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二十三
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
万安:梁于涘
新城:李翱
宁都:徐伯昌(子先春)、徐世名(子常吉)
右守土诸臣列传第十七。
○呜呼!封疆之吏与地存亡、郡县之吏与城存亡,人臣之通义也。明之末也,为吏既朘剥以致变,及贼至,则捧头鼠窜,列郡土崩;求其捐躯以报者,寥寥也。间一有之,岂非岁寒松柏欤!凡死事之大者,既各识诸以传矣;其余守土不去、婴惨酷而自甘者,虽他事无所表见,亦不敢湮没其志。自弘之隆、之永,咸列姓氏如右。
◎是卷皆以守土尽节者。如淮扬监军道佥事王节愍传、徽州温推官传,多所异同;及永丰伯张氏三忠,「原本」阙焉无闻。今以类补。
列传十七
扬州:任民育、曲从直、王缵爵、周志畏、罗伏龙(杨振熙等)
徽州:温璜
浙江:顾咸建(兄咸正)、唐自彩、过俊民
闽中: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
衢州:王景亮、伍经正、邓岩忠、方召、张鹏翼
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
万安:梁于涘
新城:李翱
宁都:徐伯昌(子先春)、徐世名(子常吉)
。扬州:任民育、曲从直、王缵爵、周志畏、罗伏龙(杨振熙等)
扬州自史督辅尽节下,守土之吏得九人焉。
知府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时,举于乡。善骑射,为乡里捍卫;里人德之。真定巡抚徐标荐其才,用为赞画,经理屯务。真定失守,遂南还。福王时,授亳州知州。兵燹后,户口死亡略尽,而征赋如故。民育核州田计一万九千顷,荒者半焉;乃并八十里为四十里,止征现户,民感其恩。擢扬州知府,可法倚之。城被围,以戎服守镇淮门。城破驰归,易绯服端坐堂上曰:「此吾土也,当死此」!左右皆奔散,独吏陆某者侍。兵至,欲拥之出,不可;遂死之。阖家男妇俱投井死,吏亦自经以殉。
同知曲从直,与其子分守东门,父子皆死。从直字完初,辽东举人也。
监军同知王缵爵字佑申,鄞县人;工部尚书佐孙。以荫入太学,授应天府通判,摄溧水篆。清介刚直,忤上官,投劾归。乙酉,请赴阁部军前自效,授扬州监军同知。寻擢按察佥事,持节。时可法内困谗口、外惟诸镇不用命,有死而已。一日谓缵爵曰:「君书生不知兵,徒死此何益!吾当送君还留都,作后图可乎」?对曰:「下官世受国恩,岂敢避难。愿从明公死,不愿从马、阮生也」!可法改容谢焉。城破,遂从死。
江都知县周志畏字一畏,号雪松;与缵爵同邑。癸未进士。年少气高,果于决事。高杰将士在城暴横,志畏屡戢之,反受挫辱;不胜愤,求解职。会罗伏龙至,可法即命代之。伏龙,新喻举人,曾知梓潼县。代志畏受事甫三日,城即陷;两人皆死于兵。而志畏妻子、仆隶合门徇义,无一脱者。
其时两淮监运使杨振熙、扬州监饷佥事黄铉、通判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亦皆死。振熙,临海举人;铉,彭泽举人;道正,余姚人;志端字研方,孝丰人:行事惜俱轶。
「勘本」曰:阁部尽节后,犹讹传未死;故王监军虽死,而或言其缒城逃之淮北者。谢山全氏曰:「呜呼!士君子断头死国,而其事犹在明昧之间,令人疑信相参,良久始得其真;岂不悲夫!监军有子一,名兆豸;有异才。痛父之殉于扬也,不忍家居终其身,踯躅于蜀冈邗沟间,遂野死。有女一,适董户部德偁之子;贤而孝,通翰墨。当讹传生死不决之际,昕夕啜血望父以死(案「明史」「王监军传」附阁部卷中,权称故官扬州府监军同知也。全氏曰:「公之死,以应参军廷吉自军中归寄其遗言而后信之;复以嘉禾高氏「忠节录」证之,则知其已为监司也。公之大节,岂在阶列崇卑,而榷史则不可以荒朝之命而没之」。勘本从此)。
。徽州:温璜
