文献才足以考证。”古高阳氏说:郑氏《湖录》称全书为四十卷,这里杨氏又说是五十六卷;这篇文章本来经过长期辗转传抄,缺漏和伪误很多,卷数又怎么会相差如此之大呢?说四十卷、说五十六卷,难道仍然不足以令人相信吗!如今我编纂《勘本》,凡是《纪略》部分,南都按日记载,闽、粤按年记载;至于浙东,则把全篇重新辑录。” 凡是列传,都是按人物、按事件,详尽采用原文,并附上“书后”,增补注释的地方已经不下千万字。有位客人经过,笑着说:“您这部史书,不过是演绎、窜改旧文,剽取前人遗名罢了。就像‘义兵’一门,没有增加什么人物事迹,却把一卷分成六卷,不过是把书页中厚的地方翻成薄的罢了!”我于是叹息说:“见识浅陋啊!世上本来有善于读书的人,只是难以向见识浅薄、孤陋寡闻的人说明罢了;正因为把厚的削薄了,所以被削薄的内容反而更加丰富了。从来注释史书的惯例,本来不允许任意增删,但有所增删也确实没有妨害。《汉书》实际上沿用了《史记》的旧文,但篇章、字句常有改动,所以宋代倪思有《班马异同》,吴仁杰有《两汉刊误》。凡是汇集评论、考订史书的著作,有《唐书纠缪》《通鉴考异》《五代史补逸》,都是各自独立成书的。至于《战国策》三十三卷,是汉代刘向编定、高诱作注的;到了宋代,高诱注本只残存八卷,姚宏为它补注后才流传于世,如今只称作‘诱注’,是不对的。后来鲍彪又按照自己的意见,改动刘向原编各章的次序,自己命名为《鲍氏战国策注》。元代吴师道又取姚、鲍两家的说法,参照群书加以校订,另编成一书,名为《战国策校注》;其实仍是同一本书。明代李清作《南北史合注》一百五卷,对李延寿原文作了许多改订。这些做法虽然是窜改、扰乱古本的开端,但文辞明白、义理通畅,千百年来改本和原本一直并行而不相冲突。我编这部书,是因为温氏原书的缺漏很多,脱失的内容超过一半,想求得完备,扩大它的流传:一方面用来表明圣明,另一方面用来阐扬忠贞节义;所以在卷首反复剖析说明,又怎么肯掠取他人功劳来博取名声呢!统计纪传各篇,校勘补充的约占十分之七,替换改写的约占十分之三;不得已删去的,不到十分之一。我也知道卷目之间一定会有人问为什么标作温氏之书,正是为了说明当世自有原本,自有定论。”客人又说:“看您编写这部书,心力和手力都已经疲惫不堪,稿本反复修改,钱袋已经空了,工匠却大量聚集;聚沙捉雾,人与墨相互消磨。书虽然完成了,您的病却加重了。既然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途径,为什么还要安心做这件事?凭您的才华和美德,什么事情不能做,却偏偏以此为乐?”我说:“唉!这番话也只能对智者说。” 大丈夫活在世上,只应尽力做事;事情的成败在于天命,而力量是否坚定在于自己。看看明末三朝的臣子,他们成为忠臣贤臣、义士烈士,无不经历困厄、陷入险境,直到死也不改变,守住这一片心志,寻求一个正确的立足之处。如今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生逢盛世,才智又不足以供廊庙任用;于是甘愿抛弃蓬蒿间的生活,沉浸玩味于史册之中,也曾广泛阅览千秋史事,纵观万里形势,从少年到壮年直到默默无闻,只靠这件事收取研田之税、淘取墨海之金,实在可悲!近来我刻意编纂这部书,虽然事情微小,却备尝艰辛,也只是依靠这一片心志安定牢固、不为外物动摇,守着‘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来享受自己的快乐罢了。”客人于是收敛容色起身,徘徊着拱手道谢说:“明白了!若不是您的学问和力量,我不会懂得这些。这样看来,只有贤者才会以此为乐啊!”书完成后,我把这段话附在末尾,借此告诉天下善于读书的人。附录杨氏《跋尾》一则

