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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南疆绎史三

105 卷三十 山陕义兵列传(二十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14 段

是年冬十有一月,复奉上谕曰:「崇奖忠贞,所以风励臣节。然自昔累朝嬗代,凡胜国死事之臣,罕有特予锡谥者。惟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于祟祯末殉难之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特恩锡谥。仰见圣度如天,轸恤遗忠,实为亘古旷典。第当时仅征据传闻,未暇遍为搜访;故得邀表章者,止有此数。迨久而遗事渐彰,复经论定;今「明史」所载,可考而知也。至若史可法之支撑残局,力矢孤忠,终蹈一死以殉。又如刘宗周、黄道周等之立朝蹇谔,抵触佥壬;及遭际时艰,临危授命:均足称一代完人,为褒扬所当及。其它或死守城池、或身陨行阵,与夫俘擒骈戮、视死如归者,尔时王旅徂征,自不得不申法令以明顺逆。而事后平情而论,若而人者,皆无愧于疾风劲草。即自尽以全名节,且心亦并可矜怜。虽福王不过仓卒偏安,唐、桂二王并且流离窜迹,已不复成其为国;而诸人茹苦相从,舍生取义,各能忠于所事,亦岂可令其湮没不彰?自宜稽考史书,一体旌谥。其或诸生、韦布及不知姓名之流并能慷慨轻生者,议谥固难于概及,亦当令俎豆其乡,以昭轸慰。恭读我太祖「实录」载萨尔浒之战,明杨镐等集兵二十万,四路分出侵我兴京;我太祖、太宗及贝勒大臣等统劲旅数千歼戮明兵过半,一时良将如刘铤、杜松等皆殁于阵。近曾亲制「书事」一篇,用扬祖烈而示传信。惟时王业肇基,其抗我颜行者,原当多为狝薙;然迹其冒镝撄锋,竭忠效命,未尝不为嘉悯。又若明社将移,孙承宗、卢象升等之抵拒王师,身膏原野;而周遇吉、蔡懋德、孙传庭等以闯、献蹂躏,御贼亡身:凛凛犹有生气。总由明政不纲,自万历以至崇祯,权奸接踵,阉竖横行;遂致黑白混淆,忠良泯灭,真为之切齿不平。福王时,虽间有追谥之人,而去取未公,亦无足重。朕惟以大公至正为衡,凡明季殉节诸臣,既能为国抒忠,优奖实同一视。至钱谦益之自诩清流,腼颜降附;及金堡、屈大均辈之幸生畏死,诡托缁流,均属丧心无耻。若辈果能死节,则今日亦当在予旌之例。乃既不能舍命,而犹假语言文字以自图掩饰其偷生;是必当明斥其进退无据之非,以隐殛其冥漠不灵之魄。一褒一贬,衮钺昭然。使天下万世,共知朕准情理而公好恶。以是植纲常,即以是示彰瘅。所有应谥之人,并查「明史」及「辑览」所载,遵照世祖时之例,仍其原官,予以谥号。其如何分别定谥之处,着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等集议以闻。钦此」。

●御制书事

幼年即羡闻我摄政睿亲王致书明臣史可法事,而未见其文。昨辑「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乃得读其文。所为揭大义而示正理,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旨正辞严,心实嘉之。而所云可法遣人报书,语多不屈,固未尝载其书语也。

夫可法,明臣也。其不屈,正也。不载其语,不有失忠臣之心乎?且其语不载,则后世之人将不知何所谓;必有疑恶其语而去之者,是大不可也。因命儒臣物色之书市及藏书家,则亦不可得;复命索之于内阁册库,乃始得焉。卒读一再,惜可法之孤忠,叹福王之不慧;有如此臣而不能信用,使权奸掣其肘而卒致沦亡也!福王即信用可法,其能守长江为南宋之偏安与否,犹未可知;而况燕雀处堂,无深谋远虑,使兵顿饷竭,忠臣流涕顿足而叹无能为,惟有一死以报国是,不大可哀乎?且可法书语,初无诟谇不经之言;虽心折于睿王,而不得不强辞以辨,亦仍「明臣尊明」之义耳。予以为不必讳,亦不可讳,故书其事如右。而可法之书,并命附录于后。夫可法即拟之文天祥,实无不可;而「明史」本传乃称其母梦文天祥而生,则出于稗野之傅会,失之不经矣。

「东华录」载我纯庙御制文一首,恭录如右。敬绎圣制重惜夫督辅之孤忠、赧王之孱愦,至以厓山大节畀诸;而于具答睿王书事,复深嘉其为「明臣尊明」之义。崇论宏议,炳烛千秋矣。

「绎史勘本」初于督辅传目节自变量言,以示盛世昭忠之意。兹谨备列全文,庶使海内臣民得以遍瞻宸藻;圣谟洋洋,实准物理人情于至当,而垂为万世法也。

道光庚寅闰夏,臣瑶谨跋。

●御制题胜朝殉节诸臣录(并序)

译这一年冬十一月,又奉到上谕说:“崇尚褒奖忠贞,是为了教化激励臣子的节操。然而自古以来历代更替,凡是前朝为国死难的臣子,很少有特别赐予谥号的。只有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对崇祯末年殉难的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特加恩典赐予谥号。由此可以仰见圣度如天,深切抚恤前朝遗留的忠臣,实在是亘古少有的盛典。只是当时主要依据传闻考察,没有来得及普遍搜访,所以能够得到表彰的,只有这些人。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遗留事迹逐渐显明,又经过评定;如今《明史》中所载,已经可以考察知晓。至于史可法支撑残局,竭力守护孤忠,最终以死殉国;又如刘宗周、黄道周等人在朝廷上正直敢言,抗拒众多奸邪之人;以及遭逢时局艰难,临危受命者:都足以称为一代完人,理应得到褒扬。其他人有的死守城池,有的战死阵中,还有的被俘后成排杀戮,却视死如归;当时王师出征,自然不得不申明法令,以辨明顺逆。但事后平心而论,这些人都无愧于疾风中的劲草。即使以自尽来保全名节,他们的内心也同样值得怜悯。虽然福王只是在仓促中偏安,唐、桂二王又流离逃窜,已经不能再成其为国;但这些人忍受艰苦跟随他们,舍弃生命而取大义,各自都能忠于所事,难道可以让他们湮没而不彰显吗?自然应当考察史书,一律予以表彰、赐谥。其中那些诸生、韦布以及不知姓名而同样能够慷慨轻生的人,议定谥号固然难以一概涉及,也应当让他们在家乡享受祭祀,以昭示朕的深切抚恤。恭敬阅读我太祖《实录》,其中记载萨尔浒之战:明朝杨镐等集结军队二十万,分四路出兵侵犯我兴京;我太祖、太宗以及贝勒、大臣等率领数千精锐部队,歼灭明兵过半,一时的名将如刘铤、杜松等人也都战死阵中。近来朕曾亲自撰写《书事》一篇,用来发扬祖先的功烈并昭示信史。只是当时王业刚刚奠基,那些正面抗拒我军的人,本来应当大肆诛除;但考察他们冒着箭矢、迎击锋刃,竭尽忠诚效命,未尝不值得嘉许和怜悯。又如明朝宗社将要易主时,孙承宗、卢象升等抗拒王师,尸身遍陈原野;周遇吉、蔡懋德、孙传庭等抵御闯、献而死于贼手,至今仍凛然如有生气。这一切总是由于明朝政纲败坏,从万历到崇祯,权奸接连出现,宦官横行;于是黑白混淆,忠良被埋没,实在令人切齿而为之不平。” 福王时期,虽然偶尔有追赐谥号的人,但取舍并不公正,也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朕只以大公至正为准绳,凡明朝末年殉节的臣子,既然能够为国家竭尽忠诚,就一律优厚奖赏。至于钱谦益自称清流,却厚着脸皮投降依附;以及金堡、屈大均一类人贪生怕死,假托为僧,均属于丧失良心、毫无羞耻之徒。这些人如果果真能够为节义而死,今天也应当在朕予以表彰的范围内。可是他们既不能舍弃性命,又借助言语文字为自己图谋掩饰苟生;因此必定要明确斥责他们进退无据的过错,以此暗中惩罚他们昏昧无知的魂魄。一褒一贬,如同衮服与斧钺,界限昭然。使天下万世共同知道朕依据情理公正地判断好恶。用这个来树立纲常,也用这个来表明赏善罚恶。所有应当赐谥的人,都查考《明史》和《辑览》的记载,遵照世祖时的先例,保留其原有官职,赐予谥号。至于如何分别定谥,着令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等共同议定后奏闻。钦此。” ●御制《书事》朕年幼时就羡慕听闻我摄政睿亲王写信给明臣史可法的事情,却没有见过那篇文章。昨天编纂《宗室王公功绩表传》,才得以读到这篇文章。文章揭示大义,阐明正理,引用《春秋》的法则斥责偏安的错误。旨意正确,言辞严正,朕心中实在嘉许它。但文中说史可法派人回信,言语多不屈服,却确实没有载录他的回信内容。史可法是明朝的臣子,他不屈服,是正义的表现。不载录他的言语,岂不是有损忠臣的心志吗?况且如果不载录这些话,后世的人将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必然有人怀疑这些言语不好而把它删去,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因此命儒臣到书市和藏书家中寻找,却也没有找到;又命人在内阁册库中搜求,这才得到。朕读完一两遍,惋惜史可法的孤忠,感叹福王的不明智;有这样的臣子却不能信任任用,反而让权奸牵制他的手脚,最终导致国亡,实在令人痛惜!即使福王信任史可法,他能否守住长江,形成南宋式的偏安,尚且还不能确定;何况君臣像燕雀一样安处堂屋,没有深谋远虑,致使军队疲敝、粮饷枯竭,忠臣流泪跺脚,感叹无能为力,只有以死报国,这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况且史可法信中的言语,原本没有辱骂或荒诞不经的话;虽然内心折服于睿王,却不得不勉强措辞加以申辩,也仍然是‘明臣尊明’的道义罢了。朕认为不必讳言,也不能讳言,所以把这件事如上记载。并且命令把史可法的书信附录在后面。史可法确实可以同文天祥相提并论,并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明史》本传却说他母亲梦见文天祥后生下他,这是出自民间传闻的附会,失于荒诞不经。” 《东华录》载有我纯庙御制的一篇文章,现恭敬抄录如下。恭敬推绎圣上的文章,其中深切惋惜督辅史可法的孤忠和福王的孱弱昏愦,甚至把他同厓山的大节相提并论;对于史可法答复睿王书信一事,又特别嘉许他‘明臣尊明’的道义。这些崇高宏大的议论,足以照耀千秋。《绎史勘本》起初在督辅传记的篇目中,节录了若干文字,以表示盛世昭彰忠节的意思。现在恭敬地完整列出全文,希望使天下臣民都能普遍瞻仰皇帝的文藻;圣上的谋略浩大广大,实在合乎事理人情的至当之处,并足以垂示万世,成为法则。道光庚寅闰夏,臣李瑶恭敬作跋。●御制《题胜朝殉节诸臣录》(并序)

昨以胜国殉节之臣各能忠于所事,不可令其湮没不彰,特敕大学士、九卿等稽考史书,核议予谥入祠,以昭轸慰。其建文诸臣之死事者,并命甄议。兹大学士等议上录其生平大节表著者,予以专谥;余则通谥为「忠烈」、「忠节」,次则通谥为「烈愍」、「节愍」,统计一千六百余人。若诸生、韦布未通仕籍及姓名无考如山樵市隐之流,则入祀所在忠义祠,统计又二千余人,各为一册进。览之,均为允协。因名之曰「胜朝殉节诸臣录」;冠以所颁谕旨,附载廷臣议疏,汇刊颁行,俾天下后世读史者有所考质。夫以明季死事诸臣多至如许,迥非汉、唐、宋所可及。录而旌之,亦累朝所未举行;似亦足以褒显忠贞,风励臣节。固不必如张若溎所请之遍行查访,徒滋纷扰,致无了期。且即再入数千人,于表章大义亦无所增减。廷臣驳议惟韪,亦并载之。爰题诗简端,用示大意。

信史由来贵瘅彰,胜朝殉节与膻芗。五常万古既云树,潜德幽光允赖扬。等度早传辽及宋,后先直迈汉和唐。诸臣泉壤应相庆,舍死初心久乃偿(宋李若水从钦宗至金营不屈而死,金人相与言曰:「辽国之亡,死义者尚十数,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自两都而下,闽也、浙也、粤与滇黔也,凡所尽难诸臣、诸士民、妇女,搜罗广列,统予谥祀;且上逮建文革除诸忠。闿泽遐敷,重渊胥被矣。伏读是录卷端弁列御制诗并序,仰见纯庙于易代而下之孤忠遗烈,轸恤至深。宸翰褒加,实为之三致意焉。其「四库全书提要」及「议疏」二则与史事有涉,兹悉轃附。谨载跋。

四库全书提要

臣等谨案「胜朝殉节诸臣录」,干隆四十一年奉敕撰。

明自万历以还,朝纲日紊,中原瓦解。景命潜移,我国家肇造丕基,龙兴东土;王师顺动,望若云霓。而当时守土诸臣各为其主,往往殒身碎首,喋血危疆。逮乎扫荡妖氛,宅中定鼎,乾坤再造,陬澨咸归。而故老遗臣犹思以螳臂当车,致烦齐斧:载诸史册,一一可稽。我皇上几余览古,轸恻遗忠。念其冒刃撄锋,虽属不知天运;而疾风劲草,百折不移,要为死不忘君,无惭臣节。用加赠典,以励纲常。特命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集议于廷,俾各以原官锡之新谥。盖圣人之心,大公至正,视天下之善一也。至于崇祯之季,铜马纵横,或百战捐生、或孤城效死;虽将倾之厦,一木难支,而毅魄英魂自足千古。自范景文等二十余人已蒙世祖章皇帝易名赐祭、炳耀丹青外,其絷马埋轮、沉渊伏剑在甲申三月以前者,并命博征载籍,详录芳踪。若夫壬午「革除传疑行遯致身」一案,见闻虽有异词,抗节诸臣生死要为定据;亦详为甄录,进慰忠魂。大抵以钦定「明史」为主,而参以官修「大清一统志」、各省通志诸书,皆胪列姓名,考证事迹,勒为一编。凡立身始末卓然可传,而又取义成仁、搘拄名教者,各予专谥,共三十三人。若平生无大表见,而慷慨致命、矢死靡他者,汇为通谥:其较著者曰「忠烈」,共一百二十四人;曰「忠节」,共一百二十二人;其次曰「烈愍」,共三百七十七人;曰「节愍」,共八百八十二人。至于官微末秩、诸生、韦布及山樵、市隐,名姓无征,不能一一议谥者,并祀于所在忠义祠,共二千二百四十九人。如杨维垣等失身阉党,一死仅足自赎者,则不滥登焉。书成,命以「胜朝殉节诸臣录」为名;并新制宸章弁诸简首,宣付武英殿刊刻颁行,以垂示久远。