译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 万安:梁于涘 新城:李翱 宁都:徐伯昌(儿子先春)、徐世名(儿子常吉) 以上是守土诸臣列传第十七。○唉!守卫边疆的官吏与土地共存亡,郡县的官吏与城池共存亡,这是做人臣的共同原则。明朝末年,官吏既已横征暴敛而导致变乱,等贼军到来,就抱头鼠窜,各郡土地纷纷崩溃;寻求那些舍身报国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个,难道不是严寒中挺立的松柏吗!凡是因战事而死的大臣,已经分别记载在传记中;其余那些守卫土地而不离开、甘愿承受惨酷处境的人,虽然其他事迹没有可供表彰的地方,也不敢埋没他们的志节。从弘光、隆武到永历,都列出姓名如下。◎本卷记载的都是守土尽节的人。比如淮扬监军道佥事王节愍的传记、徽州温推官的传记,记载多有不同;至于永丰伯张氏三忠,原本却缺载而无人知晓。现在按类别补入。列传十七 扬州:任民育、曲从直、王缵爵、周志畏、罗伏龙(杨振熙等) 徽州:温璜 浙江:顾咸建(兄咸正)、唐自彩、过俊民 闽中: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 衢州:王景亮、伍经正、邓岩忠、方召、张鹏翼 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 万安:梁于涘 新城:李翱 宁都:徐伯昌(儿子先春)、徐世名(儿子常吉)。扬州:任民育、曲从直、王缵爵、周志畏、罗伏龙(杨振熙等) 扬州自史可法督辅尽节以后,守土的官吏共有九人。知府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年间,在乡试中举。擅长骑马射箭,为乡里抵御盗贼,乡人都感激他。真定巡抚徐标推荐他的才干,任用他为赞画,负责屯田事务。真定失守后,他便南归。福王时,授任亳州知州。战乱之后,户口几乎死绝,但赋税征收仍和过去一样。任民育核查全州田地,共一万九千顷,其中一半荒废;于是把八十里划为四十里,只向现有户口征税,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升任扬州知府后,史可法倚重他。扬州城被围,他穿军服守卫镇淮门。城破后,他骑马回到府衙,换上绯色官服,端坐堂上说:“这里是我的土地,应当死在这里!”身边的人全都逃散,只有一个姓陆的属吏陪侍。士兵到来,想拥他出去,他不肯,于是死去。全家男女都投井而死,那个属吏也自缢殉死。同知曲从直和他的儿子分守东门,父子二人都战死。曲从直字完初,是辽东举人。监军同知王缵爵,字佑申,鄞县人;是工部尚书佐孙的儿子。因祖上荫庇进入太学,授任应天府通判,代理溧水知县事务。他清廉耿直,得罪上级,便投劾辞官归乡。乙酉年,请求到阁部军前效力,授任扬州监军同知。不久升任按察佥事,持有符节。当时史可法内受谗言困扰,外面各镇又都不听命,只有死路一条。有一天,史可法对王缵爵说:“你是书生,不懂军事,白白死在这里有什么益处!我应当送你回留都,另作打算,可以吗?”王缵爵回答:“下官世代承受国恩,怎么敢逃避灾难?愿意跟随明公而死,不愿跟随马士英、阮大铖苟生!”史可法改变脸色,向他致谢。城破后,王缵爵便随史可法一同赴死。江都知县周志畏,字一畏,号雪松,与王缵爵是同乡。癸未年进士。年少而意气高昂,果断处理政事。高杰的将士在城中横行暴虐,周志畏多次制止他们,反而受到挫辱;他无法忍受愤懑,请求解除职务。恰好罗伏龙到来,史可法立即命他接任。罗伏龙是新喻举人,曾任梓潼县知县。接替周志畏处理政务才三天,扬州城就陷落了;两人都死于兵乱。周志畏的妻子、儿女和仆役全家殉义,没有一人逃脱。当时两淮监运使杨振熙、扬州监饷佥事黄铉、通判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也都战死。杨振熙是临海举人;黄铉是彭泽举人;吴道正是余姚人;王志端字研方,是孝丰人:他们的事迹可惜都散失了。《勘本》说:阁部史可法尽节后,仍有人错误传说他没有死;所以王监军虽然已经死了,却有人说他曾经用绳索缒下城墙逃往淮北。谢山全氏说:“唉!士大夫斩首而死以报国,而他的事迹仍然真假难明,使人疑信交杂,很久以后才得知真相,难道不悲哀吗!监军有一个儿子,名叫兆豸,具有奇异才华。他痛惜父亲殉死于扬州,不忍终身居家,于是徘徊在蜀冈、邗沟之间,最终死在荒野。有一个女儿,嫁给户部董德偁的儿子;她贤淑孝顺,通晓翰墨。在父亲生死未决的讹传期间,她早晚啜饮着血泪,盼望父亲直到死去。(考察《明史·王监军传》附在阁部传中,权且称他为故官扬州府监军同知。全氏说:‘王公的死,是因为参军廷吉从军中回来传达他的遗言,之后才得到确认;又用嘉禾高氏《忠节录》加以证明,才知道他已经是监司。王公的大节,难道在于官阶高低吗?但修撰史书却不能因为荒朝的任命而埋没他。’《勘本》依从这一说法。)。徽州:温璜
