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摭遗卷三

译赣州防守时，阁部督师杨廷麟、万元吉、郭维经三位公卿同心协力，环城固守，舍身殉国，确实与唐王共始终。温氏在《闽纪略》中只出现过他们的名字，完全没有记载他们战死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汀州在八月平定，而赣州直到十月才溃败，没有可以附带记述的地方，所以略去了吗？而且考察各路义军，又没有为他们立传；这说明《佚史》对于重要的地方，遗漏实在也不少。凡是江右守土而死，以及赣州城中殉义而被遗漏的人，一并采录附载。列传三 杨廷麟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辛未进士，授庶吉士，转任编修。他勤奋好学，喜爱古籍，声名震动馆阁；与都御史黄道周交好。皇太子将要出阁读书，选拔杨廷麟充任讲官，兼任经筵值讲；杨廷麟于是具疏极力让给黄道周，皇帝不准。第二年春天，皇帝御临经筵，问保举、考选两种办法哪一种能够得到人才。杨廷麟回答：“保举应当严格追究举荐者的责任；如唐世济、王维章是温体仁、王应熊推荐的，如今两位被举荐者败坏，而举荐者却安然无恙。这说明连坐的命令先没有施行在大臣身上，想要保持保举的成效，做得到吗？”皇帝因此动容。京畿告急，杨廷麟于是上疏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说：“陛下有征伐的志向，大臣却没有抵御外侮的才能。谋划不善，把国家当作儿戏。杨嗣昌以及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勾结、结党谋划而误国，倡议和谈，完全忘记武备，以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如今外部值得忧虑的有三件，内部值得忧虑的有五件。督臣卢象升把祸国的责任归于枢臣，言语令人痛心。南仲在朝廷内部时，李纲没有功绩；汪、秦等人掌握政务，宗泽反而丧命。请求陛下赫然震怒，明确纠正先前主张和议的罪过；使将士畏惧法令，不产生二心。“召见大小诸臣，询问他们的方略；谕令卢象升集合各路援军，乘机进攻敌人，不要受中央牵制：这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当时杨嗣昌有意主张和议，而杨廷麟严厉指责他，杨嗣昌于是大为愤怒，假意推荐杨廷麟懂得军事。皇帝立即召见杨廷麟，改任他为兵部职方主事，协助卢象升谋划军务。卢象升得到他非常高兴，立即命他前往真定转运粮饷、接济军队。等卢象升在贾庄战死，杨嗣昌急忙问：“杨赞画死了没有？”侦察兵回答说他奉命出使在外，杨嗣昌因此长久不悦。起初杨廷麟在军中报告战事曲折，杨嗣昌拟旨责备他欺骗蒙蔽。事后几乎想用重法陷害他；皇帝察知他无罪，只将他贬降官阶。黄道周案件发生，供词牵连杨廷麟，将要逮捕治罪；不久案件获得释放。言官交相推荐，他得以仍任原官；还未赴任，都城就陷落了。杨廷麟当时在南昌，踉跄着痛哭；与翰林修撰刘同升相遇，便集合军队勤王。适逢福王即位，御史祁彪佳推荐他，授任左庶子；他辞谢不赴任。宗室朱统■〈金类〉诬告弹劾大学士姜曰广，又诬告杨廷麟招募健儿，图谋不轨，姜曰广是内应。这些话极为荒诞，福王置之不问；但所招募的军队最终还是解散了。乙丑年，南京失守，我大清军队攻下南昌，袁州、临江、吉安都投降归诚。不久又攻取建昌，只有赣州孤悬在上游，危急中独自保存；而且兵力单薄，人人心中惊惧。杨廷麟于是与刘同升谋划，邀请南赣巡抚李永茂在明伦堂宴请士大夫，劝勉告谕他们筹备兵饷，限定日期大举出兵。唐王的亲笔诏书到达，给予充分嘉奖，升任杨廷麟为吏部右侍郎。