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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南疆绎史四十九

绎史摭遗卷十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22–227 段

生二子,长理孙、次班孙;同以家丁应江上军,商亦为之助饷事。既而理孙被诬,抑郁死。班孙遣戍关外,后遯归为僧;其娶,即朱氏,故少师黔督爕元女孙。班孙被难,朱尚盛年,无所出;孤灯缁帐泊如也。与姒氏张历守数十年卒,未尝一出屏宁间。里中钦其节,谓实出自姑氏之教里。

「摭遗」曰:仲商夫人,诗名与伯商齐;适徐征士仲山(咸清)。仲山幼慧,五岁通经。甫蓄发,即以官监生应乡举,有文章名。初随父任山东巡抚;会冢宰公还朝过其署,见而爱之,乃以仲商许。既而国家多故,至乙酉始行嘉会礼。却扇之际,仲山惊其艳;曰:「吾以是为王霸妻足矣」!遂避之稽山门故里,辟广庭、设长筵,杂树花木;发藏书散□之,夫妇终日相对坐纵观。以暇,则各抽牍为诗;如是有年。一日,天台老尼从万年来,遥望之,合掌曰:「此妙色身如来也;莲花化生相,好光明」!已乃咄唶曰:「善持之、善持之!几见曼陁长养人间世邪」!于是仲山与仲商约,请各为程。己则着「小学」一书,自一画以至多画,正形、正声、正义,博引群书,合成若干卷,名之曰「资治文字」;而仲商则发愿写「妙莲华经」三部。每晨焚香涤指,握管作楷;凡阅三年而成,统字二十万八千有嬴。时仲山方外友三目尊者以孝禅寺落成,率领僧众披袈裟宣佛号拜,乞两部去;供其一于大殿极甍间、纳其一于毘卢遮那世尊腹中。别一部,则送之天台万年龙藏中,以从老尼志。后康熙十七年,仲山以当事荐赴召。或有沮之者,浩然归;遂与仲商偕隐故居,逍遥以老。子东、女昭华,皆有才。昭华能诗,与祁湘君齐名。

案伯商夫人初为祁忠敏配,乡里间有金童、玉女之目。伉俪相重,未尝置妾媵。忠敏尽节时,夫人年仅四十二。生三女,曰德渊(■〈山上〈弓攵〉下〉英)、曰德璚(修嫣)、曰德茞(湘君)。子妇理孙妻张,曰德蕙(楚纕);班孙妻朱,曰德蓉(赵璧):粹美一门。着有「东书堂合稿」。人望之,若十二瑶台焉。

■〈山上〈弓攵〉下〉英能文,适姚江姜司农公子桐音先生(廷梧)。着有「静好集」。出五男、五女。桐音远游,必贻诗相问。已罹祸下狱,久乃得释;寻以中湿病卒。易箦时,诸子环列;桐音指之曰:「以此累子」!以故诸子无少长,皆自课之。三年丧毕,不易服,缟素至一十六年;盖有所隐痛也。时天下久定,凡保家门者多隆隆起;诸子愿就试,许之。仲子兆鹏,康熙辛酉贡于乡。及癸酉,伯子兆熊登贤书榜。帖至,家人跽请更吉;曰:「谓此区区者,遂足以易我心乎」?诸子无计,乞之西河毛氏,以历古迁变之说进;始易服。毛氏遂作「祁夫人易服记」。

史八夫人(督辅弟可经妻)

史八夫人者,姓李氏;宛平人,督辅史可法弟可经妻,即督辅夫人之女弟也。督辅殉国难,可经旋物故;八夫人与其姊夫人奉太夫人居金陵焉。

先是,扬州开府时,有幕下客浙中厉韶伯者,躯貌类阁部;遂冒其名,集亡命数百人由舒、庐破巢县、无为,沿流顺轨而下。大帅率省兵擒之;询之,则坚冒督辅名。众莫能辨,乃召三夫人识认;斥其妄,始吐实。而八夫人有国色,为众所窥。会豫章金声桓反,禁旅往讨,驻金陵;有辽官聂三者艳之,思媚少宰某,强为委禽。八夫人遣婢拒之,不听;詈之,亦不听。须臾,一婢奉黑漆盘进,曰:「奉八夫人命,意尽于此,恣若所为」!聂启视之,则一发髻、一耳、一鼻也。血淋漓满漆盘。聂乃大惊失措,急跃马驰去。

「摭遗」曰:忠正公弟可程陷贼不死,南都以公故,置勿问;公恨之,出疏纠之。案公兄弟,自可程官翰林外,尚有数人,其后咸来江南省墓。可经为公第八弟,诸生;年最少。八夫人既自裁,时以其出于大将所逼,莫敢为之表章者。嗟乎!公恨可程不能仗节至,不以为弟矣;岂知身后乃得此幼弟之妇以踵兄公余烈乎!可程其益有以媿焉否?

女将军沈氏雪英、刘氏淑英

胜朝女官,始自楚雄同知高思弄;女将军,则石砫宣抚秦良玉:然皆蛮女而土官也。如徐铁者,故河东女子,以黑名。初陷于贼,后归我将从征,累功封夫人;贼畏之,谓「女将军锋不可当也」。既老,居■〈山亡〉 砀山,入道去。当其时,称女将军而功存故国、身入兴朝以隐者,有二英焉。乃合传。

沈氏云英,萧山人。父官守备,以战死。云英单骑入贼垒,夺还父尸;即自帅所部代城守,诏授游击将军。刘氏淑英,庐陵人。父死珰祸,从母受书,且知兵。早寡,而自募一军誓以报国仇。于戏!是固两女子也。

译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理孙,次子班孙;两人都带领家丁响应江上的军队,伯商也为他们筹助军饷。后来理孙被诬陷,忧郁而死。班孙被遣戍关外,后来逃回做了和尚;他的妻子就是朱氏,是已故少师、黔督爕元的孙女。班孙遭难时,朱氏还很年轻,又没有子女;她独守孤灯、缁衣帐幕,心境淡泊寂然。她和嫂子张氏一同守节数十年而死,从未走出屏门和内室一步。乡里人敬佩她们的节操,认为这确实出自姑母的教导。《摭遗》说:仲商夫人的诗名与伯商相当;她嫁给徐征士仲山,即咸清。仲山年幼聪慧,五岁就通晓经书。刚蓄发,便以官监生身份参加乡试,以文章闻名。起初随父亲任职于山东巡抚任所;恰逢冢宰商公还朝经过他的官署,见到他很喜爱,于是把仲商许配给他。后来国家多难,直到乙酉年才举行正式婚礼。交拜撤扇时,仲山惊叹她的美貌,说:‘我有她这样的人做妻子,即使成为王者、霸者也足够了!’于是避居稽山故里,开辟宽广庭院,设置长筵,杂植花木;打开藏书散放在四周,夫妇整天相对坐着纵览群书。有空时,各自抽取书册作诗;这样过了多年。一天,天台万年的老尼来到这里,远远望见他们,合掌说:‘这是妙色身如来啊;莲花化生之相,好光明!’说完又惊叹道:‘好好守持它,好好守持它!哪里见过曼陀罗花长养在人间呢!’于是仲山和仲商相约,请各自完成一项功课。仲山自己写《小学》一书,从一画到多画,分别考订字形、字音和字义,广泛引用群书,合成若干卷,命名为《资治文字》;仲商则发愿抄写《妙莲华经》三部。她每天早晨焚香洗净手指,握笔书写楷书;总共用三年才完成,共写了二十万八千多个字。当时仲山在佛门外的朋友三目尊者主持孝禅寺落成,带领僧众披着袈裟宣念佛号礼拜,请求取走两部;一部供奉在大殿最高的屋脊之间,另一部放入毗卢遮那世尊像的腹中。另一部则送到天台万年龙藏中,以满足老尼的愿望。康熙十七年以后,仲山因当权者推荐而应召赴任。有人阻止他,他便浩然归去;于是和仲商一起隐居在故居,逍遥终老。他们的儿子东、女儿昭华,都有才华。昭华能写诗,和祁湘君齐名。考察伯商夫人,她起初是祁忠敏的妻子,乡里人称她们夫妻为金童玉女。夫妻彼此敬重,从未纳妾。忠敏尽节时,夫人才四十二岁。她生了三个女儿,分别叫德渊(■〈山上〈弓攵〉下〉英)、德璚(修嫣)、德茞(湘君)。儿媳中,理孙的妻子张氏名德蕙(楚纕);班孙的妻子朱氏名德蓉(赵璧):一家人纯美无比。著有《东书堂合稿》。人们仰望这一家,仿佛看见十二座瑶台。■〈山上〈弓攵〉下〉英能写文章,嫁给姚江姜司农的公子桐音先生,即廷梧。著有《静好集》。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桐音远游时,一定寄诗相问。后来他遭祸入狱,很久才获释;不久因中湿病去世。临终更衣时,几个儿子环列在旁;桐音指着他们说:“把这些孩子托付给你们了!”因此几个儿子无论年长年幼,都亲自督促自己读书。服丧三年期满,仍不更换丧服,穿白色丧服直到十六年;大概是心中有隐痛。此时天下已经安定很久,凡是能够保全家门的人大多显贵起来;几个儿子希望参加科举,她答应了。次子兆鹏于康熙辛酉年中乡贡。到了癸酉年,长子兆熊考中贤书榜。榜帖送到后,家人跪下请求更换吉服;她说:“难道认为这点小事就足以改变我的心吗?”几个儿子没有办法,请西河毛氏来劝说,毛氏以历代迁变的道理进言;她才更换丧服。毛氏于是写了《祁夫人易服记》。史八夫人(督辅弟可经的妻子) 史八夫人姓李,是宛平人,督辅史可法的弟弟史可经的妻子,也就是督辅夫人的妹妹。督辅为国难殉死后,可经不久也去世;八夫人与姐姐督辅夫人奉养太夫人,居住在金陵。此前,扬州开府时,幕下有个浙中人厉韶伯,身材相貌像阁部史可法;于是冒充他的姓名,聚集几百名亡命之徒,从舒州、庐州出发攻破巢县、无为,顺流沿驿道而下。大帅率领省中军队将他擒获;审问他时,他仍坚持冒用督辅的姓名。众人无法辨认,于是召来三位夫人辨认;她们斥责他冒充,厉韶伯才说出实情。但八夫人有倾国之色,被许多人窥伺。适逢豫章金声桓反叛,禁军前往征讨,驻扎在金陵;有个辽官聂三爱慕她,想讨好少宰某人,强行替他送聘礼。八夫人派婢女拒绝,他不听;婢女辱骂他,他也不听。不一会儿,一个婢女捧着黑漆盘进来,说:“奉八夫人之命,她的意思全在这里,任凭你处置!”聂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绺发髻、一只耳朵、一只鼻子,鲜血淋漓地满在漆盘中。聂三大惊失措,急忙跳上马奔驰而去。《摭遗》说:忠正公的弟弟史可程陷入贼中却没有死,南都因为忠正公的缘故,置之不问;忠正公恨他,便上疏弹劾。考察忠正公兄弟,除了可程任翰林之外,还有几人,后来都来到江南祭扫祖墓。可经是忠正公的第八弟,是诸生,年纪最小。八夫人自杀后,当时人认为她是被大将逼迫所致,没有人敢替她上表褒扬。唉!忠正公怨恨可程不能守节到底,已经不把他当弟弟了;哪里知道死后竟由这个幼弟的妻子继承了兄长的余烈呢!可程难道不更加惭愧吗?女将军沈氏云英、刘氏淑英 胜朝的女官,起始于楚雄同知高思弄;至于女将军,则有石砫宣抚秦良玉。但她们都是蛮族女子,而且是土官。像徐铁这样的,原是河东女子,因肤色黝黑而得名。她起初陷入贼中,后来归顺我朝将领,随军征战,因屡立战功封为夫人;贼人害怕她,说:‘女将军的锋芒无人能挡。’年老后,她居住在■〈山亡〉砀山,入道隐去。在那个时代,称作女将军、功业存于故国、本人又进入兴朝而隐居的,有两位英杰。于是合为一传。沈氏云英是萧山人。她的父亲任守备,因战斗而死。云英单骑闯入贼营,夺回父亲的尸体;随后亲自率领部属代替父亲守城,朝廷下诏授她为游击将军。刘氏淑英是庐陵人。她的父亲死于宦官之祸,她跟随母亲读书,并且懂得军事。她早年守寡,却亲自招募一支军队,发誓要报国仇。唉!她们确实只是两个女子啊。