臣等窃惟自古代嬗之际,其致身故国者,每多蒙以恶名,故郑樵谓「「晋史」党晋而不有魏,凡忠于魏者,目为叛臣,王凌、诸葛诞、毌邱俭之徒,抱屈黄壤;「齐史」党齐而不有宋,凡忠于宋者目为逆党,袁粲、刘秉、沉攸之之徒含冤九原」。可见阿徇偏私,率沿其陋。其间即有追加褒赠,如唐太宗之于姚君素、宋太祖之于韩通,亦不过偶及一、二人而止。诚自书契以来,未有天地为心、浑融彼我,阐明风教、培植彝伦,不以异代而歧视如我皇上者。臣等恭绎诏旨,仰见权衡予夺,衮钺昭然。不独劲节孤忠咸邀渥泽,而明昭彰瘅,立千古臣道之防者;「春秋」大义,亦炳若日星。敬读是编,弥凛然于皇极之彝训矣。

干隆五十四年四月,恭校上。

殉节录议毓

大学士臣舒赫德、臣于敏中等谨奏:奏为遵旨一并议奏事。

译昨天因为前朝殉节的臣子都能忠于自己的君主,不可以让他们湮没而不彰显,特意命大学士、九卿等考察史书,核议后赐谥并入祠,以昭示朕的深切抚恤。建文时期那些死难的臣子,也一并命令甄别议定。现在大学士等议定上报,记录其中生平大节卓著、足以表彰的人,赐予专谥;其余则通谥为‘忠烈’、‘忠节’,次一等通谥为‘烈愍’、‘节愍’,总计一千六百多人。至于诸生、韦布,即未列入仕籍者,以及姓名无从考知、如山樵市隐之类的人,则收入所在地的忠义祠祭祀,总计又有二千多人,各编成一册进呈。朕阅览后,认为都允当协调。因此命名为《胜朝殉节诸臣录》;在卷首冠以所颁谕旨,附载廷臣的议疏,汇编刊刻颁行,使天下后世读史的人有所考察核实。明朝末年死难的臣子多到如此程度,远非汉、唐、宋所能相比。将他们记录下来并加以表彰,也是历代从未举行过的事;似乎足以褒扬显彰忠贞,教化激励臣节。实在不必像张若溎所请求的那样普遍查访,徒然增添纷扰,导致没有结束之日。况且即使再增加数千人,对于表彰大义也没有什么增减。” 朝廷大臣驳议中唯一正确的意见,也一并载入。于是我在卷首题诗,以表示其中的大意。编写真正的史书,历来重视彰善罚恶;前朝殉节之臣,也应享有祭祀。五常之道既然万古长存而树立,隐微的德行和幽深的光辉,确实有赖于发扬。等到辽、宋的事迹早已流传,前后直可超过汉、唐。诸位臣子在黄泉之下应当彼此庆贺,舍身赴死的初心终于在长久之后得到偿报。(宋朝李若水跟随钦宗到金营,不屈而死。金人相互说道:‘辽国灭亡时,为义而死的还有十多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从两都以下,闽地、浙地,以及粤地和滇黔等地,凡是为国尽难的诸臣、士民、妇女,都广泛搜罗列入,一律予以赐谥、祭祀;并且上及建文、革除时期的各位忠臣。皇恩广泛施及远方,连重泉之下也都受到恩泽。我恭敬阅读这部书卷首所冠列的御制诗和序,仰见纯庙对于改朝换代以后前朝孤忠遗烈的深切怜恤。皇帝亲笔加以褒奖,实在使人再三致意。其《四库全书提要》和‘议疏’两篇涉及史事,现在一并附录。谨作此跋。《四库全书提要》臣等谨案:《胜朝殉节诸臣录》是乾隆四十一年奉敕撰成的。明朝自万历以来,朝廷纲纪日益紊乱,中原土崩瓦解。天命暗中转移,我国家在东土开创大业;王师顺应天命行动,百姓盼望它如同久旱盼云霓。而当时守土的各位臣子各自效忠其君,往往丧身碎首,鲜血洒遍危急的疆场。等到扫荡妖氛,占有中原、定都建国,天地重新得到整治,边远地区也全都归附,而前朝遗老臣子还想用螳臂阻挡车轮,以致劳烦王师施行诛伐;这些事载在史册中,一一都可以考查。我皇上在政务之余阅览古事,深切怜悯前朝遗留下来的忠臣。想到他们冒着刀刃迎击锋芒,虽然属于不知天命;但在疾风中仍是劲草,历经百折而不改,终究是至死不忘君主,并不有愧于臣节。因此加以赠赐典礼,以激励纲常。特命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在朝廷集体议定,使他们各按原官赐予新的谥号。这大概是圣人的心意,大公至正,把天下人的善行同等看待。至于崇祯末年,铜马般的乱军纵横,有的历经百战而舍生,有的在孤城中以死效忠;大厦将倾,虽然一根木头难以支撑,但刚毅的魂魄、英烈的精神自然足以流传千古。自从范景文等二十多人已经蒙世祖章皇帝改赐名号、赐祭,名垂史册之外,凡在甲申三月以前被捆住马匹、埋轮阻军,或投身深渊、伏剑自杀的人,也一并命令广泛征求典籍,详细记录他们的芳名事迹。至于壬午‘革除传疑行遯致身’一案,虽然见闻记载各有不同,但抗节诸臣的生死大义终究有确定依据;也都详细加以甄别记录,以进一步慰藉忠魂。大体以钦定《明史》为主,并参考官修《大清一统志》和各省通志等书,全部列出姓名,考证事迹,编成一部书。凡立身处世始终卓异、足以流传后世,同时又能取义成仁、支撑名教的人,各赐专谥,共三十三人。若一生没有重大显著事迹,却能慷慨赴死、发誓至死不改志向的,汇总赐予通谥:其中事迹较显著的,称‘忠烈’,共一百二十四人;称‘忠节’,共一百二十二人;其次称‘烈愍’,共三百七十七人;称‘节愍’,共八百八十二人。至于官职卑微、品秩低下的官员,诸生、韦布以及山樵、市隐等姓名无从考查、不能逐一议定谥号的人,一并在所在地忠义祠祭祀,共二千二百四十九人。像杨维垣等失身于阉党,只以一死勉强赎罪的人,则不滥行收入。书成后,命名为《胜朝殉节诸臣录》;又新制御文置于书册卷首,交付武英殿刊刻颁行,以垂示久远。臣等私下认为,自古以来朝代更替之际,那些为旧国献身的人,大多反而蒙受恶名,所以郑樵说:“《晋史》偏袒晋而不承认魏,凡是忠于魏的人,都指为叛臣,王凌、诸葛诞、毌丘俭这些人,含冤埋骨黄土;《齐史》偏袒齐而不承认宋,凡是忠于宋的人,都指为逆党,袁粲、刘秉、沈攸之这些人,含冤于九泉。”由此可见,徇私偏袒,往往沿袭这种陋习。其间即使有后来追加褒奖和赠官的,如唐太宗对于姚君素、宋太祖对于韩通,也不过偶尔涉及一两个人而已。实在是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像我皇上这样以天地为心,完全融通彼此,阐明风俗教化、培植常伦,不因属于不同朝代而加以歧视的。臣等恭敬研读诏旨,仰见皇上对于赏罚予夺的权衡,褒贬之权昭然可见。不仅刚强守节、孤忠无援的人都蒙受深厚恩泽,而且明辨彰显与惩戒,树立了千古臣道的规范;《春秋》的大义,也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恭敬阅读这部书,更加敬畏皇上所垂示的常道训诫了。干隆五十四年四月,恭敬校订后呈上。《殉节录》议毓。大学士臣舒赫德、臣于敏中等谨慎奏报:奏请遵照圣旨一并议奏此事。

左都御史张若溎奏「请交直省督抚采访明季殉节事迹」一折,干隆四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此折并着大学士九卿等一并议奏。钦此」。钦遵。据称:「窃闻定稿衙门以「明史」及各省「通志」为断,其说是矣。然「明史」、「通志」固本朝纂修之书,抗志流贼者,或载及之。若犯我颜行,方且指为不顺;孰敢大书、特书以志不朽。然则欲专求之于「明史」、「通志」,除峻秩显官有关大局者之外,其余人等,臣疑其不能多睹。请先就「明史」、「通志」查考编次进呈,并请行文直省各督抚再加采访,务期确实不爽、文献可凭,录其姓名行迹;限其半年之内,陆续具奏。臣等详加考核,取其信而有征者编纂成书」等语。臣等伏查明季殉节诸臣,蒙我皇上锡谥褒忠;臣等承命集议,谨遵原奉谕旨就「明史」及「辑览」所载,详加摘录。又思历经官修之「大清一统志」及各直省「通志」比正史义例较宽,所收均为详信;亦应酌加参考,用广搜罗。至一切野乘、裨官,诚以其传述多讹,未敢概为援引。今该左都御史以「明史」、「通志」所载无多,请行各督抚再加采访;固亦推广圣仁,阐幽显微至意。臣等恭绎钦定「明史」一书,原系仰禀睿裁,笔削公正。凡与本朝交涉事迹,莫不详确纪载,毫无忌讳。故上自辽东死事诸人,下及福、唐、桂诸王臣子之阻兵抗命者,悉皆编入「列传」,大书特书。不特显秩崇班各详本末,即于子衿、韦布亦一一附着其姓名。方策具存,无难考见。臣等现在核办各项,本于「明史」者实什之七、八,并未有如该左都御史所云不能多睹,以致埋没疏虞之处。至如文集、说部等类,原非谓其一无可据。然如李国桢误国辱身,而谷应泰作「纪事本末」乃谓其激烈殉义,足见野史之冒滥难凭;又如吴继善降贼被杀,而吴伟业作传乃称其大骂捐躯,更见私集之阿谀难据。是以从前修史时,间加刊削,实有不得不从严慎者。今臣等办理谥典,拟于「明史」以外兼及志书,裒辑已广;故专谥、通谥至有一千五、六百人。圣泽覃施,极为周溥。若因其间尚有遗佚,复令督抚采访增加,则自今上距国朝定鼎百有余年,正史既不载其名、故老又无从询问,文献并不足征;而仅据其子孙呈报之词,又将何所考核以辨其诬信。转恐真伪混淆,毋裨彰瘅。况天下之忠义一也,我皇上褒崇节烈、奖恤遗芳,原主于扶植纲常,垂教万世。此不独身被易名之典者,共蒙优渥殊恩;即或当日传闻阙略,间有未发之幽潜,应亦无不正气咸伸,漏泉同感。又何必勒限行查,徒滋纷扰。应该将左都御史所奏之处毋庸议。

除谥典各条款已另行拟议具奏外,臣等谨遵旨将此折一并会议。是否有当?伏候训示遵行。谨奏。

●自序

世之读「明史」者众矣。读「明史」而至闯献之毁邦国、毒人民而有不裂眦指发者乎?读「明史」而至我朝应运,振旅入关,于定鼎伊始,首褒殉难诸臣,而有不举手加额者乎?矧夫我纯庙钦定「明史」而于思宗之实不书亡、于赧王之贲方书绝;是不独予以位号,且隐以蜀汉之统于两汉例也。就论唐、桂二王之自立称戈,犹谅之为宗支继起,不等于异姓纷争;归其臣而勿斥为伪,录其事而并恤为忠。圣度则天,大公至正;直为万世史册以立其程。

夫明末自南渡而下,孱主迭兴、孤臣危立,又延至一十八年之久。其间可矜可愕之行,与出坎入险、百折不回之节,亦大有功于名教也。迄今二百年来我国家涵养斯民,胥受承平之福;而于易代之际之嫌文讳事已早奉宽大之令,可一切毋庸置避。煌煌明诏,敬谨弁录卷端矣。当其福王之柔闇而拥立南都也,江左诸公始宜纳土修诚,以逭造化。晋元、宋高之隅守偏安,钱氏子孙之归朝延祀;缅维列圣宏仁,兴灭继绝。诚如俞旨,倘许其为南渡之偏安与否,犹未可知。奈何马、阮济奸,党私误国;群丑扇虐,忠荩替亡。虽有史督辅之忠亮日月,而动掣其肘、蔽以谗,卒使能尽智索,亟救无方!扬州一失,瓦解冰消矣。洎至闽疆唐王之稍能自治也,然内制于曾妃、外困以郑氏,悍帅骄功、良臣殒命,虽有何忠烈之坚贞而不能任。登坛授钺,强号亲戎;观夫风起烛灭,则天心可知。徒事虚文,终无实际;及一年而亦见汀州之败焉。永明王则迁播粤中,屡经丧败;倚贼臣为辅弼、依缅酋为居停,已不复成其为君,而独许一李晋王之呼天誓心耳。至如鲁监国乃熠熠末光,形其疣赘。然而登山航海,所聚者实孤忠之余气,若求于此而得一死所者;以故尽节诸臣,较两都为差盛。君子曰:是岂可以成败计,适足以与河岳争光也哉!