适逢广东东部前来入卫的军队经过当地，杨廷麟便上疏把他们留下；建立忠诚社，得到两万多人。九月，杨廷麟领兵与刘同升攻取万安，抵达泰和，收复吉安全郡，又收复临江。上表陈奏，认为偏安海边不是办法，请求唐王移驻赣州；升任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尚方剑，允许便宜行事。不久唐王召李永茂任兵部右侍郎，派张朝綖来接替。很快张朝綖又被召回，于是由刘同升接替。十月，吉安告急，副将徐必达战败投水而死。援军到达，大清军稍稍退却，驻扎在峡江。十二月，刘同升去世；总制万元吉从福建到达赣州，于是兼理巡抚事务，与杨廷麟共同谋划。第二年正月，杨廷麟前往赣州招降峒蛮张安等四营，又得到四万人；张安骁勇善战，唐王赐名“龙武新军”。三月，听说唐王将要到赣州，便赶去朝见。刚刚出发，吉安告急；他留驻郊外，每天骑马驰送奏疏，陈述援救吉安、防守赣州的各项事务。当时万元吉代守吉安，守将胡长荫违抗节制而战败，吉安城再次失守。万元吉逃到皂口，想要投水自尽；永丰县令急忙拉住他，他才退保赣州。起初，中书舍人张同敞在崇祯末年奉命到云南调兵；等到抵达江西时，南京已经失陷，于是退回吉安。杨廷麟留下他共同守城，以宾客之礼相待。他的部将赵印选、胡一青屡立战功，万元吉约束军队很严，一点也不宽贷，诸将逐渐不满，便不再听命。万元吉以为新军张安的部队足以依靠，轻视云南、广东的军队；云南、广东两军因此离心瓦解。但张安原本是蛮族盗寇，接受投降后仍任意奸淫掳掠；杨廷麟派他去救援湖西，所经过的地方无不遭到残破。到这时，大军逼近吉安，各军都心怀二意，城中没有交战便溃败了。四月，我军又乘胜到达赣州，逼近城下。江西巡抚刘远生急忙出城，亲自前往雩都邀请张琮率兵来救；赣州人怀疑他说：‘巡抚逃跑了！’于是烧掉他的船，并拘禁他的妻子儿女。不久，刘远生率领张琮的军队来到，赣州人才后悔认罪。张琮渡河抵达梅林，中了伏兵，大败；退到河边争抢船只，许多人掉入水中淹死。刘远生十分愤怒，五月初一渡河再次列阵，亲自冲在士卒前面，被敌军擒获；后来又逃回，包围更加紧急。杨廷麟于是派使者调广西狼兵，自己前往湖西邀请新军回来。到了望日，与我军再次在梅林交战，又一次失败；随即遣散他的军队，自己进入赣州城，与万元吉发誓共同守城。六月，李永茂派副将吴之蕃率领广东兵五千人到达，在李家山交战，包围暂时解除。广安（？）退守南康；不久又与杨廷麟等重新会合，像原来一样分守各门，坚决拒敌。

译赣州长期困守，王奖赏慰劳他们，赐名为‘忠诚府’。七月，尚书郭维经前来援救，与御史姚奇胤招募士兵八千人；万元吉的部将汪起龙率领数千人；云南援军将领赵印选、胡一青率兵三千人；大学士苏观生派兵也有这么多；两广总督丁魁楚也派兵四千人；杨廷麟又命将吏收集失散的士卒，得到数千人。这些军队先后抵达赣州，驻扎在城外，军威颇为振作。八月，水师将领罗明受到达，在江上交战，大败，死者数不清。云南、广东军队士气丧失，不战便自行溃散；其他营也渐渐溃散离去。适逢听说汀州失陷，人心更加震惊恐惧，守城的人疲惫不堪。十月四日，天起大雾并下雪，大军利用向导乘夜登城，杨廷麟急忙督率乡勇进行巷战。天亮时，大军已抵达；城上发炮，炮弹炸裂，城墙也裂开，杨廷麟于是奔到城西清水塘投水而死。与他共同守城的总制万元吉、尚书郭维经、御史姚奇胤、主事彭期生也都死了。《摭遗》说：杨阁部在闽中起兵，在颁布诏书之前；在汀州失去孤城、被俘之后，考察他上表请求驻守赣州以图恢复失地的行为，可见他的志向非常雄伟，力量也非常强大。等到他死后，我军中有个叫贾熊的人，感叹称他为忠臣。当时仓促之间找不到棺材，便用四扇门板把尸体装殓起来，埋葬在东关外面。他起初担任赞画时，卢忠烈公非常倚重他。后来杨阁部担任督师，能够像这样竭尽全力，可以说没有辜负卢忠烈这个朋友。