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疆绎史十四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5–60 段

○南都初建,众正盈朝;其六卿之长,皆民誉也。迨马、阮执国命,次第芟斥,而国事变坏不可救;然则小人亦何利之有哉!南都之不终也,议者多追咎潞王之不得立,以为差胜;是岂其然!盖王亦中材耳。其居杭州,常命内官博访古玩。南都亡,都御史刘宗周劝王监国守浙境,王不可。及大兵至,即与巡抚张秉贞开门迎降,乃纳叛臣陈洪范之谋也。大理少卿沉胤培尝言:「使潞王立而钱谦益为相,其败坏与马士英等耳」。呜乎!谦益之欲立潞王,亦自为富贵计也。使其果欲为国择贤,则其后不先马、阮而卖国已!

◎张金铭、徐宝摩之代为冢宰也,皆能持正举贤;无如愠于群小,不三月而廷辱之、诬揭之,朝堂聚讼,而赧王胥柔,置之弗顾也。始政如此,宜贤者之席不暇暖矣。张司农夙膺才望,几误内传;众正争之,而卒归于廷推以上也。解石帆畅晓庶务,即「额兵岁饷」一疏,可谓痛快明彻已。及官南渡,岂绌于马、阮,而所定六等案率多不实、不尽处。既掌刑权,奈何悬论人罪而贻议从来邪?

「原本」于从逆诸人官阶悉作分注,多所错讹;殆传钞展转,久而愈淆。今并校及,贯书之。

列传四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

。张慎言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万历庚戌进士。天启时,除寿张知县;有能声,绸繁曹县。泰昌时,擢御史;立群枉之间,持议侃侃。卒为冯铨所陷,编戍肃州。崇祯初,起故官,累迁太常卿、刑部右侍郎;改南京吏部尚书,掌右都御史事。南都官名吏隐政事,皆决于北;慎言虽位冢宰,从众佥名而已。

京师陷,南都建国;以慎言宿德重望,命专理部事。慎言上中兴八议:「一曰:议节制。淮、安、凤、庐、荆、襄为锁钥重地,自寇盗充斥,城郭荒残。宜申命镇抚大臣分戍增保,扼守险要;东西关阃,首尾相援。添战舰于江、淮之间,沿北郡县各积榖万石,为仓卒转运之资。二曰:议屏藩。诸王流离南窜,不可不思所以处之者,浙东名山郡邑及闽、粤间居焉。其府第之护卫官属,暂从节省。三曰:议开屯。江北地广名流,今为畿辅。若于其间招集流离,开立屯田,择其邑之豪,以百夫屯为百夫长、千百屯为千夫长,连其什伍、教之兵阵,就使守御,亦强富之一策也。四曰:议招徕。河北沦陷郡县设立伪官,有能诛擒者赏。五曰:议宽宥。诸臣陷贼,事非得已;家属在南,企望归正。不宜以风闻苛议,坚其从贼之想。至若自拔来归,尤宜矜嘉,随才录用;不当以死责。六曰:议褒恤。忠烈之臣,如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传闻确者,立宜赠恤,以慰幽魂。其余次第详核,勿有所遗。七曰:议铨叙。起废之条,是非庞杂,不可不慎。若「逆案」诸人,无容更议。其在戌籍废居者,一从清论,不挠毁誉。八曰:议漕卒。北漕万有余旗,柁工、挽夫实烦有徒;募自外江,衣食于官。今漕登近地,此十余万人无室无乡,游食不已,为患非细;安辑宜亟也」!俱嘉纳之。

译○南都刚建立时,众多正直之士充满朝廷;其中六卿的长官,全都得到民众的称誉。等到马士英、阮大铖掌握国政,便逐一铲除排斥他们,以致国事败坏到不可挽救;既然如此,小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南都不能长久,议论者多追究潞王未能即位,认为如果由他即位局面会稍好一些;这难道真是这样吗!潞王大概也只是中等才质罢了。他居住杭州时,常常命内官广泛搜访古玩。南都灭亡时,都御史刘宗周劝潞王监国并守住浙境,潞王不答应。等到大军到来,他立即与巡抚张秉贞开门迎降,原来是采纳了叛臣陈洪范的谋划。大理少卿沈胤培曾说:‘假使潞王即位而钱谦益任宰相,那么造成的败坏也会和马士英等人一样。’唉!钱谦益想拥立潞王,也只是为自己谋求富贵罢了。假使他果真想为国家选择贤能,那么后来就不会先投靠马士英、阮大铖而出卖国家了!”},{ 张金铭、徐宝摩相继代任冢宰时,都能主持正道、举荐贤才;只是他们都受到群小的怨恨,不到三个月,群小便在朝廷上侮辱他们、诬陷揭发他们,朝堂上聚集争辩,而赧王胥柔却置之不理。刚开始执政就这样,难怪贤者的席位还来不及坐暖就被排斥了。张司农早年便享有才干和声望,差点被误传为内传;众位正直之臣争相为他辩护,最终还是通过廷推而任用他。解石帆通晓政务,仅凭《额兵岁饷》一疏,就可以说是痛快明彻了。等到他在南渡后任官,难道是比不上马士英、阮大铖吗?但他所裁定的六等案件,大多不真实,处理也不尽妥当。既然掌握刑狱大权,又怎么能悬置议论、预断人的罪行,从而留下自古以来的非议呢?“原本”对参与叛逆的各人,官阶都作了分注,其中有许多错误;大概是传抄辗转流传,时间越久混乱越多。现在一并校订,并贯穿全书加以说明。列传第四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 张慎言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万历庚戌年进士。天启年间,授任寿张知县;有能干的声誉,在事务繁多的曹县也能绰有治理。泰昌年间,升任御史;身处群小枉曲之中,持论慷慨正直。最终被冯铨陷害,编入军籍,戍守肃州。崇祯初年,起用为原官,屡次升迁至太常卿、刑部右侍郎;改任南京吏部尚书,掌管右都御史事务。南都的官名和吏治政事都由北方决定;慎言虽居冢宰之位,也只是随众署名而已。京师陷落,南都建立政权;朝廷认为慎言德望久著而且声望很高,命他专门处理部务。慎言上奏《中兴八议》:“第一,议论节制。淮、安、凤、庐、荆、襄是锁钥般的重要地区,自从盗贼遍地,城郭荒废残破。应当再次命令镇抚大臣分别驻守并增加防卫,扼守险要;东西各处关隘相互支援,首尾呼应。在江、淮之间增添战舰,沿着北方各郡县分别储积粮食一万石,作为仓促转运的物资。第二,议论屏藩。诸王流离失所向南逃窜,不能不考虑安置他们的办法,可以让他们居住在浙东的名山郡邑以及闽、粤之间。他们府第的护卫、官属,暂且按节省费用的原则办理。第三,议论开屯。江北土地广阔,名流众多,如今已成为京畿辅地。若在其中招集流离失所的人,开设屯田,选择各县的豪强,以百夫屯的人数设置百夫长,以千百屯的人数设置千夫长,把什伍编制连接起来,训练他们学习军阵,就让他们承担守御任务,这也是使地方强盛富足的一条办法。第四,议论招徕。河北沦陷的郡县设立了伪官,对能够诛杀或擒获伪官的人给予奖赏。第五,议论宽宥。各位臣子陷入贼党,是事出不得已;他们的家属在南方,都希望他们归附正统。不应只凭传闻苛刻议论,使他们更加坚定投贼的想法。至于能够自行脱离贼党前来归顺的人,更应当予以怜悯和嘉奖,按照才干录用;不应当用死罪来责罚他们。第六,议论褒奖抚恤。忠贞刚烈的臣子,如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凡传闻确实的,应立即追赠并抚恤,以慰藉地下的英魂。其余人员也应依次详细查核,不要有所遗漏。第七,议论铨选叙用。起用废官的条例,是非混杂,不能不慎重。至于“逆案”中的那些人,没有必要再加讨论。那些被编入戍籍、废居在外的人,一概听从公正的舆论处理,不要因毁誉而有所动摇。第八,议论漕卒。北方漕运有一万多旗,掌舵工人、拉纤民夫实际有很多人;他们从外江招募,由官府供给衣食。如今漕运已到达近地,这十多万人无家无乡,终日游荡吃闲饭,造成的祸患不小;应当赶快加以安置整顿。”朝廷全部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

