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摭遗卷八

译不久，王化澄、朱天麟都被罢免离去，旧辅何吾驺、黄士俊入朝。何吾驺不久也被罢免，黄士俊担任首辅，严起恒位居其次。严起恒在任时，廉洁公正；与马吉翔、庞天寿共同经历患难、共事很久，一直没有发生冲突。但五虎对他怀恨在心，竞相诋毁他是邪党。永明王在梧州时，尚书吴贞毓等十四人联名上疏揭发五虎，袁彭年等被下狱，将要处死。严起恒极力营救，甚至长跪在永明王的船旁。吴贞毓等人也厌恶严起恒，于是请求召回王化澄，并联合起来攻击严起恒。给事中雷得复弹劾严起恒二十多项罪名，把他比作严嵩；永明王不高兴，夺去雷得复的官职。严起恒极力请求将雷得复斥退罢免，永明王挽留他两次都没有成功；严起恒于是开船离去。适逢勋国公高必正入朝，吴贞毓想借助他的力量倾轧严起恒，说：“朝政坏在五虎手中，主谋的人就是严起恒；公入朝拜见皇上，请求除掉皇帝身边的奸臣，只要说几句话就能决定了。”有人替严起恒辩解说：“五虎攻击严公，严公反而竭力营救五虎。这样的长者，怎么能说是奸臣呢？”高必正见到永明王后，极力说严起恒公正无私，可以任用，请皇上亲手下诏邀请他一同回来，于是严起恒回来了。不久文安之入朝，严起恒把首辅之位让给他。桂林失守后，他跟随永明王逃往南宁。起初，孙可望请求封王，严起恒两次阻止；孙可望派人请求正式封王，他又阻止，孙可望大怒。到了播迁逃亡之时，孙可望派部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率精兵五千迎接永明王；抵达南宁后，径直登上严起恒的船，怒目圆睁，挽袖挥臂，问永明王给孙可望的封号是不是“秦王”。严起恒说：“你远道迎接皇上，功劳非常大，朝廷应当有优厚的恩典。如果专门追问这件事，就是挟持朝廷索取封爵，而不是迎接皇上！”贺九仪大怒，杀死严起恒，把尸体扔进江中。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也一同被杀，兵部尚书杨鼎和在昆仑关被追杀；当时是辛卯年二月。杨鼎和、刘尧珍是因为阻挠封爵之议而被杀，吴霖和张载述只是因为曾经弹劾孙可望“秦王”封号而被杀。严起恒死后，他的尸体漂流三十里，停在沙洲之间，突然有一只老虎背负着尸体登上山崖，守在旁边不肯离去。贺九仪等人听说后，惊惧了好几个月；于是按照礼仪为他安葬在丛山山脚下。《摭遗》说：老虎尚且知道忠义，背负尸体登山并守护安葬，仿佛有神灵相助。为什么人却比猰貐、恶狗还毒，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悔改呢！那些罪孽之徒，难道真的还不如禽兽吗！朱天麟 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元年戊辰年进士，授任饶州推官；多次代理所属县的事务，都有声望。考选入京时，因贫穷不能行贿，本来拟授部曹；皇帝临御经筵时，讲官都替他鸣不平。等到皇帝亲临便殿考试，才改授翰林编修。甲申年正月，朱天麟奉命祭祀淮王；到达山东时，京师已经陷落。南部失守后，他逃到福州拜见唐王；升任詹事，代理国子监事务。见郑芝龙形势跋扈，便请求休假。到了广东，听说汀州发生变乱，又逃往广西，进入安平土司衙门。丁亥年，永明王居住武冈，以礼部右侍郎召朱天麟，他推辞没有赴任；上疏请求永明王亲自统兵担任先锋，号召率领各镇军队，不要白白错失战机。第二年春，永明王在南宁，升朱天麟为礼部尚书；不久又任东阁大学士。他又请求亲自率兵夺取江右，永明王没有听从；于是赶赴朝廷入值，随永明王到浔州。浔州将领陈邦傅被封庆国公，又请求按照黔国公的旧例世代居住广西；朱天麟坚持不准。陈邦傅大怒，把赐给他的印信和宝剑扔进朱天麟的船中，要求一定得到允许；朱天麟仍然坚持不答应。