卢忠烈公象升身穿墨色丧服从军办事，虽然死于战斗，实际上却是死在杨嗣昌手里。贾庄之难中，招致怨恨的人仍然忌讳谈及事情的真相。杨嗣昌还派三名侦察兵前往察看；其中有个叫俞振龙的，回来报告说卢督身穿麻衣，尸体遍布伤痕，确实死在战场上。杨嗣昌大怒，用刑拷打他三天三夜，但他始终不改一字。临近死亡时，他抬起头呼喊道：‘天道神明，我不能为了求生而冤枉忠臣！’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对杨嗣昌咬牙切齿。俞振龙不过是一个小卒，却这样崇尚义节；最终也因附属于忠烈而流传后世。忠烈年轻时读《张睢阳传》《岳武穆传》，感叹说：‘我如果能成为这样的人，也就幸运了！’军中粮食吃尽，士卒十分饥饿，知道一定会死；早晨起来走出营帐，向四面拜道：‘我和将士们一同承受国家的恩德，只担心不能死，不担心不能生！’众人都哭了，没有人能够抬头仰视他。于是派杨赞画廷麟到总监高起潜的营中求援，并且说：‘与其死在西市，不如死在战场上！’赞画到了那里，哭号着请求发兵；但高起潜始终不答应。忠烈于是突围奋战，身中四箭三刀，全军覆没。死后，京畿百姓像下雨一样哭泣，奔走前来，说：‘卢公死了，谁还会再体恤我们呢！’ 百姓竞相起来为他建立祠庙祭祀。杨嗣昌压制关于他死状的奏报，尸体过了两个月才得以入殓。唉！杨嗣昌当时还唯恐杨赞画不死而已。卢忠烈的事与本史无关，我因为感慨杨赞画最终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所以附带记述了这件事。万元吉 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乙丑年进士，授任潮州推官，后补任归德推官；因捕盗而有声望。崇祯年间考核官员时，他被降级为永州检校；不久升任大理评事。杨嗣昌推荐他的才干，让他担任军前监纪。杨嗣昌倚重他，如同左右手，诸将也都心悦诚服；他奔走于军队之间，从未有一夜能安稳睡觉。因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南京职方主事，升任郎中。福王即位后，仍任原职。万元吉因为四镇不和，请求奉诏前去宣谕；又请求拨发万金犒赏高杰的军队，并申明大义，命令他保卫江淮。于是渡江到各营中去。当时高杰正与黄得功、刘泽清争夺扬州，万元吉写信给黄得功，请他共同辅佐王室，黄得功答复说愿意照办；于是万元吉抄录答复，传给刘泽清、高杰看，三人的嫌隙逐渐消除。不久，他上言说朝廷不应偏安，应仍称‘南京’这一旧名，以表示不忘恢复；同时应削减锦衣卫旗尉，罢免南、北镇抚，以杜绝告密。朝廷商议认为万元吉能够调和各镇，便提拔他为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队。他又上疏请求修撰《建文实录》，恢复建文帝尊号并配享祭祀；褒扬靖难诸臣以及近日北都和四方殉难的人，以培养忠义之气。万元吉人在外地，心却系念朝廷，常常提出议论和奏疏；朝廷都认为可以。等到高杰准备前往河南讨伐贼寇，万元吉正打算请求朝廷赶快发给军饷，高杰却在土桥袭击了黄得功。万元吉内心悲伤，因此说道：‘古代的大将要保全功名，必定以恭敬顺从为根本。如今朝廷刚刚建立，纲纪还没有受到尊重，恐怕从此沿袭下去，恭顺之风会日益衰败。轻视朝廷、毁坏纲纪，我的罪过就更加大了！’ 于是自己请求罢职斥退；朝廷不准。南京失陷后，他逃往福建地界，归附唐王。大军攻下江西，各郡望风归附，只有赣州坚守城池。万元吉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的身份，总督江西、湖广各军。等到抵达赣州时，刘同升已经去世；于是兼任巡抚之职。第二年春天，督师杨廷麟将要拜见唐王，代替他守吉安。