未几,大起废籍。慎言荐吴甡、郑三俊,命召甡陛见,三俊不许;大学士高弘图所拟也。甡者,故大学士,先帝时命之督师,以逗遛遣戌者。时阮大铖方谋起用,而诏款有「逆案」不得轻议之文。慎言秉铨持正,度不可进言;诚意伯刘孔昭故与大铖善,因置酒约诸勋臣赵之龙等,欲廷讦慎言以起衅。次日朝罢,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咤声彻殿陛;慎言立班不辩。给事中罗万象言:「慎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妄指」!高弘图解之,不退。孔昭遂拔刀,声言:「杀此老奸」!慎言于丛人中展转相避,众皆失色,班行大乱。司礼太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叱之曰:「从古无此朝仪」!孔昭始约刀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王曰:「文武各官宜和衷,何得偏竞」!乃出,复具疏劾慎言,极诋三俊;且谓「慎言当迎立时阻难肆辨,怀二心,且多欺蔽罪状;乞寝甡陛见之命」!慎言疏辨,因乞休。可法闻之,奏:「慎言之荐,非为不当。即诸臣以为不可,亦须平心入告,何至痛哭喧呼,灭绝法纪!使骄将悍卒闻之,不益轻朝廷,长祸乱耶!昔主辱而臣死,今主亡而臣生,凡在臣工,谁能无罪。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尽矢忠!若各执成见,文武水火,国家朋党之祸自此开,人才向用之途自此塞。臣不愿诸臣存此见也」!给事中罗万象言:「首膺封爵者,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拟归阁臣、以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以纠劾也。使勋臣得兼纠劾,文臣可胜逐哉」!御史王孙蕃亦具疏为慎言辨,劾孔昭不敬;言「用人吏部职掌,奈何廷辱冢宰」!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乞休。王又柔置不问,但慰留弘图、慎言而已。

甡既不受诏,慎言四疏乞罢,乃得请;赉银币,给应得诰命、恩荫。慎言立辞,其表有云:「先帝山陵未卜,而臣之祖父先受丝纶;青宫皇子安在,而臣之子孙妄叨恩荫。况风尘不定,逐虎驱狼;回首长安诸陵下而松楸黍稷,诸臣何以为心?而犹侈口论功乎」!秋七月,加太子太保,荫一子。自慎言罢,徐石麒亦继之去;大铖乃起其党张捷为之。捷惟奉行马、阮指挥,贿赂公行,诸丽名「逆案」者尽发用。于是铨政不可问矣。

时山西尽陷于贼,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间。南都亡,疽发于背,戒勿药卒;年六十有九。生少孤,鞠于祖母;及为御史,讣闻,乞归执丧三年以报。

子履旋,壬午举人。贼陷阳城,叹曰:「吾父决不为乱臣,吾岂为贼子」!遂投崖死。事闻,赠御史。

徐石麒

徐石麒字宝摩,号虞求;嘉兴人。天启壬戌进士,授工部营缮主事。御史黄尊素坐忤魏忠贤,下狱;石麒以座主故,为尽力。忠贤怒,诬以赃私,削其籍。崇祯中,起官南京;历十二年,始入为通政司,升刑部侍郎、署部事。时帝以刑威驭下,法官引律大抵深入;石麒多所平反。寻进尚书,论诛兵部尚书陈新甲。最后有熊、姜之狱,卒以执法去位。

南京立国,起右都御史;未至,改吏部尚书。再疏力辞,举郑三俊自代;不允。乃入朝,即奏陈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七事;皆褒纳之。石麒方以进贤退奸为任,而马士英、阮大铖植党树私,货贿公行,权倾中外;石麒以祖宗之法裁之。士英欲得侯封,讽司礼监韩赞周入言之,请加恩定策,五等延世。石麒奏曰:「世宗以外藩入继,将封辅臣伯爵,而杨廷和、蒋冕谦不受。今国耻未雪,诸臣俱列土自荣,不愧廷和等耶?且俟海内清晏之后,议之未晚」。又言:「恭王殉难,先帝尚遣一勋臣、一黄门、一内侍审唁具殓。今先帝梓官何处,封树若何?仅遣一健儿应故事;则群臣之悲思大行,祗具文耳」!士英恶之,凡所上考选年例,少所称可。

先是,御史刘宗周矢公甄别,拟庄元辰等十三人为科道;士英庇其私人,更易殆半。御史黄耳鼎、陆朗有物议,石麒以年例出之;朗急贿奄人内传留用。石麒愤甚,因发朗内通之罪;朗恚诋石麒,石麒遂称疾乞休。无何,耳鼎亦两疏劾石麒:一言尝劾吴昌时,代为报复;一言枉杀陈新甲,致败和局。士英助之。石麒益愤,历叙昔年和议始未及新甲欺罔隐情;因力请罢斥,卒引疾去。去后以登极恩,加太子太保。