云英父沈至绪,崇祯辛未武进士,授职守备道州。癸未,献贼破武昌、陷岳州,过洞庭湖,风作覆其百艘;贼大怒,还之岳州,纵火延烧,遂骑而破长沙,宝庆、衡州。湖南郡县皆糜烂,惟道州以至绪力战得全。既而,贼再至;再战,马惊仆,陨于阵。云英闻变,奋臂持矛号哭趋贼营,夺父尸还。贼环搠之,云英左右支格,兵莫能伤,竟完守入保。因是,道州终不破。巡抚王聚奎具疏以闻,帝语(?)赠至绪昭武将军,赐祠麻滩,予祭;授云英为游击将军,仍代父职,领兵守城。云英初随父任,适西川贾万策,官荆州督师中军。荆州困,万策分门拒守;城陷,不屈死。云英闻讣,恸哭辞职,间关数千里出入贼中,扶其夫■〈木匶〉 归萧山,并殡其父。甲申国变后,蠲弃服饰,隐居里门,为女教授。素工书法,旁涉经、史;然非本宗子弟,不教也。其族子兆阳者,后之受「春秋」胡氏传,为知名士;西河毛氏曾为之立传焉。卒年三十又八。

淑英父刘铎,天启时,知扬州府事;忤奄死。风节最着,谥「忠烈」。方罹祸时,淑英止七岁。母氏萧,陈其父书自课之;旁及司马兵法、公孙剑术至普门经咒,莫不精贯。及笄,归同邑王蔼;年十八而寡。甲申,闯贼陷京师,帝后殉社稷;淑英闻之,恸哭曰:「先子与王氏皆世禄,吾恨不为男子!然独不能歼此渠凶,以报国仇邪」?因散家财募士卒得千余人,并其僮仆、婢媵部勒之,成一旅;然孤军无策应者,自念当寇徒死无益。时督辅何腾蛟置十三家军散驻楚中,会张先璧札永新,闻名请谒。淑英喜,欲资为助;遂开壁门见之,流涕为諠,指陈大义。诸军胥变色,拱立听命。旦日,过先璧报礼,且周视其营,阅其兵;出千金为犒,佐以牛酒,一军尽欢。然先璧心持两端,卒不敢赴敌;且微露欲纳淑英意。淑英乃大怒,就筵间拔剑将斩之;先璧惶遽,环柱而走,一军皆甲。淑英叱曰:「汝曹何怯也!怯如是而能赴汤蹈火乎!此吾自明,吾自误。吾一女子耳,又安事甲」!口占句云:「销磨铁胆甘吞剑,抉却双瞳欲掞门」;大书于壁。从容北向载拜曰:「臣妾将从先国母周皇后在天左右矣」!先璧悔且惧,率麾下叩头请死。淑英曰:「妇言不出于阃。吾以国难蒙耻以至于此,事之不济,天也。将军好为之」!跨马竟去,尽散所部使归田里。独辟一小庵曰「莲舫」,迎其母归养,奉佛以终。

于戏!哭父捐躯,有若浮江孝女;奉母完节,依然报国初心。于戏!是固两女子也。

「摭遗」曰:「萧山县志」:沉氏为邑之长巷人。以女子而授将军,在明朝亦未有之典也。毛氏「县志」刊误曰:「少时赴洛思山文会,有言「此地长巷,沉氏有女,节烈知书,通「春秋」传。同社沉兆阳,其高足也」。予急持兆阳询之。曰:「诚然吾姑行;授书家衖,非同姓儿不授。吾老于孤经,每苦传题多沿误;藉其正之」。予乃悚然,请随往谒之,不可;请通名,亦不可。遂询其节烈事;同社闻之,皆叹息去。及其死,其从弟索予为墓铭;因题曰「故明特授淤击将军兼道州守备列女沈氏云英」云」。案云英守备道州,在甲申前,无豫本史事;以其归隐在南渡而后,名节卓然,故与淑英并列也。淑英之初痛父被逮,尝欲趋阙下死;其母泣不食,遂止。比母病,复刲股肉杂入药饵以疗之。吁!此固两女子也。始皆愤然于敌忾,而卒能完节自全。其孝同、其勇同、其志节与归处亦同,乃为之同传也可,呜呼!遹自光岳气分,其为士者几无全节,而妇人女子往往以忠孝、贞烈着其名!天乎、人乎,虽百世可哀也!

李氏(故靖南将军毛有俶配)

李氏,京卫人;故靖南将军余姚毛有俶配。父荣,为卫将军,称世卫李氏。氏少,梦神授之笔;颇能知钤略。

既长,适毛氏有俶,官定海守;为保定伯有伦弟。乙酉之变,移定海军从武宁侯王之仁札西陵渡;时氏在营中。南都覆,马士英称奉太后奔临安;既而窜身镇东将军方国安营,称方、马军。氏曰:「士英,逆贼也!弃君来此,此地难与守矣。武宁军西陵,君何不移驻龛山以远方、马乎」?既而太湖兵起,吴易、陈万良辈各以侦课从龛山渡,阴为声援,欲引龛山军从海宁入;氏复劝有俶行。未及,而江上诸军溃。

有伦以扈监国宫眷中道相失,遂全军归命;有俶乃偕氏逸之海宁。既又迁淮、迁彭城,隐姓名入编户以终。

有俶初以从监国功,爵靖南将军;氏亦曾获夫人封。

「摭遗」曰:异哉!何尔时女子之多豪杰也!观李氏戒儆其夫之词,而有以知其胸中、目中矣;而有俶弗如也。噫!将军,男子也;其畏首畏尾逾于女,乌足与言断脰沥血事!有俶,其固弗如也。

鲍氏(故职方主事钱肃遴配)