吉安再次失守，杨廷麟逃到皂口。于是发檄文告谕赣州，极力说明云南军弃城的罪责；云南军因此向西撤去。大军前来逼近，无法抵御；他立即赶入赣州城，被敌军包围。万元吉一向有才干，处理事务精明敏捷；等到吉安失守后，命令更加严厉，部下大多不肯听命。他每天坐在城上，与将吏一句话也不交谈，神情凄惨；隔河的大营遍布山麓，他却指着说那是空营。士兵百姓从大营中来到城里，说敌军势力强盛；他总是斥责他们是间谍，将其斩首。给事中杨文荐是他的门生；奉命前往湖南，经过赣州时见情势危急，于是主动承担守城任务，城中人依赖他。不久，云南、两广援军全部聚集，军威为之一振。诸将请求出战，万元吉一定要等水师到来后再一起出击。水师统帅罗明受原来是海盗；兵部主事王其宏说：‘罗明受桀骜难以控制，就像慈母侍奉骄子一样。如今水位又低，大船难以前进，怎么能按照约定行事呢？’万元吉不听。等到水师到达，大军侦察得知，立即在夜间截断各条江道，焚毁大船八十艘，死者数不清；罗明受逃回船中，火药、约束船只的器具和兵器全都丢弃了。于是云南、两广军队全都自行溃散，各营逃散一空；城中只剩郭维经等人的部卒四千多人，城外水师后营二千多人而已。杨廷麟起初调发的广西狼兵八千人已经越过山岭，却来不及赶到；参将谢志良驻扎在雩都，拥兵一万多人，观望形势，不敢前进。不久听说唐王在汀州遭难，全城士气低落，城池于是陷落。部将拥着万元吉夺门逃出；万元吉叹道：‘大事完了！替我向赣州人致谢，使全城遭受涂炭的是我。我怎么可以独自活着！’于是投进赣江而死；享年四十四岁。

译《摭遗》说：万总制下达命令过于严厉，终于使客军将领不再奋勇效力。他先禁止妇女出城，民间大都因此怨恨；有他的家人偷偷用车载着他的妾，从城上用绳子缒下逃走，他便派快骑追赶，将人追回来，捆住那家人痛打。因此直到城破，竟没有一个人出城。过去万元吉与金声桓交好，金声桓收复江右时，曾备好书信和礼物前来招请；总制以各人应当各行其志为由推辞了。不久，主持安抚金声桓、恢复江西的议论，也写信互通消息，金声桓颇为心动。郭维经（儿子郭应铨、郭应衡、郭应煜） 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乙丑年进士，授任行人。崇祯初年，升任御史。他上疏陈述时政弊病，有所举发和批评，皇帝责令他指明事实；于是他极力称赞顺天府尹刘宗周贤能，竭力斥责吏部尚书王永光性情刻薄以及用人颠倒的罪过。皇帝不予省察。后来周延儒被罢免，温体仁代替他；郭维经又说：‘执政者不担心没有人才，有了人才却任用他们来排挤正直之人，不用他们筹划国事。国事一天比一天坏，就推说“我不知道”；眼看盗贼日益猖獗、边境警报日益紧急，却只同两三个小臣争论口舌是非。朝廷议政之地，几乎成了聚众争辩的场所；这能说是有才吗？’皇帝严厉斥责他。不久因服丧离职。过了很久，恢复原职。南京发生变故后，南京诸臣商议拥立潞王，郭维经竭力主张拥立福王。福王即位后，升任应天府丞；仍兼任御史，巡视中城。郭维经认为加授官衔是魏忠贤留下的恶习，竭力推辞；没有获准。不久上言说：‘圣明皇帝登极将近二十天，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的事情，丝毫都没有举行。如今伪官在凤阳、泗州一带横行，强悍的士卒在瓜州、仪征一带抢掠骚扰，焚烧杀戮和抢夺掠取的惨状，渐渐逼近江南。然而朝廷之上听不到震动神色、相互警戒的声音，只因那些缓慢而不切要务的小事，使满朝充斥非议，给旁门之人提供争先钻营、窥伺缝隙、作为攀求富贵阶梯的机会。满朝人心如狂如醉，平民百姓呼天喊地，愤懑郁结，酿成灾祸。请下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心胸，完全除去刻薄偏私以及因恩怨而报复的旧习，一心把平定贼寇、报仇雪耻作为要务！’