注史之法,以刘昭、裴松之二家为极轨。国朝徐氏炯之「五代史记注」、厉氏鹗之「辽史摭遗」、杭氏世骏之「北齐书疏证」、「金史补阙」,皆仿而为之者。杭氏又有「陈寿三国志补注」,增益松之之所未备;而徐氏补「三臣传」于死事,似更为刘、裴二家通其例矣。温孝廉「佚史」一编,病其太简;因属吾宗〔□□〕为之讨论群书,旁参互审,草创具注。而复阅体例,更嫌其有未尽善者。后妃、皇子不立专传,附于「纪略」之末;前史例有之,因时制宜可也。而列传不分立儒林、孝友、文苑、隐逸、独行、方技等目,则曰人数无几,末由分析;倘以隐逸一传概之,愚窃以为不然。夫鼎革之际,士人出处之节,固尚论者之所先;然不有不专以隐逸一节标者乎!则列传不可不分立,宜从其重者而特书之也。至于列女之传,搜采幽贞,史家例不得阙。夫「志」以铺政体、「表」以谱年爵,于时可考。其详实者,为历、为兵、为食货,志分而三;为宰辅、为七卿、为封爵、为职方,表分而四:此志、表之不可不补也。余如传则四夷外国、志则礼乐刑法、表则公王宗藩之类,均不可不补。何也?强阳余闰,迁徙流离,国逼而祚短,声教不闻远讫,经制无暇修明;百年以后,载笔者又何从而摭实乎?噫!略则注之,明白头讫之序也;阙则补之,品酌事例之条也。若斯之科,万代一准。然作者业肇始而未备、述者或续末而不终,任情矢正,则予滋惧焉。如谓以腾褒裁贬故相绳墨,则吾岂敢!

「梦华潭丛录」跋语一册,不列姓氏。读其词,着自昭阳赤奋若为干隆五十八年,而成于嘉庆三年也。考青浦王先生述庵「西湖柳枝词」附刻「湖州杨凤苞作」。注:「凤苞着有「南畺佚史」跋尾十二则」云。是跋从杭州司马河东月沧年丈借钞采附。杨氏自言愿为温氏诤臣;就其考异辨诬、发明补漏,功不浅焉。「勘本」多所引断,亦以见百世以下、卅年以上,事之有同志也如此。

上章摄提格闰夏日躔鹑首之次,古高阳氏补勘于萧山蔡氏之城南草堂。

●绎史摭遗卷一

吴郡李瑶子玉纂

目录

宫壶妃御列传

唐元妃曾氏

鲁妃张氏(附从难宫嫔周氏)元妃张氏(舟山册立)

桂太妃王氏、太妃马氏(永明王生母)桂元妃王氏(从难宫嫔某氏附)

案「梦华潭丛录」曰:「自古宫壶之肃雍,未有过于胜国者也;嫱媛之殉烈,亦未有过于胜国者也。一朝之家法严矣!二祖之贻谋远矣!故甲申三月之变,孝哀、孝烈二皇后与妃侍十数人、宫女二百余同殉国难。洎南都之下也,潞王以杭州降,福藩邹太后北去;渡淮水,太后伺间奋跃,堕急湍死」。考之质疑诸文,则曰:「马士英挟走入浙之太后;伪也」。疑者言即士英母,其说近是;未便列之传次。其福王故妃童氏之狱已详附「南都纪」后;疑词歧说而究非正御之妃,是亦不足以为之传。赧王先妃黄氏、继妃李氏,皆早逝;甲申秋,南都追谥黄妃曰「孝哲懿庄、温贞仁靖皇后」,李妃曰「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明年三月于童妃狱后,更上黄妃谥曰「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哲皇后」,妃戚黄九鼎封雒中伯。