译云英的父亲沈至绪,崇祯辛未年中武进士,被授予道州守备。癸未年,献贼攻破武昌、陷落岳州,经过洞庭湖时,风起吹翻了他的百余艘船;贼人大怒,返回岳州,放火蔓延焚烧,于是骑兵攻破长沙,以及宝庆、衡州。湖南各郡县都遭到毁坏,只有道州因沈至绪奋力作战而得以保全。后来贼军再次到来;再次交战时,战马受惊,他跌倒在阵中。云英听到变故,奋臂持矛,号哭着奔向贼营,夺回父亲尸体。贼人从四面用矛刺她,云英左右格挡,兵器不能伤她,终于完整地守着尸体进入城中。道州因此始终没有被攻破。巡抚王聚奎具疏上报,皇帝语(?)追赠沈至绪为昭武将军,赐祠于麻滩,准予祭祀;授云英为游击将军,仍代替父亲的职务,领兵守城。云英起初随父亲任职,后来嫁给西川人贾万策,贾万策任荆州督师的中军。荆州陷入困境时,万策分守城门;城破后,他不屈而死。云英听到讣告,痛哭辞去官职,辗转数千里,出入贼军之中,扶着丈夫的棺木回到萧山,并安葬父亲。甲申国变后,她抛弃服饰,隐居乡里,以教授女子为业。她一向擅长书法,还旁通经书、史书;但不是本宗的子弟,她不教。她的族侄兆阳,后来接受《春秋》胡氏传的学说,成为知名士人;西河毛氏曾经替他作传。云英去世时三十八岁。淑英的父亲刘铎,天启年间任扬州府知府;因触犯宦官而死。他的风节最为显著,谥号“忠烈”。当他遭祸时,淑英只有七岁。她的母亲萧氏把父亲的书籍陈列出来,亲自教她读书;旁及司马兵法、公孙剑术以及《普门经》咒语,没有不精通的。到了成年,嫁给同县人王蔼;十八岁时守寡。甲申年,闯贼攻陷京师,皇帝和皇后殉社稷;淑英听到后痛哭说:“先父和王家世代受禄,我恨自己不是男子!难道竟不能消灭这个大凶徒,以报国仇吗?”于是散尽家财招募士卒,得到一千多人,又把童仆、婢妾编入部伍,整顿成一支军队;但孤军没有援兵,她想到单独面对敌人白白送死没有益处。当时督辅何腾蛟把十三家军分散驻扎在楚地,恰好张先璧发檄文到永新,听到淑英的名声,便请求拜见。淑英很高兴,想资助他作为援助;于是打开营门接见,流泪向他宣讲大义。各军都变了脸色,拱手站立听命。第二天,她到先璧处回礼,并巡视他的营地、检阅他的军队;拿出千金犒赏,辅以牛肉和酒,全军都很高兴。然而先璧心怀两端,最终不敢出兵迎敌;并且隐约流露出想纳淑英为妻妾的意思。淑英大怒,在宴席间拔剑要杀他;先璧惊慌失措,绕着柱子逃跑,全军都披挂上阵。淑英斥责道:“你们为什么这样胆怯!胆怯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赴汤蹈火!这件事是我自己看错人、自己误判。我不过是一个女子,又何必使用铠甲!”她随口吟道:“销磨铁胆甘吞剑,抉却双瞳欲掞门。”并把这两句大字写在墙上。她从容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妾将要跟随先国母周皇后,在天上侍奉左右了!”先璧又后悔又害怕,率领部下叩头请求她处死。淑英说:“妇人的话不能出自内室。我因为国难而蒙受耻辱,事情不能成功,是天意。将军好自为之!”说完跨上马离去,全部遣散部属,让他们回乡务农。她独自建造一座小庵,取名“莲舫”,接母亲来奉养,奉佛终老。唉!她哭父亲而舍身,有如浮江的孝女;奉养母亲而保全节操,仍然保持着报国的初心。唉!她们确实只是两个女子啊。《摭遗》说:《萧山县志》记载:沈氏是本县长巷人。以女子身份授予将军,在明朝也是前所未有的典制。毛氏《县志刊误》说:‘年轻时我参加洛思山文会,有人说:“这里是长巷,沈氏家有一个女子,守节刚烈而知书,通晓《春秋》传。文会同社的沈兆阳,是她的高足。”我急忙拿着这件事去询问兆阳。他说:“确实是我姑母。她在家巷中授书,不是同姓子弟不教。我年老而专攻孤经,常常苦于传文题目多沿袭错误,借助她来订正。”我于是肃然起敬,请求跟随他去拜访她,不可以;请求通报姓名,也不可以。于是询问她守节刚烈的事迹;同社的人听后,都叹息着离去。她死后,她的堂弟请求我为她写墓志铭;因此题作《故明特授淤击将军兼道州守备列女沈氏云英》。’考察云英在甲申以前任道州守备,并不属于南渡本朝的史事;但因为她在南渡以后归隐,名节卓然,所以和淑英并列。淑英起初为父亲被捕受难而痛苦,曾想奔赴宫阙下自尽;她的母亲哭泣绝食,于是阻止了她。等到母亲生病,她又割下大腿肉混入药食来医治。唉!她们确实只是两个女子啊。她们起初都因痛恨敌人而奋发,最终却都能保全节操、保全自身。她们的孝心相同,勇气相同,志向节操和最终归宿也相同,所以为她们合写一传,也是可以的。唉!自从光岳之气分裂以来,做士人的几乎没有人能保全节操,而妇女女子往往以忠孝、贞烈显名!这是天意呢,还是人事呢?即使过百世,也仍然令人悲哀!李氏(已故靖南将军毛有俶的妻子) 李氏是京卫人,已故靖南将军、余姚人毛有俶的妻子。她的父亲李荣任卫将军,人称世代任卫职的李氏。李氏年轻时,梦见神人授给她一支笔;她颇能知晓军事谋略。长大后,嫁给毛有俶;有俶任定海守,是保定伯毛有伦的弟弟。乙酉之变时,定海军奉武宁侯王之仁的札令移驻西陵渡;当时李氏也在军营中。南都覆亡,马士英声称奉太后逃往临安;后来又窜入镇东将军方国安的营中,号称方、马军。李氏说:“马士英是逆贼!抛弃君主来到这里,这个地方难以守住了。武宁军在西陵,你为什么不移驻龛山,以避开方、马军呢?”后来太湖起兵,吴易、陈万良等人各自带着侦察任务从龛山渡江,暗中声援,想引龛山军从海宁进入;李氏又劝有俶出兵。还没来得及行动,江上的各军就溃败了。毛有伦护送监国的宫眷时中途失散,于是全军归降;毛有俶便和李氏逃到海宁。后来又迁往淮地、彭城,隐去姓名,编入普通户籍,直到终老。毛有俶起初因跟随监国有功,封爵靖南将军;李氏也曾获封夫人。《摭遗》说:奇异啊!为什么那个时代有这么多豪杰女子!看李氏告诫、警醒丈夫的话,便可以知道她胸中的见识和眼中的局势了;而毛有俶却比不上她。唉!将军是男子,却比女子更加畏首畏尾,哪里配谈割颈流血的事业!毛有俶确实比不上她。鲍氏(已故职方主事钱肃遴的妻子)

鲍氏,闽人;兵部职方主事钱肃遴妻。甲申前纳采,未娶而难作;闽、浙路绝,鲍氏父兄欲更择婿,氏不可。父兄难曰:「非不知其不可;顾钱郎播迁天末,必无生还之望」!氏遽啮臂出血以誓,其家愕然,乃止。己丑,肃遴从亡翁洲;辛卯,翁洲破,始归成婚,氏年二十又六矣。

甲午,张煌言以定西军入长江,肃遴挈眷与弟推官肃典间道赴之;煌言倒屣迎曰:「段文鸯耶?江子四耶?尊兄为不死矣」!已而师退,肃遴归。乙未,复至海上。时复潜行中土,结内主之助。丙申,我大将军宜尔德再下翁洲;偕其弟先驱入海以告,中涂为追兵所执,肃典死焉。是时,同祖兄弟有通籍而惧事者,恐其出入焦原,终为家门累;颇相齮兀。无已,复挈眷之江南居昆山,思得间为入海计。己亥,煌言又入长江,又从之。既而兵败相失,流转太仓、嘉定间,怏怏不自得。一日,呕血数斗,大呼不绝死;年仅三十也。鲍氏勉力治殓;祝发为尼,与是洲殉难忠臣刘曙妻某氏同居一草庵,泣血纺绩以求归赀。数年,始得;呼其弟至昆负骨以归。或劝以火化,辄哭拒之;卒归葬之祖墓旁。

「摭遗」曰:忠介公父子、兄弟相继死国,而更得弟妇者以节孝称;其一门义烈,于天壤间历劫不磨矣!推官字叶虞,行九;后忠介七年而死。职方字兼三,行七;又一年而佯狂死。哀哉!然何亦幸也。

陆氏(故检讨华夏妻)

陆氏,鄞故检讨诸生华夏妻。生有隽才,性贞且孝。夏入狱,闻信绝粒,七日不死;或曰:「姑在,何可死」!乃起,日进一餐。及夏正命,亲诣市,纫其首于尸,负以归。既殓,复绝粒。其姑垂泪劝之,复日进一餐。已而有令,徙诸家妻孥于燕。夏之友高文学斗魁急过语曰:「夫人当自为计」!氏曰:「诺。愿得衰衣以见先夫子于地下」。斗魁即以其妻所有予之。次晨起,对镜;叹曰:「天乎!吾不得终孝养矣」。视其盎中尚有米,扫臼舂之。舂毕,跪姑前泣曰:「妇不随郎去,恐终不得事姑也。姑其强饭自爱,以保天年」!语毕,其姑哭,氏亦哭。邻里闻者,聚观如堵墙,皆失声哭。氏徐起,投缳堂中;既上,而缳绝者再。时方盛署,汗涔涔下;邻人或以杨梅一盂进曰:「愿夫人尝此而后死」!氏亦渴甚,啖之尽;以巾拭汗,复易缳而绝。次子名凛咫,氏于前数日密托其夫友林评事时跃窃出匿之,但以瘽儿闻;其家莫有知者。氏之慷慨从容,既克从死、又克保孤,时人以为巾帼中奇男子云。

其后凛咫竟育于林氏。年二十,始复姓。

「摭遗」曰:时有谢寅生者,素与检讨不相往还。及在狱,忽往讯之,曰:「吾愿以女配公子」!许之。寅生乃分以田宅而成立之。是亦一义士也。

潘氏(乙酉殉节诸生高朗妻)

乙酉殉节诸生高朗,妻潘氏。朗父岱,兵部主事;将尽节时,朗先蹈海死。氏年十九,就缢;姑氏何诫曰:「高氏两世忠孝,幸汝已娠,或不绝尔夫后」!逾时,产一男。抚至七岁,氏病,姑进药;泣曰:「向以姑命为此呱呱者,未即死。今将从亡人地下矣」!卒不饮食以死。