不久惠国公李成栋奉永明王驻扎肇庆，朱天麟认为形势和时机可以利用，又劝永明王赶快颁布亲征诏书，谋划收取中原；永明王只是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却没有实行。当时，朝臣结党分成派系，倾轧斗争日益兴起。朱天麟与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张孝起是广西随驾的旧臣，与跟随李成栋归附的曹晔、耿献忠等人势不两立。过了很久，又分成吴、楚两派：吴派是朱天麟、王化澄、吴贞毓、张孝起和堵胤锡等人，在朝廷内部结交马吉翔，在外部结交陈邦傅；楚派是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等人，在外部结交瞿式耜，在内部结交李元胤。金堡等人当时被称为“五虎”。不久，朱天麟起草诏旨讥刺金堡，金堡等人共同煽动十六名言官喧闹登上殿阶，丢下印信弃官离去（详细内容见《金堡传》）。因此，朱天麟当天辞去官位；皇上再三慰留，他仍不肯。临行辞别时，他叩头流泪；永明王也哭着说：“你一走，我就更加孤单了！”起初，五虎等人认为那份诏旨出自严起恒的意思，群起到内阁，准备殴打严起恒；严起恒恰好还没有到，他们于是把怒气转向朱天麟，一定要驱逐他，并且连他的弟弟——任行人的，以及他的两个儿子——任御史和中书舍人的，也一并驱逐。朱天麟离开后，迁居庆远。王化澄向来没有声望，也被众人驱逐；何吾驺、王士俊入朝辅政。不久，何吾驺又被五虎排挤；只剩黄士俊、严起恒在朝。永明王再次召朱天麟，他极力推辞，没有赴任。上疏说：“如今国势危如累卵，路人都知道，然而提出建议的人却完全不去过问。只要涉及琐碎的一个人、一件事，就掉头争辩说：‘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从今以后，请不要把与四方大局无关的事情，拘执为极其重大的事情。只希望皇上为社稷担忧，就专心担忧社稷吧！”后来五虎等人因把持朝政、欺瞒皇上、徇私行事而获罪，也都被贬谪戍边。永明王派使者再次召朱天麟；朱天麟又上疏，极力说道：“近年来百般构争，把实际事务全都破坏了。从前宋高宗航海逃亡，尚且还有退路；如今又能退到哪里去？陛下应当奋然亲自统兵，使文武群臣全都穿上铠甲；臣也愿征召峒丁、选择土豪、招募水手，经营岭北、湖南，作为六军的先导。如果只是把票拟视为主持国政的根本，那么请问如今的政本究竟在哪里呢？”当时大军日益逼近，永明王不能听从；只是催促他入朝值班并晋升官职而已。不久，广州、桂林都失守，永明王逃往南宁；孙可望请求永明王前往云南。此前，严起恒阻止封王之议，只有朱天麟认为应当答应。到了这时，云南使者到来，朱天麟便请求永明王依照孙可望的请求行事。群臣因为严起恒被杀，都极力阻止。朱天麟于是奉命经营左江、右江的土司地区，作为帮助勤王的力量。军队还没有集结，南宁就传来警报；永明王仓皇出逃，朱天麟又扶病跟随。第二年（壬辰）夏四月，到达广南。当时王已经先驻在安龙；天麟的病正十分严重，不能入朝觐见，最终死在四阪村。《摭遗》说：当时“五虎”的气势简直要吃人，而游初必定用“辛苦何来”这句话激起同党的愤怒，代替王拟写诏令；这样做也未免有伤忠厚之意。文安之

译文安之是夷陵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被授为庶吉士，升任检讨；改任南京国子司业，又转任祭酒。因被议论，削去名籍回乡。福王时，起用为詹事；唐王召见并任命他为礼部尚书。都因战乱辗转，他推辞没有赴任。永明王即位后，瞿式耜推荐他，他与王锡衮一同被任命为东阁大学士；他也没有赴任。庚寅年六月，王在梧州，严起恒任首辅，王化澄、朱天麟位居其次；安之到来后，起恒让他居首，自己处于其下。后来桂林失守，王逃往南宁；清军日益逼近，云南又被孙可望占据，不能前往。于是他想到川中的各镇兵力很强，想联合他们共同扶助王室，便请求亲自统领军队；并为各镇将领请求加封爵位。