列传一

唐妃曾氏

唐王元妃曾氏,南阳人,诸生曾文彦女。崇祯五年,王袭位,年已三十有一;妃年十九,选入宫。颇知书礼,任内政,王甚昵之。九年秋,京师戒严,王以擅发护军勤王得罪,废庶人;安置凤阳高墙。押发官张有度将以槛车上道,王自裁不殊。比至高墙,中奄人索贿不可得,以石墩锁之,极所困苦,王病濒死;官医下药,妃恐有诈,不与饮。入夜,默祷于天,自剜股肉进之;食淡攻苦以居。王愈后始闻,遂更相怜爱。南都立,以赦,命徙广西之平乐;乙酉夏,抵浙而南都覆,妃间劝王为自立计。六月,入闽。至福州,群臣拥之监国。既即位,于秋八月壬辰奉册为后;父文彦,封吉水伯。命妇入朝太和殿,佥有所赉。王性从俭,宫中亦屏去金玉、锦绣一切供饰;至帏幕衾褥,率以大布为之。不列嫔御,仅有执事人三十余辈而已。以故郑氏初进美女十二人,虽留之而绝不见御。

妃既素能理事,至是颇与外政。凡王批阅章奏,多所参驳。每当临朝,则垂帘座后,以共听断;朝臣私有所议。总宪张肯堂具疏论之;略曰:「本朝高、文二后皆有圣善之德,助成王业;然皆宫闱之中,默相赞助。若垂帘之制,则非圣世所宜,不可以示远人」!疏入,妃大恚。肯堂以是遂疏于王。说者谓唐王当烈庙时,有英察之誉;至此虽锐意中兴,而溺于内爱如此,有以知其不能成大功也。是冬十二月,王亲戎;由水道进,妃亦御舟以从。