皇帝批示知道了。马士英推荐阮大铖，朝臣极力争辩。史可法提出调停的主张，说：‘前任监国的诏书中有“逆案不许起用”一条，我已经删去了；后来为什么又把这一条加进去，向人显示心胸狭窄呢？’郭维经驳斥他，认为这是失言；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因此非常痛恨他。不久升任大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令他专门督察五城御史，稽查非常事件，整肃京城。乙酉年二月，隆平侯张拱日弹劾他说：‘迎接恭王御容那天，他借口生病不去；这是不愿观看盛典。’保国公朱国弼又说：‘他代理大理寺事务时，刑部因为伪防御使武愫的案件会同上题，他却总以案件未经复审审讯为由驳回。武愫已经接受伪朝任命，有什么值得怜惜、怀疑的？执掌法律的官员，甘心包庇叛逆；请重重惩处！’于是案件交给各部院审查议定，命令他回原籍。唐王召他担任吏部右侍郎。他的儿子郭应铨、郭应衡、郭应煜在临川起兵，大小战斗十多次，颇有斩获。唐王授予郭应铨、郭应衡兵部郎中的官职，授予郭应煜户部主事。丙戌年五月，赣州包围危急，命郭维经以吏部、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的身份，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前去援救。于是他与御史姚奇胤一同出发，沿途募兵，得到八千人。进入赣州后，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力坚守；郭应铨等驻兵龙泉，作为犄角，但彼此声势并不相连。城池失陷时，郭维经与姚奇胤一同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第二年，大军攻打龙泉，郭应铨设下伏兵将其击退。他部下有个裨将刘文耀，暗中引领军队入城，郭氏兄弟一同被擒。郭应铨投崖未死，被捆送来后不肯服从命令，便扼住喉咙自杀。郭应衡到了吉安，巡抚刘一鹏想劝他投降，拿酒给他喝，他便把酒器扔掉；又咬断牙齿、折断手臂而死。郭应煜见巡按董学成，蹲坐在地上，极力痛骂董学成奸诈贪婪的罪状；被抽肠而死，死状尤其惨烈。刘同升 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人；是祭酒刘应秋的儿子。崇祯丁丑年，廷试考取第一名。皇帝问：‘你的年纪多大？’他回答：‘臣五十一岁，已经老了，恐怕没有办法报答圣恩。’皇帝说：‘你看起来还像少年，努力吧！’授任翰林修撰。他请求休假回乡祭扫祖墓，返回家乡。后来因为议论杨嗣昌，被贬为福建按察司知事。还未赴任，国家就发生变故，刘同升听说后，痛哭得几乎昏死；于是驰发檄文，遍告十三郡的乡官、士人和百姓，起义复仇，穿着丧服辞别祖墓。书（？） 到了省城，与杨廷麟相遇；在澹台祠大规模集会，为思宗发丧，选定吉日，誓师出发。适逢南京建立政权，朝廷以左中允之职召他，他没有赴任。第二年，他与杨廷麟谋划邀请巡抚李永茂共同树立义旗，保卫赣州。唐王听说后嘉奖他们，下诏加授他国子监祭酒，转任詹事。于是建立忠诚社，招募四方豪杰壮士。乡官王其宏、刘明保、赵曰诹等各自率领家丁，携带粮食跟随，聚集将近二万人，收复吉安、临江。后来李永茂被召回朝廷，刘同升随即升任兵部左侍郎，总理江西；不久又命他巡抚江西。当时益宗永宁王朱慈炎又攻取建昌、抚州各路，约定一同攻下省城；而刘同升处境艰难，劳累困苦，已经发病。这年冬天十二月，他巡视到雩都，在途中去世。赠东阁大学士，谥号‘文忠’。彭期生 彭期生，字观我，海盐人。万历戊辰年进士。由教授升任国子博士，历任员外郎、郎中，出任长沙知府。