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疆绎史十三

南疆绎史勘本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2–54 段

庄烈帝即位,起故官,擢大仆少卿。逾年,迁佥都御史,转左副都御史,进工部右侍郎。是时,中官张彝宪受敕总理户、工二部事;弘图耻与并坐,七疏乞休,复罢归,声望益重。家居十年不起,言者交荐。来年春,帝思之;且闻其佐胶州城守功,召至阙,谘以时事。补南京兵部右侍郎,就迁户部尚书。

甲申,闯贼犯阙,史可法谋勤王,弘图转刍粟浮江入淮以济。师方发,而庄烈凶问至;南都大臣议所立,可法谓非英主不足以定乱,弘图与姜曰广、吕大器佐之。会福王至淮,马士英贪定策功,与诸将以兵威奉王,仓卒称号。以弘图物望所属,改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与可法并入直。弘图因请移跸中都,进山东,以示大举讨贼。疏陈新政八事:一、宣义问,请声逆贼之罪,鼓发忠义。一、勤圣学,请不俟释服,日御经筵。一、设记注,请召词臣入侍,日记言动。一睦亲藩,请如先朝践极故事,遣官赍玺书慰问。一、议庙祀,请权附列圣神主于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祀列圣山陵。一、严章奏,请禁奸宄小人借端妄言,脱罪侥幸。一、收人心,请蠲江北、河南、山东田租,毋使贼徒借口。一、择诏使,请遣官招谕朝鲜,示牵制之势。并褒纳焉。

未几,可法出督师,士英辅政,惮弘图、曰广、慎言等持正。廷议起废,慎言举用吴甡、郑三俊;士英党诚意伯刘孔昭率诸动臣叱慎言于朝,目为奸邪,声振殿陛。弘图曰:「文武各有所司,即文臣中各部不得侵吏部之权,武臣何得越职相争!且甡与三俊三朝遗老,清望在人。孔昭妄思侵害,非其党者目为奸臣。忝在政府,宸陛之严,化为讼庭,愧死无地;乞赐斥罢」!不许。既而士英疏荐阮大铖,弘图持之。士英曰:「我既犯人言,岂敢相累」。因拟旨,命假冠带来京陛见。大铖既见,疏陈江防要害,娓娓可听。将退,士英奏曰:「大铖名在丹书,非其罪也,人诬之耳」!大铖因奏向日冤陷状,引弘图为证;以弘图素不附东林,必不忌己也。弘图曰:「大铖顷者陈说兵事,臣不知兵,无所参驳。若其起用,关系非细。昔崔、魏乱政,风教堕地。先帝首锄大恶,其党附者不可胜诛。钦定「逆案」一书以遏群邪,大铖与焉。臣不知其果知兵与否,但以先帝明鉴,岂容擅改。即如士英奏,乞下群臣集议,以彰公论;则大铖用亦光明」。士英愤然曰:「臣荐大铖,非受贿也,何不光明之有」?弘图因乞罢,以谢不能附和之罪;王慰留之。而大铖卒起为兵部侍郎,弘图则渐不安其位矣。

左懋第之北使也,弘图奏事宜曰:「一、山陵宜选日改葬。闻梓宫今葬田贵妃墓,应在天寿山特立陵寝。一、分地毋许割偷。关以外,不得侵及关内。一、岁币宜量增十之三。一、国书宜如古可汗之称。一、使礼宜遵「会典」,不应屈膝以致辱命」。后议简用中官督畿辅、浙、闽粮饷,复设东厂;弘图皆力争之。都御史刘宗周劾大铖疏至,大铖宣言:「日广实使之」。士英怒,连起「逆案」张捷、谢升。于是朝端益水火矣。已用中旨传升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弘图谓其端不可开,封还诏书。又请召还史可法入直。士英愈怒,矫旨切责;因力求去。秋八月,加太子少师,改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大后至,进太子太保。冬十月,致仕。弘图在阁,士英尚畏之,不敢肆志。及其去,遂无所忌惮。

时山东已失,弘图无家可归,乃流寓吴门。已复渡江,入浙东。南都亡,泣涕绝食,殁于会稽之竹园寺。「佚史」曰:金陵立国,弘图与小人同朝;不激不随,持守正直,有足观者。然不能通古今之变、览存亡之势。如论使礼,犹执向时故事,将约是具文乎,抑欲求当于国事也!史可法恐四镇之横,以建议始封为弘图误国罪。是则不然,使君相英明,庙堂胜算,四镇何尝不可用;况如得功之忠勇乎!自马、阮出而纪纲紊乱,外结强援,以遏正士;贤者岌岌乎不安其位。是四镇之横,马、阮召之也,于弘图何尤哉!弘图虽非材,使其幸而当平世,固一贤宰相也。