中山徐氏(故定远侯邓文昌配)

中山徐氏,定远侯邓文昌妻、守备南京魏国公弘基女。文昌航海,偕赴闽。唐王命袭爵,晋中府,封恭人;年纔十有七。文昌佐大学士曾樱留守福京;及大兵入景宁关,氏谓文昌曰:「君毋自辱!妾请先于地下伺之」。遂再拜,仰药死。闽人哀之,合葬于芙蓉山下。

二孟氏(故河南巡按陈潜夫配)

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妻二孟氏(前史温氏作妻与妾;非也。案「樵史」言:潜夫之妾,即妻妹;浙东盛传大孟、小孟),为孟桓初二女;同日花烛以娶。

南都破,潜夫航海至越;上书监国,愿假兵五千直渡海昌断武林左臂,为恢复计。加太仆寺少卿,监浙西军。募三百余人,与孙、熊二家兵合,列舟江上。丙戌五月晦,军溃;归山阴小赭里。置酒赋诗,与亲友诀;谓二妻曰:「行矣!我为忠臣、汝为烈妇;泉下差不恶也」!整衣冠,上化龙桥北面再拜,推二妻入水,具棺殓。然后赋诗别亲友,自跃入水死(诸史作左手挽妻、右手挽妾,联臂共沉者;皆失实)。今孟氏屋壁犹存潜夫手书绝命诗曰:「万里关河戎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染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留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又案「忠义录」载:潜夫并欲拉二子同死,以继母不许,免。盖潜夫素以孝闻云)。

潜夫,字符倩,别字紫雪,又字确庵。谥「忠襄」。

列女王氏(大兰洞主王翊女)

译鲍氏是福建人,兵部职方主事钱肃遴的妻子。甲申以前两家已经纳采,但尚未成婚就发生国难;闽、浙道路断绝,鲍氏的父兄想另行择婿,她不答应。父兄为难地说:“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不行,只是钱郎流落在天涯尽头,恐怕没有活着回来的希望!”鲍氏立即咬破手臂流血发誓,家人惊愕,于是作罢。己丑年,肃遴跟随流亡政权在翁洲活动;辛卯年,翁洲失陷,他才回来成婚,鲍氏当时二十六岁。甲午年,张煌言率定西军进入长江,肃遴带着家眷和弟弟推官肃典从小路前往投奔;张煌言倒穿鞋子出来迎接,说:“是段文鸯吗?是江子四吗?尊兄还没有死啊!”不久军队退却,肃遴回去。乙未年,他又来到海上。当时他又秘密进入内地,联络内部支持。丙申年,我朝大将军宜尔德再次攻下翁洲;肃遴和弟弟先行入海报信,中途被追兵捕获,肃典死去。这时,同祖兄弟中有已经入仕而害怕受牵连的人,担心他出入焦原,最终给家门带来祸患;于是屡加排挤。没有办法,他又带着家眷到江南居住在昆山,想找机会制定入海的计划。己亥年,张煌言再次进入长江,他又跟随前往。后来兵败失散,流转在太仓、嘉定之间,郁郁不得志。一天,他吐血数斗,大声呼喊不止而死;年仅三十岁。鲍氏勉力为他料理殓葬;剃发做了尼姑,和是洲殉难忠臣刘曙的某位妻子同住在一座草庵里,含泪纺织,求取回归故里的费用。几年后,终于筹足了钱;她叫弟弟到昆山背回尸骨。有人劝她火化,她总是哭着拒绝;最终把尸骨送回,葬在祖墓旁。《摭遗》说:忠介公一家父子、兄弟相继为国而死,又有弟媳妇以节孝著称;这一门的义烈,在天地之间历经劫难也不会磨灭!推官字叶虞,排行第九;在忠介公死后七年去世。职方字兼三,排行第七;又过一年假装癫狂而死。可悲啊!然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陆氏(已故检讨华夏的妻子) 陆氏是鄞县人,已故检讨诸生华夏的妻子。她天生才智出众,性情贞洁而且孝顺。华夏入狱后,她听到消息便绝食,七天还没有死;有人说:“婆母还在,怎么可以死呢!”于是她起身,每天进一餐。等到华夏被处死,她亲自到市上,把他的头缝在尸体上,背回来。入殓后,她又绝食。婆母流泪劝她,她便又每天进一餐。后来有命令,要把各家妻子儿女迁往燕地。华夏的朋友高文学斗魁急忙来告诉她:“夫人应当为自己打算!”陆氏说:“好。希望得到丧服,好到地下去见先夫。”斗魁便把自己妻子所有的丧服给了她。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对着镜子叹道:“天啊!我不能终身奉养婆母了。”她看见米缸里还剩米,便扫出米来舂。舂完后跪在婆母面前哭着说:“媳妇不能跟随丈夫而去,恐怕终究不能侍奉婆母了。婆母请努力吃饭、保重自己,以求保全天年!”说完,婆母哭,她也哭。邻里听说,聚集观看,像墙一样围满,都失声痛哭。陆氏慢慢起身,在堂中上吊;上吊后绳子两次断裂。当时正值盛暑,汗水不断流下;邻人有人端来一碗杨梅说:“请夫人吃下这个再死!”陆氏也非常口渴,把杨梅全吃了;她用手巾擦汗,又换了一根绳子上吊而死。她的次子名叫凛咫,陆氏在死前几天秘密托付给丈夫的朋友林评事时跃,偷偷把他带出藏起来,只对外说是个有病的孩子;家里没有人知道。陆氏慷慨从容,既能随丈夫而死,又能保全孤儿,当时人称她为妇女中的奇男子。后来凛咫终于由林氏抚养长大。二十岁时,才恢复本姓。《摭遗》说:当时有个谢寅生,平素和检讨华夏没有往来。华夏入狱后,谢寅生忽然前去探问,说:“我愿意把女儿嫁给公子!”华夏答应了。谢寅生于是分给他田地房产,使他能够成家立业。这也是一位义士。潘氏(乙酉年殉节诸生高朗的妻子) 乙酉年殉节的诸生高朗,妻子是潘氏。高朗的父亲高岱任兵部主事;将要尽节时,高朗先投海而死。潘氏十九岁,便上吊。婆母何氏劝诫她说:“高家两代忠孝,幸好你已经怀孕,也许可以使你丈夫不绝后!”过了一段时间,她生下一个男孩。抚养到七岁时,潘氏生病,婆母送来药;她哭着说:“先前因为婆母的命令,为了这个哭叫的孩子没有立即死。如今我要到亡夫地下去了。”最终拒绝饮食而死。中山徐氏(已故定远侯邓文昌的妻子) 中山徐氏是定远侯邓文昌的妻子,也是守备南京魏国公徐弘基的女儿。邓文昌航海,和她一起前往福建。唐王命令承袭爵位,晋升为中府,封徐氏为恭人;当时她年仅十七岁。邓文昌辅佐大学士曾樱留守福京;等到大兵进入景宁关,徐氏对邓文昌说:“您不要自己受辱!请允许我先到地下等候您。”于是拜了两拜,仰头服药而死。福建人哀悼她,把她和邓文昌合葬在芙蓉山下。二孟氏(已故河南巡按陈潜夫的妻子) 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的两个妻子孟氏(前代史书把温氏写作妻子和妾,不对。考察《樵史》所说:潜夫的妾就是妻子的妹妹;浙东广泛传说有大孟、小孟),是孟桓初的两个女儿;陈潜夫同日在花烛礼中娶她们为妻。南都被攻破后,陈潜夫航海到越地;他上书监国,愿意借兵五千直渡海昌,截断武林的左臂,以谋求恢复。朝廷加授他太仆寺少卿,监督浙西军。他招募三百多人,和孙、熊两家的军队会合,把船列在江上。丙戌年五月末,军队溃败;他回到山阴小赭里。设酒作诗,和亲友诀别;对两个妻子说:“走吧!我做忠臣,你们做烈妇;到了黄泉之下也不算坏。”他整理衣冠,到化龙桥北面向北拜了两拜,把两个妻子推入水中,准备棺材收殓。然后作诗向亲友告别,自己跳入水中而死(各史书写作左手牵妻、右手牵妾,联臂一同沉水;都不符合事实)。如今孟氏房屋的墙壁上还保存着潜夫亲笔书写的绝命诗:“万里关河戎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染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留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又考察《忠义录》记载:潜夫还想拉着两个儿子一起死,因为继母不同意,才得以幸免。大概潜夫平素以孝著称。) 潜夫字元倩,别字紫雪,又字确庵。谥号“忠襄”。列女王氏(大兰洞主王翊的女儿)

大兰洞主侍郎王翊既被执,论辟。遗一女,年十三;许嫁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子百家。以例,没入勋贵家;遂为杭州将军部下参领某所养。参领怜其为忠臣女,抚之如所生,而女亦相亲依。逾时,参领欲为择婿。有刘弁者求之,女不可;参领难之,女乃突出不意拔所佩剑自刎死。参领大惊;高其义,即以剑殉葬之临平山中。

「摭遗」曰:少女也,而明大义若此;不媿于父,并不媿于翁矣!虽佐领一武夫,而亦知所以感。

金氏(故义兴伯郑遵谦妾)

义兴伯郑遵谦妾,金氏四姐。当江上军溃,遵谦挟赀及氏入于海。戊子正月,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遵谦不平;彩招与议事,投之海中。金氏号恸欲死,家人救之;乃缚草人书彩姓名,每祭必寸斩以侑食。彩闻之,亦投金氏于海。己亥秋,彩坐厅事,见熊、郑拥兵入,惊扑,投阶下,七孔流血死。金氏于海上屡显灵异,海人称之为「金娘娘」。