译左都御史张若溎上奏《请交直省督抚采访明季殉节事迹》一折,干隆四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此折交大学士、九卿等一并议奏。钦此。”臣等恭敬遵奉。张若溎所说:“臣私下听说,负责定稿的衙门以《明史》和各省《通志》为依据,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明史》《通志》固然是本朝纂修的书,抗拒志向、抵抗流贼的人,或许能够记载其中;但如果是冒犯我朝、违抗圣驾的人,尚且被指为不顺,谁还敢大书特书,记载他们以求不朽呢?这样看来,如果只从《明史》《通志》中搜求,除了官阶高、职位显赫且关系全局的人以外,其余人物,臣恐怕很难看到很多。请先查考《明史》《通志》,编次进呈;并请发文给各直省督抚,再加以采访,务必做到确实无误、文献可凭,记录他们的姓名和事迹;限期半年以内,陆续具奏。臣等再详细考核,选取真实可信、确有依据的人编纂成书。”臣等查考,明末殉节的诸位臣子,蒙我皇上赐谥并褒扬忠节;臣等奉命集体议论,谨遵原先奉到的谕旨,就《明史》和《辑览》中所载内容详细摘录。臣等又想到,历经官府修纂的《大清一统志》以及各直省《通志》,比正史的体例宽泛,所收内容都较为详细可信,也应当酌情参考,以扩大搜罗范围。至于一切野史、稗官之书,确实因为传述多有讹误,臣等不敢一概引用。如今左都御史认为《明史》《通志》所载不多,请求各督抚再行采访,这固然也是推广圣上仁德、阐明幽微、显扬被埋没者的深意。臣等恭敬研读钦定《明史》一书,原本就是仰承皇上的明断裁决,删削取舍公正无私。凡是与本朝有关的交涉事迹,没有不详细准确记载的,丝毫没有避讳。因此,上自辽东为国死事的诸人,下至福王、唐王、桂王诸王及其臣子中抗兵违命的人,全都编入《列传》,大书特书。不仅官位显赫、品秩尊贵的人都详细记载其始末,即使是读书人和普通百姓,也一一附载姓名。史册和档案都保存着,没有什么难以考见的。臣等目前核办的各项人物,实际上有十分之七八依据《明史》,并不像左都御史所说的那样难以看到很多,以致有埋没遗漏之处。至于文集、说部一类的书,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可依据的地方。然而,像李国桢误国辱身,谷应泰作《纪事本末》却说他激烈殉义,这足以看出野史泛滥,难以凭信;又如吴继善投降流贼后被杀,吴伟业为他作传却称他大骂贼人、捐躯而死,更可见私家文集的阿谀之辞难以凭据。因此,从前修史时有时加以删削,实在有不得不严格谨慎的地方。如今臣等办理谥典,拟在《明史》以外兼及志书,搜辑范围已经很广;因此专谥、通谥的人数竟有一千五六百人。圣上的恩泽广泛施及,极其周遍。如果因为其中还可能有遗漏,又命令督抚采访增补,那么距离本朝定鼎已有一百多年,正史既未记载姓名,故老又无法询问,文献也不足以作为证据;仅仅依据其子孙呈报的话,又将凭什么考核来辨别其真实还是虚妄?反而恐怕真假混杂,不能有助于彰明善恶。况且天下人的忠义是相同的,我皇上褒崇节烈、奖恤遗芳,本来就是为了扶植纲常、教化万世。这不仅是那些已经获得改定谥号之典的人共同蒙受优厚的特别恩典;即使当日传闻有所缺略,偶尔有尚未显露的幽隐事迹,也应当没有不使正气得到伸张、使地下泉壤共同感受到恩泽的。又何必规定期限命令查访,徒然增加纷扰?左都御史所奏之事,应当不必议论。除谥典各项条款已经另行拟议具奏外,臣等谨遵圣旨,将此折一并议论。是否妥当,恭候圣上训示,以便遵照施行。谨奏。●自序 世上读《明史》的人很多。读《明史》读到闯王、献王毁坏国家、毒害百姓,有谁不会怒目切齿、发指痛恨呢?读《明史》读到我朝顺应天命,整军入关,在定鼎之初首先褒奖殉难诸臣,有谁不会举手加额表示庆幸呢?何况我纯庙钦定《明史》,对于思宗的实际情况不写作“亡”,对于赧王直到贲方才写作“绝”;这不只是给予他们名号和地位,而且暗中采用了蜀汉承接两汉正统的先例。即使论及唐王、桂王二王自行建立政权、举兵抗争,仍可谅解为宗室支系相继兴起,并不等同于异姓之间的纷争;把他们归入正统之臣,而不斥为伪政权;记录他们的事迹,并且一并抚恤为忠臣。圣上的胸襟如天,大公至正,正是为万世史册树立准则。明朝末年自南渡以后,软弱的君主接连兴起,孤立的忠臣危急支撑,又延续了十八年之久。其间那些值得怜悯、令人惊叹的行为,以及从困境中脱出又陷入险境、历经百折而不回的气节,对于名教也大有功劳。直到今天,二百年来我国家涵养百姓,大家都享受太平的福泽;至于改朝换代之际容易引起嫌疑的文字和应当避讳的事情,早已奉行宽大的诏令,一概不必回避。光明显赫的诏书,谨慎地置于卷首加以刊录。当福王性情柔弱昏暗而在南都被拥立时,江左诸公本来应当献纳土地、修明诚信,以求逃脱天命的惩罚。晋元帝、宋高宗偏守一隅、苟安偏安,钱氏子孙归顺朝廷而得以延续祭祀;遥想历代圣君宏大的仁德,能够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延续。诚如谕旨所说,倘若允许南渡政权算作偏安与否,尚且难以断定。无奈马士英、阮大铖助长奸邪、结党营私而误国;群丑煽动暴虐,忠臣良臣相继败亡。虽然有史督辅忠贞明亮、足与日月争辉,却处处受人牵制,又被谗言蒙蔽,最终使他用尽才智,也急切地无法找到挽救的办法!扬州一失,形势便瓦解冰消了。到了闽疆唐王稍稍能够自治时,内部受制于曾妃,外部困于郑氏;强悍的将帅倚仗战功而骄横,良臣丧命,即使有何忠烈那样的坚贞之臣,也无法任用。登坛授予斧钺,勉强号称亲自统兵;看看风一吹起、烛火便熄灭的情形,就可以知道天意了。只是徒然讲求表面文章,最终没有实际成效;过了一年,也看到了汀州的败亡。永明王则流离迁徙,辗转播迁于粤中,屡次经历丧败;倚靠贼臣作为辅弼,依附缅甸酋长作为寄居之所,已经不能再成其为君主,唯独可以赞许李晋王呼天发誓、真心效忠罢了。至于鲁监国,不过是末世最后的一点光芒,显得像身体上的赘疣。然而他登山渡海,聚集在身边的确实是孤忠留下的余气,仿佛只是在这里寻求一个可以赴死的地方;因此尽节的诸位臣子,比南都、福京两都时期更多。君子说:这难道可以用成败来衡量吗?正好足以与山河争辉啊!

此「南疆佚史」,为吴兴温氏原本。其论三朝逸事,体例颇称简当。向仅传钞,致多脱略;且卷中位号有不应书者、事迹有不尽备者。兹悉考证得失,缀补周详,别署其名曰「绎史勘本」,均三十卷;其余忠贤义烈与夫闺中、方外之卓卓然有大节在人间世者,则又区别补纂,作「摭遗」以附之,得十八卷。用毕升活字法排印成编,俾后之览者目贯意通,可厘然于正伪、贤奸之会也。所以借「绎」为「佚」云者,非袭马骕之称;盖以辨此四十又八卷为不才寻绎诸史以成之书,而事已在三越甲子后,名同、事同而文辞、识见之与温氏故不同也。嗟乎!有明末政一败于宦竖,再败于盗贼。宦竖不可制则假之以事权,盗贼不可制则馅之以爵禄,毒痡海内,宗社为墟。试思南都之亡,亡于左良玉之内犯也;闽疆之亡,亡于郑芝龙之迎款也;滇中之亡,亡于孙可望之逃降也:斯则为南渡以后之兴亡关键也。是故祸基于闯而毕于献,真人出而四海一矣。吾故曰:读「明史」至易代而下之褒忠、恤谥不加感,读「明史」至闯与献之破国丧元不加恶者,则非君子人也。

不才早撄家难,浪着游■〈车从〉;岁月空驰,头颅如故。在吾先世,亦尝为亡国之大夫者焉。支流既远,祖德犹闻。徒以不才之荒落,而辱交于当代钜公也,比越二十年矣。故纸钻余,壮心销尽。既不有奇文五色,扫笔阵之千军;亦聊以热血一腔,诛奸徒于万古:则又不仅为裂眦指发、举手加额已尔。

道光十年(岁在上章摄提格)夏至后日躔鹑首之次,古高阳氏吴郡李瑶序。

●蔡序

「汉志」:「史记」百三十篇是也。世之读「史记」者,亦曰一百又三十篇也;初不知其为缺、为补。然则其缺者有十篇,其补者为褚少孙也。考诸「汉志」而不云缺,则少孙所补之十篇。在当日者已合而为一矣。此古本补缺之例,实自「史记」肇诸;而宋裴骃之「集解」、唐司马贞之「索隐」、张守节之「正义」,则又别出注史之例也。

吾友中吴李子玉负才多艺,好古而好游。游倦辄拥书坐,虽客中亦至忘有寝食事。戊子冬,以访旧来浙,寓吴山,偶得温氏「佚史」旧钞本如干卷。穷力刊谬,通其例;于阙者轃益之,质疑者作「书后」以附之。历春而秋,鸠工治版,部不满百,已极旅人之困,而子玉不恤也。余则因是得与之交。且尝闻子玉者亦曾手散万金,于此而独安其困以守竟成之志,则尤为人之所难能。岁暮,因促之渡江,葺一楼与居,中夜勿息。叩之,则复从事于勘补之文。凡胜国诸臣之尽事南疆为前史所遗者、由南渡而下得邀我纯庙所奖谥者及东江监国时或以诸生倡义、或以逸民守志者,靡不厘次而备列焉。于是知子玉之于此事则专且善也。遂复为之构所谓聚珍版者,以辅其志。

客有过余而言曰:「注史之法,当以刘昭、裴松之两家为极轨。而李子通其例以窜乱古本,恐于体例为未得」。余应之「唯。然有之,请以质诸太史公而袪夫少孙之文也可」。

道光庚寅闰夏,萧山蔡聘珍篴椽氏序于城南草堂。

●凡例

一、「佚史」原本,帝三王而历称其号,予其岁朔。夫着史所以传世也,阐扬名节激发忠贞也。若背于功令而所持或偏,则是野人私说矣,乌足容其传世邪!今从正史论削。诸凡「纪略」中以年系者,遵于本朝正朔,下附其称号、注其岁次;余则以干支综之:尊所统也。

一、佚史氏自康熙时着有斯编,凡国初之表章遗烈可得而闻也,然犹或有所嫌讳而弗书。嗣后恭奉纯庙俞旨二道,概施轸恤,实为旷古罕闻之典。而于史阁部报睿亲王书,又得「御制书事」一篇重予嘉奖。兹敬汇录,冠诸简端。

一、「纪略」福王事会繁多,「原本」首列一卷;今「勘本」倍焉,因于冬十月下,厘之作两卷。卷中论夺温体仁谥荫凡数见、尽阙书,盖佚史氏以家事讳也;今从正史核入,另作一行读。