「勘本」曰:胶州家本素封,以兵乱不存片瓦。罢相后,挈一少子至吴。初之常熟,欲居不果;乃还之郡城寓。久之,入浙居绍兴;人乞一面不可得,日惟一餐祈死。既闻芜湖败,蕺山先生与姚江熊公渡江,议发罗木营兵奉潞藩拒守;胶州不往,叹曰:「天之丧明,若穑夫徒苦江东父老,复何益!吾筹之熟矣」。乃托其子于门客海昌谈迁携之去。盖逆知其地之必将有事也。遂绝粒。浙东监国,赠太师,谥「文忠」。是皆明史诸野乘所未及者,特表证诸。

姜曰广

译庄烈帝即位,起用他担任原来的官职,升任太仆寺少卿。过了一年,升为佥都御史,转任左副都御史,进为工部右侍郎。当时,中官张彝宪奉敕总理户部、工部两部事务;弘图以和他并坐为耻,七次上疏请求退休,再次罢官归乡,声望更加提高。他在家闲居十年,没有被起用,谏官们交相荐举。第二年春天,皇帝思念他;又听说他曾辅佐胶州守城有功,便召他到朝廷,向他询问时事。补任南京兵部右侍郎,随即升任户部尚书。甲申年,闯贼进犯京城,史可法谋划勤王,弘图转运粮草,沿江入淮以供给军队。军队正要出发,庄烈帝凶变的消息传来;南都大臣商议拥立人选,史可法认为不是英明的君主就不足以平定乱局,弘图与姜日广、吕大器辅佐他。恰逢福王来到淮地,马士英贪图拥立定策的功劳,便与各将领以兵力威势奉迎福王,仓促确定帝号。因为弘图在士人和朝廷中的声望,改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与史可法一同入阁当值。弘图于是请求皇帝车驾迁往中都,进军山东,以显示大举讨伐闯贼的决心。他上疏陈述新政八件事:一是宣明义理,请求宣布逆贼的罪行,鼓舞并激发忠义之心。二是勤修圣学,请求不等服丧期满,每天驾临经筵。三是设置记注,请求召词臣入内侍奉,每天记录皇帝的言行。四是敦睦亲藩,请求按照先朝登极的旧例,派遣官员携带玺书慰问。五是议定宗庙祭祀,请暂时把历代圣主的神主牌位附列在奉先殿,仍在孝陵旁遥祭列圣山陵。六是严肃章奏,请禁止奸宄小人借题发挥、妄加议论,以侥幸脱罪。七是收拢人心,请免除江北、河南、山东的田租,不要让贼徒找到借口。八是选择诏使,请派官员招抚晓谕朝鲜,显示牵制的势态。这些意见都得到褒奖并被采纳。不久,史可法出任督师,马士英辅政,忌惮弘图、姜日广、张慎言等人坚持正道。朝廷讨论起用废官时,张慎言举荐吴甡、郑三俊;马士英一党、诚意伯刘孔昭率领各位武臣在朝廷上斥责张慎言,把他指为奸邪,声音震动殿堂台阶。弘图说:“文臣和武臣各有主管的事务;即使在文臣中,各部也不得侵犯吏部的权力,武臣怎么能越过职权互相争夺!况且吴甡与郑三俊是三朝遗老,清正的声望为人所知。刘孔昭妄图加以侵害,不是他同党的人就被他指为奸臣。我忝居政府官署,朝廷的严肃殿陛竟变成了争讼之庭,惭愧得无地自容;请求赐令斥退罢免我!”皇帝没有答应。不久马士英上疏荐举阮大铖,弘图坚持反对。马士英说:“我既然已经招来人们的非议,哪里敢连累您。”于是起草旨意,命阮大铖戴着代理官员的冠带来京陛见。阮大铖见到皇帝后,上疏陈述江防的要害,言辞流畅,颇为动听。将要退下时,马士英奏道:“阮大铖的名字虽然列在丹书之中,但并不是他的罪过,是别人诬陷他罢了!”阮大铖于是上奏陈述从前蒙受冤屈陷害的情况,以弘图作为证人;因为弘图一向不依附东林,认为他一定不会忌恨自己。弘图说:“阮大铖刚才陈述兵事,我不懂军事,没有什么可以驳斥的。如果起用他,关系十分重大。从前崔、魏扰乱政事,使风俗教化堕落。先帝首先铲除大恶,他们的党羽和依附者多得无法尽数诛杀。钦定的《逆案》一书正是为了遏制群邪,阮大铖也列在其中。我不知道他究竟懂不懂军事,但依据先帝的明察,难道能擅自更改吗?即使按照马士英所奏,也请交由群臣集合议论,以彰明公论;这样,即使任用阮大铖,也会显得光明正大。”马士英愤怒地说:“我荐举阮大铖,并不是收受贿赂,为什么说不光明正大?”弘图于是请求罢职,以谢自己不能附和的罪过;福王安慰挽留他。但阮大铖最终还是被起用为兵部侍郎,弘图也渐渐感到自己在这个职位上难以安处了。左懋第出使北方时,弘图上奏陈述有关事项:“一是山陵应当选择日期改葬。