华亭四姬(故太傅张肯堂妾)

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华亭张肯堂留守舟山,于殉节之前一日,与吴少保钟峦题诗为诀。因集家人曰:「毋为人辱」!及晨,大兵入城。肯堂冠带至雪交亭南向坐,诸姬方氏、周氏、毕氏、姜氏及冢妇沉氏(即公孙茂滋母)、女孙漪相率拜辞;或投缳、或投池、各各含笑赴之。毕姬临水将先下,姜姬呼之曰:「止!虽死亦当有序,莫匆匆也」!肯堂曰:「善」。乃各以序死。诸仆妇、诸婢之从死者,又十数人。

文莺(故兵部侍郎李长祥婢)

奇女子文莺者,李侍郎长祥室黄氏之侍女,已给其仆某为妻。长祥被难,黄氏集家人谋共死。文莺泣而前曰:「夫人当为公子计,以延李氏香火;恶可死」!黄曰:「然则奈何」?曰:「婢子死罪,愿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于此。愿夫人速以公子去」!黄泣曰:「安忍使汝代我死」!曰:「小不忍,最害事!速驱之」。时山中有罗吉甫者,尝游侍郎门下。至是奔至;曰:「夫人、公子,我则任之;虽以是死,甘心焉」。于是黄氏抱其子畮拜吉甫,且拜文莺;文莺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门而捕者果至,以文莺去。有徐昭如者,亦义士;不知夫人之既脱,约死士谋要之。已乃微闻其非真,遂止。吉甫匿黄氏母子,知西平伯王朝先之于侍郎为姻,乃偕之航海以就;往则长祥已先在,相见恸哭。为言文莺事,长祥曰:「文莺一木讷女子;今若此,实难能可感也」!

文莺初被逮,居然以命妇自重;虽见大府,不肯少屈,莫不以为真夫人云。时以例,应徙辽左。按察使刘自宏,淮人;一日五鼓,传令启城,命吏以文莺就道,不得少待。或曰:刘盖怜侍郎之忠,亦壮文莺之奇;密取诸归养于家,而以囚中他妇代之去。

「摭遗」曰:文莺一婢子,独能为天壤间可一、不可二之事,居然一侠烈丈夫也;文莺其终不死矣!因大书之曰「奇女子」;而尚得以下陈目之乎?彼廉访使者,亦自有心人哉!

余氏(故总兵章宪配)

总兵章宪妻余氏,会稽人。于鲁监国航海后,宪自江上率溃兵还里,令各散去;氏曰:「散易复难;鲁王在海上,万一诏至,其何以应」!宪不听。戊子,山海氛起,宪匿东山中。逆奴潜引剿师,执宪夫妇去。郡守刘桓、镇将吴学礼许以官,令招抚山寇;宪不应。氏大声曰:「男子死即死耳!毋二心也。妾愿从若死」!狱成,以氏年少美姿容,欲留畀幕将;氏不许。命同戮,则欣然就缚。至镇东阁下,先磔宪,氏瞑目诵佛号。及氏,连呼「剐剐」。行刑者马某故以刀刺氏阴,双股夹不可开;乃支解之。明日,马恍惚见氏至曰:「死故我分,何见辱耶?我得取尔命矣」!遂椎胸呕血而死。

「摭遗」曰:宪为安庆游击。方美子监国江上驻军(?),呼宪为老章而不名。妇烈若此,英风犹在纸上!

毕氏■〈山上〈弓攵〉下〉文(蓟邱守将女)

毕■〈山上〈弓攵〉下〉文,名著,歙人。以女子战贼,夺父尸。其■〈车从〉迹,大类沈云英云。

■〈山上〈弓攵〉下〉文生崇祯末,禀异姿。幼工文翰,兼能挽一石弓,善击剑。其父守蓟邱,撄城拒贼,力竭战死,尸陷贼中。其部从议请兵复仇;曰:「城在援且绝,况城没邪!即有应,亦旷日,贼备无济矣」。乘夜率众出袭。贼方幸城中主将亡,夜决无变;方婐妓哄饮,而一军突入。贼骇如天下,惊愕失措。■〈山上〈弓攵〉下〉文手刃其渠,握首级号于众曰:「敢抗王师者,有如此首」!贼乃溃。辄焚其营,追杀无算;贼竟平。舁父尸还。时年甫二十也。捷闻,将援萧山沈烈女事授官,俾讨贼;■〈山上〈弓攵〉下〉文以父丧,辞归,营葬金陵。及南中败,事寝。

译大兰洞主、侍郎王翊被捕后,被定罪处死。他留下一个女儿,年仅十三岁;已经许配给左副都御史黄宗羲的儿子黄百家。按照规定,她被没入功臣贵族之家;于是由杭州将军部下某参领收养。参领怜悯她是忠臣的女儿,把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她也亲近依赖参领。过了一段时间,参领想替她选择女婿。有个姓刘的武官来求婚,女子不答应;参领为难她,她便出其不意拔出佩剑自刎而死。参领大为震惊,认为她的义行高尚,便把这把剑和她一起葬在临平山中。《摭遗》说:只是个少女,却能如此明白大义;不愧对父亲,也不愧对未来的公公!即使是一个佐领武夫,也知道应当受到感动。金氏(已故义兴伯郑遵谦的妾) 义兴伯郑遵谦的妾金氏,小名四姐。江上军队溃败时,郑遵谦带着财物和她逃入海中。戊子年正月,郑彩杀死大学士熊汝霖,郑遵谦对此不平;郑彩召他来商议事情,把他投入海中。金氏号哭想死,家人救下她;她于是绑一个草人,写上郑彩的姓名,每次祭祀都把草人一寸一寸斩断来助食祭奠。郑彩听说后,也把金氏投入海中。己亥年秋天,郑彩坐在厅堂中,看见熊汝霖、郑遵谦带兵进入,惊吓跌扑下来,坠到台阶下,七窍流血而死。金氏在海上屡次显现灵异,海人称她为“金娘娘”。华亭四姬(已故太傅张肯堂的妾) 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华亭人张肯堂留守舟山,在殉节前一天,和吴少保钟峦题诗诀别。于是召集家人说:“不要受辱于人!”到了早晨,大兵进入城中。张肯堂戴冠束带来到雪交亭,面向南坐下;各位姬妾方氏、周氏、毕氏、姜氏,以及长媳沉氏(就是公孙茂滋的母亲)、孙女漪,一起拜辞;有的上吊,有的投水池,各自含笑赴死。毕姬来到水边将要先下去,姜姬叫她说:“停下!即使死也应当有次序,不要匆忙。”张肯堂说:“好。”于是大家按照次序去死。跟随殉死的仆妇、婢女,又有十多人。文莺(已故兵部侍郎李长祥的婢女) 奇女子文莺,是李侍郎长祥妻子黄氏的侍女,已经许配给李家某个仆人为妻。长祥遭难后,黄氏召集家人商议一同赴死。文莺哭着上前说:“夫人应当为公子打算,以延续李家的香火,怎么可以去死呢!”黄氏说:“那么该怎么办?”文莺说:“婢子罪该万死,愿意代夫人去死;让我女儿代替公子,等候死在这里。希望夫人赶快带公子离开!”黄氏哭着说:“怎么忍心让你代替我去死!”文莺说:“小小的不忍心,反而会误大事!快把他们赶走。”当时山中有个叫罗吉甫的人,曾经在侍郎门下游历。到这时,他急忙赶来,说:“夫人、公子由我来保护;即使因此死去,我也心甘情愿。”于是黄氏抱着儿子向吉甫行礼,又向文莺行礼。文莺说:“夫人不必这样了,捕捉的人已经到了!”吉甫刚出门,捕者果然赶到,把文莺带走了。有个叫徐昭如的人,也是义士;他不知道夫人已经脱身,约集敢死之士,打算拦截捕者。后来隐约听说被捕的并非真正夫人,便停止了行动。吉甫把黄氏母子藏起来,知道西平伯王朝先与侍郎是姻亲,于是带着他们渡海投奔;到了那里,长祥已经先到,彼此相见,悲痛哭泣。吉甫把文莺的事告诉他,长祥说:“文莺不过是一个木讷的女子;如今能做到这样,实在是难能可贵,令人感动啊!” 文莺刚被捕时,竟然以命妇的身份自持;即使见到大府,也不肯稍稍屈服,众人无不把她当成真正的夫人。当时按惯例应当迁徙到辽左。按察使刘自宏,是淮人;一天五更时分,他传令打开城门,命令差役带文莺上路,不得稍有耽搁。有人说:刘自宏大概是怜悯侍郎的忠节,也赞叹文莺的奇行;暗中把她带回家奉养,而用囚禁中的另一个妇人代替她押送出去。《摭遗》说:文莺只是一个婢女,却独自做出了天地之间只能有一个、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的事情,俨然是一位侠义刚烈的大丈夫;文莺恐怕终究不会死了吧!因此特意大书“奇女子”三字;难道还可以把她看作下等人吗?那位廉访使,也真是个有心人啊!余氏(已故总兵章宪的妻子) 总兵章宪的妻子余氏,是会稽人。鲁监国渡海以后,章宪从江上率领溃兵回到家乡,让各人散去;余氏说:“散去容易,重新聚集却困难;鲁王在海上,万一诏书到了,将怎样答复呢!”章宪没有听从。戊子年,山海间战乱兴起,章宪藏在东山中。叛逆的奴仆暗中带领围剿的军队,捉住章宪夫妇带走。郡守刘桓、镇将吴学礼答应授予章宪官职,让他招抚山中的盗寇;章宪没有答应。余氏大声说:“男子汉死就死了!不要有二心。我愿意跟随你去死!”案件审结后,因为余氏年轻而且容貌美丽,敌人想把她留下赏给幕僚将领;余氏不答应。敌人下令把她同章宪一起杀掉,她却欣然接受捆绑。到了镇东阁下,先把章宪肢解,余氏闭目诵念佛号。轮到她时,她连声呼喊:“剐我!剐我!”行刑者马某故意用刀刺她的阴部,使她双腿夹紧无法分开,于是便把她肢解了。第二天,马某恍惚看见余氏来到面前,说:“死本来就是我的命,为什么还要羞辱我?我已经能够取你的性命了!”于是捶打胸口,吐血而死。《摭遗》说:章宪担任安庆游击。当美子监国在江上驻军时(?),称章宪为“老章”而不直呼其名。章宪妻子的刚烈到了这种地步,她的英风至今仍跃然纸上!毕氏■〈山上〈弓攵〉下〉文(蓟邱守将的女儿) 毕■〈山上〈弓攵〉下〉文,名著,歙县人。她以女子身份与贼军作战,夺回父亲的尸体。她的踪迹事迹,大体同沈云英相似。■〈山上〈弓攵〉下〉文生于崇祯末年,天生姿质非凡。她幼年擅长文章,又能拉开一石的弓,善于击剑。她的父亲镇守蓟邱,登城抵抗贼军,力竭战死,尸体落入贼军手中。部下商议请求援兵复仇,她说:“城池尚在时,援兵都将断绝,何况城已经失陷!即使有援兵,也要耽误很久,贼军已有防备,也不会有用。”于是趁夜率众出城袭击。贼军正庆幸城中主将已死,夜间绝不会有变故,正在与歌妓喧闹饮酒时,一支军队突然冲入。贼军惊骇得像天塌下来一样,惊愕失措。■〈山上〈弓攵〉下〉文亲手杀死贼军首领,提着首级向众人喊道:“谁敢抗拒王师,下场就如同这个首级!”贼军于是溃败。她随即焚烧贼营,追赶杀戮无数,贼军终于被平定。她抬着父亲的尸体回来。当时她才二十岁。捷报传来后,朝廷准备援引萧山沈烈女的事例授予她官职,让她讨伐贼军;■〈山上〈弓攵〉下〉文因为父亲去世,辞官回乡,在金陵办理安葬。等到南方政权失败,这件事便搁置了。