一、唐王称号闽疆仅逾一载,至丙戌八月汀州就俘矣。而赣州杨、万之守,溃于十月;「原本」赣州尽事者不及纪,今并补。

一、永明王流离迁播,踯躅粤中;由粤而安隆、而缅甸,诸臣琐尾相从者,凡十有五年也。今按年分注,以清眉目;亦作两卷。

一、鲁监国越东拥立,江岸驻防,海上倚艍者两年、舟山立朝者亦两年。其后漂泊无地,而诸臣崎岖相从,其尽节者较两都为最。「原本」脱略过甚,今悉案事勘补。

一、「列传」诸臣多逮事崇祯而历官三朝者,温氏于其章奏、行实有简略太甚处。今以有关政教矜式之文,于本事异同、实有所据之文,或补入正传,或附列「书后」。

一、史督辅传中睿亲王书不载,督辅答书亦多所简脱。此二书为南渡之大文,亦千古之大文也;载之宜详,今并勘补。

译这部《南疆佚史》,原本出自吴兴温氏。书中论述三朝逸事,体例颇为简洁得当。过去只有传抄本流传,以致脱漏很多;而且书中有些帝王名号不应如此书写,有些事迹也没有记载完整。现在全部考证其中的得失,补缀得更加周详,另题名为《绎史勘本》,共三十卷;其余忠贤义烈以及闺中、方外那些在世间显现出卓越大节的人,又分别补充编纂,作《摭遗》附在后面,共十八卷。采用毕昇活字法排印成书,使后来的阅读者能够目光贯通、意思连贯,清楚辨别正伪和贤奸。所以借“绎”字代替“佚”字,并不是沿袭马骕的书名;只是因为这四十八卷是我这个不才之人寻绎各史编成的书,而事情已经在相隔三个甲子之后,虽然书名相同、事情相同,但文辞和见识与温氏原书已经不同了。唉!明朝末年的政局,第一次败坏于宦官,第二次败坏于盗贼。宦官无法控制,就假借给他们事权;盗贼无法制止,就用爵禄收买他们,毒害遍及天下,国家社稷成为废墟。试想南都的灭亡,是亡于左良玉从内部侵犯;闽疆的灭亡,是亡于郑芝龙迎接并投降;滇中的灭亡,是亡于孙可望逃走投降:这些就是南渡以后的兴亡关键。因此,祸乱由闯王奠基,最终由献王完成;真人出现,四海便统一了。所以我说:读《明史》读到改朝换代以后褒奖忠臣、抚恤赐谥而不感动,读《明史》读到闯王和献王破坏国家、使君主丧亡而不憎恶,那就不是君子了。我早年遭逢家难,浪迹于游■〈车从〉;岁月徒然流逝,头颅依旧如此。在我的先世中,也曾有人成为亡国的大夫。支派流传已经久远,祖先的德行仍有所耳闻。只是因为我这个不才之人荒疏落魄,竟得以与当代显贵交往,这已经超过二十年了。钻研旧纸之后,壮志已经消磨殆尽。既没有奇异华美的文章,可以横扫笔战中的千军;也姑且凭一腔热血,在万古之中诛讨奸徒:因此又不仅仅是怒目切齿、发指和举手加额而已。道光十年(岁在上章摄提格)夏至后,太阳运行到鹑首之次,古高阳氏、吴郡李瑶作序。●蔡序 《汉志》说:“《史记》一百三十篇。”世上读《史记》的人,也都说是一百三十篇;起初并不知道其中哪些是缺失的,哪些是补写的。然而,其中缺少的是十篇,补写的作者是褚少孙。考察《汉志》而没有说是缺篇,可见褚少孙补写的十篇,在当时已经合在全书中成为一体了。这种古代补缺的体例,确实从《史记》开始;而宋代裴骃的《集解》、唐代司马贞的《索隐》、张守节的《正义》,又另创了给史书作注的体例。我的朋友中吴李子玉才华横溢、多才多艺,喜爱古代事物,也喜爱游历。游历疲倦后就抱着书坐下,即使客居在外,也常常读到忘记睡觉和吃饭。戊子年冬天,他因为探访旧友来到浙江,寄居在吴山,偶然得到温氏《佚史》的旧抄本若干卷。他竭尽力量刊正错误,疏通体例;对于缺漏的地方加以补充,对于有疑问的地方作《书后》附在后面。经过一个春天直到秋天,他召集工匠刻版,书的篇数不到一百,却已经使旅居者困顿至极,而子玉毫不在意。我也因此得以同他结交。又曾听说子玉过去也曾散尽万金,而在这件事上却甘心安守困顿,以坚持最终完成的志向,这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岁末,我于是催促他渡江,修葺一座楼房同他居住,半夜也不停息。敲门询问,才知道他又在从事勘校补订的文字。凡是前朝诸臣为南疆尽力、被前史遗漏的人,南渡以后得到我纯庙奖赏和赐谥的人,以及东江监国时期有的以诸生身份倡导义举、有的以遗民身份守持志节的人,没有不分别整理、完备列出的。由此我知道,子玉对于这件事既专心而且擅长。于是又为他制作所谓聚珍版,以帮助实现他的志向。有位客人来拜访我,对我说:“给史书作注的方法,应当以刘昭、裴松之两家为最高准则。但李子玉打通并改变这种体例,把文字窜入古本,恐怕在体例上还没有做到恰当。”我回答说:“是这样。不过如果确实有这类问题,请把它拿去质问太史公,删去褚少孙的文字,也未尝不可。” 道光庚寅闰夏,萧山蔡聘珍篴椽氏在城南草堂作序。●凡例 一、《佚史》原本,对于三朝的帝王都称帝,并且依次称其帝号,使用他们的年号纪年。写史是为了流传后世,是为了阐扬名节、激发忠贞。如果违背功令,而所持观点又有所偏颇,那就是野人的私说,哪里值得让它流传后世呢?现在依照正史加以论定和删削。凡是《纪略》中按年纪事的,遵从本朝正朔,在下方附列相应的帝王称号,注明其年次;其余则用干支统摄纪年:这是为了尊重当时所奉的统治。一、佚史氏从康熙年间就写有这部编书,因此国初表彰遗民烈士的事迹还能够有所听闻,但仍然有些事情因为有所嫌疑和避讳而没有记载。后来恭敬奉到纯庙两道宽谅的谕旨,普遍施行抚恤,实在是旷古少有的典章。又因为史阁部给睿亲王的书信,得到《御制书事》一篇,再次加以嘉奖。现在恭敬汇集抄录,置于卷首。一、《纪略》中福王的事情繁多,《原本》最初列为一卷;现在《勘本》内容增加了一倍,因此在冬十月以后,整理为两卷。卷中关于削夺温体仁谥号和荫封的议论出现过几次,原书全都缺载,这是因为佚史氏对家事有所避讳;现在依照正史核对补入,另起一行阅读。一、唐王在闽疆所用的称号只超过一年,到丙戌八月就在汀州被俘了。而赣州杨、万二处的守卫,在十月溃败;《原本》没有记载赣州全部的事迹,现在一并补入。一、永明王流离迁徙,辗转停留在粤中;从广东到安隆,再到缅甸,诸臣零散相随,总共十五年。现在按年份分别注出,使眉目清楚;也编作两卷。一、鲁监国在越东被拥立,在江岸驻防,在海上依船而居两年,在舟山建立朝廷也有两年。后来漂泊无定,而诸臣艰难曲折地相随,他的臣子中尽节而死的人比南都、福京两都时期最多。《原本》脱漏过于严重,现在全部按事情考订补足。一、《列传》中的诸位臣子,很多曾侍奉崇祯并历任三朝官职,温氏对于他们的章奏和事迹,有些地方删略得过于严重。现在凡是有关政教、足以作为规范的文字,以及涉及本事异同、确实有依据的文字,有的补入正传,有的附列于《书后》。一、史督辅传中没有记载他给睿亲王的书信,督辅的答书也有许多删脱。这两封书信是南渡时期的重要文章,也是千古的重要文章;记载它们应当详细,现在一并勘校补足。

一、「四镇传」原本仅四百二十余字,不知温氏何以独减于此?别本有以云间王氏「史稿」中文衍录于后而号为温氏足本者,谬也。夫以靖南之忠而死、以兴平之冤而死,呜呼,其传也可略乎哉?

一、诸传之名,皆大书特书;温氏以谓尚其一死也;然而正附不分,重轻莫别矣。今凡主事而死迹著者得正名;凡从事而仅以一死见者皆旁列,缀于正传末。而名之多者曰「等」,其事不得详、名不可冺而见于「书后」者曰「附」。

一、每册每卷,首则有引、尾则有跋。「原本」强析之为二十卷,其引、跋则颠倒瞀乱矣;钞胥踵谬,奇讹百出。今逐一厘明而类区之,俾读者勿滞于目。

一、凡分卷小引,「佚史」所言,贯以「○」;「勘本」所言,贯以「◎」。跋尾、书后,则以「佚史曰」、「勘本曰」别之。

一、「原本」「凡例」二十则及首尾引跋、置论,间有所偏;不获已而芟替者,亦数百言,以冀归于纯一,无闻传流。后之君子,其亮我乎!

一、「原本」篇目间于三朝称帝、称谥,诸传卷次、名次多所淆紊。如周、雷罪案引、跋自分,宜单作一卷读;他可类推。原目附后,亦知海内自有「原本」也。弆以较之,即足以见「勘本」厘次之功。

一、「勘本」、「摭遗」诸文虽引用群书,而一以「通鉴辑览」及诸大家文集为准;如云间王氏横云山人「史稿」、萧山毛氏「合集」、甬上全氏「鲒埼内、外集」,与夫当时专纪三朝行事各书也。至于小家杂说辄多爱憎之口,必参互考订至信而后存;不信于我,必不敢告信于四海之内也。无已,或有两存其说于「书后」以俟博雅者。

一、诸史后妃必别立为传,温氏失之。兹于「摭遗」之首,补列「宫壶」一门为一卷。

一、鲁监国事,「佚史」以谓无足言者;盖失诸考也。越东初立,一时勇义之士多觥觥在人耳目间者;及之闽海、之舟山,先后尽瘁于事者复大有其人也。今「摭遗」补稿,分列两卷。

一、何、瞿、堵三公官历四朝而身终于粤,用列粤臣之首。粤自桂林失守,即流徙安隆,为孙可望所挟,有十八先生之狱;此粤中事之最重者也。李定国尽瘁于缅、郑成功独雄于海:今悉如「佚史」志纂补。

一、前史以时为次,统而不分;「勘本」已约之、厘之矣。然如「儒行」中之「文艺」、「逸民」中之「独行」,又不可以不别;他若「列女」、「方外」,俱未可阙也:并补纂。

一、奸逆之徒,推温氏言,惟有金声桓一传列于「逆臣」;其它则阙如也。夫左良玉有始无终,罪因黄澍,亦不可不明。若以马、阮之朋奸误国为千古罪魁,虽奸状旁见诸传,究有所未尽;削其名,不翻掩其恶邪!今从史例,增「奸臣」为殿。

一、明末三朝散事殊多,其近于穿凿者不敢附。惟遗闻、逸说有实可征引而与正文有所质证者、与时事有所关合者,间于「书后」赘诸,以补不足。

一、是书从毕升活字例排版造成,所有刊注攟补之文曰「纪略」、曰「列传」、曰「摭遗」,都四十又八卷。不过就区区者一己之智能,就江、浙间所见之书本也。体关确史,远冀流传;倘海内鉴藏家有于此三朝之政迹、之文章、之故老传闻、之家乘轶事而可以证明、可以纠缪、可以轃益而归于尽善者,敬希函寓萧然山下,庶几随时改版更正,则幸甚。

以上「凡例」二十二则,为去秋始定之规,而加以今春勘补各条也。不才于此史,昨以寓公、以窘乡,苦心孤诣,逾三月而较勘之本定,又五月而排版之工毕。初意就温氏原文之讹之缺,攟缉大概而已;既乃考索日深、异同日见,人物事文之介于三朝者逾求而逾多,有不能已于纂补重订考焉。兹凡前史三十卷中之事有质疑、文可征实者,或于正传、于小引、书后间为之案事分注,并赘以辩论。其「摭遗」初刻之十卷外,又为之分门引类,续稿纂列:如宫壶诸妃、监国诸臣、逸民、列女诸类,都一十八卷。惟是遗闻佚说,随见随轃。而头讫纷繁,恐终不免贻讥罣漏耳。昔人言:「确史之难,须握管在手,方知此中苦处,亦方知此中别有乐处」。其然、岂其然?

●引用书目

「御批通鉴辑览」、「四库全书提要」、「东华录」、「明史稿」、「绥寇纪略」(未刻编)、「贡举考」、「三朝备要」、「明季遗闻」、「甲乙编年」、「旧京志」、「扬州殉难觚」、「残明书」、「中兴金鉴」、「两朝识小录」、「三垣笔记」、「绥史」(后编)、「三藩纪事本末」、「金陵剩事」、「赣难纪实」、「江东事案」(正续编)、「浮海记」、「滇考」、「滇缅日记」、「劫灰录」、「孑遗录」、「三冈志略」、「湖录」。