听说梓宫如今葬在田贵妃墓中,应当在天寿山另行修建陵寝。一是划分土地不许割让偷夺。关外的土地,不得侵占到关内。一是岁币应当酌量增加十分之三。一是国书应当按照古代可汗的称呼。一是使者礼仪应当遵守《会典》,不应屈膝行礼而使国命受到侮辱。”后来朝廷议论选用宦官督理畿辅、浙江、福建的粮饷,又重新设置东厂;弘图都极力争辩。都御史刘宗周弹劾阮大铖的奏疏送到后,阮大铖公开宣称:“姜日广才是真正指使他的人。”马士英大怒,接连起用《逆案》中的张捷、谢升。于是朝廷内部更加水火不容了。朝廷已经依据中旨传令,升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弘图认为这个先例不能开,便封还诏书。又请求召回史可法入阁当值。马士英更加愤怒,假传圣旨严厉斥责弘图;弘图于是极力请求离职。秋八月,加授太子少师,改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太后到达后,进为太子太保。冬十月,退休。弘图在内阁时,马士英还畏惧他,不敢放纵行事;等他离开后,马士英便再无顾忌。当时山东已经失陷,弘图无家可归,于是流寓吴门。后来又渡过长江,进入浙东。南都灭亡后,他哭泣流泪,绝食而死于会稽的竹园寺。《佚史》说:金陵建立政权时,弘图与小人同朝为官;他既不激烈对抗,也不随波逐流,坚持正直操守,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他不能通晓古今的变化,也不能看清国家存亡的形势。比如讨论使者礼仪时,仍然拘守从前的旧例,究竟是把它当作徒具形式的文章,还是想求得符合国家事务的做法呢!史可法担心四镇势力横行,因提出建议时最初封弘图为误国之罪。这并不对;假如君主和宰相英明,朝廷有制胜的谋划,四镇又何尝不能使用,何况他们如同得功将士一般忠勇呢!自从马士英、阮大铖出掌政事后,纲纪紊乱;他们对外结交强援,以压制正直之士,贤者处境危险,难以安居其位。四镇的横行,是马士英、阮大铖招致的,和弘图有什么关系呢!弘图虽然不是特别有才干的人,假使有幸处在太平时代,本来就是一位贤能宰相。《勘本》说:胶州高弘图家本来是富裕之家,却因兵乱而连一片瓦也没有保存下来。罢相后,他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到了吴地。起初到了常熟,想在那里居住却未能实现;于是返回郡城寄居。过了很久,进入浙江,居住在绍兴;别人想求见他一面也不可能,他每天只吃一顿饭,祈求早死。后来听说芜湖战败,蕺山先生与姚江熊公渡过长江,商议调发罗木营的军队,奉潞藩守卫抵抗;胶州没有前去,叹息说:“上天要使明朝灭亡,像穑夫这样的人只是徒然使江东父老受苦,又有什么益处!我已经反复筹划清楚了。”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门客海昌谈迁,带着他离开。大概是预先知道那里必将发生变故。随后便绝食。浙东监国时,追赠太师,谥号“文忠”。这些都是《明史》及各家野史没有记载的,特意列出,以作证据。姜日广

姜曰广字居之,号燕及,新建人。万历己未进士,改庶吉士,进编修。天启六年,出使朝鲜;还,陈海外情形有裨军国者八事。明年,魏忠贤以其为东林因得推升,削其籍。崇祯初,起右中允;积官至吏部右侍郎。坐事,左迁太常卿;引疾去。后以廷荐,擢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印。福王之至也,文武大臣具集议守备。太监韩赞周定议具启迎王,令各官署名;曰广曰:「此大事,须先祭告奉先殿,然后举行」。福王立,廷推阁臣,用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以曰广曾有异议,不用。及推词臣,以王铎、陈子壮、黄道周等上,而曰广居首;乃改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弘图协心辅政,将以次渐引正人为中兴之望。