译不久,大规模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姜曰广推荐吴甡、郑三俊,命令召吴甡入朝陛见,郑三俊则不准;这是大学士高弘图拟定的。吴甡曾任大学士,先帝时命他督师,后来因逗留迁延被遣戍。当时阮大铖正谋求起用,但诏令中有“逆案”之人不得轻易议论起用的条文。姜曰广执掌铨选,坚持正道,估计不能进言;诚意伯刘孔昭过去同阮大铖交好,于是设酒宴邀约赵之龙等各位勋臣,想在朝廷上攻击姜曰广以挑起事端。第二天退朝后,众人在朝廷上群起辱骂,指斥姜曰广和吴甡为奸邪,叱骂喧闹声响彻殿阶;姜曰广站在班列中不加辩解。给事中罗万象说:“姜曰广平生的作为都在那里,吴甡素来有清正声望,怎么能妄加指斥!”高弘图为他们辩解,众人仍不退下。刘孔昭于是拔刀,高声说:“杀了这个老奸贼!”姜曰广在人群中辗转躲避,众人都大惊失色,朝班大乱。司礼太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斥责:“自古没有这样的朝廷礼仪!”刘孔昭这才把刀扔在地上,伏地痛哭,说“姜曰广任用文臣,却没有任用武臣”,喧闹争执不止。王说:“文官武将都应同心协力,怎么能偏执争竞!”于是退朝。刘孔昭又上疏弹劾姜曰广,极力诋毁郑三俊。并且说:“姜曰广在迎立皇帝时加以阻挠,肆意辩解,怀有二心,而且有许多欺骗蒙蔽的罪状;请停止召吴甡陛见的命令!”姜曰广上疏申辩,因而请求退休。史可法听说后,上奏说:“姜曰广的推荐并非不当。即使各位大臣认为不可,也应平心静气地入朝陈奏,何至于痛哭喧叫,败坏法纪!假使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听到这些,岂不是更加轻视朝廷,助长祸乱吗!过去君主受辱,臣子就应以死报之;如今君主已经亡故,臣子却还活着,凡属臣僚,谁能说自己没有罪。文臣固然有许多误国之人,武臣难道全都忠心不二吗!如果各自固守成见,使文官武将水火不容,国家朋党之祸就会从此开启,任用人才的道路也会从此堵塞。我不愿诸位大臣存有这种看法!”给事中罗万象说:“最先承受封爵的,是四镇;新近改编京营,又加给两镇的名衔,何尝没有任用武臣。近年来边疆防守的制度,先帝大多宽待武臣;武臣报答先帝的又在哪里?祖宗制度规定,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从未听说把纠劾之权交给勋臣。假使勋臣可以兼任纠劾,文臣还能经得起逐一追究吗!”御史王孙蕃也上疏为姜曰广辩护,弹劾刘孔昭不敬,说:“用人是吏部的职掌,为什么要在朝廷上侮辱冢宰!” 高弘图等人也因为不能调和文臣武将的关系,各自上疏请求退休。王又温和地搁置此事不问,只安慰挽留高弘图和姜曰广而已。吴甡既然不接受诏命,姜曰广连续四次上疏请求罢职,才获准离任;朝廷赏赐银币,发给他应得的诰命和恩荫。姜曰广立即辞职,他的辞表中说:“先帝的山陵还没有确定,而我的祖父却先接受了诏命;青宫皇子在哪里,而我的子孙却妄自承受恩荫。何况世局风尘未定,还在驱逐虎狼;回头看长安各陵墓之下,松树楸树和黍稷荒芜,诸位大臣心里作何感想?却还要夸夸其谈地论功吗!”秋七月,加授太子太保,荫封一子。姜曰广罢职后,徐石麒也接着离去;阮大铖于是起用他的党羽张捷来代替他。张捷只奉行马士英、阮大铖的指挥,贿赂公然流行,凡是名列“逆案”的人都被起用。于是铨选政务已经无法整顿了。当时山西已经全部陷入贼手,姜曰广无家可归,流寓在芜湖、宣城一带。南京灭亡后,他背上生了毒疽,告诫家人不要给他用药,最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年幼时父亲早亡,由祖母抚养;后来做了御史,听到祖母去世的讣告,请求回乡服丧三年,以报答祖母。他的儿子履旋,是壬午年举人。贼军攻陷阳城时,他叹息说:“我的父亲决不会做乱臣,我难道要做贼子的儿子吗!”于是投崖而死。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为御史。徐石麒 徐石麒字宝摩,号虞求,是嘉兴人。天启壬戌年进士,授任工部营缮主事。御史黄尊素因触犯魏忠贤获罪下狱;徐石麒因为黄尊素是自己的座主,竭力营救。魏忠贤大怒,诬陷他有贪赃私弊,削除他的官籍。崇祯年间,重新起用,任职南京;经过十二年,才入朝任通政司,升任刑部侍郎,代理刑部事务。当时皇帝用严刑威慑臣下,司法官引用法律大多务求深文周纳;徐石麒平反了许多案件。不久升任尚书,主张诛杀兵部尚书陈新甲。最后在熊、姜两案中,终因坚持执法而离职。南京建立政权后,起用他任右都御史;还未到任,又改任吏部尚书。他两次上疏极力辞谢,举荐郑三俊代替自己;没有获准。于是入朝,立即上奏陈述七件事:裁减庶官,谨慎破格任用,实行久任制度,重视名器,严格起用废官,明确保举制度,交相整顿堂官和廉吏;皇帝都嘉奖并采纳了。徐石麒正把举荐贤能、罢退奸邪作为职责,而马士英、阮大铖结党营私,公然行贿受贿,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徐石麒依据祖宗法度裁抑他们。马士英想获得侯爵封号,暗示司礼监韩赞周入内进言,请求加恩于定策功臣,实行五等爵位世袭。徐石麒上奏说:“世宗以外藩身份入继大统,将要封辅臣为伯爵时,杨廷和、蒋冕谦让而不接受。如今国耻还没有洗雪,诸位大臣却都以分封土地来荣耀自己,难道不愧对杨廷和等人吗?况且等到天下清平安定之后再议论,也不晚。”他又说:“恭王殉难时,先帝还派遣一名勋臣、一名黄门和一名内侍前往吊唁并办理殓葬。如今先帝的梓宫在哪里,陵墓封树的事怎样了?却只派一个健儿敷衍旧例;那么群臣对大行皇帝的悲痛思念,只不过是具备文书罢了!”马士英厌恶他,凡是他上报的考选年例意见,很少有称许认可的。在此以前,御史刘宗周发誓要秉公甄别,拟定庄元辰等十三人为科道官;马士英庇护自己的亲信,几乎改换了一半。御史黄耳鼎、陆朗受到舆论非议,徐石麒按照年例将他们外放;陆朗急忙贿赂宦官,让内廷传旨留用。徐石麒非常愤怒,于是揭发陆朗私通内廷的罪行;陆朗恼怒地诋毁徐石麒,徐石麒便称病请求退休。不久,黄耳鼎也两次上疏弹劾徐石麒:一次说他曾弹劾吴昌时,是替人报复;一次说他枉杀陈新甲,导致和议失败。马士英帮助黄耳鼎。徐石麒更加愤怒,逐一叙述当年和议的始末以及陈新甲欺骗蒙蔽的内情;于是竭力请求罢免斥退,最终以生病为由离职。离职后因登极恩,加授太子太保。

明年南都亡,石麒移居嘉兴城外,扁舟水宿。及城守将破,至城下呼曰:「吾大臣不可野死,当与城俱」。复入居城中,朝服自缢死;闰六月二十七日也。僧真实藏之柜中,踰二旬始殓,颜色如生。仆祖敏、李升从死。时刘宗周在绍兴饿经七日,曰:「此降城,非我死所」!乃至城外野寺死。夫二公之意相反,而其义则一也;士人作「降城叹」、「我公回」乐府以美之。闽中唐王立,谥「忠襄」。

石麒立朝刚方清介,值权奸用事,郁郁不得志。中贵田成辈纳赂请属,皆拒不应,且疏劾之。其博闻强识,尤长于国家掌故。性乐易爱人,与人言移日不倦。下吏寒士有才者,汲引不遗余力。所着有「可经堂集」。

张有誉

张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壬戌进士。以户部主事榷税芜湖,力持清操。崇祯中,出为饶州知府,累迁江西督粮副使、四川按察司,俱有惠政。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方面官五人,以有誉为首;帝书其名于屏,擢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还中道,闻都城之变;抵任,则福王立矣。内官张执中兼收白粮,勒铺垫费踰旧例数倍,杖毙解户;有誉连疏论之,收其胥役送狱,执中稍敛。常因召对,言「统计一年经费须千余万,今所入仅八百万,不敷所出。惟有裁冗兵、节冗食、汰冗费,自宫中始。愿圣明躬行节俭,为天下先」!