以上书二十七种,皆一时参核征引者。所以附识于此,特明「勘本」、「摭遗」之事必有源、言必有据,非杜撰也。群书不分年代后先,示便也;不列作者姓氏,省文也。

译一、《四镇传》原本只有四百二十多字,不知道温氏为什么唯独在这里删减到这种程度?另有别本把云间王氏《史稿》中的文字繁衍抄录在后面,称为温氏足本,这是错误的。靖南因忠而死,兴平因冤而死,唉,他们的传记难道可以简略吗?一、各篇传记的姓名,全都大书特书;温氏认为这是崇尚他们的一死。然而正传和附传没有区分,轻重也无法辨别。现在凡是主持其事而死节事迹显著的人,列为正传;凡是参与其事而仅仅以一死留名的人,都旁列在正传末尾。姓名较多的,称作“等”;事迹无法详细记载、姓名又不能磨灭而见于《书后》的,称作“附”。一、每册每卷,开头都有引文,末尾都有跋文。《原本》强行分割为二十卷,结果引文和跋文颠倒混乱;抄写者又沿袭错误,奇怪的讹误层出不穷。现在逐一整理明白,并按类别区分,使读者不至于在阅读时受到阻碍。一、凡是分卷小引,《佚史》所说的文字,都以“ ○”作为标识;《勘本》所说的文字,都以“◎”作为标识。跋尾、书后,则分别用“佚史曰”“勘本曰”加以区别。一、《原本》的二十条《凡例》以及卷首卷尾的引文、跋文和评论,间或有所偏颇;不得已删去替换的,也有数百字,希望使全书归于纯一,不让传流中夹杂无稽之说。后来的君子,希望能够体谅我吧!一、《原本》的篇目,有时在三朝中称帝,有时称谥;各传的卷次、名次也多有混乱。比如周、雷罪案的引文和跋文,本来应当分开,应当单独作为一卷阅读;其他情况可以类推。原来的目录附在后面,也是为了让人知道天下本来还存有《原本》。把它收藏起来用作比较,就足以看出《勘本》整理卷次的功劳。一、《勘本》《摭遗》中的文章虽然引用了各种书籍,但一概以《通鉴辑览》和各位大家的文集为准,例如云间王氏横云山人《史稿》、萧山毛氏《合集》、甬上全氏《鲒埼内、外集》,以及当时专门记载三朝事迹的各书。至于小家杂说,往往充满个人爱憎之辞,必须相互参照、考订到确实可信之后才保存;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就绝不敢把它作为可信之说告诉天下人。实在无法判断的,有时就在《书后》中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以等待博雅之士裁定。一、各部史书对于后妃,必定另立篇目作传,温氏却遗漏了这一点。现在在“摭遗”之首,增补“宫壶”一门,编为一卷。一、关于鲁监国的事,“佚史”认为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大概是考证时遗漏了。越东起初建立政权时,一时勇敢忠义之士中,有许多声名显著、为人所知的人;到了闽海、舟山,先后为此事竭尽心力的人,又有很多。现在编写“摭遗”补稿,分列为两卷。一、何、瞿、堵三位公卿历任四朝官职,最终死于粤地,因此列在粤臣传的开头。粤地自桂林失守后,便流徙到安隆,被孙可望挟制,又发生了“十八先生之狱”;这是粤中事情中最为重大的。李定国在缅地竭尽心力,郑成功独自雄踞海上;现在都依照“佚史”的体例,编入补订之中。一、前史按时代编次,统合记载而不加区分;“勘本”已经对它作了约束和厘定。然而,像“儒行”中的“文艺”、“逸民”中的“独行”,又不能不分别列出;其他如“列女”、“方外”,也都不可缺少:一并补编。一、对于奸逆之徒,按照温氏的说法,只有金声桓一传列入“逆臣”,其他人则完全缺载。左良玉有始无终,他的罪责又与黄澍有关,也不能不加以说明。至于马、阮结党作奸、误国害民,如果把他们看作千古罪魁,虽然奸恶行状在其他传记中也有所涉及,终究仍不完备;难道删去他们的姓名,就反而能够遮掩他们的罪恶吗!现在依照史书体例,增设“奸臣”一门置于末尾。一、明末三朝的零散事迹非常多,其中近于穿凿附会的,不敢收入。只有那些遗闻、逸说确实可以征引,并且能够与正文相互验证、与时事有所关联的,才间或附在“书后”之中,以补正文的不足。一、本书按照毕升活字印刷的方式排版完成,所有刊刻、注释和补辑的文字,分别称为“纪略”、“列传”、“摭遗”,共四十八卷。不过,这只是凭我个人微薄的才智,就江、浙一带所见到的书本编成的。体例关系到确实的史书,希望能够长久流传;倘若海内鉴别、收藏书籍的人,对于这三朝的政绩、文章、故老传闻、家乘轶事,有能够加以证明、纠正错误、增补完善,使它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希望恭敬地寄信到萧然山下;或许可以随时改版订正,那就非常幸运了。以上“凡例”二十二条,是去年秋天开始确定的规章,又加上今年春天校勘补订的各条内容。我没有什么才干,对于这部史书,去年以寓居外地的身份、又处在困窘乡里的境况,苦心孤诣,花了三个月以上校勘定稿,又用了五个月完成排版。起初只是想对温氏原文中的讹误和缺漏,大致加以搜集补缀而已;后来考索日益深入,异同之处日益显现,涉及三朝的人物、事件和文章,越是搜求便越多,终于不能停止编补、重订和考证。现在凡是前史三十卷中有疑问、文字又可以征实的地方,或者在正传、小引、书后中,分别按事作注,并附加辨论。“摭遗”初刻的十卷以外,又按门类引述归类,编成续稿:例如宫壶诸妃、监国诸臣、逸民、列女等类别,共有一十八卷。只是遗闻逸说,随见随有〔原文“轃”字疑误〕;头绪终始纷繁,恐怕最终仍不免留下遗漏的讥议。古人说:“编纂确实的史书很难,必须亲手执笔,才知道其中的苦处,也才知道其中另有一种乐趣。”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引用书目 《御批通鉴辑览》、《四库全书提要》、《东华录》、《明史稿》、《绥寇纪略》(未刻编)、《贡举考》、《三朝备要》、《明季遗闻》、《甲乙编年》、《旧京志》、《扬州殉难觚》、《残明书》、《中兴金鉴》、《两朝识小录》、《三垣笔记》、《绥史》(后编)、《三藩纪事本末》、《金陵剩事》、《赣难纪实》、《江东事案》(正续编)、《浮海记》、《滇考》、《滇缅日记》、《劫灰录》、《孑遗录》、《三冈志略》、《湖录》。以上书籍共二十七种,都是当时相互参照、考核、征引的。因此附记在这里,特意说明“勘本”、“摭遗”中的事情必定有来源,所说的话必定有根据,并非杜撰。各书没有按年代先后排列,是为了使用方便;不列作者姓氏,是为了省略文字。

续用书目

「皇朝武功纪盛」、「江南义师始末」、「福人录」、「续鉴」、「明季辑略」、「鲁乘」、「广见闻」、「舟山忠节表」、「闽小史」、「闰余逸事」、「梦华潭水榭丛录」、「澳门图志」、「浙东郡县新旧志」。

又,续见诸书,于纪传中随时轃损。难经排版印成,亦多案事翻改。并附识。

嗟夫!不才少务交游,绌于知己;名心独冷,侠骨空张。向维急人之急,每致累益加累。今而缵此故史,托骥尾、逐蝇头,亦计之末焉者矣。忆昨从事都转幕下,浮家西子湖边,月满一楼,花明四壁。诗酒壶矢之会,旬辄载举;亲疏依附之流,日繁有徒。及兹黄金散尽,白发渐生。鼓枻重来,入山小住,听万籁之既寂,对一镫而自孤。我因注史杜门,人亦弃交绝迹。抚今感昔,尚忍何言!

夫是书之初,助我借书考镜者,苕上坊友吴寿昌;助我贷泉始事于梓者,盘石九品官周剑堂。既而我子辛生来自芜湖,命之校字。楮本不足,则罄我行装投诸质库;又不足,则乞赀市侩,耐尽诽嘲。自夏历秋,工徒百有余指,岌岌欲溃;亦不啻尔时江上之防独守,我心散而复振。先尝驰书吴门幕中旧雨,或以危言相恐;间诣鹾政偕事诸人,几至叩关弗纳。竭智尽力,书乃有成。成之时,幸钱塘大令同里石敦夫(同福)、前汉阳观察富春周芸皋(凯)、前湖州太守赣榆董奕山(梁)、杭州别驾同郡吴兼山()先后分廉相饟;且不敷,则更得萧山蔡氏松町封翁(鹤)偕其妷孝廉篴椽年丈(聘珍)为之称贷以益之。是书初印计八十部,工阅二百四十余日,糜用平泉三十万有奇。

所以历识集事之难于此者,藉以示吾后人,知卖文为活之难乎其为难也!凡一江上下、十年前后之奉觞为寿、折简为盟及谊称世执而尝小受吾惠者,或呼之弗应、或望之辄走,非之笑之之不暇,而皆以冰炭视也。噫!

己丑秋吴山观潮日,七宝转轮藏主古高阳氏并记于十二峰寓楼。

补勘书目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国殇事略」、「三朝闰余年表」、「国变难臣钞记」、「南渡录」(无名氏着,与李暎碧异)、「吴下旧闻」、「天南逸史」、「平定台海事略」、「国初七子遗书」、「明通事案」、「越中殉义传」、「越东郡县新旧志」、「鲒埼亭集内、外编」、「明文授读」、「西河合集」、「天都文类」、「诸名家专集」(凡集中一文一事于本史有所关合者,摘录之;不及备载其名)。

「绎史」既成之明年庚寅春,重事勘补。萧山蔡氏丈篴椽孝廉为之鸠工排版,传诸海内者又百部。凡续见之书,名列如上。夫温氏原史胪引书目仅四十余种,今就吴兴杨氏跋尾之所称及区区者一隅之所闻所见,则约略犹在百种以外;此温氏之所以不尽不详也。以上续引诸书,人名之备者,莫如「胜朝殉节录」;人事之详者,莫如全氏「内、外编」也。

庚寅闰夏,子玉氏并记。

●温氏原序

「南疆佚史」者何?纪金陵、闽、粤三朝遗事也。何以不言朝?不成朝也。何以为之南疆?皆南土也。若曰一时疆此南疆也,然则何纪尔也?曰:土宇反复、攻守纷错,政令有得失、岁月有替兴,成败之迹不可冺也;忠佞杂陈、贤奸各出,奇才杰士之谋略、武夫猛师之忠勇、老成正直之持论、谗谄欺罔之诡辨及忠义奋发者有凌霜犯雪之操、叛逆残杀者有狐媚虎噬之状,概不可略也。事变愈繁,情态毕露,可以下拜、可以起舞、可以按剑裂眦、可以恸哭流涕,缺唾壶而抒悲愤者矣。

译续用书目 《皇朝武功纪盛》、《江南义师始末》、《福人录》、《续鉴》、《明季辑略》、《鲁乘》、《广见闻》、《舟山忠节表》、《闽小史》、《闰余逸事》、《梦华潭水榭丛录》、《澳门图志》、《浙东郡县新旧志》。此外,后来看到的各书,也随时在纪传中加以增删。书稿难以排版印成,其中也多有按事改写的地方。一并附记于此。唉!我年轻时很少从事交游,缺少知己;追求声名的心早已冷却,侠义的骨气也只是徒然张扬。从前总是急人之所急,每每因此使自己的负担一重再重。如今编纂这部旧史,依附骏马之后、追逐蝇头小利,也不过是不得已而采取的下策罢了。回想过去,我曾在都转幕下任事,带着家眷漂泊在西子湖边,月光照满一楼,花色映亮四壁。举行诗酒壶矢之会,每十天总要举办一次;亲疏依附而来的人,每天都有更多。到了如今,黄金散尽,白发渐渐生出。我划船重来,进山暂住,听万籁俱已寂静,面对一盏孤灯独自凄清。我因为注释史书而闭门不出,别人也抛弃交往、断绝踪迹。抚今追昔,还能忍心说什么呢!这部书开始编写时,帮助我借书考证、作为镜鉴的,是苕上坊友吴寿昌;帮助我借到资金、开始付梓的,是盘石九品官周剑堂。后来,我的儿子辛生从芜湖回来,我让他校对文字。纸张本钱不够,就把我的行装全部拿到当铺抵押;还不够,就向市侩乞求资助,忍受他们的诽谤嘲笑。从夏天到秋天,工匠有一百多人,工程危急得几乎要崩溃;也不亚于当时江上的防守只靠一人独守,我的心情虽然涣散,却又重新振作起来。起初我曾写信给吴门幕中的旧日朋友,有人用危言来恐吓我;间或到盐政衙门拜访共同办事的人,几乎到了叩门却不被接纳的地步。竭尽智力和力量,书才终于完成。书完成时,幸得钱塘大令同里石敦夫(同福)、前汉阳观察富春周芸皋(凯)、前湖州太守赣榆董奕山(梁)、杭州别驾同郡吴兼山()先后分出俸禄资助我;如果仍然不够,又得到萧山蔡氏松町封翁(鹤)和他的侄子孝廉篴椽年丈(聘珍)一起为我借贷,以增加经费。这部书初次印刷,计划印八十部,工程历时二百四十多天,耗费平泉三十万有余。我把自己历来亲身经历、了解筹办此事的艰难写在这里,是想让后人知道,靠卖文章维持生活,究竟是多么艰难!凡是长江上下、前后十年间曾举杯为我祝寿、写信与我结盟,以及以世交相称、曾经稍稍受过我恩惠的人,有的呼唤他却不回应,有的看见我就立即逃走,连非难、讥笑我都来不及,却全都把我当作冰炭一样彼此不能相容。唉!己丑年秋天吴山观潮之日,七宝转轮藏主古高阳氏一并记于十二峰寓楼。补勘书目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国殇事略》、《三朝闰余年表》、《国变难臣钞记》、《南渡录》(无名氏著,与李暎碧所著不同)、《吴下旧闻》、《天南逸史》、《平定台海事略》、《国初七子遗书》、《明通事案》、《越中殉义传》、《越东郡县新旧志》、《鲒埼亭集内、外编》、《明文授读》、《西河合集》、《天都文类》、《诸名家专集》(凡是集中有一篇文章或一件事与本史有关的,都摘录下来;来不及一一列出其书名)。《绎史》完成后的第二年庚寅年春天,再次进行校勘补订。萧山蔡氏丈篴椽孝廉为此召集工匠排版,传布到海内的又有一百部。凡是后来看到的书,书名都列在上面。温氏原史所详细列出的书目只有四十多种,如今根据吴兴杨氏跋尾中所称述的,以及我个人在一隅之地听闻、见到的,粗略计算仍在一百种以上;这就是温氏史书之所以不完备、不详尽的原因。以上续引的各书,就人物记载的完备而言,没有比《胜朝殉节录》更好的;就人事记载的详细而言,没有比全氏《内、外编》更好的。庚寅年闰夏,子玉氏一并记。●温氏原序 《南疆佚史》是什么书?是记载金陵、闽、粤三朝遗事的书。为什么不说“朝”?因为它们没有形成一个朝代。为什么称为“南疆”?因为都属于南方土地。假如说这是某一时期据有的南疆,那么又为什么要记载它呢?回答说:疆域反复变化,攻守错综复杂,政令有得有失,岁月有兴有替,成败的迹象不可磨灭;忠臣和奸臣杂然并列,贤能与奸恶各自出现,奇才杰士的谋略、武夫猛士的忠勇、老成正直之人的持论、谗佞欺诈者的诡辩,以及忠义奋发之人冒霜犯雪的操守、叛逆残杀之人狐媚虎噬般的情状,都不可以略去。事变越是繁多,各种情态越是充分显露,可以让人下拜,可以让人起舞,可以让人按剑瞪眼,可以让人悲恸流泪,甚至让人敲缺唾壶来抒发悲愤了。

尝论明之亡也,始于朋党、成于奄竖,而终于盗贼。南渡以后,马、阮得志,借朋党以肆毒、合奄竖以固宠、假盗贼以张威;庙堂昏庸酣歌,勿恤忠贞黜落、贪黩横恣,纪纲倒置、是非混淆,以致穴中自斗,亡不旋踵。思文,贤主也;幅员偪仄,倚寇召寇。永明仁慈有余,英断不足;崎岖山海之间,播迁流离,收遗孽为腹心、托绝域为禁御,伤已!当其时坐而平章者,不乏道德声望、忠谅诚悃之儒;其捍御边圉、绸缪海外者,亦多英达敏练、遗艰投大之材。彼史、姜、刘、黄、袁、何、瞿、堵诸君子者,皆学究天人、忠贯日月;常变不渝,文武互济:亦可谓祖宗之留遗王国之桢干也。其如好爵虚糜,大权不畀;或外而不内,或尊而不亲。终于一木支倾、丸泥塞溃,碧血青磷,抗忠自信。悲夫、悲夫!天命不延,人心再坏。百六之会,又焉能逃!盖明之积弊,约有三端:一曰务虚名,不采实用。高谈性命,而以农田、军旅为麤;研志词华,而以刑法、钱榖为俗。至使吏治不修,武备全废;假钺于武夫、待成于胥吏:一弊也。二曰别流品,不求真才。古之求士,或在草泽、或在山林,甚至羁囚、饿隶、降卒、仇夫皆列置班联,畀膺宠任;未闻同朝之谤。今乃独尊甲第,鄙弃举质;即才怀管、葛,行同夷、惠,迁擢无期,排挤有自。楚材晋用,谁实贻之?二弊也。三曰争浮文,不念切效。以承平虚气抗大敌,以祖训浮言摄巨寇;欲使通和而反树之怨,欲令效忠而益滋之怒。迨至噬脐剥肤,影销烟散:三弊也。积此三弊,败亡不悟。则误国之罪,岂得独诿之小人哉!余所以不禁掩卷三叹也。