王同意了；加授他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各路军务，赐剑，准许便宜行事；又晋封诸将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以及谭弘、谭诣、谭文等十六营将领为公侯，并立即命安之携带诏书和印信前往执行。孙可望听说后很不高兴，又记恨他阻止封爵之议；派兵在都匀等候拦截，追缴各将领的诏书和印信。安之停留了几个月，乘机逃往贵州，准备到安龙拜见王。孙可望以罪名逮问他，把他发配戍守毕节卫。在此以前，孙可望设置了六部、翰林等官职，担心别人议论他僭越，于是任命任僎、范矿、马兆义、万年策分别为吏、户、礼、兵部尚书，并加上“行营”的名号。其中任僎最受宠信，后来又与方于宣多次上疏劝孙可望进位；孙可望命令等王进入贵州后再议。王长期驻在安龙，孙可望于是自行设置内阁、九卿等官职，任命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安之不肯为他所用，逃去依附刘体仁等人。此时李赤心、高必正长期逃窜在广西宾州、横州、南宁一带，李赤心死后，其养子李来亨代领他的部众，推举高必正为首领。不久，高必正也死了，粮食将要吃尽；他们害怕清军逼近，便率众逃往川东，分据川、湖之间，靠耕种田地自给。川中的旧将王光兴、谭弘等也归附了他们，部众仍有几十万人。到了己亥年正月，王逃往永昌；安之率领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等十六营从水路袭击重庆。正好谭弘、谭诣劫持并杀死了谭文，各将领都不服；安之想讨伐他们，谭弘、谭诣便率所部向我大清投降。于是各镇的军队全部离散。此时王已经进入缅甸，领地全部丧失。安之郁郁不乐，不久便去世。《摭遗》说：文安之担任督师时，最初的志向是准备大有作为，却受困于孙可望，一败之后便一蹶不振。后来他逃去依附川中将领，想等待时机发动；等到谭氏兄弟自相仇杀，安之才彻底绝望。朱某竭力请求亲自统兵，文安之则竭力请求从外部授予兵权，最终两人同样怀着郁郁之情死去。他们的心都专一归向永明王，他们的志向也都值得怜悯了。张孝起 张孝起是吴江人。乡试中举后，任廉州推官；因躲避战乱逃到海边。不久，他组织军队谋求复兴明朝，战败被俘，妻子和妾都投海而死；于是被戴着脚械关在军中。过了很久，李成栋率领所据之地归附永明王，他才得以逃脱；王任命他为吏科给事中。他清正耿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随王到梧州时，五虎等人因失去李元胤的援助，一同辞职；于是让孝起掌管吏科印信。高必正是刘湘客的同乡，痛恨孝起把刘湘客的党羽全部排斥，便在朝廷上愤怒辱骂他；王替他解围，事情才平息。不久，他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高、廉、雷、琼四府。城池失守后，逃到龙门岛躲避。龙门岛被攻破后被捕，绝食七天而死。杨畏知 杨畏知是宝鸡举人。崇祯年间，历任云南副使，分巡金、沧两地。乙酉年秋，武定土官吾必奎反叛，畏知督率军队将其剿灭。第二年，阿迷土官沙定洲接着作乱，黔国公沐天波逃往楚雄；畏知修缮城防，等待援军，并不时出兵攻击贼军，杀伤了许多人。又过了一年（丁亥），孙可望、李定国等□云南，声称是替黔国公报仇，与沙定洲在革泥关交战。沙定洲大败，逃回阿迷，孙可望于是进兵占据会城；他的法令苛刻严厉，百姓失去生计，比沙贼作乱时更加严重。起初，唐王听说畏知抗贼有功，晋升授予他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孙可望因为与他是同乡，所以很器重他。不久，孙可望派李定国巡视迤东，自己与刘文秀向西进攻。畏知率兵出禄丰迎战，战败；到启明桥时投水未死，便坐在水边痛骂。孙可望下马安慰他说：“我听说您的名声已经很久了。我是来讨伐贼人的，您如果能与我共事，一同匡扶明室，我没有别的意图！”