时士英锐意起阮大铖而廷臣持之急,思以中旨用之,难以发端。以有誉人望也;八月,即传旨用为户部尚书。高弘图以有誉才望堪用,而内传不可开,封还诏旨;群臣亦交章论奏。不许。自是,传升纷然矣。

寻加太子太保。时四镇各需饷二十万,有誉计无所出,至呕血。连疏乞归,不允。

明年五月,南京失守,有誉奔武康。久之,旋里。仕宦二十年,仅守先世遗产。其治家居乡,俱堪为后人法。八十一而终。

解学龙

解学龙字石帆,兴化人;万历己丑进士。历金华、东昌二府推官,擢刑科给事中。魏忠贤乱政,以东林削籍。

崇祯中,累迁太仆卿、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未赴。时黄道周方得罪,学龙于荐举属吏,推引及之。帝怒,惩下狱;杖八十,遣戍。

译第二年南京灭亡,徐石麒迁居嘉兴城外,乘小船寄宿水上。等到城池将要失守时,他来到城下喊道:“我是大臣,不应死在野外,应当与城池共存亡。”又进入城中,穿着朝服自缢而死;这一天是闰六月二十七日。僧人真实把他的遗体藏在柜中,过了二十多天才入殓,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仆人祖敏、李升跟随他一同死去。当时刘宗周在绍兴绝食了七天,说:“这是一座已经投降的城,不是我死的地方!”于是到城外的野寺中死去。两位公子的意愿虽然相反,但他们所守的义理却相同;士人创作《降城叹》《我公回》等乐府来赞美他们。闽中的唐王建立政权后,给徐石麒谥号“忠襄”。徐石麒在朝廷任职刚正清廉,正逢权奸掌权,心中郁闷而不得志。宦官田成等人送来贿赂,请托关说,他都拒绝答应,并且上疏弹劾他们。他博闻强记,尤其熟悉国家掌故。性情平易近人,喜欢帮助别人,同人谈话很久也不知疲倦。对于属官和贫寒士人中有才能的人,他都竭尽全力提拔,不遗余力。著有《可经堂集》。张有誉 张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壬戌年进士。以户部主事身份在芜湖主持榷税,极力保持清廉操守。崇祯年间,出任饶州知府,屡次升任江西督粮副使、四川按察司,都有惠民政绩。吏部尚书郑三俊从天下廉洁能干的方面官中选举五人,把张有誉列为第一;皇帝把他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提升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他返京途中,听说都城发生变故;到任时,福王已经即位。内官张执中兼收白粮,强行征收铺垫费用,超过旧例数倍,还把运粮户杖打致死;张有誉连续上疏弹劾他,逮捕他的胥役送进监狱,张执中才稍稍收敛。他常常因召见应对时说:“统计一年的经费需要一千多万,如今收入只有八百万,不足以支付支出。只有裁减冗余兵员、节省多余粮饷、淘汰冗费,而且要从宫中开始。希望圣明的皇帝亲自实行节俭,给天下做表率!” 当时马士英一心想起用阮大铖,而朝廷大臣坚决反对,马士英打算通过中旨任用阮大铖,却难以找到开端。因为张有誉很有声望;八月,便传达圣旨任命他为户部尚书。高弘图认为张有誉的才干声望足以任用,但内廷传旨的先例不能开启,于是封还诏旨;群臣也交相上章论奏。皇帝不准。从此,通过传旨升迁的事情纷纷出现。不久,加授太子太保。当时四镇各自都需要军饷二十万,张有誉计算无从筹措,以至于呕血。他连续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不准。第二年五月,南京失守,张有誉逃往武康。过了很久,才回到故里。他做官二十年,仅仅守住了祖先留下的财产。他治理家庭、居住乡里,都足以作为后人的准则。八十一岁去世。解学龙 解学龙字石帆,兴化人;万历己丑年进士。历任金华、东昌二府推官,升任刑科给事中。魏忠贤扰乱朝政时,他因属于东林党而被削除官籍。崇祯年间,屡次升任太仆卿、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提升为南京兵部右侍郎,还未赴任。当时黄道周正获罪,解学龙在荐举属官时,把黄道周也推举进去。皇帝大怒,惩罚他并将其下狱;杖打八十,遣送戍边。

福王立,召起故官。十月,擢刑部尚书。时方治从贼诸臣,马士英、阮大铖视贿为出入,故案久不定。学龙仿唐制,以六等定罪。一等应磔者十一人:吏部员外郎宋起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黎志升、陕西布政陆之祺、兵科高翔汉、潼关道杨王休、检讨刘世芳;二等应斩、秋决者四人:刑科光时亨、河南提学巩焴、庶吉士周钟、兵部主事方允昌;三等应绞者七人:编修陈名夏、户科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项煜;四等应流者十五人:礼部主事王孙蕙、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卿钱位坤、总督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万象、给事中申芝芳、举人金汝砺、黄维祖、修撰杨廷鉴、司员陈羽白、刘大巩、裴希度、张懋爵;五等应徒者十人:通政参议宋学显、进士沈元龙、谕德方拱干、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铎、进士吴恩刚、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六等应杖者八人:员外潘同春、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于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向列星、李刚、徐家麟。自绞以下听赎、候定夺者十九人:少詹何征瑞、杨观光、仆少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郎中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中事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赵京仕、编修高尔俨、郎中卫周祚、黄纪、孙襄;其另存再议者二十八人: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吴尔埙、史可程、王自超、白引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颖、刘廷琮、部郎侯佐、左懋泰、吴之琦、邹明魁、行人诸伟梅、博士龚懋熙、进士王显、庶职王之牧、王皋、梅鄂、姬琨、朱国寿、吴嵩引;已奉旨录用者十人: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部郎张正声、中书顾大成、姜荃林。疏上,士英以轻不称意;矫旨云:「周钟等不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宋学显、吴思刚、方以智、潘同春等拟罪未合。新榜进士尽污伪命,不当复玷班联。其再议」!而方拱干以结纳马、阮,特免罪。明年正月,学龙拟重,周钟、光时亨各加一等;潘同春诸臣皆候补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议。时马、阮必欲杀周钟,而学龙欲为之缓死,乃谋之次辅王铎,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铎即拟俞旨,且有「详慎平允」之褒。士英闻而怒,然事已无及。大铖暨其党张捷、杨维垣声言欲劾学龙,学龙乃引疾。大铖复嗾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诋其曲庇行私;遂削籍。至四月,左良玉犯阙。士英即传旨杀钟、时亨。旋命二等罪斩者,遣戍云南金齿;三等罪绞者,戍广西边卫;四等流徒以下为民,永不叙录。然学龙所定亦多未审:其一等犯皆随贼西行,实未得正法;傅鼎铨、张家玉后起兵死节最烈,亦在五等中。要之,身未对理而悬拟罪名。原马、阮之意,亦不过借以快恩仇、制党人,立威自重;「爰书」所据尽属传闻,非为国家明正典刑也。