嗟乎!故国旧都,望之怅然。况乎姓氏以开业并垂,爵命与末流俱陨!其始其末,先臣实式凭之。俯仰今昔,回环感慕,不知涕泗之何从!亦自附于西台之纪云尔。

古高阳氏曰:右原序一首,凡千余言,间多语病处。不获已,而就其必不可存者,芟替百十字;以冀词归循谨,可以传世无议也。后之「原例」亦如之。「勘本」三十卷中,轃益多而芟替者十不逮于一;其所以芟之、替之者,亦徒以有必不可存之词也。并记。

●原例

昔吾友万子季野方辑「明史」,语余曰:「鼎革之际,事变繁多。金陵、闽、粤播迁三所,历年二十。遗事零落,子盍辑而志之」?余曰:「是「明史」之所赅也。余何事为」!万子曰:「不然;「明史」以福、唐、鲁、桂附入「怀宗」,纪载寥寥,遗缺者多。倘专取三朝成一外史,及今故老犹存、遗文尚在,可网罗也。逡巡数十年,遗者尽矣。野史无刊本,日渐零落;后之人,有举隆、永之号而茫然者矣!我侪可听之乎」?余曰:「是则然矣。其间固有抗颜逆行、伏尸都市,非令甲之罪人乎?取之,似涉忌讳;删之,则曷以成书」!万子曰:「不然;国家兴废,何代无之,亦各为其主。凡在兴朝,必不恶也;不得已而遂其志尔。本朝初定鼎,首褒殉难诸臣,以示激扬。其在外者,或未暇及。褒与诔,可并行也。今且方开「明史」局,已奉有「各种野史悉行送部,不必忌讳为嫌」之令矣;采而辑之,庸何伤」!余固曰:「诺」。然世事拘牵,因循未果。其后录得野史数十种,方欲咨访、发凡起例,而万子溘然先逝;「明史」列传,甫脱稿,尚未订正也。念亡友惓惓之言,不忍违其雅意。闲居京邸,放废无事。荟蕞诸书,以消永日;颜曰「南疆佚史」。非敢附名山之藏,亦贤于博奕云尔。

译我曾经评论明朝的灭亡,起始于朋党,形成于宦官,最后终于盗贼。南渡以后,马、阮得势,借朋党来肆意施毒,联合宦官来巩固宠幸,假借盗贼来扩张威势;朝廷昏庸,沉湎歌舞,不顾忠贞之士被贬退,贪污放纵横行,纲纪颠倒,是非混淆,以至于内部自相争斗,灭亡很快便到来。思文是贤明的君主;但疆域狭小,反而依靠寇乱、招来寇乱。永明仁慈有余,英明决断不足;在崎岖的山海之间辗转迁徙、流离失所,收纳遗留下来的祸害作为心腹,把遥远绝域当作禁卫屏障,实在令人痛惜!当时坐在朝廷中议论国政的人,并不缺少具有道德声望、忠诚正直、诚恳深厚的儒者;那些守卫边疆、筹划海外事务的人,也有很多英明通达、敏锐干练、能够承担艰难重任的人才。那些史、姜、刘、黄、袁、何、瞿、堵诸位君子,都学识通达天人,忠心贯穿日月;面对常态和变故都不改志,文臣武将相互辅助,也可以说是祖宗留给王国的栋梁。可是他们喜好的爵禄徒然耗费,大权却不肯授予;有的被排斥在外而不得入朝,有的地位虽尊贵却不得亲近。最终只能靠一根木头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用一丸泥土堵塞已经溃决的堤坝,碧血青磷,凭借忠诚抗争、自信不屈。可悲啊,可悲啊!天命不能延续,人心再次败坏。遇到丙子百六之会,又怎么能够逃脱呢!大概明朝长期积累的弊病,约有三端:第一,追求虚名,不采纳实际有用的东西。高谈性命之学,却把农田、军旅看作粗俗之事;钻研辞藻文章,却把刑法、钱粮看作庸俗之事。以至于吏治不加整顿,武备完全废弛;把斧钺之权交给武夫,把成功寄托于胥吏,这是第一种弊病。第二,区别门第流品,不寻求真正的人才。古代求取士人,有的在草泽之中,有的在山林之间,甚至羁囚、饿隶、降卒、仇人都可以列入班次,授予宠信和重任;从未听说因为他们与朝廷中人同列而遭到诽谤。如今却只尊崇甲第出身的人,鄙弃通过举荐、质询等途径得到的人才;即使才能足以比肩管仲、诸葛亮,品行如同伯夷、柳下惠,升迁也遥遥无期,排挤却有种种借口。楚国的人才被晋国任用,究竟是谁造成的呢?这是第二种弊病。第三,争逐浮华的文章,不考虑切实的功效。用太平时期的虚骄之气来抗击强敌,用祖训中的空泛言辞来震慑强大的寇敌;想要与他们通和,反而树立了怨恨;想要使他们效忠,反而更加滋长了他们的愤怒。等到后悔已晚、肌肤受伤,身影消失、烟尘散尽,这就是第三种弊病。积累了这三种弊病,直到败亡仍不醒悟。那么误国的罪责,难道能够只归咎于小人吗!这就是我禁不住掩卷长叹的原因。唉!故国旧都,远远望去便令人惆怅。何况开创基业时一同显赫的姓氏,连同爵位和官命,最终都一起陨落!从开端到结局,先臣确实亲自经历并见证了这些。俯仰今昔,反复感慨追慕,不知眼泪从何处流出!也姑且把这些附在《西台之纪》之后罢了。古高阳氏说:以上原序一篇,共一千多字,其中有不少语病之处。不得已,对于那些确实不能保留的部分,删改了一百几十字;希望文辞归于顺畅谨严,可以流传后世而不受非议。后面的“原例”也同样处理。“勘本”三十卷中,增益的地方很多,而删改的不到十分之一;之所以删改,也只是因为其中有些词句确实不能保留。一并记下。●原例 从前我的朋友万子季野正在编纂《明史》,对我说:“鼎革之际,事变繁多。金陵、闽、粤三地辗转迁徙,历时二十年。遗留下来的事情零散不全,你何不把它们辑录起来加以记载呢?”我说:“这些都是《明史》应该包容的内容,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万子说:“不是这样。《明史》把福、唐、鲁、桂附入《怀宗》一书,记载寥寥,遗漏很多。倘若专门取三朝编成一部外史,趁如今故老尚在、遗文还存,还可以搜罗。再拖延几十年,遗留下来的东西就全没有了。野史没有刊本,也会日渐散失;后世的人,可能会只听说隆、永的年号而茫然无知。我们难道可以听任这种情况发生吗?”我说:“确实如此。但其中本来有些人抗颜逆行,伏尸都市,难道不是违反法令的罪人吗?把他们取来记载,似乎涉及忌讳;删掉他们,又凭什么成书呢?”万子说:“不是这样。国家的兴亡,哪个朝代没有呢?他们也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凡是处在兴盛朝代的人,必定不会认为这是罪恶;不过是不得已而追求自己的志向罢了。本朝刚刚定鼎,首先褒扬殉难的诸臣,以此表示激励。那些身在外地的人,有的或许还来不及顾及。褒扬和哀悼,可以同时进行。如今正要开设《明史》局,已经奉有命令:‘各种野史都应送交礼部,不必因为有所忌讳而嫌疑;’ 把它们采集编纂起来,又有什么妨害呢!”我于是说:“好吧。”然而世事牵累,因循拖延,最终没有实现。后来我得到野史几十种,正想访求材料、说明体例,而万子突然先去世了;《明史》的列传刚刚脱稿,还没有订正。想到亡友恳切的话,不忍违背他的雅意。我闲居在京城寓所,放逐废弃,无事可做。汇集、编纂各书,用来消磨漫长的时日;题名为《南疆佚史》。不敢把它比附于名山藏书,只是认为这样总比下棋赌博好些罢了。

野史中有兼纪三朝事者,吴伟业「绥寇纪略」、邹漪「明季遗闻」是也;有纪国变及南渡事者,夏允彝「幸存录」、文秉「甲乙事案」、许重熙「甲乙汇略」、李清「三垣笔记」是也;有专纪弘光事者,顾炎武「圣安本纪」、黄宗羲「弘光实录」、李清「南渡录」是也;有兼纪弘、永两朝事者,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瞿昌文「天南逸史」、刘湘客「行在阳秋」是也;有专纪隆武〔事〕者,闽人「思文大纪」是也;〔有〕专纪永历事者,沉佳「存信编」、鲁可藻「岭表纪年」、刘湘客、杨在、綦毋邃「象郡纪事」、冯苏「劫灰录」、某「南粤新书」、「粤纪事略」、邓凯「滇缅纪闻」、「滇缅日记」是也;有专纪一人一事者,应廷吉「青磷屑」、史得威「维扬殉节始末」、袁继咸「浔江纪事」、某「北使记」、康范生「虔事始末」、某「赣州乙丙纪略」、徐世溥「江变纪略」、章旷「楚事绝略」、沈荀蔚「蜀难叙略」、杨在「朱容藩乱蜀始末」、「武冈播迁始末」、「孙可望胁王始末」、「犯阙始末」、「安隆纪事」、邓凯「遗忠录」、「求野录」是也;有专纪鲁监国事者,黄宗羲「鲁纪年」、「四明山寨记」、「舟山兴废记」、「日本乞师记」、冯京第「浮海记」、鲍泽「甲子纪略」、陈睿思「闽海见闻纪略」是也:共四十余种。其间纪载有详略、年月有先后、是非有异同、毁誉有彼此;取万子季野明末诸传及徐阁学「明季忠烈纪实」诸传合而订之,正其错缪、删其繁芜、补其所阙、撰其未备,以成是编。其它未见之书,尚俟再考;然大略具是矣。

一、古史于帝皇则称「本纪」、诸臣则称「列传」者,「纪」举一时政令大纲,「列传」止载一人一事;故称「纪」以别之。然太史公于项羽亦称「本纪」;以号令一时,事多详载也。今金陵、闽、粤位虽不终,亦自王其地,各有政教,理合纪载。若拘「附入怀宗」之例,则「传」且不列,何有于「纪」;非一代史体也。兹首卷先「纪略」,不称「本纪」者,统于本朝也;其言「略」者,事固不得而详也。

一、古人作史,有专传、有合传、有附传;非以人有优劣也,事有烦简耳。专传,必其行迹之众多者也。合传,则其学同、其行同、其官同、其时同、其名同,其一事偶同。老庄、孟荀,其学同也;刺客、游侠、酷吏,其行同也;张苍、申屠嘉,其官同也;娄敬、叔孙通,其时同也;管婴、晏婴,其名同也;屈原、贾谊,以放逐一事偶同也。至附传者,以其人事迹少,不能成传,故附记之;非薄其人也。是编诸传,窃仿其意,以事、以时为类;或其人人品相悬,亦不及计耳。

一、诸臣有逮事崇祯者,其行事、奏章悉略之,以所重在南渡后,且已载于「明史」也;必列之者,以其终事在后也。然大节亦撮数语,不敢尽遗也。

一、诸传之序,先金陵、次闽、次浙东、次粤。诸臣有历事三朝者,则从其重者次之。吕大器终于粤,而先之者,迎主异议,大器为主,一朝之眉目也;其后事亦无所表见。

一、古人附传,例不列名;余独不然。盖惜其人忠义节烈,本属贤者;而行事冺没无可纪载,仅以一死成名。若复不列其姓氏,则观者且将忽之。故每篇大书、特书,令人耸然于贤者之名耳。若其人本不足重者,虽附载,不列名也。

一、徐阁学「忠烈纪实」,虽其人无事可书者,必另列一行大书姓名;余则不然。彼专纪忠烈,无可附书;余则一朝之人忠佞、贤奸悉列焉,间或附见;岂能掩其人之忠烈哉!此所以异也。无行事而但列姓名以为一传,古无此体也。

一、义士、义兵等传,古无其名;今无妨乎?曰:无害也。夷、齐叩马,而太公称其义士;出自兴朝佐命之口,非出自胜国也。况诸史各有忠义传:在胜国者为忠,则在兴朝为不忠;在胜国者为义,则在兴朝为不义。然史皆兴朝所修,而必不废「忠义」之名者,存其实焉耳。此之立名,犹是义也。