译注释史书的方法,以刘昭、裴松之两家为最高准则。本朝徐氏炯之《五代史记注》、厉氏鹗之《辽史摭遗》、杭氏世骏之《北齐书疏证》《金史补阙》,都是仿照这种方法编写的。杭氏又有《陈寿三国志补注》,增补裴松之没有完备的地方;徐氏在死难之臣的传记中补入“三臣传”,似乎更使刘昭、裴松之两家的体例贯通了。温孝廉编《佚史》一书,我认为它过于简略;因此嘱托我的同宗〔□□〕替它讨论群书,旁参互证,草创成篇并加以注释。但后来重新审阅体例,又嫌它有不够完善的地方。后妃、皇子不另立专传,附在《纪略》末尾;前代史书有这样的体例,因时制宜也可以。然而列传不分别设立儒林、孝友、文苑、隐逸、独行、方技等名目,却说人数很少,无法分别编排;如果用一篇隐逸传概括他们,我私下认为不对。鼎革之际,士人出仕或退隐的操守,本来是评论者首先应当讨论的;难道没有不专门以隐逸一节标明的人吗?因此列传不能不分别设立名目,应当选择其中重要的人特别立传记载。至于列女传,搜集幽贞节烈的事迹,按照史家的惯例不能缺少。“志”用来铺陈政体,“表”用来谱列年代和爵位,这些在当时都可以考察。其中记载详实的,有历法、兵制、食货,志分为三类;有宰辅、七卿、封爵、职方,表分为四类:这些志、表不能不补。其余如传记中的四夷外国,志中的礼乐刑法,表中的公王宗藩之类,也都不能不补。为什么呢?强盛的正统和残余的偏统交替,人民迁徙流离,国家受到逼迫而国祚短促,声教不能远播,制度无暇修明;百年以后,执笔写史的人又从哪里搜求真实材料呢?唉!简略的地方就为它作注,以说明首尾次序;缺失的地方就替它补上,以斟酌事例条目。像这样的分类,万代都可以作为准则。然而作者的事业已经开始却没有完备,续作者有时只续到末尾却没有完成;如果任凭个人感情而妄加纠正,我对此就更加恐惧。若说这样做是为了宣扬褒奖、裁断贬斥,因而互相以此为绳墨约束,那么我哪里敢这样做!” 《梦华潭丛录》的跋语有一册,没有列出姓氏。读它的文字,可知写于昭阳赤奋若年,即干隆五十八年,完成于嘉庆三年。考察青浦王先生述庵《西湖柳枝词》附刻的文字,题作“湖州杨凤苞作”,注说:“凤苞著有《南畺佚史》跋尾十二则。”这篇跋尾是从杭州司马河东月沧年丈那里借来抄录,附在这里的。杨氏自称愿意做温氏的诤臣;就其考辨异同、辨明诬说、发掘说明和补充遗漏而言,功劳并不小。《勘本》中多处引用、断取其说,也由此可见,百代以后、三十多年之外,竟也有志同道合者如此。上章摄提格年闰夏,太阳运行到鹑首之次,古高阳氏在萧山蔡氏城南草堂补充校勘。●《绎史摭遗》卷一 吴郡李瑶子玉编纂 目录 宫壶妃御列传 唐元妃曾氏 鲁妃张氏(附从难宫嫔周氏);元妃张氏(在舟山册立) 桂太妃王氏、太妃马氏(永明王生母);桂元妃王氏(附从难宫嫔某氏) 考察《梦华潭丛录》说:“自古以来,宫壶中的肃穆和谐,没有超过胜国的;嫱媛妃嫔殉难的刚烈,也没有超过胜国的。一个朝代的家法真严啊!二祖留下的谋划真深远啊!所以甲申三月发生变乱时,孝哀、孝烈二皇后与妃侍十多人、宫女二百多人一同殉国。等到南都被攻下,潞王向杭州投降,福藩邹太后向北而去;渡过淮水时,太后趁机奋身跃下,坠入急流而死。”考察有关质疑的文章,却说:“马士英挟持带入浙江的太后,是假的。”质疑者说那人就是士英的母亲,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还不便把她列入传记次序。福王故妃童氏案件,已经详细附在《南都纪》后;有关她的说法彼此分歧,而且终究不是正式的妃子,这也不足以为她立传。赧王的前妃黄氏、继妃李氏,都早早去世;甲申秋,南都追谥黄妃为“孝哲懿庄、温贞仁靖皇后”,李妃为“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第二年三月,在童妃案件之后,又加上黄妃谥号为“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哲皇后”,妃子的外戚黄九鼎封为雒中伯。列传一 唐妃曾氏 唐王元妃曾氏,南阳人,是诸生曾文彦的女儿。崇祯五年,唐王承袭王位,已经三十一岁;妃十九岁,被选入宫。她颇知书礼,负责内政,唐王非常亲近她。崇祯九年秋,京师戒严,唐王因擅自调发护军勤王获罪,被废为庶人,安置在凤阳高墙。押送官张有度准备把他用槛车押上路,唐王自杀但没有死成。等到抵达高墙,宦官索要贿赂而没有得到,就用石墩锁住他,使他极为困苦;唐王病得濒临死亡,官医给他下药,妃担心其中有诈,不让他饮用。到了夜里,她默默向上天祈祷,亲自割下大腿上的肉送给他;自己吃清淡食物、承受艰苦来生活。唐王痊愈后才知道这件事,于是两人更加怜惜相爱。南都建立后,朝廷大赦,命令他们迁往广西平乐;乙酉夏,抵达浙江时南都覆亡,妃暗中劝唐王谋求自立。六月,进入福建。抵达福州后,群臣拥立唐王监国。唐王即位后,在秋八月壬辰奉册立曾氏为皇后;她的父亲曾文彦封为吉水伯。命妇入朝太和殿,朝廷都有赏赐。唐王生性节俭,宫中也屏除金玉、锦绣等一切供奉装饰;甚至帷幕、被褥,也大多用粗布制成。不设置嫔妃,只不过有三十多名办事人员而已。因此,原郑氏最初进献的美女十二人,唐王虽然留下她们,却完全没有临幸。妃本来一向能够处理政事,到这时更参与外朝政务。凡是唐王批阅章奏,她多有参驳。每当唐王临朝,她就垂帘坐在御座之后,共同听取和裁决政事;朝臣私下对此有所议论。总宪张肯堂上疏论说此事,大意是:“本朝高、文二后都有圣明贤善的德行,帮助成就王业;然而都只是在宫闱之中默默辅助。像垂帘听政这样的制度,并非圣明时代所宜,不可以拿它给远方之人看!”奏疏呈上后,妃大为恼怒。张肯堂因此便被唐王疏远。议论者说,唐王在烈庙时期有英明洞察的声誉;到了这里,虽然锐意图谋中兴,却如此沉溺于内宠,由此可知他不能成就大功。这年冬十二月,唐王亲自统领军队;由水路进军,妃也乘船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