畏知瞪眼看着他，说：“你是在欺骗我！”孙可望说：“您不信的话，我当折断箭来发誓。”畏知说：“如果真是这样，就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不得再使用‘伪西’年号；第二，不得杀人；第三，不得焚烧房屋、奸淫妇女。”孙可望全部答应了。于是他们一同到楚雄，平定大理各郡，并让刘文秀到永昌迎接沐天波回来。迤西八郡能够免遭屠杀，如果没有畏知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的。

译永明王即位后，一时之间诏令没有送到，孙可望于是自称国主。畏知十分愤怒，稍有激发便拍掌辱骂；孙可望几次想杀他，都因李定国、刘文秀保护而得以幸免。刘、李二人原本与孙可望同辈；孙可望虽然自尊自大，但两人完全不肯居于他之下。后来听说肇庆有皇帝，李锦、李成栋等都被加封爵位，孙可望想到如果得到朝廷诏命加封王爵，也许可以牵制他们；于是商议派使者奉表，畏知也以尊奉君主为理由支持此事。己丑年春，派畏知和原兵部郎中龚彝前往肇庆，进呈表章请求给孙可望封王。金堡等人阻止此事；畏知便说：“孙可望想在刘、李之上取得权势，如今晋封他为上公，而把刘、李封为侯爵，也就可以了。”于是商议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都列为侯爵。任命大理卿赵昱为使者，加授畏知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同行。当时堵胤锡曾经得到一份空白诏书，可以便宜行事；赵昱于是同他谋划，假传诏命，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换用诏书前往。武康伯胡执恭是庆国公陈邦傅的中军；他镇守泗城州，与云南相接。畏知借道入朝，执恭知道其中缘故，想自行结交强援；便对陈邦傅说，请先假传诏命封孙可望为秦王。陈邦傅于是铸造金印，印文写着“秦王之宝”；填好那份空白诏书，便命胡执恭携带发出。孙可望大喜，出城到郊外迎接。不久，畏知等人到达，孙可望惊骇，不肯接受，说：“我已经得到‘秦’封了。”畏知说：“那是假的。”胡执恭说：“他得到的也是假诏。实际封的是景国公，原来的诏书和印信还在。”孙可望大怒，拒绝接待使者，把畏知、胡执恭一同下狱；又急忙派使者到梧州询问缘故，朝廷大臣这才知道假传诏命的事情。马吉翔请求封孙可望为澄江王；使者说：“不是封‘秦王’，我不敢回去复命！”大学士严起恒竭力坚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帮助他，并且请求退还孙可望所献的南金、玉带、良马等物。正好郧国公高必正入朝，便召使者对他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我攻破京师，逼死先帝，罪大滔天，承蒙恩典赦免，也只封为公爵罢了。张氏割据一隅，罪行固然减轻一等；封为上公已经足够，怎么能奢望王爵！从今以后，应当和我同心报国，洗去贼人的名号，不要欺负朝廷软弱；我们两家的军队，足以相抗。”他又写信给孙可望，言辞严厉而义理正直。使者唯唯诺诺地退下，封王之议于是搁置。孙可望的愿望没有实现，愤怒更加厉害。这年秋九月，他亲自率兵到贵州。十一月，清军攻破广州、桂林，王逃往南宁，事情十分危急。朝廷派编修刘■〈艹洍〉去封孙可望为冀王，他仍然不接受。畏知说：“‘秦王’、‘翼王’之类都只是名称，假的怎么能比得上真的？”孙可望不听；李定国等劝孙可望派畏知把封王一事办到底。第二年二月，他先命部将贺九仪等前往南宁，索取并杀死阻止“秦王”封号的严起恒、杨鼎和以及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实在没有办法后，才正式封孙可望为秦王。