已而士英锐意欲用阮大铖,内结勋臣朱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刘泽清、刘良佐等谋擅朝权,深忌二人。及曰广沮大铖进用,益为所疾。因抗疏乞休曰:「前者文武纷竞,自惭无术调和;近尔「逆案」掀翻,又愧无能寝息。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皇上数日前之精神,竟同反汗。梓宫未冷,增龙驭之凄凉;制墨未干,骇四方之观听。惜哉维新,遂有此举!但恐忠臣裹足,志士灰心。臣遭遇圣明,备员政府,不能扶危持颠,有负生平。必待群言交责,始求斥罢,良亦晚矣。夫祖宗会推之典,行之万世者也;昨日大铖之起,竟出内传。夫斜封墨敕,种种覆辙,史册昭然。臣观先帝之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盛美;先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出口宣为乱阶。用阁臣以内传,用部臣、勋臣以内传,选大将、选言官以内传。所得阁臣,则淫贪巧猾之周延儒,逢君朘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体仁名原阙,勘补),偷生从贼之魏藻德;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狡之王永光、陈新甲;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撤守御狂穉之李国桢;所得大将,则纨绔支离之王朴、倪宠辈;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之史■〈范上土下〉、陈启新。凡此皆力排众议,简自中旨者也,其后效亦可睹矣。陛下亦知内传之故乎?总缘鄙夫热心仕进,一见摈于公论,遂乞哀于内廷;见其可悯之状、听其一面之词,不能无动者,亦人情也。而外庭口谈清议之人,亦有贪婪败类之事;援之口舌,得以反唇。而内廷攻之者,尽皆如此也。间其以事情密闻于上及得上之意,则又转而援之。于是别创新法,令之面试平台,祗须一语投机也。夫立谈取官,同登场之戏剧;下殿意得,类赢胜之贩夫:天下事从此不可为矣。臣昔痛心此事,亦于讲义敷陈。小人何知,求进而已。阴夺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此岂可为训哉!先帝一误,皇上岂堪再误!天威在上,密勿深严,臣安得事事争!但愿深宫有暇,时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视之:周宣、汉光何以复还前烈,晋元、宋高何以终狃偏安?武侯之出师,何惓惓于亲君子、远小人?李纲之御敌,何切切以信君子、勿比小人进?必能发圣心之天明、破邪说于先觉,然后国耻可得雪、中兴可得期也。臣待罪纶扉,朝廷未肃、风俗未淳、兵民之危疑未解、江河之备御全疏,半壁东南,有同幕燕,就死无地;终夜拊膺,而责臣者丛至矣。苟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郁郁居此,臣今诚病,恐他日求病而死亦不可得耳」。疏入,王温旨慰留。而士英、大铖大愠,阴嗾国弼、孔昭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辞,交章攻之,诋为党人。时议复设厂卫,曰广力持不可;言「缉事不除,宗社且不可知,何厂卫之有」!会苏松巡抚祁彪佳亦上疏力谏,曰广拟旨俞之;亦不从。乃具疏力争之,始改命五城御史察访。士英念曰广不去,己终不得肆志,乃使大铖为疏,令宗室朱统■〈金类〉上之;言「从贼之辈,皆曰广私人。定策时又怀异志,不可为相」。旋又劾曰广五大罪,其词甚丑秽。疏不由通政司上,礼科纠之,通政使刘士桢亦劾其违制;俱不问。其词曰:「一、引用东林死党郑三俊、吴甡等,把持朝政;以刘士桢为通政,沮遏章奏;以王重为文选,广植私人。二、纂逆。令杨廷麟出剧盗于狱,交联江河大侠,与水陆奸弁日窥南都声息。非谋劫迁,则谋别戴。三、庇从贼诸臣。四、纳贿。五、奸媳。请并士桢、重、廷麟及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演祚俱置之理」。疏入,必谦、镳并被逮。给事中熊汝霖、总督袁继咸抗疏论列,不报;朝士皆为不平。