译福王即位,召回起用他原来的官职。十月,提升为刑部尚书。当时正在审理跟随贼军的大臣,马士英、阮大铖把是否受贿作为案件出入的依据,所以案件长久不能定论。解学龙仿照唐代制度,分六等定罪。第一等应处磔刑的十一人是:吏部员外郎宋起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黎志升、陕西布政陆之祺、兵科高翔汉、潼关道杨王休、检讨刘世芳;第二等应处斩刑、秋后执行的四人是:刑科光时亨、河南提学巩焴、庶吉士周钟、兵部主事方允昌;第三等应处绞刑的七人是:编修陈名夏、户科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项煜;第四等应流放的十五人是:礼部主事王孙蕙、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卿钱位坤、总督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万象、给事中申芝芳、举人金汝砺、黄维祖、修撰杨廷鉴、司员陈羽白、刘大巩、裴希度、张懋爵;第五等应处徒刑的十人是:通政参议宋学显、进士沈元龙、谕德方拱干、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铎、进士吴恩刚、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第六等应受杖刑的八人是:员外潘同春、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于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向列星、李刚、徐家麟。从应处绞刑以下、准许赎罪或等待裁定的十九人是:少詹何征瑞、杨观光、仆少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郎中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中事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赵京仕、编修高尔俨、郎中卫周祚、黄纪、孙襄;另行保留、等待再次议论的二十八人是: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吴尔埙、史可程、王自超、白引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颖、刘廷琮、部郎侯佐、左懋泰、吴之琦、邹明魁、行人诸伟梅、博士龚懋熙、进士王显、庶职王之牧、王皋、梅鄂、姬琨、朱国寿、吴嵩引;已经奉旨录用的十人是: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部郎张正声、中书顾大成、姜荃林。奏疏上报后,马士英认为量刑过轻,不合心意;于是伪造圣旨说:“周钟等人不应缓期处决,陈名夏等人没有完全掩盖他们的罪过,侯恂、宋学显、吴思刚、方以智、潘同春等拟定的罪名不相合。新榜进士全都玷污伪命,不应再玷污朝班。重新议定!”但方拱干因为结交迎合马士英、阮大铖,特别免罪。第二年正月,解学龙重新拟定加重刑罚,周钟、光时亨各加一等;潘同春等大臣都是候补小臣,接受伪命没有根据,仍坚持原来的议定。当时马士英、阮大铖一定要杀周钟,而解学龙想替他缓期处死,于是同次辅王铎谋划,趁马士英把名单上呈时一并上奏,并请求暂停行刑。王铎随即拟定批复圣旨,其中还有“详细审慎,平允公正”的褒奖。马士英听说后大怒,但事情已经来不及阻止。阮大铖及其党羽张捷、杨维垣扬言要弹劾解学龙,解学龙于是以病请求退职。阮大铖又唆使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诋毁他曲意包庇、徇私舞弊;于是削除他的官籍。到了四月,左良玉进犯京城。马士英立即传达圣旨杀死周钟、光时亨。不久又下令:第二等应斩者,遣戍云南金齿;第三等应绞者,戍守广西边卫;第四等流刑、徒刑以下的,都改为平民,永远不再录用。然而解学龙所定的罪名也有许多没有审察清楚的地方:第一等的罪犯都跟随贼军西行,实际上没有被依法处决;傅鼎铨、张家玉后来起兵抗敌、壮烈死节,也被列在第五等之中。总之,这些人在尚未当面对质审理时,就被悬拟了罪名。马士英、阮大铖的本意,也不过是借此快意于私仇,控制党人,树立威势以自重;“爰书”所依据的全是传闻,并不是为了替国家明正典刑。

学龙通晓政务,在崇祯朝所敷奏,皆关天下大计。尝言:「辽左额兵旧九万四千有奇,岁饷四十余万耳。今关上兵止十余万人,而月饷乃至二十二万。辽兵尽溃,关门不得不募新兵。蓟镇则旧有额兵,乃亦行召募,给以厚糈;旧兵以其饷厚,悉窜入新营,而旧额依然如故:其为漏卮可胜言哉!国初,定文职五千四百有奇、武职二万八千有奇;神祖时,文增至一万六千余员、武增至八万二千余员矣。今日不知又增几倍!主爵者诚肯悉心计度,冗者汰之,岁可得饷数十万;裁冗吏、核旷卒,俾卫所应袭子弟袭职而不给俸,又可得数十万。从来问国之强,莫若民富;问民之富,莫若多粟。亦尝取京边之米,较其出入而推其损益乎?夫京边之米一石,其输自民间,则非一石也;以民之费与国之收衷之,不啻三倍:是国之一、民之三也。今关饷一斛抵银四钱;迨以易钱,则米好者不过百文、恶者止三四十文。又其下者,则腐臭而不可食。以国之费与兵之食衷之,不啻二倍:是兵之一、国之三矣。总计之,则民费其六,而兵食其一;民既病矣,兵亦未尝利也。况小民作奸以欺漕卒、漕卒作奸以欺官司、官司作奸以欺天子,展转相欺,而米已化为糠粃、为沙土,兼湿热所蒸,色味俱变,食不可下咽:是又化有用之六为无用之一矣。然则如之何?臣以为莫如修屯政。屯政修,则地辟而民有乐土、粟积而民有固志。昔吴璘守天水,经营屯事,纵横凿渠,绵亘不绝,名曰地网;敌骑不能逞。今略仿其制,毕力图之。沟涂之界,则各树土所宜木;小可获薪果之饶、大可得控扼之利。敌虽强,何所施乎」!帝善其言,亟下所司议之;然竟中格。

吕大器

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崇祯戊辰进士;授行人,擢吏部稽勋主事。更历四司,至文选,乞假归。以邑城痹恶,倡率修筑。工甫竣而贼至,大器佐有司拒守,城获全。诏赠秩一等;出为关南道参议,迁固原副使。讨长武剧贼,以穴地火攻法灭之。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劾罢总兵柴时华,威望甚着。迁兵部添注右侍郎。

大器负才而性刚,善于避事。见天下多故,惧当军旅任;力辞。以「五不堪、四不可」自揭吏科,言己好酒色、近财,必不可用。给事中劾之。帝趣令入京,诡称疾不至;严旨切责,亦不至。给事中郝絅劾其偃卧邱园,不知有君国;命所司察奏。明年三月,始至京;命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未几,以保定息警,罢总督官。特设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驻九江;大器任之。时湖北已失,武昌亦陷。左良玉与大器不和,札九江,称疾不进,疑大器图己;大器诣榻前与慰劳,稍释。而廷议虑其败事,乃以袁继咸代之;改大器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礼部事。