当其随父任时,愿委禽者沓至,■〈山上〈弓攵〉下〉文俱不可;若求才之得兼智勇者,方许。至是,归于昆山土人王圣开,相誓偕隐;遂入吴门,结庐僻境,宅畔种梅百本以自给。人异其能杀贼而复有林下风,争识之;则见裙布钗荆恬然井臼,无复昔时英概矣。

「摭遗」曰:吾吴传诵毕弢文杀贼诗云:「吾父矢报国,战死于蓟邱;父马为贼乘,父尸为贼收。父仇不能报,有愧秦女休!乘贼不及防,夜进千貔貅;杀贼血漉漉、手握仇人头。贼溃自践踏,尸横满坑沟。父体轝榇归,薄葬荒山陬。相期智勇士,慨然赋同仇。蛾贼一扫除,国家巩金瓯」。吾初读是诗,谓其身在庄烈末世,无豫「绎史」事;比得「天都文类」,方识其于乙酉后,高隐吴中。因亟补传列此,俾与云英、淑英先后辉映之云。

烈妇钱氏、陈氏

仁和烈妇钱氏,诸生陈世正妻。乙酉,江上防军溃,氏偕世正姊陈氏避入富春山中。大兵下追方、马军,游骑四出,入山搜捕;被获。氏守三岁儿走,仰天大呼;知不免,跃赴江中,与儿俱死。游骑亟拥陈氏上马,坠马者再;发乱委地,肤色如玉。骑不忍杀,辄以好语慰之曰:「行将送汝归」!扶上马者凡六,恸哭大骂。骑怒甚,挥刀断陈氏躯为三截去。路人哀之,埋道傍古槐下。

「摭遗」曰:陈烈妇适仁和傅氏,婿曰天耳。毕命时,与弟妇钱年皆二十余。钱烈妇死时,娠数月矣;手一儿、腹一儿,同殉江鱼腹中。哀哉!

俞沉氏

俞沉氏,会稽殉义士俞禹机妻也;母女同殉于龙华潭。

时郡邑扰乱,氏年三十六、女十七。挈女登舟,别以一舟属子贻谷奉姑他奔。既而呼舟止,谓女曰:「骑逼村落,计终不免。吾诀矣!始所以分舟者,恐伤阿婆心,且不欲令稚子见也」。会骑至,将逼之。氏骂不已,自投于潭;女亦从之入。骑乃大呼烈妇、烈女去(时六月六日)。阅八日而殓,颜色犹生。女夫吴大节,儒家子。

何余氏

何烈妇余氏,山阴人;诸生何光卫妻。江防既溃,官军檄村落,氏家峡山环居千余户悉走避;光卫曰:「事亟矣!汝有娠,且挈三岁女滋为累。奈何」?曰:「吾思之熟;君去,毋我虑」!是夕遍纫衣裾,抱女走匿吴家坞港口苗田中。比旦,有隔河呼者曰:「苗田中谁何妇」?声未绝而控弦者逐田畔。氏惧,亟抱女起,投入港水以死。控弦者大呼隔河人趋救,隔河匿者窜者各骇散,不敢一返顾。有幸免者,窃见其状如是。时丙戌六月五日,年二十有三。

光卫从兄光有女,适本村唐氏子;同日抱子赴水死。年二十有八。称双烈。

「摭遗」曰:许文学尚质作「何烈妇传」,称烈妇从子某言:康熙癸丑客燕京,有告吴三桂逆谋者,捕其党甚亟。某适过一友旅寓,倏而重围三匝,寓人被缚无一脱。时若有掖之从门内出,人不之见。先夕,某梦乘舆驺从若王者,乃屏息伏道左;窃闻环佩声,视舆中人,为从母烈妇也。呼某名前曰:「诘朝当有大难」!悸而寤。至是乃验。因遍乞诗歌以纪其事。

张氏(故登莱道来斯行妾)

张氏,东平州人。父昌,官千户;母氏王:同遭白莲贼乱,不屈死。时萧山来斯行任登莱兵备,因鬻为妾;从之归。及斯行死,断发秉节;宗族贤之。丙戌,遇兵湘湖,欲洿之;氏预缝衣带,坚不可解,大骂,被刃死。

「摭遗」曰:萧山来氏本望姓,以巾帼尽节者最盛。兵至时,其投长兴乡水死者:儒士冠伦母俞氏、妻任氏,诸生冠朝妻何氏,儒士逢盛妻黄氏;又国子生沈骧妻来氏,诸生来裕女及婢小春。其投白马湖死者:诸生梦麟妾程氏。自缢张家村杨梅树下死者:贡士逢时母王氏。而进士集之妻杨氏者,为诸生杨雪门女兄;闻雪门殉义,恸哭沉水死,尤凛凛也。雪门名守程;妻汤氏,遇兵抱石投水;子趋救之,亦死。茹倪氏,山阴诸生茹芳妻。芳素与营弁谭某隙,谭拥兵擒芳;芳遁,遂擒氏及一子、一女。氏泣谓姑曰:「计惟一死,断不辱身贻玷清白」。弁迫胁之,鞿庞公池侧之空室,期以暮至。氏密缝襦裤,破窗投池水死。

李陈氏

李陈氏,居山阴之画桥。夫某,力农而贫;氏纺绩佐之,晏如也。乱作,居民仓皇奔避。氏既无力独行,求附娣姒舟;不许。遂率女沿河滨行;至青田湖畔,闻扰攘声四起。泣曰:「及今不死,后将有求死不得者。盍葬身此湖」!乃密缝女衣裾,拾巨土纳两袖而挈之赴水。越数日,偕行者语其夫;得尸于故沉处,色不变。

「摭遗」曰:同时遇兵以溺者,更有丁瑞南妇周氏;三跃三救之,而卒以自沉死。

越东以监国故,官军初下,毕力搜之。妇女之以节殉者多,书弗胜书也。此数者,祗存其着焉者而已。

香娘(故职方主事吴易姬)