译姜日广字居之,号燕及,新建人。万历己未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升为编修。天启六年,出使朝鲜;回来后,陈述海外情况中有益于军国的八件事。第二年,魏忠贤因为他属于东林党而得以推升,削除他的名籍。崇祯初年,起用为右中允;逐步升官至吏部右侍郎。因事获罪,降为太常卿;以疾病为由离职。后来因朝廷推荐,升任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印。福王到达时,文武大臣全都聚集,商议守备事宜。太监韩赞周决定议定迎接福王的办法,写成奏启,并命各官署名;姜日广说:“这是大事,必须先到奉先殿祭告,然后才能举行。”福王即位后,朝廷推举内阁大臣,采用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因为姜日广曾经提出异议,没有任用他。后来推举词臣,把王铎、陈子壮、黄道周等人列上,而姜日广居首;于是改任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他与弘图同心协力辅政,打算依次逐渐引荐正直的人,以寄托中兴的希望。不久,马士英决意任用阮大铖,对内勾结勋臣朱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对外联络诸镇刘泽清、刘良佐等,图谋专擅朝权,深深忌恨这两人。等到姜曰广阻止阮大铖入用,马士英更加痛恨他。于是姜曰广上抗疏请求退休,说:“此前文武百官纷纷争竞,我惭愧自己没有调和的办法;近来‘逆案’又被翻动,我又惭愧自己无力使它平息。竟使先帝十七年所坚持的定见,顷刻付之东流;皇上几日前的决断,也竟像反复无常。梓宫尚未冷却,反而增添了先帝驾崩后的凄凉;制诰的墨迹尚未干,已经使四方震惊视听。可惜啊,所谓维新,竟有这样的举动!只恐怕忠臣因此裹足不前,志士因此灰心。臣蒙受圣明知遇,充任政府官员,却不能扶危济颠,有负平生抱负。如果一定要等到群臣纷纷责难,才请求罢斥,那实在太晚了。祖宗会推的典制,是要实行于万世的;昨天阮大铖的起用,竟然出自内传。斜封墨敕等种种前车之覆,史册记载得明明白白。臣看先帝的善政虽然很多,但以坚持‘逆案’为最盛大的美德;先帝的弊政间或有之,而以频繁从内廷传出诏令为乱政的阶梯。任用阁臣由内传决定,任用部臣、勋臣由内传决定,选任大将、言官也由内传决定。所任用的阁臣,是淫乱贪婪、奸巧狡猾的周延儒,逢迎君上、剥削百姓、奸险刻毒的温体仁、杨嗣昌(温体仁的名,原文缺失,现据校勘补出),以及苟且偷生、投降贼人的魏藻德;所任用的部臣,是阴险邪恶、贪婪狡诈的王永光、陈新甲;所任用的勋臣,是极力阻止南迁、撤尽守御而狂妄幼稚的李国桢;所任用的大将,是纨绔子弟、才能支离的王朴、倪宠之流;所任用的言官,是贪婪蛮横、无赖无耻的史■〈范上土下〉、陈启新。这些人都是极力排斥众议、由皇帝亲自简拔的,后来造成的结果也可以看到了。陛下也知道内传任人的弊端吗?总是因为鄙陋之人热衷于求取仕进,一旦被公论排斥,便到内廷求哀告怜;看到他们可怜的样子,听到他们片面之词,不能不有所触动,这也是人之常情。而外廷那些口谈清议的人,也有贪婪败类的行为;他们便抓住这一点反过来辩解。内廷攻击外廷的人,也全都是这样。间或有人把事情秘密报告皇帝,等探得皇帝的意思后,便又转而援引皇帝的意旨为自己辩护。于是另创新法,让人到平台当面考试,只要一句话投合意旨就行。凭几句当面谈话便取得官职,像同台演戏一样;退下殿来便自以为得意,像赢了赌局的小贩一样:天下的事情从此就无法办理了。臣从前对此事痛心,也曾在讲义中陈述过。小人哪里懂得什么,不过是求取进身罢了。暗中夺取会推的权柄,明面上却避开‘中旨’的名义,这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先帝已经错了一次,皇上难道还能再错一次吗!天威在上,机密政务深严,臣哪里能事事争辩!只愿深宫之中有空闲时,时时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来读一读:周宣王、汉光武为什么能够恢复前代的功业,晋元帝、宋高宗为什么最终习惯于偏安?诸葛武侯出师时,为什么反复叮咛要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李纲抵御敌人时,为什么恳切要求信任君子、不要让小人互相勾结而进用?一定要能启发圣心本有的明察,在先知先觉中识破邪说,这样国家的耻辱才可以洗雪,中兴才可以期待。臣任职于纶扉,朝廷还没有整肃,风俗还没有淳厚,军民的危险疑惧还没有解除,江河的防备守御又完全疏漏;东南半壁江山,有如幕上燕子,随时面临死亡而无处可逃。臣整夜捶胸,因此责备臣的人纷纷而来。如果喜欢把一切都说尽,最终会遭遇不可预测的灾祸;姑且尸位充数,又会招来少有廉耻的讥讽。臣忧郁地处在这个位置上,如今确实病了,只怕将来想以生病为由求退,甚至病死,也未必还能得到机会。”奏疏送入后,王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但马士英、阮大铖大为恼怒,暗中唆使朱国弼、刘孔昭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借口,交相上章攻击他,诬称他是党人。当时朝廷议论恢复设置厂卫,姜曰广竭力坚持不可,说:“如果不废除缉事机构,国家社稷尚且不可知其命运,还要什么厂卫!”适逢苏松巡抚祁彪佳也上疏极力劝谏,姜曰广拟定诏旨表示赞同;王仍不听。于是姜曰广再次具疏极力争辩,王才改命五城御史察访。马士英想到姜曰广不离开,自己始终不能肆意行事,便让阮大铖起草奏疏,命宗室朱统■〈金类〉将它上奏,说:“投降贼人的人,都是姜曰广的私人。定策时又怀有异志,不可以任宰相。”不久又弹劾姜曰广五大罪状,措辞十分污秽。奏疏没有经过通政司呈上,礼科纠举此事,通政使刘士桢也弹劾其违制;这些事情都没有被追究。奏疏所说的是:“一,引用东林死党郑三俊、吴甡等,把持朝政;任用刘士桢为通政,阻挠截留章奏;任用王重为文选,广泛培植私人。二,策划叛逆。让杨廷麟把大盗从狱中放出,互相联络江河一带的大侠,与水陆奸弁每天窥探南都的消息。不是图谋劫持皇帝迁移,就是图谋另立君主。三,包庇投降贼人的诸臣。四,收受贿赂。五,奸淫儿媳。请将刘士桢、王重、杨廷麟以及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演祚一并交付法司治罪。” 奏疏送入后,陈必谦、周镳一同被逮捕。给事中熊汝霖、总督袁继咸上抗疏列举罪状为他们申辩,没有得到答复;朝廷官员都替他们感到不平。