又调任扬州、南昌和济南，因遗失囚犯获罪而被贬。后来转任南京兵部主事，升为郎中。李自成余部扰乱江西时，他升任江西兵备佥事，驻守吉安。敌军到来，他抵抗防守但支撑不住，逃到赣州；杨廷麟与他一起招抚峒蛮，使其投降。唐王加授他太常卿，仍管理兵备事务。城池失陷后，他穿戴官帽官服自缢而死。姚奇胤、杨文荐 姚奇胤，字有仆，钱唐人。进士出身，授任南海知县。当地富庶而盗贼很多，他竭力杜绝馈赠贿赂；专心以平息安定地方为要务，政绩声望大为兴起。被选调进京，任兵部主事；改任监察御史，巡按广东。还未到任，郭维经与他一同前往援救，最终一同自焚而死。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进士出身，任兵科给事中。城破时，他因病不能起身，被押送到南昌。绝食而死。

译《摭遗》说：赣州城失陷时，从守土官员、地方乡绅到士人百姓，殉难的有不少于数百人。参将陈烈多次奋力作战，众人因为他的弟弟先行归降而怀疑他；陈烈于是发誓死战，奋力拼杀。等到被捆绑时，他的弟弟已经接受伪职，劝他投降；他不听，回头对赣州人说：‘今天才知道我没有二心！’推官代理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等人，都曾起义起兵、加入忠诚社；以及部曹各官数十人等，全都被杀。兵部主事周瑚被擒后不屈，遭磔刑而死，死状最为惨烈。其余乡官、士人百姓全家尽节的很多：有个织工熊国本，参加忠诚社最为尽力，被捕后带到赣县县令面前；县令也是举人，斥责他说：‘你一个织工，懂得什么叫义？’熊国本说：‘我这个织工不懂义，难道举人反而应当做不义之事吗？’于是被斩。江右地区守土而死的人，先有袁州知府李时兴、抚州知府高飞声、广信同知胡甲桂；城池失陷后，他们都殉难。李时兴是福清举人。起初授任知县，历任官职升到袁州同知，代理知府事务。当时省城已经投降，李时兴独自与士人百姓竭尽全力拒守。不久，守将蒲缨战败溃逃，湖广黄朝宣等五营援兵也喧闹着回去了。李时兴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在萍乡官舍自缢；一个仆人也跟随他而死。高飞声，字克正，长乐举人。起初授任玉山知县，升任同知；因请求奉养父母而离职。唐王时期，大学士黄道周以督师身份募兵，邀请他一同前往；不久又命高飞声代理抚州事务。大军逼近，估量力量不足以抵抗，于是派家人带着官印逃去拜见唐王并交还官印，自己则因守城而死。胡甲桂，字秋卿，昆山人。以乡试副贡身份进入国子监，授任南昌通判；升任永州同知。道路阻塞，不能赴任，改任广信。到任时，南昌、袁州、吉安都已失陷，广信只剩疲惫士卒一千人，士人百姓大多逃散迁徙。适逢黄道周带着募兵来到，双方共同商议守城。不久黄道周战败身亡，形势更加孤立，胡甲桂决心效死守城，不肯离去。城破后被擒，劝他投降，他不从，便被幽禁在另一间屋里；于是自缢而死。《摭遗》补充说：考察赣州失陷一事，在城中殉难的官吏，还有监纪通判郭宁登、通判王明汲、临江推官胡缜、训导徐君鼎、雩都训导胡董明，他们都被擒后杀害。都督佥事刘天驷、赣州卫千户孙经世及其弟孙纬世、孙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及其儿子聂士燫、聂士焕，都全家死难。在籍乡官中殉难的，有编修、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宏及其弟王其窿，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式等，全都受戮。河南同知卢观象把男女老幼全都赶入水中，自己也投水而死。马平知县谢赞及其儿子谢胤绣、侄子谢胤斗，穿戴官帽官服自缢。荐授万州判官周世光带着幼孙投水而死。