徽州推官温璜字宝忠,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生三岁而孤;母陆,苦节被旌。璜久为诸生,有学行,名誉归之。湛深于「易」,为教授师。性至孝;母殁,庐墓出入为文以告。丙子,举于乡,始易名。癸未成进士,年五十九矣。授徽州府推官;甫莅任,京师报陷。恸哭誓死,亟募民兵、缮城堞为保障计。明年,南都覆,知府秦祖襄及诸僚属皆遁;叹曰:「城无主,民且自相屠」!乃尽摄诸印,召士民慰谕之。众感泣愿守,远近从而保守者数万家。会佥都御史金声举兵绩溪,璜与为犄角,且转饷给其军。徙家属于■〈冫龠〉杭村,诸吏不得通私问凡四阅月。声败,严兵登陴。郡人故御史黄澍以城献,璜抽刀将自刎;吏持之,请归村舍。乃趋还,语妻茅以同死。茅无难色,具酒坐谈。夜将阑,仆婢咸就寝,遂匿幼子女于别室,急呼长女宝德起;女年十四,方熟睡,问何为?曰:「死尔」!女即延颈就帨;未绝,复刃之。茅整衣以卧,璜刀截其喉。有顷,呼曰:「未也」!再刃而绝。乃书遗令曰:「世受国恩,惟以死报。薄棺火葬,不必完尸」!投笔长啸,即自刎;乙酉九月二十四日也。越日复苏,居人舁至幕府;进之食,挥之。又五日,两手自扼其喉而死。
「勘本」曰:温推官为故辅体仁再从弟,即佚史氏睿临之世父也。原本称「先伯父司理公」;末云「公殁,先君往迎其丧而抚其孤。先君性方介,幼学于公,后隐居终身」云。窃谓列传是公家言,体必归一;即以分属从子,亦应作「书后」注明而已。今从史例,芟正之。所以附识此者,不敢冺佚史氏之本意耳。然以全氏「温推官传」较之,则犹多所罣漏也。推官之初祈梦于忠肃公祠,梦公为之改名,遂名璜。既登贤书,以奉母不上计。方体仁之贵,门生属吏趋之若骛,内而九列、外而开府监司指顾可得;而推官则夷然自守,翻与东林结契,名在复社第一。南都以「防乱揭」之逐阮大铖也,曰:「阮大铖为真小人,钱谦益则伪君子。真者易知,伪者难测。斯人得志,即小臣亦当裂麻争之;况同僚邪」!授职后,甫上事而国难作。尝引一刀自佩,叹曰:「此身终当付汝」!佚史氏言生三岁而孤;全氏云:「生二月,母陆氏抚之,破屋一间无帷帐。君姑沈,老病且饿;同坐卧一板箱,种火煨粥以为食,教之读。姑卒,哀毁如子,而所业亦成。天启七年,有司闻于朝;诏旌其门。越十又八年而成进士,出吴给事甘来门下」。
。浙江:顾咸建(兄咸正)、唐自彩、过俊民
钱塘令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大学士鼎臣孙也。与兄咸正,同登崇祯癸未进士。咸正授延安推官;咸建得知县,选钱塘。
会城地剧,适以连岁水祲,米价腾贵,民间削树皮、采草根为食。而三饷叠加,催科愈急;长吏以解额为殿最,里甲往往雉经仓门。咸建下车,分两税为十,限令里甲自相晓谕,不以官符追摄。集父老告之曰:「寇患若此,朝廷师旅征饷,非得已也。尔曹受列圣深仁,独不思急公分上忧,而烦我遣胥隶乎」!民欢曰:「使君爱我,我何敢以逋课负使君」!输者填溢无后期。俄闻京师变,人情汹汹。咸建出令安民,戢奸宄、严警备。及福王立,御史彭遇颽为士英私人,出按浙江,横甚,遣奴辈四出剽敓。百姓愤,聚哗于署;遇颽出兵击杀七千余人,民激思变。咸建驰抚之,得已,而民免株连;遇颽旋劾罢。及南都失守,镇江守将郑彩率众还闽,缘道劫掠,城中鼎沸。咸建出私财迎犒,率吏卒日夜防御;乃敛威去。亡何,马士英拥兵至,巡抚张秉贞命咸建往迓;咸建力请驻师城外。顷之,大将方国安兵亦至;咸建谋于上官,先期遣使行赂,兵乃不入城。四乡悉被两军淫掠,而城中得无扰。时监司及郡邑长吏悉逋窜,咸建散遣其妻子,独守官不去。既而大兵压境,秉贞恇扰不知所为;总兵陈洪范劝之纳款,咸建力争不得。秉贞将挟潞王出降,先使咸建犒师;既复命,即弃官出城去。追骑及于吴江,执以还,词不屈。闰六月朔,杀于忠清坊,士民徒跣号泣;悬首城楼,一蝇不集。闽中赠太仆少卿,谥「忠节」。