曰广连被诬蔑,于是求罢益力。以太后至,加太子太保;至九月,得请。及陛辞日,王御殿,群臣陪列;曰广曰:「微臣触忤权奸,自应万死。圣恩广大,犹许归田。臣去后,陛下当还以国事为重」!王曰:「先生言是」。士英勃然曰:「我为权奸,汝且老而贼矣」!即叩头言:「臣从满朝异议中拥戴皇上,愿以犬马余生归老贵阳,避贤路。如陛下留臣,臣亦但多一死」。曰广叱之曰:「拥戴,是人臣居功地耶」!士英曰:「汝谋立潞藩,功安在」?王曰:「潞王,朕之叔父,贤明当立。两先生无伤国体!内廷之事,不可向外廷道也」。既出,复于朝门相诟骂。曰广骨鲠廉介,正色立朝,有古大臣风;扼于奸邪,未竟其用,天下惜之。

南京亡,越二年,而金声桓事起。声桓,左良玉部将也。良玉死,其子梦庚与之降大清,即遣声桓及副将王体忠同取江西。声桓畏体忠兵强,伏甲杀之;以其中军王得仁统其众,略定南昌、九江、抚、饶诸郡。得仁起盗贼,与声桓素骄横。抚按骤节制之,怨甚;遂以戊子正月二十七日壬戌举兵反。曰广方居家,声桓、得仁以其名望所归,迎至省,奉为盟主,以资号召。曰广顾纯墨士,用兵非其所长。初与隐士汉儒裔交;洎将应金、王而出也,使人邀与俱,裔力辞。既受事,又邀致之,乃入谒。曰广问事当若何?不答。固问之,则曰:「明之所以失天下,非左与闯耶?金则左孽、王乃闯枝,公与侯安所授之哉!十月间,年号两易;名虽归明,实叛清耳。今擅除爵、杀人、筦刑权,若明有主而不待命,是僭也;若不奉隆、永而为之,是伪也。与僭伪,「春秋」所不许。而公与之同事,后世且以公为何如人?今两人内相猜忌,公能亲于建武之与豫国乎?能则揽其兵柄,退称旧辅,缟素待罪,以告天下。令其惭而听我,竭心力为之;不济则死。不能,则引身而退,归耕浠水之阳,毋从叛乱。夫人居美名,天道所恶也」。曰广沉吟无以答。后在围城中徘徊太息,思其言而悔不能用。

及己丑正月十九日戊寅,城溃。声桓、得仁俱自杀。曰广乃作绝命歌六章,投偰家池死。一家从死者三十余人。

「佚史」曰:姜曰广持躬端正,惜非拨乱才。至军旅之事,尤非所长。议者徒见金、王举事不成,因以咎姜太保之不智。嗟乎!陆沉海竭,大事已矣。忠臣之谊,苟有其会,则且几千万一,岂暇择其人、计其利害哉!文信国崎岖山海,尚招义旅。况乎居名城、树强兵,拥戴中兴而鄙夷不屑,则太保之所以不敢不出也。故夫南昌之举,君子悲之。