十七年四月,尚书史可法闻贼犯京师,督兵入卫;方抵江浦,而北都报陷,南京诸大臣议所立。时潞王常淓已渡江在吴中,前侍郎钱谦益与雷演祚等议立之;乃入说大器曰:「潞王,穆宗之孙、神宗犹子,昭穆不远,贤明可立。福恭王,昔者觊觎天位,几酿大祸;若立其子,势必翻三案以报私雠,视吾辈俎上肉矣。公今掌礼、兵二部事,公若倡言,谁敢异议」!大器然之,慎言、曰广等亦附焉。贻书可法,言福王有「七不可立」状。议未决,而马士英与镇将刘泽清等已率兵拥福王至。大器犹不肯署状;给事中李沾面折之曰:「今日之事,论典礼,则礼莫重于尊君;论典兵,则兵莫先于卫王。众议佥同,公独持异,沾请得以颈血溅公衣矣」!大器乃不敢言。福王监国,迁大器吏部左侍郎;遂以异议见绌,恒自危。及可法出督师,士英入辅政,与刘孔昭比;欲尽起「逆案」诸人,先荐阮大铖为兵部侍郎;举朝大哗。大器知必不为时所容,乃倡言以攻士英;言「其拥兵入朝,腼留政府,浊乱纪纲,颠倒邪正。「逆案」一书先帝手定,而士英悍然不顾,目无先帝,何论陛下!且其子以铜臭列衔都督,女弟之夫未履行阵冒授总戎;姻娅若越其杰、田仰、杨文骢等皆先朝罪人,尽登膴仕。名器僭越,莫此为甚!总之,吴甡、郑三俊,臣不谓无一事之失,而端方亮直终为海内正人之归;士英、大铖,臣不谓无一技之长,而奸回邪慝终为宗社无穷之祸」。疏入,勖以和衷体国,已不能用也。而士英则大怒,嗾刘泽清劾其心怀异图。未几,逮雷演祚、周镳下狱;二人亦主潞议者。大器遂致仕去。虑有后祸,以手书监国告庙文送内阁。士英憾未已,令李沾复劾之,遂削籍;乃超擢沾为左都御史。复命法司逮治大器,以蜀地尽失,无可踪迹而止。而谦益谄附士英,上书颂其功,与大铖深相结,得为礼部尚书;独演祚论死。

译解学龙通晓政务,在崇祯朝所陈述的奏议,都关系到天下大计。他曾说:“辽左原有额定兵员九万四千多人,每年军饷不过四十多万。如今关上的兵只有十多万人,而每月军饷竟达到二十二万。辽兵全部溃败,关门不得不招募新兵。蓟镇原本已有额定兵员,却也实行招募,并给以优厚粮饷;旧兵因为新兵粮饷优厚,全都逃入新营,而旧额仍照旧存在:其中造成的漏洞怎么说得尽呢!建国初年,规定文职五千四百多人、武职二万八千多人;神祖时,文职增加到一万六千多人,武职增加到八万二千多人。今天不知道又增加了几倍!掌管爵禄的人如果确实肯尽心计算筹划,淘汰冗员,每年可以节省军饷几十万;裁减冗余官吏,核查空缺兵额,使卫所中应当承袭的子弟承袭职务却不给俸禄,又可以节省几十万。自古询问国家强盛的原因,没有比百姓富足更重要的;询问百姓富足的原因,没有比粮食多更重要的。也曾经把京城和边地的米粮拿来,比较它们的收入和支出,推算损益吗?京城和边地的米一石,如果从民间输送来,就不只是米一石的成本;把百姓的耗费和国家的收入合计起来,不止是三倍:这是国家耗费一份,百姓耗费三份。如今关中的军饷,一斛米折合银四钱;等到拿它换钱时,好的米不过一百文,差的米只有三四十文。再差一些的,就腐臭得不能食用。把国家的费用和士兵所得的粮食合计起来,不止是两倍:这是士兵得到一份,国家耗费三份。总计起来,就是百姓耗费六份,士兵得到一份;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士兵也没有得到好处。何况小民为奸,欺骗漕运士卒;漕运士卒为奸,欺骗官府;官府为奸,欺骗天子,辗转相互欺骗,米粮已经变成糠秕、沙土,又被湿热蒸坏,颜色和味道都改变了,食物无法下咽:这又是把有用的六份变成无用的一份。那么应该怎么办?我认为不如修治屯田政务。屯政修治好了,土地就能开辟,百姓就有安乐的土地;粮食积聚起来,百姓就有坚定的志向。从前吴璘守卫天水,经营屯田事务,纵横开凿沟渠,绵延不断,称为“地网”;敌人的骑兵无法逞强。如今略微仿照这种制度,竭尽全力去谋划。沟渠道路的边界,各自种植适宜当地土壤的树木;小则可以获得薪柴果实的收益,大则可以取得控制扼守的好处。敌人即使强大,又能施展什么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立即下令有关部门议论办理;但最终还是被搁置。吕大器 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崇祯戊辰年进士;授任行人,提升为吏部稽勋主事。历任吏部四司,做到文选司,因请假回乡。由于县城破败低洼,他倡议并率领众人修筑。工程刚完工,贼军就到来,吕大器协助有关官员抵御守城,城池得以保全。诏令为他追赠一级官秩;出任关南道参议,升任固原副使。他讨伐长武的强悍贼寇,用挖掘地道、埋火攻击的方法将其消灭。不久提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弹劾罢免总兵柴时华,威望十分显著。升任兵部添注右侍郎。吕大器才华出众而性情刚直,善于躲避事务。他见天下多事,害怕承担军务,竭力推辞。于是用“有五件事不能胜任、四件事不可为”的说法自陈,请求免任吏科,并说自己嗜好酒色、接近钱财,必定不能任用。给事中弹劾他。皇帝催促他进京,他假称有病不来;皇帝严厉下旨斥责,他仍不来。给事中郝絅弹劾他躺卧在乡里,不知有君主和国家;皇帝命有关部门查核上奏。第二年三月,他才到京城;朝廷命他以原官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不久,因为保定的警报平息,免去总督职务。朝廷特设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驻守九江,任命吕大器担任。此时湖北已经失守,武昌也陷落。左良玉与吕大器不和,驻扎九江,称病不肯前进,怀疑吕大器图谋自己;吕大器到左良玉军帐前慰劳他,左良玉的疑虑稍稍消除。但朝廷议论担心吕大器坏事,于是让袁继咸代替他;改任吕大器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管礼部事务。十七年四月,尚书史可法听说贼军侵犯京师,率兵入京防卫;刚到江浦,便传来北都陷落的消息,南京诸大臣商议拥立谁为帝。当时潞王常淓已经渡江在吴中,前侍郎钱谦益与雷演祚等商议拥立他;于是入朝劝说吕大器:“潞王是穆宗的孙子、神宗的侄子,宗法世系相距不远,而且贤明,可以拥立。福恭王过去曾觊觎帝位,几乎酿成大祸;如果拥立他的儿子,势必要翻查三案来报私仇,那我们就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了。您如今掌管礼、兵二部事务,如果您首先公开倡议,谁敢提出异议!”吕大器认为有理,钱慎言、阮大铖等也附和。吕大器写信给史可法,说福王有“七条不可拥立的理由”。议论尚未决定,马士英与镇将刘泽清等已经率兵拥立福王到来。吕大器仍不肯在奏状上署名;给事中李沾当面斥责他说:“今天的事情,若论典礼,没有比尊奉君主更重要的;若论掌兵,没有比保卫亲王更优先的。众人的意见都相同,唯独您坚持异议,我请求用颈中的血溅在您的衣服上!”吕大器于是再也不敢说话。福王监国后,升任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因为持不同意见而受到排斥,常常感到自身危险。等到史可法出任督师,马士英入朝辅政,并与刘孔昭结交。马士英想把“逆案”中的人全部起用,首先推荐阮大铖为兵部侍郎,满朝大为喧哗。吕大器知道自己必定不为时势所容,于是公开倡议攻击马士英,说:“他拥兵进入朝廷,厚颜无耻地留在政府,扰乱纲纪,颠倒是非。‘逆案’一书是先帝亲自裁定的,马士英却悍然不顾,眼中没有先帝,哪里还会把陛下放在眼里!况且他的儿子凭借钱财而列名为都督,他妹妹的丈夫没有上过战场便冒然授为总兵;他的姻亲如越其杰、田仰、杨文骢等,都是先朝的罪人,却全都升任显贵官职。官爵名器僭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总而言之,吴甡、郑三俊,我不说他们没有任何过失,但他们端正方直、光明正大,最终仍是天下公认的正人;马士英、阮大铖,我不说他们没有一点才能,但他们奸邪邪恶,最终将成为国家无穷的祸患。”奏疏呈上后,皇帝用应当和衷共济、体恤国家来勉励他,但已经不能采用他的意见了。马士英却大怒,唆使刘泽清弹劾他心怀异志。不久,雷演祚、周镳被逮捕下狱;这两人也是主张拥立潞王的人。吕大器于是辞官离去。担心日后遭受祸患,他把亲笔写的监国告庙文送给内阁。马士英怨恨不止,又命李沾再次弹劾他,于是削除吕大器的名籍;随后越级提拔李沾为左都御史。朝廷又命法司逮捕治罪吕大器,但因为蜀地全部失守,无法查到他的踪迹,只得作罢。而钱谦益谄媚依附马士英,上书颂扬他的功劳,又与阮大铖深相结交,因此得以担任礼部尚书;只有雷演祚被判死罪。