咸正之选推官也,延安已为贼所陷;未赴而京师变,需次于家。丁亥,松江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欲与提督吴胜兆共举事,为人告变,匿咸正子天逵所。捕得之,子龙死;咸正执至江宁。总督洪承畴问曰:「汝知史可法在乎、不在乎」?咸正答曰:「汝知洪承畴死乎、不死乎」?洪默然。与二子天逵、天邻俱被杀。
译徽州推官温璜,字宝忠,起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陆氏守节艰苦,被旌表。温璜长期做诸生,有学问和品行,声誉归于一身。他对《易》研究深厚,担任教授的老师。天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筑庐守墓,出入都写文章祭告。丙子年乡试中举,才改名温璜。癸未年考中进士,已经五十九岁。授任徽州府推官;刚到任,京师陷落的消息传来。他悲痛哭泣,发誓以死报国,急忙招募民兵、修缮城墙和城垛,作为防守的准备。第二年,南都覆亡,知府秦祖襄和各位僚属都逃走了;温璜叹道:“城中没有主人,百姓将要自相残杀了!”于是把各枚官印都收集起来,召集士绅百姓加以安慰劝谕。众人感动哭泣,愿意守城,远近前来共同保卫的有数万家。适逢佥都御史金声在绩溪起兵,温璜与他互为犄角,并且转运粮饷供给他的军队。他把家属迁到■〈冫龠〉杭村,四个月中,各级官吏都无法私下与他们通消息。金声失败后,温璜严整军队登上城墙防守。郡人、原御史黄澍献城投降,温璜抽刀准备自刎;属吏拦住他,请他回村舍。于是他赶回去,把准备与妻子一同赴死的事告诉她。妻子茅氏面无难色,备好酒坐下来交谈。夜将尽时,仆婢都已睡下,温璜便把幼子女藏到别室,急忙叫长女宝德起床;女儿年仅十四岁,正在熟睡,问父亲要做什么。温璜说:“死罢!”女儿立即伸长脖子迎向绳带;还没有断气,温璜又补了一刀。茅氏整理好衣服躺下,温璜用刀割断她的喉咙。过了一会儿,茅氏喊道:“还没有死!”温璜再次下刀,她才断气。于是温璜写下遗言:“世代承受国恩,只有用死来报答。用薄棺火葬,不必保全尸体!”放下笔长啸一声,便自刎;这一天是乙酉年九月二十四日。第二天他又苏醒过来,居民用轿子抬到幕府;给他送食物,他挥手拒绝。又过了五天,他用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而死。《勘本》说:温推官是已故宰辅体仁的再从弟,也就是佚史氏睿临的叔父。原本称“先伯父司理公”;末尾说:“温公去世后,先父前往迎接他的灵柩并抚养他的遗孤。先父性情方正耿介,小时候跟温公学习,后来隐居终身。”我私下认为,列传是温公家族的记述,体例应当统一;即使把他归入从子一类,也应只在书后注明罢了。现在依照史书体例删削订正。因此附带说明这一点,并不是不敢湮没佚史氏的原意。然而拿全氏的《温推官传》来比较,仍然有很多遗漏。温推官起初在忠肃公祠中祈梦,梦见忠肃公为他改名,于是改名为璜。考中乡试后,为了奉养老母没有赴京应试。正当体仁显贵时,门生属吏像群鸟趋食一样争相依附,朝廷九卿以及外任的开府、监司,只要他一指示就可以得到;但温推官却安然自守,反而同东林结交,名列复社第一。南都以《防乱揭》驱逐阮大铖时,他说:“阮大铖是真小人,钱谦益是假君子。真的容易了解,假的难以测度。这个人一旦得志,即使小官也应当撕毁诏书争辩,何况是同僚呢!”授职后,刚刚上任,国难就发生了。他曾经随身佩带一把刀,叹息说:“我这条命最终应当交给你!”佚史氏说,他三岁时父亲去世;全氏说:“他出生两个月时,母亲陆氏抚养他,只有一间破屋,连帷帐也没有。姑母沈氏年老多病又饥饿,和他同睡在一只木板箱上,生火煨粥作为食物,并教他读书。姑母去世后,他悲伤得像儿子服丧一样,而学业也因此成就。天启七年,有关官员把此事报告朝廷;诏令旌表她的家门。又过了十八年,他考中进士,出自吴给事甘来的门下。”。