畏知入朝，见到贺九仪凶暴悖逆，便痛哭并自我弹劾，极力陈说孙可望擅自杀害大臣的罪行；于是被留下任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共同辅政。孙可望听说后大怒，派人把他召到贵阳，当面责问斥责他。畏知非常愤怒，摘下头上的帽子撞击孙可望；当场被杀。楚雄人因为他有守城功劳，便为他修建祠堂。迤西八郡直到今天仍然祭祀他而不曾中断。《摭遗》说：楚雄战役时，杨公每天坐在城墙垛口之间，多方修缮防守，沙定洲竭力攻打也不能攻下。相持很久后，沙定洲常发射大炮，炮火烟焰直冲杨公所在之处。众蛮兵围着指挥旗呼喊：“杨公死了！”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杨公仍然像原来一样端坐着；敌人因此惊叹他是神，迟疑着稍稍退却。沙定洲于是进犯迤东而去；不久又调兵回来，分设七十二营，每七营设置一个大屯，环城挖掘壕沟，表示准备长期围困。杨公防守更加坚固，敌人始终不能侵入。第二年（丁亥），孙可望等进入贵州，正好有逃散的人报告沙定洲作乱；孙可望便假称自己是黔国公焦夫人的弟弟，前来替她报仇，兼程奔驰而来，解了楚雄之围，沙定洲战败逃回。起初，云南深受沙定洲之乱的苦难，每天盼望援军到来，却不知道孙可望也是贼人。孙可望的军队从沾益、曲靖和交水进军，这些城都遭到屠杀。他们又从陆凉、宜良进入省城，宜良知县方兴佐带着羊和酒迎接他们；孙可望很高兴，约定不进城。到了省城，巡抚吴兆元等人在郊外迎接。巡按御史罗国瓛在曲靖被捕后不肯屈服，被押到会城，自焚而死。前通判朱寿琳以佥都御史身份奉命募兵，也不屈服；他收敛神色，写下绝命诗，服毒而死。后来永明王即位四年，孙可望才肯奉行正朔，归顺朝廷。他所希望的不过是请求一个封号来牵制自己的党羽罢了，哪里料到小朝廷拘泥于文书、恪守法令，争论纷纷！难道就没有人审察时势、权衡利害、顾全全局，把这些道理明白畅达地说出来吗？吝惜这一个虚有其名的封号，竟然使几个人丧命，有的尸体漂浮在江上，有的头颅撞在台阶前。可叹！可叹！按语：孙可望攻陷嘉定时，有一位经略川、湖、云、贵、河、陕军务的兵部尚书李干德，是西充人；永明王命他总督两川。他到达四川时，家乡和各县已经陷落，于是驱使家人和弟弟投水而死。他的父亲明华，早在贼军攻破西充时就遭难。川南巡抚、右佥都御史范文光，是内江人；因为李干德以总制的命令激使杨展被杀，便立即入山隐居，不再任事。嘉定失守后，文光写了一首诗，仰药而死。川北巡抚、右佥都御史詹天颜，是龙岩人；贵川巡抚、右佥都御史米寿图，是宛平人。清军攻下各地后，他们都因守城不支而被捕；清军劝他们投降，他们不屈而死。这些人都无愧于镇守疆土的臣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抚遗》补充说：严相起恒，字震生，另一个字是秋野。他在任时，颇能持守公平，洁身自好。永明王迁徙流离的时代，为什么君臣之间结党之风竟顽固到这种地步，又为什么要把他看作严嵩那样的人呢？即使高必正是个无知之人，尚且还能竭力维护公道，那么吴元声就应该感到惭愧了。孙贼挟持王到南宁，让张护卫明志上船，挥臂质问封王之事；不久张明志又挥拳把他乱打一通，严起恒于是急忙起身投水而死。过了七天七夜，有一只黄虎背着他的尸体，沿着沙滩爬上山冈，直到平原才停下，在尸体左右来回走动；贼兵敲锣驱赶它，老虎大声吼叫，才慢慢离去。贼兵走近察看，发现是严起恒的尸体，才惊惧地下拜；尸体衣冠整齐，面容如同活着一样。南宁人彭生起兵倡义，就在他安葬的地方埋葬他，并立碑题写：“于越山阴严先生之墓”。