举人刘曰佺、贡生杨万言、诸生董缵卿、冯复京、余学义、欧阳丽天，都率领母亲、妻子、儿女自缢。又有诸生郭必昌，与妻子号哭三天三夜后死去。金之杰参加巷战，亲手砍杀数人，带着妻子投水。王统、王纯进入文庙，自缢。周葵、陈君猷堆积柴薪自焚。乡约谢明登带着妻子和儿子投井。书工赵廷瑞也自尽。那些寄居此地而遭难的人，有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及其兄符述中，以及诸生庐陵段之浑、新喻萧瑛、宁都曾嗣宗、杨燧。之所以把赣州之难中殉难者的姓名详细记载在这里，是借此说明杨廷麟、万元吉诸公的功劳不亚于扬州，也使南都、闽疆增光。江右地区的军事战事，到这里就记完了。附录《夏万亨传》补充：温氏旧史对这件事记载很简略，现在拾取遗漏的内容附记于此。考察夏万亨起初听说京师失陷，面向北方痛哭说：‘臣应当跟随皇上去死，只是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如今只好向皇上请求出家，以奉养老母终年。’后来奉南京朝廷之命，升任江西布政使。中州有怨恨他的人，上疏议论说不应当破格提拔他。到这时，于是改任按察佥事。当时国势动荡不安，人们都没有坚定的志向。他刚到任时，发放兵饷时多出十分之一。他责问主管此事的官吏，官吏说：‘这是旧例，所得的部分归公。’夏万亨立即正色说道：‘侵吞军资，难道是我所做的吗？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等到他鞭打保宁王府的仆役时，仆役们群起包围官署，声称将要借机泄愤。一时间南昌士人百姓奔向王府喧嚷说：‘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夏公！’于是焚烧府门闯入。巡抚下令制止他们，没有成功；保宁王害怕了，急忙邀请夏万亨前来。百姓便说：‘夏公本来平安无事，我们这些人又是来干什么的！’这时夏万亨上任还不到三个月。不久，他兼任掌管七枚官印的职务。他奉养老母，把家属托付给门生、担任临川县令的人，自己与东乡艾氏一起起兵而死。夏万亨又一字葵甫，万历戊午年中乡试。起初任校官，升任西平知县，训练士兵抵御贼寇。调任夏县时，县中屡遭兵乱，他对内用恩德安抚百姓，对外以诚信感化贼寇。有贼寇在城下抢掠，他便单骑开门劝告他们。有些不听命令，他就说：‘你们宁可杀我，不要杀我的百姓！’贼寇于是惊异，称他为好官，没有杀一人便离去。●《绎史摭遗》卷四 吴郡李瑶子玉编纂 目录 浙东监国诸臣列传 于颍、庄元辰、李长祥（章有功）、徐孚远（沈光文）、王思任、王玉藻、李山、吴从鲁、何弘仁、刘穆（儿子刘肇绩、刘肇勷，吴邦璇、张国纪、谢震龙） 过去一直认为鲁监国画江之役是张公玉笋的功劳；但实际上是从于公九瀛开始，才真正彰显了清白的节操。史书忽略了他，世人于是始终无法举出他的姓名。何况像研斋那样投身荒野、蹈海而死，像闇公那样独自支撑山寨、联络海上义军的人；与他们同时在艰难困苦中殉难的人，哪里数得完呢！先太常火庐保护社稷，保全的宾客很多。至于刘子肤剖腹刻写‘尽忠’，谢云生以舌战殉国，实在是天地之间一片血诚。上对得起百代以前的先贤，下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亡者，这篇文章或许可以无憾了。考察当时正是唐、鲁两方势力交错的时期，相对于永明来说，时间更远，也更在后。因此先把江上前期的诸位臣子列为一卷；至于庚寅年间进入舟山殉难的人，则放在后面记载。列传四 于颍 于颍，字颍长，号九瀛；金坛人。崇祯辛未年进士，历任官职升至工部员外郎，出任顺德知府；调任西安，因事被罢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