浙江:顾咸建(兄咸正)、唐自彩、过俊民 钱塘县令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是大学士顾鼎臣的孙子。他与兄长顾咸正一同考中崇祯癸未年进士。顾咸正授任延安推官;顾咸建被授为知县,选任钱塘县。正逢钱塘城地处要冲,又连续多年遭受水灾,米价飞涨,百姓只得削树皮、挖草根充饥。而三饷层层加派,催征赋税更加急迫;长官把完成征解数额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里甲百姓往往在仓门自缢。顾咸建到任后,把两税分成十期,限定里甲之间自行相互告知,不用官府文书拘捕催逼。他召集父老告诫说:“寇乱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出兵征收军饷,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承受列圣深厚的仁德,难道就不想为公家分担上面的忧虑,反而要劳烦我派差役来催讨吗!”百姓欢喜地说:“使君爱护我们,我们怎么敢因为拖欠赋税而辜负使君呢!”缴纳赋税的人挤满了,后来没有一个逾期。不久听说京师发生变乱,人心汹汹。顾咸建发布命令安定百姓,禁止奸邪盗贼,严密戒备。福王即位后,御史彭遇颽是马士英的私人亲信,出任浙江巡按,横暴至极,派奴仆四处抢掠。百姓愤怒,在官署聚集喧闹;彭遇颽出兵攻击,杀死七千多人,百姓受到激发,产生了变乱的念头。顾咸建骑马赶去安抚,事情才平息,百姓也免于株连;彭遇颽不久被弹劾罢职。南都失守后,镇江守将郑彩率众返回福建,沿途劫掠,城中沸腾。顾咸建拿出私财迎接犒劳,率领吏卒日夜防御;郑彩这才收敛威势离去。不久,马士英拥兵到来,巡抚张秉贞命顾咸建前去迎接;顾咸建竭力请求让军队驻扎在城外。过了一会儿,大将方国安的军队也到了;顾咸建向上级谋划,提前派使者送去贿赂,方国安的军队于是没有进入城内。四乡全都遭两支军队奸淫抢掠,城中却得以免受骚扰。当时监司以及郡县长官全都逃跑,顾咸建遣散妻子儿女,独自留守官署不去。后来大军逼近,张秉贞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总兵陈洪范劝他投降纳款,顾咸建竭力争辩,但没有成功。张秉贞准备挟持潞王出城投降,先派顾咸建去犒劳军队;顾咸建回来复命后,便弃官出城离去。追兵在吴江追上他,把他抓回去,他的言辞始终不屈。闰六月初一,他在忠清坊被杀,士绅百姓赤脚号哭;头颅悬挂在城楼上,却没有一只苍蝇聚集。闽中追赠太仆少卿,谥号“忠节”。顾咸正被选授为推官时,延安已经被贼军攻陷;他还未赴任,京师就发生变乱,只得在家等待任用。丁亥年,松江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想与提督吴胜兆共同起兵,事情被人告发,便藏在顾咸正的儿子顾天逵那里。陈子龙被捕后,顾咸正也被押到江宁。总督洪承畴问他说:“你知道史可法还在不在吗?”顾咸正回答:“你知道洪承畴死了还是没死吗?”洪承畴默然无言。顾咸正与两个儿子顾天逵、顾天邻一同被杀。
临安令唐自彩,字西望,四川达州贡生;为兵部侍郎阶泰从父。崇祯末,授知临安县事;无锡贡生过俊民,方为训导。自彩居官廉,多惠政,尤振兴文教;与俊民最相得。临安乃山县,俗醇朴易治。自彩政暇,则与俊民饮酒赋诗;士民爱信之。大兵至浙,大吏皆迎降,邑人震恐。自彩叹曰:「临安弹丸地,以战无兵、以守无食。且尔民素不习武事,无徒苦父老为也。册印俱在,听邑人之所为。我老矣,岂复北面事二姓哉」!与从子阶豫携家人入梅邬;俊民亦同匿。士民遂赍册印赴省;大帅问曰:「若令安在」?曰:「唐令尹,贤父母也;怜我民之被干戈,不能守土,已入山隐矣」。帅曰:「果贤耶?我还汝令。汝曹迎奉之,我必不遣他吏也」。民乃入山迎,自彩坚不可。