明年,唐王立,召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道梗,久而始至。汀州变,奔广东,与丁魁楚等拥立永明王;命以原官掌兵部事,入直。及幸梧州,自请留守东方;遂往韶州。久之,入乌罗土司。

戊子春,王应熊卒;进大器少傅,尽督西南诸军,赐剑便宜从事。其夏,至涪州。荡寇将军李占春来谒,大器以为可用,深相结;他部杨展、于大海、胡云凤、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等皆受约束。会宗室朱容藩谋逆,自称楚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建行台于夔州,称制封职(时以武冈之败,讹传永明王已殁)。大器乃过占春营,具言容藩乘机僭窃罪;传檄诸路军,声其罪以讨之。容藩窘,北依二谭,乞兵攻石砫.占春往击之,遂败走云阳以死。

寻赴召至思南,谓遵义守将王祥曰:「吾历观川将,杨展志大而疏,大海、韬贪而无谋,余鄙劣不足数;国家将何藉以中兴邪?吾死目不瞑矣」!时已得疾。明年春,次都匀卒;谥「文肃」。

子潜,癸未进士;隐居湖州不仕。

「勘本」曰:「原本」「吕文肃传」脱简甚伙;殆重其南都初立之持议,而以其从粤督师为轻。故于「至涪州」下,即略焉弗详。案文肃于永明幸梧后,自请留守;得赐剑尽督诸军,徇行蛮境,志将别有所为也。就其联络诸镇传檄以平楚宗朱容藩之乱,则其勋亦卓然不尠已。是文肃当以晚节重,且宜列诸粤中阁辅矣。兹所以仍其旧者,以尝历事四朝,为时相准耳。温氏略之,意不可解;岂缘其「五不堪、四不可」之说而有所不足与?

高倬

高倬,忠州人。天启乙丑进士;除德清知县,调金华。祟祯初,征为河南道御史。草场火,以巡规不谨,褫职。其后起废,屡迁南京太仆卿、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

福王立,用为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内官请给工料钱置龙凤几榻诸器及宫殿陈设宝玩金玉计费数十万、光禄寺诸办御用器至一万五千七百有奇;倬上言:「国家草创,民愁财匮,宜力行节俭,为天下先。昔卫之亡也,卫文公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通商务农,故能立国楚邱。今大难未夷,百万之师宿于江淮,嗷嗷告饥;司农遂无以应,以致觖望掠食。即君臣缟素,示以匮乏,彼尚未必信也。而乃雕镂华彩,欲饰太平美观乎」!皆不纳。

明年二月,由左侍郎拜刑部尚书,代解学龙任。

南都失守,投缳死。

「勘本」曰:残明之金陵,不同于南宋之杭州也;以留都城池宫殿之皆所固有也。如此丧乱之余,诚如高司寇言:宜力行节俭,为天下先。而赧王则工作繁兴,征及玩好已。于是奄人得计,因之请数十万不急之费,为一时粉饰太平之用;而置江淮诸镇之执锐披坚数百万口于不给。吁!器造既成,而宫殿墟矣。哀哉!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一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五

刘宗周(祝渊、王毓蓍、潘集、傅日炯、张应煜、恽日初、张之璇附)黄道周(赵士超等)

右儒臣列传第五。

○当明之季,若刘、黄二公,岂非盛时之麟凤哉!惜乎,出非其时!夫道有污隆、时有常变,文经武纬迭相为用。兵之设,肇于炎黄,圣人未尝不亟讲之也;故「易」着师象、艺尚射御。武王亲秉旄钺,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孔子夹谷之会,具左右司马,诛莱夷而齐侯惧;清之战,冉求用矛以入齐师,孔子称其义。故以即戎望之善人,而自言战必克,盖得其道矣;圣人亦何尝讳言兵哉!自晋人尚清言、宋人祟理学,指武备为末事、将帅伪麤人,借弭兵偃武之说以自文其不能,天下靡然从之;于是将鲜道德之选、兵蔑尊亲之习,甲兵朽钝,行伍单弱。驯至盗贼纵横,貊夷交侵;乃尊用麤暴猛厉之夫,奉以为将。始则慢之,继则畏之;骄兵悍将挟寇自重,文吏恇怯而不敢救。盖后世中国之衰,皆自腐儒酿之也。宗周侃侃正色,忠矣、直矣。至欲以干羽格闯、献方张之虐焰,何迂也!南都立国,宿将尽矣,惟有镇耳。故虽暴横,而史公欲用之;不惮委曲绸缪,抚绥其众。乃宗周指其当诛以激其怒;使之抗疏诬诋大臣,不反轻朝廷之威耶?汉文帝有言曰:「卑之无甚高论」;自古及今皆可施行也。后世君子自持正论,岂计时势之不能行哉!夫道周出关之举,志则伟矣。然以不练之兵甲,糗粮百不一具,又轻信敌人之间深入险地,是弃师也。呜呼!世有君子而使其道不得行,亦君子之过也。尊其身矣、听其言矣,而言不度乎时宜、身无救于败亡,则岂孔、孟之道果仅可用诸平世欤!若二公者,君子谅其志焉可也。