译她随父亲任职时,前来求婚的人接连不断,■〈山上〈弓攵〉下〉文一概不答应;只有求得一个才智、智慧和勇武兼备的人,她才答应。后来,她嫁给昆山当地人王圣开,两人相约一同隐居;于是进入吴门,在偏僻的地方结庐居住,在宅旁种了一百株梅树,以此自给。人们惊异于她能杀贼,又有隐士般的风度,争相来认识她;却只见她穿着布裙、插着荆钗,安然从事汲水舂米等家务,再也没有昔日的英雄气概了。《摭遗》说:我们吴地传诵毕弢文杀贼的诗,诗中说:“我的父亲发誓报效国家,战死在蓟邱;父亲的马被贼人骑走,父亲的尸体被贼人收去。父仇不能报,有愧于秦女休!趁贼人没有防备,夜里率领千名勇士进攻;杀得贼血淋淋,亲手提着仇人的首级。贼人溃败,彼此践踏,尸体横满坑沟。抬着父亲的遗体回去,只在荒山角落薄葬。相约有智有勇的志士,慨然共同赋诗复仇。像蛾虫一样的贼寇一扫而空,国家的金瓯得以巩固。”我起初读这首诗,以为她身在庄烈末世,与《绎史》的事情无关;等得到《天都文类》,才知道她在乙酉以后隐居吴中。因此赶紧补写传记列在这里,使她同云英、淑英前后辉映。烈妇钱氏、陈氏 仁和的烈妇钱氏,是诸生陈世正的妻子。乙酉年,江上的防军溃败,钱氏和陈世正的姐姐陈氏一起躲进富春山中。大兵追赶方、马两军,巡骑四处出动,进入山中搜捕,二人被捕。钱氏抱着三岁的儿子逃跑,仰天大喊;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便跳进江中,和儿子一同死去。巡骑急忙把陈氏扶上马,她两次从马上坠落;头发散乱,披在地上,皮肤洁白如玉。骑兵不忍心杀她,只好用好话安慰她说:“马上送你回去!”六个人轮流扶她上马,她一路痛哭大骂。骑兵十分恼怒,挥刀把陈氏的身体砍成三截后离去。路人怜悯她,把她埋在路旁的古槐树下。《摭遗》说:陈烈妇嫁给仁和的傅氏,丈夫名叫天耳。她临死时,和弟媳钱氏年纪都二十多岁。钱烈妇死时已经怀孕数月,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腹中还有一个孩子,一同殉死在江水之中。悲哀啊!俞沉氏 俞沉氏,是会稽殉义士俞禹机的妻子;她和女儿一同在龙华潭殉死。当时郡县动乱,俞氏三十六岁,女儿十七岁。她带着女儿登船,另派一条船让儿子贻谷带着祖母逃往别处。后来她又叫停船,对女儿说:“骑兵逼近村落,我们终究无法幸免。我来和你诀别了!起初之所以把我们分在两条船上,是怕伤了祖母的心,也不想让幼小的孩子看见。”正好骑兵赶到,将要逼近她们。俞氏不停地辱骂,自己跳入潭中;女儿也跟着跳了下去。骑兵于是大声称赞她们为烈妇、烈女后离开(当时是六月六日)。过了八天收殓,面色仍如活人。女儿的丈夫吴大节,是读书人家的子弟。何余氏 何烈妇余氏,是山阴人,诸生何光卫的妻子。江防溃败后,官军向各村发布檄令,余氏一家在峡山环居的千余户人家全都逃避。何光卫说:“事情紧急了!你怀着孕,又带着三岁的女儿滋儿,只会成为拖累,怎么办?”余氏说:“我已经反复想过了;你只管走,不要担心我!”当天晚上,她把衣襟和衣裾缝好,抱着女儿逃走,藏在吴家坞港口的苗田里。到天亮时,隔河有人喊道:“苗田里是什么人家的妇女?”声音还没停,张弓搭箭的人已经沿着田边追来。余氏害怕了,急忙抱起女儿,跳进港水中死去。张弓搭箭的人隔河大喊,让人前来救援;隔河藏匿或逃跑的人各自惊慌逃散,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有人侥幸逃脱,暗中看见的情形就是这样。当时是丙戌年六月五日,余氏二十三岁。何光卫的堂兄光有的女儿,嫁给本村唐氏的儿子;同一天抱着孩子投水而死。年二十八岁。人们称她们为“双烈”。《摭遗》说:许文学尚质作《何烈妇传》,称烈妇根据儿子某人的话说:康熙癸丑年,我客居燕京,有人告发吴三桂谋反,官府急忙逮捕他的党羽。我正好经过一位朋友的旅舍,忽然被重重包围,旅舍里的人全被捆住,没有一个逃脱。当时仿佛有人扶着我从门内走出,却没有人看见我。前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乘坐车舆,前后有侍从,像王者一样,于是屏住呼吸伏在道路左边;暗中听到玉佩声,看车中的人,原来是我的姑母烈妇。她叫着我的名字说:“明早将有大难!”我惊悸而醒。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因此广泛求取诗歌来记载这件事。张氏(已故登莱道来斯行的妾) 张氏,是东平州人。父亲昌,官至千户;母亲姓王:二人同遭白莲贼之乱,都不屈而死。当时萧山人来斯行任登莱兵备,于是把她买来作妾;她跟随来斯行回去。来斯行死后,她剪断头发,坚守节操,宗族都认为她贤德。丙戌年,她在湘湖遇到军队,军队想污辱她;她预先把衣带缝死,使其牢不可解,并大声辱骂,最终被刀杀死。《摭遗》说:萧山来氏本是望族,以妇女尽节而最为兴盛。军队到来时,投长兴乡水而死的有:儒士冠伦的母亲俞氏、妻子任氏,诸生冠朝的妻子何氏,儒士逢盛的妻子黄氏;还有国子生沈骧的妻子来氏,诸生来裕的女儿和婢女小春。投白马湖而死的有:诸生梦麟的妾程氏。在张家村杨梅树下自缢而死的有:贡士逢时的母亲王氏。至于进士集之的妻子杨氏,是诸生杨雪门的姐姐;她听说雪门殉义,悲痛哭泣,投水而死,尤其凛然。雪门名守程;他的妻子汤氏遇到军队时抱着石头投水,儿子前去救她,也一同死去。茹倪氏,是山阴诸生茹芳的妻子。茹芳平素与营弁谭某有嫌隙,谭某带兵捉拿茹芳;茹芳逃走后,谭某便捉住茹氏以及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茹氏哭着对婆婆说:“现在只有一死,绝不能辱没自身,玷污清白。”营弁威逼她,把她押到庞公池旁的空屋里,约定黄昏时来。茹氏暗中把内衣和裤子缝紧,破窗跳入池水中死去。李陈氏 李陈氏,住在山阴的画桥。她的丈夫某人,以务农为生而贫穷;李氏纺纱织布帮助丈夫,生活安然。战乱发生后,居民仓皇奔逃躲避。李氏已经没有力气独自赶路,便请求搭乘小姑和妯娌的船,却没有获准。于是她带着女儿沿河岸行走;到了青田湖边,听见四面传来骚乱声。她哭着说:“现在不死,后来恐怕会想死也死不成。为什么不把身体葬在这湖里呢!”于是暗中把女儿的衣裾缝住,捡起大块泥土装进两只袖子,带着女儿投水。过了几天,一同赶路的人告诉她丈夫;丈夫在原来沉水的地方找到尸体,面色没有改变。《摭遗》说:同时遭遇军队而溺水的,还有丁瑞南的妻子周氏;她三次跳水,三次被救起,最终还是自己沉水而死。越东地区因为鲁监国的缘故,官军刚刚攻下时,竭力搜查那里。妇女因守节而殉死的很多,书也写不胜写。这里列出的几个人,只是保存其中著名的罢了。香娘(已故职方主事吴易的姬妾)

香娘,吴人;为故兵部职方主事吴易姬。易自太湖兵败殉于国,全家尽节。惟香娘为官军所获,求死不得;主者欲收之充下陈,香娘泣曰:「我相公每饭不忘故君,妾亦何忍负之!必欲见辱,有死而已」!主者肃然起,凄然不忍加以刃;遂听其所之。香娘本金阊名下妓,艳于姿而工诗。于是入一草庵,削发洁身以老。

「摭遗」曰:草衣道人者,金陵人;故光禄许誉卿姬。病革时,密以剃刀薙衣之属贻誉卿曰:「当此丧乱之中,得全身为上;幸毋自辱」!尔时,若桐城孙职方姬葛嫩者,最知名;余澹心「板桥轶事」为之传。至如李香君之于侯朝宗而不肯屈于田仰、阮大铖,是尤青楼中所罕得。朝宗末路,无乃媿之!

隐隐(乙酉殉节诸生夏子龙姬)

隐隐一名素璚;姓沉氏,本维扬倡家女。有姿色,能诗。落籍,归歙诸生夏子龙。子龙倜傥有志行;好诗酒,不为章句腐陋之士。得隐隐后,唱和极乐。

甲申之变,子龙怏怏不自得;遂与之穷日夜,酣饮不复休。或规之;叹曰:「此信陵君所谓饮醇酒、近妇人者也;子未揣其意邪」!南都垂破,子龙已得奇疾,不可疗,遂死。属纩之日,隐隐凭尸哭曰:「天乎!亦知郎之所以死乎」?既而盛饰载拜,就棺旁结缳以死。

「摭遗」曰:全氏言夏子死,其族人名基者叹云:「子龙求死得死,是求仁得仁也。然而虽得之,犹恐目未遽瞑;得姬之死,而可以瞑矣」。沈隐为夏氏子,真知己也!初不在男女间事。当其时臣弃其君、奴卖其主者比比,而隐以一青楼故妓,独能呼天鸣心,从容不迫以殉;厥所归夏氏子亦幸矣哉!夏子虽贤,亦得隐而愈彰也;故「摭遗」不为夏子传而为隐传云。

「摭遗」补曰:当时闺阃中卓然以尽节闻者,又岂仅如斯而已乎!如靖国黄忠桓夫人闻难自尽禾中,徐忠懿夫人孙氏以赴水死,南海陈忠简母朱氏自缢九江村;漳浦黄忠端夫人劝公尽力王事,旋自经。其它如华亭张忠穆之如夫人数辈,皆能从容以礼而殉其主者,犹不乏人也。大凡考之弗详、载之差略,以稍见于前史者姑阙之;俟续辏为「列女」次卷。

●绎史摭遗卷十六

吴郡李瑶子玉纂

目录

方外列传

洪储无可(肃峰)无凡咒林醉和尚钱道人桑山人陈仙(悳宗、石屋僧、九顽民附)

储公为国难以前之僧,而独能收拾残山剩水之局,贤矣夫!诸祖传灯,未闻出身科目;天若以愚者开此一端。如无凡,则所谓十指间犹有血腥者;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咒林以贤公子而能割弃儿女情,于曲彔床上自摩其两趺以报君父之余痛;是非载来者,安得敏决若斯!之数人者,其为忠也、义也、释也、道也,则合而为一者也。现此宰官身,升诸狮子座;天又于文人、侠客、孝子、公孙、高士、真僧之外,而别创一格以位置之。至若九顽民者,乃九道人也;于国事略无关系。而皆骯脏自毁,以成于道;故合作一传附之。嗟乎!即此方外数辈、誉之则仙也、佛也;毁之则妄也、怪也。然皆奇男子也,而要不尽可悲夫!