「勘本」曰:初,刘泽清附东林;拥立时,亦主潞议。及士英乱政,欲自解,入朝见王,乃力诋东林之诳。已且曰:「中兴所恃,全在政府。此后用辅臣,须令大帅佥议」。比谒内阁,姜太保微以声气动之。泽清作色曰:「我在先朝为东林所卖,被弹几无完肤;今不尽杀此辈不止也」。姜默然。越数日,泽清竟劾吕大器、雷演祚而荐张捷、张孙振等;又陈保邦八事,首规政府、末刺朋党,语绝恣肆;又请免故辅周延儒赃。姜恶其渐干朝政,留其疏;欲待言路之发,然后下之。久之,无言者,乃下部议;竟不许。泽清益衔之。尝与士英言定策勋,交诋王前。姜曰:「以亲以序,上自应立,汝何功」?士英厉声曰:「吾无功,尔辈欲立潞藩,故成吾功耳」!

庄烈帝君临天下十七年,而内阁宰臣至五十人;方诸汉武五十四年间相者十三人,殆不啻十倍过之。杨氏曰:「国变以后,在朝、在野存者十有九人:南北死难者三,范景文、傅冠、蒋德璟;为贼榜掠死者四,陈演、魏藻德、方岳贡、邱瑜入;仕本朝者二,谢升、李建泰;降者一,方逢年;仕闽、粤者三,黄景昉、何吾驺、黄士俊;家居终老者五,钱龙锡、吴甡、孔贞运、钱士升(一阙)。五人中,机山之殁,金陵有国,犹是赵家土也;无媿完人。若兴化之自命,则曰远追微、箕狂遁之迹,终矢龚、谢病卧之心,凛守岁寒,归觐君父;又言以溪堂为大窖,胆薪为毡雪,冠履为汉节。其志虽未必尽然,然视香山、顺德,迥不侔矣。至此,南渡一年之局,而两太保执政祗数月耳。高则绝粒尽节、姜则助兵尽诚,直可于范文贞下增一坐焉;彼陈、魏、谢、方辈得无耻死」!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四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