译野史中有兼记三朝事情的,吴伟业《绥寇纪略》、邹漪《明季遗闻》就是;有记载国变和南渡事情的,夏允彝《幸存录》、文秉《甲乙事案》、许重熙《甲乙汇略》、李清《三垣笔记》就是;有专门记载弘光事情的,顾炎武《圣安本纪》、黄宗羲《弘光实录》、李清《南渡录》就是;有兼记弘、永两朝事情的,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瞿昌文《天南逸史》、刘湘客《行在阳秋》就是;有专门记载隆武〔事〕情的,闽人《思文大纪》就是;〔有〕专门记载永历事情的,沈佳《存信编》、鲁可藻《岭表纪年》、刘湘客、杨在、綦毋邃《象郡纪事》、冯苏《劫灰录》、某《南粤新书》、《粤纪事略》、邓凯《滇缅纪闻》、《滇缅日记》就是;有专门记载一个人或一件事的,应廷吉《青磷屑》、史得威《维扬殉节始末》、袁继咸《浔江纪事》、某《北使记》、康范生《虔事始末》、某《赣州乙丙纪略》、徐世溥《江变纪略》、章旷《楚事绝略》、沈荀蔚《蜀难叙略》、杨在《朱容藩乱蜀始末》、《武冈播迁始末》、《孙可望胁王始末》、《犯阙始末》、《安隆纪事》、邓凯《遗忠录》、《求野录》就是;有专门记载鲁监国事情的,黄宗羲《鲁纪年》、《四明山寨记》、《舟山兴废记》、《日本乞师记》、冯京第《浮海记》、鲍泽《甲子纪略》、陈睿思《闽海见闻纪略》就是:总共四十多种。这些书之间,记载有详有略,年月有先有后,是非有不同,毁誉也各不相同;我取万子季野所编明末诸传以及徐阁学《明季忠烈纪实》中的各传,合并起来加以订正,改正错误,删去繁冗,补足缺漏,撰写尚未完备的部分,编成这部书。其他没有见到的书,还等待以后再考察;但大略已经齐备于此了。一、古代史书对于帝王称“本纪”,对于各位大臣称“列传”。这是因为“纪”概括一个时期政令的大纲,“列传”只记载一个人的一件事,所以称为“纪”以加以区别。不过,太史公对于项羽也称“本纪”,因为项羽一时号令天下,所经历的事情很多,记载也较为详细。如今金陵、闽、粤虽然都没有始终保持其政权,却也各自在当地称王,各有政令教化,按理应当予以记载。如果拘泥于“附入怀宗”的惯例,那么连“传”都不应列入,又何必列“纪”呢?这就不是一代史书的体例了。因此本书第一卷先称“纪略”,不称“本纪”,是因为它统属于本朝;称“略”,是因为事情本来就无法详细记载。一、古人作史,有专传、合传、附传,并不是因为人物有高下优劣,而是因为事情有繁简之别。专传,必定是因为这个人的事迹很多。合传,则是因为他们的学术相同、行为相同、官职相同、时代相同、姓名相同,或偶然有一件事相同。老子、庄子、孟子、荀子,是学术相同;刺客、游侠、酷吏,是行为相同;张苍、申屠嘉,是官职相同;娄敬、叔孙通,是时代相同;管婴、晏婴,是姓名相同;屈原、贾谊,则是偶然都有被放逐这一件事相同。至于附传,是因为某人的事迹太少,不能单独成传,所以附带记载,并不是轻视这个人。本书各篇列传,也私下仿照这种用意,按事情、时代分类;有时即使人物品德相差悬殊,也来不及一一计较。一、各位大臣中有曾经赶上侍奉崇祯帝的人,他们在那以前的行事、奏章一概从略,因为本书重在南渡以后,而且这些内容已经载入《明史》;之所以一定列入,是因为他们最终的事情发生在后来。不过其中有关大节的内容,也只概括写上几句话,不敢完全遗漏。一、各篇列传的次序,先金陵,次闽,再次浙东,最后是粤。各位大臣中有历经三朝的,就按照他事迹较重的朝代排列。吕大器最终死在粤地,却把他列在前面,是因为他迎立君主时持有不同意见,而吕大器支持君主,是一朝人物中的关键人物;至于他后来在粤地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以表彰的。一、古人写附传,按惯例不列姓名,唯独我不这样做。因为这些人忠义节烈,本来都是贤者,只是事迹已经湮没,没有什么可供记载,仅仅凭一死成名。如果连他们的姓氏也不列出,读者就会更加忽视他们。所以每篇都把姓名大书、特书,使人一看到贤者的姓名便肃然起敬。至于那些本人本来就不值得重视的人,即使附带记载,也不列姓名。一、徐阁学的《忠烈纪实》中,即使某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记载,也一定另列一行大书姓名;我则不这样做。那部书专门记载忠烈之士,没有其他人物可以附带书写;我这里则把一朝之中的忠臣、奸臣、贤者、奸人都列入,有时还附带记载,难道会因此掩盖这个人的忠烈吗?这就是两者不同的地方。没有事迹而只列姓名作为一篇传记,古代没有这种体例。一、义士、义兵等传,古代没有这样的名称;如今这样称呼难道不可以吗?回答说:没有妨害。伯夷、叔齐拦马进谏,太公称他们为义士;这是出自兴朝辅佐开国之人的口中,并不是出自胜国之人。何况各朝史书都有忠义传:在胜国被称为忠臣的,在兴朝看来就是不忠;在胜国被称为义士的,在兴朝看来就是不义。然而史书都由兴朝修撰,却一定不废弃“忠义”这个称呼,是因为要保存事实。这样命名,仍然是义。

一、或谓黄陶庵学淳文高,「明史」置之儒学。侯通政、沈总督、邱巡抚、揭傅两太史、曾吏部等皆官位尊重,乃与方都司、茹参将等武夫并列义兵,其间更有布衣仗义者俱在焉;得毋不伦乎?余曰:固者,子之见也。夫名位有贵贱、忠义无贵贱也。能忠义,则匹夫贵矣;不能忠义,则卿相贱矣。汉人所谓「桀、纣至贵,而下士羞与为伍;夷、齐至贱,而王公不敢与抗」是也;岂在名位哉!哀公十一年郊之战,公叔务人与其嬖童汪锜乘皆死。鲁人欲勿殇汪锜,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夫童子也,而其名与国君之子并垂;鲁人礼之、圣人贤之,千载下凛凛有生气,较之鲁三卿更烈焉。非以其死义耻,而何不可并列之有?至如道学,正于舍生取义见之。陶庵以一书生枕干寝戈与武夫并奋,此正见其实在道学也;与夫口谈仁义而身怯国事者异矣。嗟乎!世衰道微,学术不明,人惟声利是趋;乃于纲常大义,亦先尚名位,岂不可叹哉!

一、周镳、周钟、雷演祚三人者,未尝官南渡也,南渡杀之耳;何传焉?曰:是南渡一大案也。马士英竭智尽力以起阮大铖而归其狱于从逆诸臣,从逆者不可得而诛而归其狱于周、雷。于是周、雷诛,大铖用;清流惧祸,酿成左镇之内犯而国以亡。则此三人者,乌乎不载也!

一、四镇,同功一体之人也。列黄、高而削二刘,以其不终也,其事则已附见矣。李成栋之事见于「李元胤传」,以其无始也;成栋不与声桓一例乎?曰:是有辨。粤中之不靖,成栋扰之也;迨其反正,而民生已涂炭矣、忠烈材干之士已夷灭矣。惟其小心听命以死勤事,较之借「内附」而仍暴横如「忠贞」诸人异焉。若夫声桓,始终一贼耳;归朝之后,不请吏、不纳土、不离窟穴,擅置官吏、私财赋、妄杀戮,稽其后来,全无王章,致烦天讨;故列「逆臣」。

一、孙可望事与粤相终始:粤中立国,而可望入滇矣;可望降,而粤亦以亡。且其邀王封、谋受禅、擅杀大臣、劫置安隆、称兵内犯,皆粤事之大者。不载,不可也;载之,则人已归降,例不得载。今详见于「李定国传」而杂见于同时诸臣,亦得大略矣。

一、诸史必有「儒学」、「孝友」、「独行」、「文苑」、「隐逸」、「方伎」等传;兹编为人无几,无从分晰。独「隐逸」欲列一传,而搜访殊寡。方明之末,诸洁身高蹈者,所在多有。然其人既不求名,而知交中或鲜好义、文学之士,不为传述,子孙式微,遂致湮没,岂不惜哉!广搜旁罗以发潜德,此亦四方君子之责也。

一、金陵之亡、闽有君矣;闽亡,粤有君矣。鲁监国纪不亦赘乎?曰:此以存诸遗臣也。诸臣之杂事唐、鲁、桂者多矣,若钱、张诸公,与鲁相终始者也;无鲁,何有诸臣。以诸臣之雄才大略、精忠烈志,皆与日月争光者,可以略乎?诸臣不得略,而监国乌乎不纪也?且闽亡之后,诸臣奉之长垣、奉之健跳、奉之中左、奉之舟山,闽中震动;独非国事乎?此皆不得附见于闽、粤者也。在昔梁未亡而萧詧自立称为「后梁」,史不得略彼并帝者,尚然;况于守监国之虚怀、无自王之骄志,吾以为贤于靖江、广州万万矣,故彼削而此纪。

一、明祖鉴胡、汪之祸,不复立宰相;以庶政归六部而大权独操,太阿不旁落,善矣!然后嗣难以遵也。成祖始兴学士参决机务,设有内阁矣;英宗冲年践祚,政在厂臣,始有票拟矣。其后皆以六卿加宫保衔,则权与宰相牟矣。怀宗英察,微有猜嫌;秉钧之地信任不专,十七年之间至五十人。于是内竖得而钳制之、台谏得而齮龁之,庙堂无政,海内崩离;岂非轻蔑大臣,有主而无辅之所致欤?南渡而后,贵阳煽虐,犹有承平权奸之势;故江左卒为所覆。至于闽、粤,则政府轻于庶官矣:片言合旨,立执化枢;节钺边帅,皆予阁衔。惟起二三遗老欲资筹策,而碌碌尸位,望不称职;然事则不可遗也,故人列一传。

一、明世宗支繁衍,歼于贼者已十之九。其后散处他方,义旅相为推戴;于是知列圣德泽在人,念其苗裔犹祖宗也。惜乎谫劣之材不足以胜鼎器;随起随仆,比之圣公、孺子犹或下焉。被其毒者,至侪之盗贼。呜呼!夫孰非天潢之支流也与?仇在君亲、祸及宗社,枕戈之志,孰得议之!虽其无成,亦足悲矣。而事在兵燹之余,无从掇拾;谋略不具、始末不完,间于别传存其梗概。

译一、有人说,黄陶庵学问淳厚、文章高妙,《明史》把他列入《儒学传》;侯通政、沈总督、邱巡抚、揭傅两位太史、曾吏部等人官位尊贵显要,却与方都司、茹参将等武夫并列在《义兵传》中,其中还有一同仗义的平民也列在里面,难道不是不合体例吗?我说:这是你的固陋见解。名位有贵贱,忠义却没有贵贱。能够忠义,平民也就尊贵;不能忠义,卿相也就卑贱。汉人所说的“桀、纣虽然地位极其尊贵,下士都以同他们为伍为羞;伯夷、叔齐虽然地位极其卑贱,王公却不敢同他们抗衡”,就是这个意思,难道在于名位吗?鲁哀公十一年郊地之战,公叔务人与他宠爱的童子汪锜同乘一车,都战死了。鲁国人想不把汪锜按成年礼安葬,便向孔子询问;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就可以不按童子礼安葬吗?”汪锜只是一个童子,但他的名字却同国君的儿子一起流传;鲁人以礼安葬他,圣人称许他,千年以后仍然令人凛然感到有生气,比鲁国三位卿大夫还要刚烈。既然不是因为他为义而死感到羞耻,又有什么不能把他与那些人并列的呢?至于道学,正应当从舍生取义上看出来。陶庵作为一个读书人,枕着武器、睡卧在兵戈之间,同武夫一起奋战,这正说明他的实际行为符合道学;这同那些口头谈论仁义、身体却对国家之事胆怯的人不同。唉!世道衰败,道义衰微,学术不明,人们只追逐声名和利益;甚至对于纲常大义,也首先看重名位,难道不值得叹息吗!一、周镳、周钟、雷演祚三人,从未在南渡政权中做官,是南渡政权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为他们立传?回答说:这是南渡时期的一大案件。马士英竭尽智力和力量扶植阮大铖,却把这桩案件归罪于那些跟随叛逆的大臣;对那些跟随叛逆的人无法治罪,又把罪责归到周镳、雷演祚身上。于是周镳、雷演祚被杀,阮大铖得到任用;清流人士害怕祸患,终于酿成左镇军队内部侵犯朝廷的事,国家也因此灭亡。那么这三个人怎么能不记载呢!一、四镇是功劳相同、属于一体的人。列入黄得功、高杰,而删去刘泽清、刘良佐,是因为他们没有始终如一;他们的事情已经附带记载了。李成栋的事情见于《李元胤传》,是因为他没有从一开始就参加;难道成栋不应与声桓同样看待吗?回答说:这两人有区别。粤中的不安定,是李成栋扰乱造成的;等到他反正时,百姓已经遭受涂炭,忠烈而有才干的人也已经被消灭了。只是李成栋后来小心听命,至死勤于职事,这一点不同于借“内附”之名却仍然横暴,如“忠贞”等人。至于声桓,他始终只是一个贼;归附朝廷以后,不请求任命官吏,不交纳土地,不离开自己的巢穴,擅自设置官吏,私自征收财赋,任意杀戮。考察他后来的行为,完全没有王法,以致烦劳朝廷出兵讨伐,所以列入《逆臣传》。一、孙可望的事情同粤地政权始终相连:粤地建立政权时,孙可望进入滇地;孙可望投降后,粤地也随之灭亡。况且他邀取王爵封号、谋求接受禅让、擅自杀害大臣、劫持并设置安隆,以及出兵侵入内部,都是粤地的大事。不记载不可以;但一旦记载,孙可望已经归降,按惯例又不应记载。如今他的详细事迹见于《李定国传》,并杂见于同时各位大臣的传记中,也可以得到大概情况了。一、各朝史书必定有《儒学传》《孝友传》《独行传》《文苑传》《隐逸传》《方伎传》等,本书人物不多,无法分门别类。唯独《隐逸传》想列为一篇,但搜访所得特别少。明朝末年,各地洁身自守、远离尘俗的人很多。然而这些人既不求名,交往的人中又有的缺少喜好义理和文学的人,不能为他们作传叙述;后来子孙衰微,于是终于湮没无闻,难道不可惜吗!广泛搜集各处材料,发掘并彰显隐没的德行,这也是四方君子的责任。一、金陵灭亡后,闽地有了君主;闽地灭亡后,粤地又有了君主。这样一来,鲁监国的纪事难道不是多余的吗?回答说:这是为了保存各位遗臣的事迹。各位大臣中有许多同时侍奉唐王、鲁王、桂王;像钱、张诸公,就是同鲁王始终相伴的人。没有鲁王,哪里会有这些大臣?凭他们雄才大略、精忠烈志,都是可以同日月争光的人,难道可以略去吗?既然不能略去这些大臣,监国的事情怎么能不记载呢?况且闽地灭亡以后,各位大臣奉鲁监国驻于长垣、健跳、中左、舟山,使闽中震动;这难道不是国事吗?这些事情都不能附带记在闽、粤纪事之中。从前梁朝尚未灭亡,萧詧便自行建立政权,称为“后梁”,史书尚且不能略去并列为帝的萧詧;何况鲁监国胸怀谦逊守持监国之位,没有自行称王的骄傲意志,我认为他比靖江王、广州王贤能万万,所以删去前者而记载此人。一、明太祖鉴于胡惟庸、汪广洋的祸患,不再设置宰相;把各项政务归于六部,而大权由皇帝独自掌握,使最高权力不旁落,这是很好的。但后世子孙却难以遵守。明成祖开始起用学士参与裁决机务,于是设置了内阁;明英宗年幼即位,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于是开始有票拟制度。此后都给六卿加上宫保一类的官衔,于是权力同宰相相当了。怀宗英明敏察,稍稍有猜疑嫌隙;掌握政权的宰辅不能得到专一信任,十七年之间竟换了五十人。于是宦官得以钳制他们,台谏官得以排斥攻击他们,朝廷没有政务,天下分崩离析;这难道不是轻视大臣、只有君主而没有辅佐造成的吗?南渡以后,贵阳煽动暴虐,仍然有承平时期权奸当政的势头,所以江左最终被他们倾覆。至于闽、粤,政府的地位反而轻于一般官员:一句话合乎皇帝旨意,马上就能执掌枢密;边疆将帅,也都授予内阁官衔。只有起用二三位遗老,希望借助他们筹划谋略,但他们碌碌无为、尸位素餐,声望也与职责不相称;然而这些事情不能遗漏,所以各自列入一篇传记。一、明世宗的宗室支系繁衍众多,被贼人消灭的已经十有八九。后来他们分散居住在各地,义军相互推戴他们;由此可知历代圣君的恩德仍在人心,人们把他们的后裔看作祖宗的后代。可惜他们的才具浅陋低劣,不足以承担鼎器;刚刚起兵便又倒下,比起圣公、孺子,有的还要差。受到他们祸害的人,甚至把他们同盗贼等同。唉!他们难道不都是天潢贵胄的支流吗?仇敌在于君父,祸患涉及宗庙社稷,枕戈待旦、复仇报国的志向,谁能指责呢!即使他们没有成功,也足以令人悲悯。然而事情发生在战乱之后,无法搜集完整;谋略不全,始末不完,只能偶尔在别人的传记中保存大概情况。