昔东海生言:伽蓝显卜,皇觉缘以肇基;度牒秘遗,西山藉是返骨。道衍称佐命善世,雪庵为护法沙门;三主两朝,龙骧鸟逸:皆具杀活大手。岂非近世以来一绝奇公案哉!则谓之以是始者,而亦以是终也可。

列传十六

洪储

南岳和尚退翁者,名洪储,字继起;扬之兴化人,姓李氏。早岁出家,师事三峰,为高弟。后十坐道场,而苏之灵岩最久。

退翁父嘉兆,志士也。甲申之变,贻书其子曰:「吾始祖咎繇为理官,子孙因氏理;其后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贼乃李氏;吾忍与贼同姓乎!吾子孙尚复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寒石)耻与贼同姓,上书请改理氏。嘉兆未知而适与合,天下传为二理。洪储虽出家,然感其父之大节,时时思所继。

丙戌以后,东南之士濡首焦原,相寻无已。而吴中为最冲,皆相结纳,从者如市。其才厚重不泄,为人排大难最多,世不尽知也。辛卯,竟被连染;诸义士争救之。久而得脱,好事如故。或以前事戒之;则曰:「吾苟自反无愧,即有意外风波,久当自定」。又曰:「道人家得力,正于不如意中求之」。又曰:「使忧患得其宜,汤火亦乐国」。吴中高士徐枋叹曰:「是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枋所居涧上草堂,正当灵岩之麓;生平少所可,宁耐寒饿,不肯纳入一丝、一粟之馈。顾独于洪储有深契,自称「白衣弟子」。洪储时其急而周之,无不受。尝曰:「退翁是西竺国中所谓大人者也」。

故仪部周之玙,三吴之良也;临终脱然谈笑逝。洪储蹙然沉吟曰:「是恐非故国遗臣所宜」!闻者瞿然。嘉禾吴鉏有大志;一见,辄叹曰:「军持中有此老,吾辈宁不媿死」!一日,登堂说法,忽发问曰:「今日山河大地又是一度否」?众莫敢对。

译香娘,是吴地人;是已故兵部职方主事吴易的姬妾。吴易在太湖兵败后为国殉难,全家都守节而死。只有香娘被官军俘获,想死也死不了;主事的人想把她留下充作下陈,香娘哭着说:“我的相公每顿饭都没有忘记故君,我又怎么忍心背弃他!你们如果一定要侮辱我,我只有一死罢了!”主事者肃然起身,凄然不忍心对她动刀,便听任她自行离去。香娘原本是金阊有名的歌妓,容貌艳丽,擅长作诗。后来她进入一座草庵,削发守洁,直到老去。《摭遗》说:草衣道人是金陵人,是已故光禄许誉卿的姬妾。她病危时,暗中把剃刀、剃发衣物之类送给许誉卿,说:“在这样的丧乱中,能够保全自身才是上策;幸好不要自己辱没自己。”那时,像桐城孙职方的姬妾葛嫩,最为知名;余澹心在《板桥轶事》中为她作传。至于李香君对于侯朝宗,不肯屈服于田仰、阮大铖,更是青楼女子中少有的。侯朝宗到了末路,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隐隐(乙酉年殉节诸生夏子龙的姬妾) 隐隐,另一个名字叫素璚;姓沈,本是维扬倡家女子。她有姿色,能作诗。脱离乐籍后,嫁给歙县诸生夏子龙。夏子龙性情豪放而有志向品行,喜欢诗酒,不是拘泥章句、迂腐浅陋的读书人。得到隐隐以后,两人唱和作诗,十分欢乐。甲申之变后,夏子龙郁郁不得志;于是和隐隐日夜相伴,纵情饮酒,再也不停止。有人劝阻他,他叹息说:“这正是信陵君所说的饮醇酒、亲近妇人的做法,你难道没有体会我的心意吗!”南都将要覆亡时,夏子龙已经患上奇病,无法医治,于是死去。临终之日,隐隐扶着尸体哭说:“天啊!你可知道郎君为什么死吗?”随后她精心打扮,拜了几拜,在棺材旁系绳自尽。《摭遗》说:全氏说,夏子龙死后,他的族人名叫基的叹息道:“子龙求死而得死,是求仁而得仁。然而即使得到死,仍恐怕双眼不能马上闭上;得到姬妾的死,他就可以闭眼了。”沈隐是夏氏的知己,实在不是男女关系而已。当时臣子抛弃君主、奴仆出卖主人比比皆是,而隐隐只是青楼出身的旧妓女,却独能呼天诉心,从容不迫地殉死;她所归属的夏氏子弟也真是幸运啊!夏子虽然贤能,也因得到隐隐而更加显扬。所以《摭遗》不为夏子龙作传,而为隐隐作传。《摭遗》补充说:当时闺门之中,卓然以尽节闻名的女子,又哪里只有这些呢!例如靖国黄忠桓的夫人听闻变故,在禾中自尽;徐忠懿的夫人孙氏投水而死;南海陈忠简的母亲朱氏在九江村自缢;漳浦黄忠端的夫人劝丈夫尽力报效王事,随即自缢。其他如华亭张忠穆的几位如夫人,也都能够从容依礼为主人殉死,这样的人仍不在少数。大多因为考察不详、记载略少,只在前史中略有见闻,姑且不再列出;等以后续写汇集为《列女》下一卷。●《绎史摭遗》卷十六 吴郡李瑶子玉编纂 目录 方外列传 洪储无可(肃峰)无凡咒林醉和尚钱道人桑山人陈仙(悳宗、石屋僧、九顽民附) 洪储公是国难以前的僧人,却独能收拾残山剩水的局面,真是贤能啊!历代祖师传灯,从没有听说有出身科举的人;上天似乎要借愚者开创这一端。至于无凡,正是所谓十指之间还带着血腥的人,却能放下屠刀,当下成佛。咒林身为贤公子,却能割舍儿女之情,在曲彔床上亲自摩挲自己的双足,以报答君父未尽的悲痛;如果不是记载下来,怎么会有这样迅速决断的人!这几个人,他们的忠、义、佛、道,合起来其实是一回事。他们现出宰官的身份,却登上狮子座;上天又在文人、侠客、孝子、公孙、高士、真僧之外,另创一类来安置他们。至于九顽民,是九位道人,对国事毫无关系,却都以污浊不平之身自我毁弃,以成就道业,所以合写一传附在这里。唉!这些方外人物,赞美他们便说是仙、是佛,诋毁他们便说是妄人、怪人;然而他们都是奇异的大丈夫,只是归根到底难道不令人悲哀吗!从前东海生说:伽蓝显灵占卜,皇觉便凭此开始建立根基;度牒秘密遗留,西山借此使遗骨得以归还。道衍被称为辅佐天命、善于救世,雪庵被称为护法沙门;经历三位君主、两个朝代,像龙腾鸟逸一样,都具备杀生和活人的大手段。这难道不是近世以来一桩绝奇的公案吗!那么说这类人物以此开始,也以此结束,是可以的。列传十六 洪储 南岳和尚退翁,名洪储,字继起,是扬州兴化人,姓李。早年出家,拜三峰为师,是三峰的高足弟子。后来主持过十座道场,其中在苏州灵岩寺居住最久。退翁的父亲嘉兆,是有志气的人。甲申之变时,他写信给儿子说:“我们的始祖咎繇担任理官,子孙因此以理为姓;后来因为读音相同,也有以李为姓的。如今先皇帝为社稷而死,贼人却姓李;我怎么能忍心与贼人同姓呢!我的子孙还应恢复理姓。”在此以前,中州李鬯和(寒石)因为以贼人为同姓而感到羞耻,上书请求改姓理。嘉兆并不知道这件事,却恰好与他相合,天下人便传为“二理”。洪储虽然出家,但感念父亲的大节,时时想着继承父亲的志向。丙戌年以后,东南的士人投身险境、焦心忧患,接连不断。吴中尤其处在冲要之地,士人们彼此结交联络,跟随他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他才识深厚稳重而不外泄,替人排解大难的事情最多,世人却不能全都知道。辛卯年,他终于受到牵连染祸;各位义士争相救助他。过了很久才得以脱身,仍然像往常一样热心于事。有人拿过去的事情劝诫他,他说:“只要我反省自身没有愧疚,即使有意外的风波,时间久了也自然会平定。”又说:“道人家的力量,正是在不如意中求得的。”又说:“假如忧患能够得到适当安排,即使身处汤火之中也是乐土。”吴中高士徐枋感叹说:“这是真正把忠孝当作佛事来做的人啊!”徐枋居住的涧上草堂,正对着灵岩山麓;他一生很少接受别人馈赠,宁肯忍受寒冷饥饿,也不肯收下一丝一粟的馈送。唯独对洪储有深厚的契合,自称“白衣弟子”。洪储时常在他急需时周济他,他没有不接受的。洪储曾说:“退翁就是西竺国中所说的‘大人’。” 已故仪部周之玙,是三吴的善士,临终时洒脱地谈笑而逝。洪储皱眉沉吟说:“这恐怕不是故国遗臣所应有的样子!”听到的人都惊惧警醒。嘉禾人吴鉏有远大志向,见到洪储便感叹说:“军持中有这样一位老人,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应该羞愧而死吗!”一天,他登堂说法,忽然发问:“今天的山河大地又经历了一次变化吗?”众人没有人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