右卿贰列传第四。

译姜曰广接连遭到诬蔑,于是更加竭力请求罢职。因为太后到来,加授太子太保;到九月,才获准辞职。到了入朝辞别那天,王在殿上,群臣陪列。姜曰广说:“微臣触犯了权奸,本来应当万死。承蒙圣恩广大,仍允许臣归田。臣离开以后,陛下应当仍以国事为重!”王说:“先生说得对。”马士英勃然大怒,说:“我是权奸,你将来老了也是贼!”随即叩头说:“臣在满朝异议中拥戴皇上,愿以犬马余生回贵阳养老,避让贤者的仕进之路。如果陛下挽留臣,臣也不过是多死一次罢了。”姜曰广斥责他说:“拥戴皇上,是人臣可以居功自夸的事情吗!”马士英说:“你谋划拥立潞藩,功劳在哪里?”王说:“潞王是我的叔父,贤明而应当即位。两位先生不要伤害国体!内廷的事情,不可以对外廷说。”出来以后,两人又在朝门互相辱骂。姜曰广刚正廉洁,神色严肃地立于朝廷,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却被奸邪之人压制,未能完全施展才干,天下人都为他惋惜。南京灭亡后,过了两年,金声桓的事情发生了。金声桓是左良玉的部将。左良玉死后,他的儿子左梦庚与金声桓一起投降大清,随即派金声桓和副将王体忠共同攻取江西。金声桓害怕王体忠兵力强大,便埋伏甲士将他杀死;又让中军王得仁统领他的部众,逐步平定南昌、九江、抚州、饶州等郡。王得仁出身盗贼,与金声桓一向骄横。抚按突然对他们加以节制,他们非常怨恨;于是于戊子正月二十七日壬戌起兵反叛。姜曰广当时正居家,金声桓、王得仁认为他的名望归于众望,便迎接他到省城,尊奉他为盟主,借助他的名望号召众人。姜曰广只是一个纯粹的文士,用兵并不是他的长处。他起初与隐士汉儒裔交往;等到将要响应金声桓、王得仁出山时,派人邀请汉儒裔同行,汉儒裔极力推辞。姜曰广接受此事以后,又邀请他前来,他才入见。姜曰广问他事情应当怎么办,他没有回答。姜曰广再三询问,他说:“明朝之所以失去天下,不就是左良玉和李自成吗?金声桓是左良玉的余孽,王得仁是李自成的旁支,您从他们那里接受什么呢!十月之间,年号两次更换;名义上虽然归于明朝,实际上却是背叛清朝罢了。如今擅自废除爵位、杀人、掌握刑罚权,假如明朝已有君主却不等待命令,就是僭越;假如不奉行隆武、永历而替他们擅自行事,就是伪诈。《春秋》不允许僭越和伪诈。您却和他们共同做事,后世又会把您看成什么样的人呢?如今这两人内部互相猜忌,您能亲近建武帝和豫国公那样吗?如果能,就掌握他们的兵权,退下来声称自己是旧辅臣,穿着白色丧服等待治罪,以此告知天下。让他们感到惭愧而听从我,就竭尽心力帮助他们;事情不成便去死。如果不能,就抽身退去,回到浠水之北耕田,不要参与叛乱。一个人占有美名,是天道所厌恶的。”姜曰广沉吟不语,无法回答。后来在围城之中徘徊长叹,想起这些话,后悔没有采纳。到了己丑正月十九日戊寅,城池失守。金声桓、王得仁都自杀了。姜曰广于是作《绝命歌》六章,投偰家池而死。一家跟随他死去的有三十多人。《佚史》说:姜曰广操守端正,可惜不是拨乱反正的人才。至于军旅之事,更不是他的长处。议论者只是看到金声桓、王得仁起事没有成功,便因此责怪姜太保不明智。唉!国土沦陷,山河残破,大事已经无可挽回了。忠臣的道义,只要遇到这样的机会,就应当千万分之一也不放过,哪里还有时间挑选合适的人、计算利害得失呢!文信国在山海间艰难奔走,尚且招募义军。何况身处名城、拥有强兵,如果拥戴中兴却鄙视而不屑参与,那么这正是太保不敢不出山的原因。因此,对于南昌起兵这件事,君子为之悲痛。《勘本》说:起初,刘泽清依附东林;拥立皇帝时,也主张潞王之议。等到马士英扰乱政事,刘泽清想为自己开脱,入朝见王,便极力诋毁东林的欺骗。过了一会儿又说:“中兴所依靠的,全在政府。今后任用辅臣,必须让大帅共同议定。”等到拜见内阁时,姜太保稍微用声势和言辞触动了他。刘泽清变了脸色说:“我在先朝被东林出卖,遭到弹劾,几乎体无完肤;如今不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我决不罢休。”姜太保默然不语。过了几天,刘泽清果然弹劾吕大器、雷演祚,却推荐张捷、张孙振等人;又陈述保邦八事,首条规劝政府,末条讥刺朋党,言语极其放肆;又请求免除已故辅臣周延儒的赃款。姜太保厌恶他逐渐干预朝政,扣留了他的奏疏;想等言官提出后再发下去。过了很久,没有人提出此事,才交给有关部门议处;最终没有获准。刘泽清更加怨恨姜太保。他曾经和马士英谈论拥立定策的功劳,在王面前互相诋毁。姜太保说:“按亲疏和次序,皇上本来就应当即位,你有什么功劳?”马士英厉声说:“我没有功劳,是你们这些人想拥立潞藩,所以反而成就了我的功劳!” 庄烈帝统治天下十七年,而内阁宰臣竟有五十人;相比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间只有十三位宰相,几乎超过十倍。杨氏说:“国变以后,在朝廷和民间活着的人共有十九人:在南北战事中死难的三人,是范景文、傅冠、蒋德璟;被贼人拷打后死去的四人,是陈演、魏藻德、方岳贡、邱瑜入;在本朝任职的二人,是谢升、李建泰;投降的有一人,是方逢年;在闽、粤任职的三人,是黄景昉、何吾驺、黄士俊;居家终老的五人,是钱龙锡、吴甡、孔贞运、钱士升(一处缺文)。这五人中,机山去世时,金陵还有朝廷,仍然是赵家的土地,可以称为无愧的完人。至于兴化自行决定命运,则说自己远远追随微子、箕子的狂放退隐之迹,始终保持龚、谢称病卧居的心志,凛然坚守岁寒不改的操守,归来拜见君父;又说把溪堂当作大窖,把胆和柴薪当作毡与雪,把冠履当作汉节。他的志向未必完全如此,然而与香山、顺德相比,远远不能相提并论。到这里,南渡一年间的局面中,两位太保掌政也只不过几个月罢了。高太保绝食尽节,姜太保助兵尽忠,完全可以在范文贞之下增加一个席位;至于陈、魏、谢、方这些人,难道不是无耻地死去的吗!”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四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 以上是卿贰列传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