一、郑芝龙受明厚恩而不终、成功以子叛父,是何足志乎?曰:凡为传者,岂其人是为,亦以征国是焉。闽之立国,惟郑是依。国事取决于芝龙,而负恩丧国,计其罪合入叛逆之伍。成功痛父之不忠,矢心报国,奉粤朔不敢有二;迨至粤亡,犹依海角窃附,仍称「天复」之义。明之世勋宗戚与夫将相大臣,受累朝厚恩者未有效忠若是者也;是以君子深悲其志焉。或曰:其拒鲁王不纳,非有专恣心乎?曰:否。鲁与闽固不协也,交相诮矣。闽亡而奉鲁,思文有志,不含愠地下乎?附粤以明臣服之心、拒鲁以存故主之感,此英雄不得已之智也。然则何以不入粤?曰:地相隔也;此有土焉,势不得舍之以奉粤也。舍而奉粤,则亦壬寅一俘囚耳;安能就海角中延明之余气哉!故以其父子祖孙自为一传,如五代「吴越世家」例;为忠、为叛,读者评之!

或曰:佚史之异于正史者,正以轶事记载多耳。子于轶事往往略之:如德昌之疑非真也,大悲、童氏、太子之狱暗昧不明也,非当明辨之者欤?永明见系而神告真符、入寺而木偶起立,非有命之征欤?瞿留守之松山预定也,非管、郭之流欤?若是者,不可枚举。而子俱不载,何也?曰:德昌之事无从辨也,辨之而益疑;删之,而论定矣。永明之梦、松山之数近于禨祥,君子不道也。此编外史也,不敢悖乎史体。若琐琐是述,疵累笔端,故略之。略之,而人且以正史目之矣。

明至定陵,不独朝事遂弛,士大夫学术亦漓矣;其时绝少通经学古之士。驯至启、祯,半白腹耳。「野史」载:怀宗顾问阁臣:「宰相须用读书人,何谓也」?诸臣不能对。首辅徐奏曰:「容臣等至阁会议具奏」。内侍无不掩口而笑。呜呼!以不学之人徼幸得第,平章军国重事以支寇盗交错之会,冀其不亡,得乎?

「明史」自开国至嘉、隆,尽多佳传;即少事实,亦简洁有体。万历以后,冗芜矣。盖前此纂述尽出名手,而后之所本者不堪也。余取正史所遗、传闻甚的者,别为两编,曰「吾征录」、曰「南渡轶事」;附有论断,窃仿中垒「说苑」之例。他日归田,聊资笑噱,且以夸十余年游学锦囊也。

●(附)温氏佚史考

佚史氏者,姓温氏,名睿临,字邻翼,一字哂园;湖州乌程人。康熙初,举于乡;为故辅体仁族孙也。赅贯群书,且熟于史;与鄞征士贞文先生万季野(斯同)交最善。时朝廷方开明史局,昆山徐大司寇召贞文主编纂。睿临以应礼部试赴都,得时过从,多所参论;贞文因以故明南渡而下三朝事迹属其自成一史焉。览贞文「纪元汇考」于康熙癸未睿临为之序云:「余来京师,与之游者十余年。见则问看何书,有何著述?勤勤以年老时迈,毋荒岁月为戒」。推此词气,与卷中原例相符。盖「佚史」一书,审即是时所作也。郑余庆「湖录」云:「温睿撰「南疆佚史」四十卷,并「吾征录」、「钧役全书」、「游西山吟稿」」。案「归安县志」:「余庆着「湖录」,考索二十年,称详备。顾以「睿临」作「睿」,奚说邪?今海内所觏「佚史」遗本仅二十卷,而不著作者姓氏;世几弗知其为温氏之本。语句讹沿、篇章脱落,殆以展转钞胥,一缪至斯。原其失名之故,当是初承禁令,子姓惧祸而抉去之;去之既久,遂无复与之表白耳。本言四十卷,而仅存二十卷者,今案诸事文,永明一朝则尽阙。准诸引跋、篇叶次叙,或弗然。近亦于藏书家见所谓足本者,乃就二十卷外,别为起讫;如四镇以旧文四百余字列于前,而后复分立黄、高诸传,而又与横云山人「史稿」多所吻合。不独辞非一气贯注,亦乌得有此体例;吾于此其不能无惑也已!「史稿」于三王诸臣各传原据斯编为蓝本,然决无雷同之文也。夫甲申后,纪事书聚至百十余种,胥出尔时局中人手,好恶不一、见闻有殊,自当弆斯编以为折衷云。

●南疆绎史总目

勘本三十卷………………………………………………………………………………(一)

纪略六卷…………………………………………………………………………………(一)

列传二十四卷…………………………………………………………………………(九五)

摭遗十八卷…………………………………………………………………………(四二九)

恤谥考八卷…………………………………………………………………………(七二一)

附录南疆逸史跋(一至十二)…………………………………………………杨凤苞(八一七)

●南疆绎史勘本目录

卷一南都纪略(一)

福王(上)………………………………………………………………………………(一)

卷二南都纪略(二)

福王(下)……………………………………………………………………………(一七)

卷三闽疆纪略(三)

译一、郑芝龙承受明朝深厚恩遇却没有始终效忠,郑成功又以儿子的身份反对父亲,这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回答说:凡是为人立传,难道只是为了这个人本身,也是为了考察国家的是非。闽地建立政权,唯独依靠郑氏。国事由郑芝龙决定,而他辜负恩德、丧失国家,论他的罪过,应当列入叛逆一类。郑成功痛恨父亲不忠,决心报国,奉行粤地正朔,不敢有二心;直到粤地灭亡,仍然依靠海角之地,暗中归附而不失“天复”的义理。明朝一代的功臣、宗室外戚以及将相大臣,承受历代深厚恩遇的,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效忠;所以君子深深悲悯他的志向。有人说:他拒绝鲁王、不接受鲁王,是不是因为有专擅恣意的心呢?回答说:不是。鲁王同闽地本来就不和,双方互相讥刺。闽地灭亡后再奉鲁王,思文帝难道不会含恨于地下吗?归附粤地,是为了表明身为明臣的心志;拒绝鲁王,是为了保存旧主的情感,这是英雄不得已而采取的智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进入粤地呢?回答说:因为两地相隔;这里有土地和根据地,形势上不能舍弃它来奉事粤地。如果舍弃这里而奉事粤地,那么也只会成为壬寅年的一个俘囚,怎么能够在海角延续明朝残余的气息呢?所以把他们父子祖孙自成一传,仿照五代《吴越世家》的体例;究竟是忠还是叛,由读者来评判!有人说:佚史不同于正史,正是因为记载的轶事较多。你对于轶事却往往略去:例如德昌的事情疑似不真实,大悲、童氏、太子案件隐晦不明,难道不是应当加以辨明的吗?永明被拘禁时梦见神灵告知真符、进入寺中后木偶自行站立,难道不是有天命的征兆吗?瞿留守预先确定松山,难道不是管、郭一类的人吗?像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你却全都不记载,为什么?回答说:德昌的事情无法辨明,越辨反而越令人疑惑;删去它,议论反而可以确定。永明的梦、松山的数理接近禨祥之说,君子不谈论这些。本书虽是外史,也不敢违背史书体例。如果琐碎地记述这些事情,笔端就会增添瑕疵,所以略去。略去这些事情,人们反而将把本书看作正史了。明朝到了定陵年间,不仅朝廷事务逐渐松弛,士大夫的学术也日益浅薄。当时精通经学、研究古代的士人极少。逐渐到了启、祯年间,士大夫大半都是没有学问的人。《野史》记载:怀宗曾询问内阁大臣:“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这是什么意思?”众大臣不能回答。首辅徐某奏道:“请容许我们到内阁商议后再具奏。”内侍没有不掩口发笑的。唉!让没有学问的人侥幸考中,去处理军国重事,正处在寇盗交错的时期,希望国家不灭亡,能够做到吗?《明史》从开国到嘉、隆年间,大多有很好的传记;即使事实较少,文字也简洁而有体例。万历以后,就变得冗长杂乱了。大概是因为此前的编纂著述都出自名家之手,而后来所依据的材料不堪采用。我取正史遗漏、传闻中十分确实的材料,另编为两部书,名为《吾征录》和《南渡轶事》;并附有评论,私下仿效中垒校尉刘向《说苑》的体例。将来归隐田园时,姑且用它来助兴取笑,也借此夸耀十多年游学所得的书囊。●(附)《温氏佚史考》所谓“佚史氏”,姓温,名睿临,字邻翼,另一个字是哂园;是湖州乌程人。康熙初年,他在乡试中中举;他是前宰辅体仁的族孙。他博通群书,而且熟悉史学;同鄞县征士贞文先生万季野(斯同)交往最为友好。当时朝廷正开设明史馆,昆山徐大司寇召请贞文主持编纂。睿临因参加礼部试而赴京,得以时时同贞文交往,参与讨论了很多问题;贞文于是把明朝南渡以后到三朝的事迹交给他,让他独自编成一部史书。读到贞文的《纪元汇考》时,康熙癸未年睿临为它作序说:“我来到京师,同他交游已有十多年。每次见面,他都问我看了什么书,有什么著述;又殷切地以年老时光将逝、不可荒废岁月来告诫我。”推究这段话的语气,同本书卷中的原有体例相符合。大概《佚史》一书,确实就是在这个时期写成的。郑余庆《湖录》说:“温睿撰写《南疆佚史》四十卷,以及《吾征录》《钧役全书》《游西山吟稿》。”查《归安县志》说:“余庆著《湖录》,考索二十年,称得上详细完备。”只是它把“睿临”写作“睿”,这是什么说法呢?如今天下所能见到的《佚史》遗本只有二十卷,而且没有署作者姓氏;世人几乎不知道它是温氏的著作。由于语句错误相沿、篇章脱落,大概是因为辗转传抄,终于错到这种程度。推究它失去作者姓名的原因,应当是最初承受禁令时,子孙害怕遭祸而把姓名挖去;删去姓名已经很久,后来便再没有人替它说明了。原本说有四十卷,而如今只保存二十卷,现今查考各项史料,永明一朝的内容完全缺失。根据各篇引文、题跋以及篇页次序来判断,情况或许并非如此。近来又在藏书家那里见到所谓足本,竟是在二十卷之外另行编排起止;例如把四镇的旧文四百多字列在前面,后来又分别列出黄得功、高杰等人的传记,并且同横云山人的《史稿》有许多相合之处。不仅文辞不像一气贯通的作品,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体例?我对此已经不能没有疑惑了。《史稿》中三王及各位大臣的传记,原来都以本书为蓝本,但绝没有文字雷同的情况。甲申以后,记事之书聚集到一百十多种,全都是当时局中人所写,爱憎各不相同,见闻也有差异,自然应当把本书保存下来,作为折中裁判的依据。●《南疆绎史》总目录 勘本三十卷………………………………(一) 纪略六卷…………………………………(一) 列传二十四卷……………………………(九五) 摭遗十八卷………………………………(四二九) 恤谥考八卷………………………………(七二一) 附录《南疆逸史》跋(一至十二)………杨凤苞(八一七) ●《南疆绎史》勘本目录 卷一 南都纪略(一) 福王(上)………………………………(一) 卷二 南都纪略(二) 福王(下)………………………………(一七) 卷三 闽疆纪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