列传五

刘宗周(祝渊、王毓蓍、潘集、傅日炯、张应煜、恽日初、张之璇附) 黄道周(赵士超等)

。刘宗周

译第二年,唐王即位,召吕大器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道路阻塞,他过了很久才到任。汀州发生变乱,他奔赴广东,与丁魁楚等拥立永明王;朝廷命他仍以原官掌管兵部事务,入宫当值。等到永明王驻跸梧州,吕大器请求留守东方,于是前往韶州。过了很久,他进入乌罗土司地区。戊子年春,王应熊去世;晋升吕大器为少傅,全面督领西南各路军队,赐给宝剑,允许他便宜行事。这年夏天,他到达涪州。荡寇将军李占春前来拜见,吕大器认为他可以任用,便与他深相结交;其他各部的杨展、于大海、胡云凤、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等,也都接受他的约束。适逢宗室朱容藩谋反,自称楚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在夔州建立行台,擅自发布诏令、任命官职(当时因为武冈战败,误传永明王已经去世)。吕大器于是经过李占春的营地,详细说明朱容藩乘机僭越窃位的罪行;向各路军队传发檄文,声讨他的罪行来征讨他。朱容藩陷入困境,向北投奔谭弘、谭诣,请求出兵攻打石砫。李占春前往攻击他,朱容藩于是败逃到云阳,最终死在那里。不久,吕大器奉召到思南,对遵义守将王祥说:“我历来看川中的将领,杨展志向很大却粗疏,于大海、袁韬贪婪而没有谋略,其余的人鄙陋低劣,不值得计数;国家将靠什么来实现中兴呢?我死了也不能闭眼!”当时他已经患病。第二年春天,驻扎都匀时去世;谥号为“文肃”。他的儿子吕潜,是癸未年进士;隐居湖州,不出仕。《勘本》说:“原本《吕文肃传》脱漏的文字很多;大概是看重他在南京刚建立政权时所持的意见,却轻视他跟随永明王在广东督师的经历。因此在‘到达涪州’以下,便略写而不详述。考察吕文肃在永明王驻跸梧州后,请求留守东方;得到赐剑,全面督领诸军,巡视并行进于蛮夷地区,志向本来就是要另有一番作为。至于他联络各镇、传发檄文,平定楚宗朱容藩之乱,那么他的功勋也已经非常卓著,绝非微小。吕文肃应当以晚年的操守受到重视,并且应该列入广东的阁辅之中。这次仍旧按照原本,是因为他曾先后事奉四朝,可以作为当时宰相取舍的准则。温氏删略此事,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难道是因为他曾说‘五不堪、四不可’,所以有所不足吗?” 高倬 高倬,忠州人。天启乙丑年进士;授任德清知县,调任金华。崇祯初年,征召为河南道御史。草场发生火灾,他因巡察约束不严,被剥夺官职。后来起用废官,多次升迁为南京太仆卿、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福王即位,任命他为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宦官请求拨给购买工料的钱,用来制作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的珍玩金玉,共计费用数十万;光禄寺各项办理御用器物的费用,达到一万五千七百多。高倬上言:“国家刚刚建立,百姓忧愁、财力匮乏,应当大力实行节俭,为天下作表率。从前卫国将要灭亡时,卫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制成的冠,开放贸易、勉励务农,所以能够在楚丘建立国家。如今大难还没有平定,百万军队驻扎在江淮,饥饿不堪地呼喊;主管财政的司农于是无法供给,以致他们失望而抢掠食物。即使君臣都穿白色丧服,向他们显示国家困乏,他们还未必相信;如今却要雕刻装饰、铺陈华彩,难道想用这些来装点太平盛世的美观吗!”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第二年二月,他由左侍郎升任刑部尚书,接替解学龙任职。南京失守后,他上吊而死。《勘本》说:残明时期的金陵,不同于南宋时期的杭州,因为留都的城池、宫殿本来就都在那里。经历这样的丧乱之后,确实正如高司寇所说:应当大力实行节俭,为天下作表率。然而赧王却大兴土木,甚至把费用花到珍玩嗜好上。于是宦官得以乘机谋利,借此请求数十万并非急需的费用,用来一时粉饰太平;却使江淮各镇那些手执利兵、身披坚甲的数百万军民得不到供给。唉!器物还没有制成,宫殿已经成为废墟了。可悲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南疆绎史》勘本卷十一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五 刘宗周(附载祝渊、王毓蓍、潘集、傅日炯、张应煜、恽日初、张之璇)黄道周(附载赵士超等) 以上是儒臣列传第五。○明朝末年,像刘宗周、黄道周两位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麒麟凤凰吗!可惜,他们生不逢时!道有盛衰,时有常变,文臣和武将交替发挥作用。军队的设置起源于炎帝、黄帝,圣人从来没有不急切讲求军务的;所以《易经》著有师卦的象义,《六艺》崇尚射箭和驾车。周武王亲自执掌旌旗和斧钺,周公东征,使四国归服。孔子参加夹谷之会,安排左右司马,诛杀莱夷,使齐侯畏惧;清之战中,冉求用矛冲入齐军,孔子称赞他的义举。所以以亲临战争来要求善人,并自称作战必胜,大概是因为掌握了用兵之道;圣人又何曾忌讳谈论军队呢!自从晋人崇尚清谈、宋人尊奉理学,把武备指为末务,把将帅视为粗鄙之人,借消弭战争、偃息武备的说法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天下便纷纷跟从;于是将领很少有道德方面的选择,军队也轻视尊亲的习俗,铠甲兵器腐朽钝劣,军伍单薄衰弱。逐渐发展到盗贼横行、貊夷交相侵犯;这才尊崇任用粗暴勇猛的人,奉为将领。起初轻视他们,后来又畏惧他们;骄横的军队、强悍的将领挟持盗寇来抬高自身,文官怯懦,不敢救援。大概后世中国的衰败,都是由迂腐儒生酿成的。刘宗周刚正敢言,忠诚而正直。至于想用干羽舞来使李自成、张献忠正在扩张的暴虐火焰平息,那就太迂阔了!南京建立政权时,老将已经全部凋零,只有左良玉还在。因此他虽然暴横,史可法仍想任用他;不惜委曲周旋,安抚他的部众。可是刘宗周却指责左良玉应当诛杀,以此激怒他;这不是使他上疏诬陷诋毁大臣,反而轻视朝廷的威严吗?汉文帝曾说:“把事情说得浅近些,不要发表过分高深的议论。”这句话从古到今都可以实行。后世君子坚持自己的正论,难道还考虑时势是否能够实行吗?黄道周出关的举动,志向确实伟大。然而他带着未经训练的军队,军粮百中无一,又轻信敌人的离间而深入险地,这是把军队置于死地。唉!世上有君子,却使他的主张不能实行,这也是君子的过错。既尊重他的身份,又听取他的言论,但他的言论不考虑时宜,他本人又无法挽救败亡,那么难道孔子、孟子的道理果真只能用于太平时代吗!像这两位先生这样的人,君子只需体谅他们的志向,就可以了。列传五 刘宗周(附载祝渊、王毓蓍、潘集、傅日炯、张应煜、恽日初、张之璇) 黄道周(附载赵士超等)。刘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