译刘尧珍，官职为兵科都给事中，是镇雄人；吴霖，官职为兵科给事中，是歙县人；张载，官职为御史，是泾县人。他们都因议论封王之事而被害。《绎史摭遗》卷九 吴郡李瑶子玉编纂 目录 安隆、缅甸蒙难诸臣列传 吴贞毓、高绩（金简）、李如月、任国玺（附薛大观、张镌、郑允元，任斗墟、林青阳等、陈纯来）、王兴 胜朝在天启、崇祯年间，败坏的政事纷纷出现；在内受宦官控制，在外受强臣压迫，各种祸患辗转相因，到王朝末年仍然没有避免。安隆十八先生之狱，也是二十一史中仅见的事件。永明王迁徙到荒远边地，正如穿着破旧的棉絮走在荆棘中，牵一发而动全身，连一步都不能自主。然而在这样极端艰难困苦的处境中，仍然能够得到这几位守正不阿、安然赴死相随的臣子，更足以说明先前君主恩泽之深、臣节之重，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入缅甸以后的事情，详见本书。虎贲将军王兴，是永明王的孤忠之臣。平定两广以后，他坚守文村，长达十多年。后来力量耗尽，便自焚而死。各书记载遗漏了这件事，特意采录附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列传九 吴贞毓 吴贞毓，字元声，是宜兴人。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在闽中任吏部文选主事。永明王即位后，参与商议政事；升任郎中。王驻在全州时，加授太常少卿，掌管选官事务；不久升任吏部右侍郎。随王到肇庆后，被任命为户部尚书。不久广东、广西的会城先后失守，王迁往浔州，又迁往南宁，贞毓都跟随。当时孙可望占据云南，派龚彝奉表进献地方物产，沿途表达归顺之意；又写信给有关大臣，请求封为王爵。大学士严起恒认为不可，给事中金堡也认为祖制没有这种先例，坚决争辩。南宁与广南交错相邻，孙可望信中有“如果不答应封号，我就带兵出战”的话。正好武康伯胡执恭假传诏命先封孙可望为秦王；后来孙可望知道是假的，又派使者来询问缘故、请求正式封王，吴贞毓与严起恒共同阻止此事。孙可望大怒，后来竟派将领杀死严起恒，贞毓因奉使在外而得以免死。回来后，升任东阁大学士，代替严起恒辅政。辛卯年，王师南征；形势已经十分危急，王召集各位大臣共同商议。有人请求逃到海滨投奔南阳伯李元胤，有人请求进入安南避难，有人请求乘船到福建依靠忠孝伯郑成功；只有文安侯马吉翔、司礼太监庞天寿一向与孙可望勾结，坚决主张到贵州去商议。贞毓因为先前阻止封王一事，不敢作决定。李元胤上疏请求出海；王坚决不愿投靠孙可望，又认为海滨太远，于是再次下廷议。不久，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率领殿后军战败逃回，请王赶快从水路逃往土司地区。到达濑湍时，我军追兵已经逼近，距离只有百里；上下都惊慌失色，纷纷离散。不久驻扎在罗江，追兵只隔一舍。此时年末已近，太阳已经西斜，追兵退去；大家才稍稍安定。第二年壬辰正月，驻在龙英。十六日后，到达广南。孙可望派兵，在二月迎接王进入安隆所居住，并改名为安龙府。宫室低矮简陋，服饰器用粗劣，守护的将领和官吏也很少完全行臣下之礼；王已经无法忍受这种忧患，只能暗中忍耐。当时马吉翔掌管军事，庞天寿统领勇卫营，都是谄媚侍奉孙可望的人；马吉翔憎恨贞毓不依附自己，命令党羽交相上疏弹劾他，并且说：“秦王主持天下，我拟写奏启，把内外事务全部交给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我，你们作为羽翼仪仗；吴贞毓还能做什么！”于是他指使门生郭璘劝说主事胡士瑞拥戴秦王；士瑞厉声斥责郭璘，郭璘退下。另一天，马吉翔又派郭璘请求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嬗受图》献给孙可望，古其品拒绝不从；马吉翔便向孙可望进谗言，古其品被杖杀。而孙可望果然把朝廷事务全交给马吉翔、庞天寿；于是胡士瑞与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演、主事张镌联名上疏揭发他们的奸恶。王大怒，马吉翔、庞天寿两人向太妃求救，才得以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