阅两月,帅闻自彩终不出,下教置令。新令至,欲自媚;诡言自彩受鲁王敕,山中阴集兵为变。总督张存仁遣兵捕之,俘其家。是时八月,值下丁,俊民语山中诸生曰:「我为学博,犹庙祝也。我在,可令夫子缺一祀乎」!刑牲具醴,侵晨入城。甫初献,而执唐令之兵至;见有峨冠博带执笏堂上者,问何人?曰:「学官也」。因前系之。俊民大骂,杀于功臣山下。自彩至,不屈;经略洪承畴曰:「昔有宋受命,吴越纳土,临安故事也;汝毋自苦!我知汝贤,故不加兵。县民德汝多矣,行且荐于朝」。自彩曰:「士各有志,安用相强」!承畴指其下曰:「独不念少妾、幼子乎」?曰:「大大夫岂以子女易大节」!当自彩被执时,麾其从子阶豫走,不听;至是,卒同死。其妾大呼曰:「主死妾愿从!官若怜我幼子,有乳媪在」。延颈受刃。幼子既长,遇蜀人挈诸归。闽中赠自彩太常少卿。阶豫字敬之,亦贡生;赠博士。而俊民竟无为请谥以恤其后者。
。闽中: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
唐王立国之日浅,殉节之士众。是乃前之遗臣未殒南北难,留其身以有待者焉。其着于行事诸臣既各为传,此录其闽中守土而死者。
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癸未进士,除浦城知县。唐王道浦城,闻其为廉吏,欲拔置左右;部民相率乞留,有「十不可去」之疏。乃令以御史巡视仙霞关,驻浦城。郑芝龙步将强夺商人米,为虹绳以法。芝龙谓其市恩邀誉,诉于王;王知其忠,谕解之。寻令巡抚上游四府,兼领关务。于是纪纲肃然,将士皆敛迹。时芝龙已怀二心,尽撤守关将士;闻浙东陷,即驰还临安,仙霞岭二百里间遂无一人。丙戌三月,大兵抵关,长驱直入。为虻叹曰:「食肉者不忠而屠民以殉乎」!亟还浦城,启门从百姓去,空城自守。无何,被执,死之;年二十有五:是秋八月也。
同时守关者为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少孤贫,不能从师,求列弟子职。每会,辄从旁窃听,遂知书,能属文。崇祯庚辰,成进士;知义乌县,有能声。王召为兵科给事中,兼治兵饷。旋从至建宁;王以仙霞关重地,宜使闽人自为守。关破被执,南向立曰:「封疆失守,吾分应死」!乃射杀之。
王士和字万育,金溪举人;避乱入闽。谒选,得吏部司务;即陈时政阙失凡六事,曰文职广而妄衔者多、武弁骄而立功者少、升迁骤而责任益轻、议论烦而实用惟寡、听纳博而精神愈劳、移跸频而民生自苦,疏列数千言。唐王读之,曰:「此苦口良药也。朕朝夕省览,尔诸文武亦共儆戒」!令刊所奏,分赐之。召士和入对,嘉奖备至。丙戌夏,擢兵部主事。未一月,授知延平府;时延平为驻跸地,重委之也。八月,仙霞关不守,王仓卒奔汀州,留兵部侍郎曹履泰偕士和居守。俄警报叠至,士和召父老告之曰:「吾虽一月郡守,受恩义不可生,当与城存亡。若等当自为计,可速出;毋以数万生灵尽膏斧锧也」!众泣,士和亦泣。退入内署,谓其友曰:「吾一介书生,数月而忝位二千石,恩亦厚矣。不死,人且谓主上不知人」。其友劝止之,正色曰:「君子爱人以德,君何出此言邪」!从容正衣冠,北面再拜,系印于腰,闭户自缢死。
汀州从难胡上琛,字席公;世袭福州右卫指挥使。性喜读书,时时窃为吟咏。年十八,赴京袭职;复举武乡试。唐王时,官锦衣卫指挥,署都督佥事,充御营总兵官。从至汀州遇变,奔还福州;谓家人曰:「吾世臣也,不可苟活。可入山采毒草来」!其妻刚,年甫二十,闻之愿与俱。上琛喜曰:「尔妇人亦能之耶」!遂具冠带,同拜天地、辞祖宗,仰药同死。
。衢州:王景亮、伍经正、邓岩忠、方召、张鹏翼
○衢州为闽、浙错守之地,王巡按下,皆官于唐而死于鲁者也,合志之。「原本」伍、邓、方三人仅存其名而轶其事,并纂补。
译临安县令唐自彩,字西望,是四川达州贡生;兵部侍郎阶泰是他的叔父。崇祯末年,授任临安县知县;无锡贡生过俊民当时任训导。唐自彩为官清廉,施行政令多有惠民之处,尤其重视振兴文教;他和过俊民最为投契。临安是山地县,民风淳朴,容易治理。唐自彩政务空闲时,便和过俊民饮酒作诗;士民都爱戴并信任他们。大军到达浙江后,大吏们全都迎接投降,县中百姓震惊恐惧。唐自彩叹道:“临安不过是弹丸之地,要作战没有军队,要防守没有粮食。况且百姓一向不熟悉武事,何必白白使父老受苦呢?册籍和印信都在这里,听凭县中百姓自行决定。我已经老了,难道还要面向北方侍奉两个朝廷吗!”于是他和侄子阶豫带着家人进入梅邬;过俊民也一同藏匿起来。士民于是带着册籍和印信到省城去;大帅问:“你们的县令在哪里?”回答说:“唐县令是贤良的父母官;他怜悯我们的百姓遭受战争,不能守卫土地,已经进山隐居了。”大帅说:“他果真贤良吗?我把县令还给你们。你们去迎接侍奉他,我一定不另派其他官吏。”百姓于是进山迎接,唐自彩却坚决不肯出来。过了两个月,大帅听说唐自彩始终不肯出来,便下令另置县令。新县令到任后,想讨好大帅,捏造说唐自彩接受了鲁王的敕令,在山中暗中聚集军队准备叛乱。总督张存仁派兵捉拿唐自彩,并俘获了他的家人。这时是八月,正逢下丁,过俊民对山中的诸生说:“我既然是学官,就像庙祝一样。我在这里,难道能让孔夫子少享受一次祭祀吗!”于是宰杀牲畜,准备甜酒,天刚亮就进城。刚举行完初献礼,捉拿唐县令的士兵就到了;他们看见堂上有一名戴高冠、穿宽带、手执笏板的人,便问是什么人,回答说:“学官。”于是上前把他捆绑起来。过俊民大骂,被杀在功臣山下。唐自彩到来后,始终不屈服。经略洪承畴说:“从前宋朝接受命运,吴越献纳土地,临安就是有这样的先例。你不要自寻苦难!我知道你贤能,所以没有出兵攻打你。县中百姓对你感恩很多,我将要把你推荐给朝廷。”唐自彩说:“士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何必强迫我呢!”洪承畴指着他身后说:“难道你唯独不想想年轻的妾和年幼的儿子吗?”唐自彩说:“大大夫难道会拿子女来交换大节吗!”唐自彩被捕时,曾挥手让侄子阶豫逃走,阶豫不肯;到这时,终于和他一同赴死。他的妾大声说:“主人死了,妾愿意跟随!官府如果怜悯我的幼子,还有乳母在。” 她伸长脖子接受刀刃。幼子长大后,遇到蜀人把他带回故乡。闽中赠给唐自彩太常少卿的官衔。阶豫字敬之,也是贡生;赠博士官衔。但过俊民最终没有人为他请求谥号,以抚恤他的后代。闽中: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唐王建立国家的时间不长,但殉节之士很多。这些人就是此前遗留下来的臣子,在南北的战乱中没有死去,保全自身以等待时机的人。那些事迹显著的诸臣,已经分别为他们作传;这里记载的是在闽中守土而死的人。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授任浦城县知县。唐王经过浦城时,听说他是清廉的官吏,想提拔他置于身边;属县百姓相继请求把他留下,上疏陈述“十不可去”的理由。于是命他以御史身份巡视仙霞关,驻守浦城。郑芝龙的步兵将领强行夺取商人的米,郑为虹依法绳之以法。郑芝龙说他这是收买恩惠、博取声誉,向唐王申诉;唐王知道郑为虹忠诚,便下令为他解围。不久,命他巡抚上游四府,兼管关隘事务。从此法纪严明,将士都收敛行迹。当时郑芝龙已经怀有二心,撤尽守关将士;听说浙东陷落,立即奔驰返回临安,仙霞岭二百里之间于是一个守兵也没有。丙戌年三月,大军抵达关口,长驱直入。郑为虹叹道:“掌权吃俸禄的人不忠,难道还要让百姓遭屠杀来殉国吗!”急忙返回浦城,打开城门让百姓离去,自己守着空城。不久被捕,死去;享年二十五岁,是这一年秋天八月。同时守卫关隘的是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他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困,不能跟随老师求学,便请求列在弟子行列中。每次集会,总是从旁边偷偷听讲,于是读懂了书,也能写文章。崇祯庚辰年考中进士;任义乌县知县,以能干闻名。唐王召他任兵科给事中,兼管军饷。不久随唐王到建宁;唐王认为仙霞关是重要关隘,应当让闽人自行守卫。关隘失守后黄大鹏被捕,他面向南方站立说:“疆土失守,我按身份本来就应当去死!”于是被射杀。王士和,字万育,金溪举人;因躲避战乱进入福建。他参加铨选,得到吏部司务一职;随即陈述时政缺失共六件,说文职官员设置过多而妄自占有官衔的人很多,武官骄横而建立功勋的人很少,升迁过快而责任反而更加轻忽,议论烦多而实际有用的很少,听取意见广泛而精神更加劳累,迁移銮驾频繁而百姓生活更加困苦,上疏数千言。唐王读后说:“这是苦口的良药。朕将早晚省察阅览,你们各位文武官员也要共同警戒!”命人刊刻他的奏疏,分别赏赐给群臣。召王士和入朝对答,嘉奖极为优厚。丙戌年夏天,擢升为兵部主事。不到一个月,授任延平府知府;当时延平是驻跸之地,这是对他的重用。八月,仙霞关失守,唐王仓促逃往汀州,留下兵部侍郎曹履泰和王士和一起守城。不久警报接连传来,王士和召集父老告诉他们:“我虽然只做了一个月的郡守,但承受君恩和道义,不能苟且偷生,应当和城池共存亡。你们应当自行打算,可以赶快出城;不要因为我而使数万百姓全都成为刀斧下的肉。”众人哭泣,王士和也哭泣。他退入内署,对朋友说:“我不过是一个书生,几个月间竟忝居二千石的职位,承受的恩遇也很深厚了。如果不死,人们将会说君上不能知人。” 他的朋友劝阻他,他严肃地说:“君子应当用德行爱护别人,你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呢!”他从容地整理好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把官印系在腰间,关上门上吊而死。在汀州跟随唐王赴难的胡上琛,字席公;世代承袭福州右卫指挥使。他生性喜爱读书,常常偷偷作诗吟咏。十八岁时,到京城承袭官职;又考中武乡试。唐王在位时,任锦衣卫指挥,代理都督佥事,充任御营总兵官。他随唐王到汀州遇到变故,逃回福州;对家人说:“我是世代受国恩的臣子,不可以苟且偷生。你们可以进山采些毒草来。”他的妻子刚氏,年仅二十岁,听后愿意和他一起死。胡上琛高兴地说:“你一个妇人也能做到吗?”于是备好冠带,一同拜天地、辞别祖宗,服毒一同死去。衢州:王景亮、伍经正、邓岩忠、方召、张鹏翼。衢州是闽、浙交错驻守的地方;王巡按所列这些人,都是曾在唐王朝任官而后来死于鲁王一方的人,因此合并记载。“原本”中伍经正、邓岩忠、方召三人只留下姓名而遗漏了事迹,现予以编纂补充。
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成进士。南渡,授中书舍人。唐王时,擢监察御史,加太仆寺卿,巡按金、衢兼视学政;奉命通好于鲁。衢乃唐、鲁之交,政令不一;鲁监国亦置官并守。景亮居久之,未有以报命。城破,缢于冯家园。
衢州知府伍经正,安福贡生;为西安知县。闽中超擢知府事兼摄道印,并臣于鲁;婴城固守。既破,赴井死。
推官邓岩忠,江陵人;由乡举官此。自经死。
江山知县方召,宣城诸生;署知县事。金华被屠,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城被殃,汝曹可迎附」!遂封其印绶,且冠带北向再拜,赴井死。士民为之收葬,立祠以祀。
鲁置镇将张鹏翼,亦死之。
「勘本」曰:衢州城破,乐安王、楚王、晋平王俱被杀。案张鹏翼字耀先,诸暨人;世以军功授职。其弟鹏飞、季熊,皆有勇善战。鹏翼初挂淮海将军印、镇守莺游射阳等处总兵官,迁中府左都督。乙酉五月,赧王出奔,乃提兵六千航海至越。义师起,即斩将自守,驻江干;潮至帐淹,无敢离伍者。鲁监国封之为永丰伯,出镇衢州;标下副将秦应科等约大兵为内应,城破巷战,与弟鹏飞同被执,不屈自刎死。季熊御严州,战败力竭,匿村巷中。追骑至,令村民献之;季熊突出,大吼曰:「大丈夫肯避尔者邪」!复手刃数十人。援绝,跃上屋拾瓦四击,坐屋脊骂。攻益急,拔鞾刀自剚,尸直三日不仆。时称张氏三忠云。
同时,附近郡邑之殉义者,鄞县诸生赵景麐,整巾服,怀所作诗文走谒先圣,投入泮池死。浦江张君正,夜入明伦堂自经。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俱自溺。山阴布衣朱玮,赋绝命词,亦投深塘死。
。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
建昌之守,当以王副使养正及夏方伯为主。而副使行略,「原本」阙书之;今补入建昌事首。王养正字圣功,一字蒙修;泗州人。崇祯元年戊辰进士,授海盐知县;以忧归。服阕,补秀水计典,改河南按察司照磨。历迁襄阳推官、刑部主事员外郎、南康知府,平盗有功。南都立,进副使,分巡建昌。乙酉秋七月,大兵下,金声桓入南昌;巡抚旷昭弃城走,列郡望风溃。会布政夏万亨至,养正乃与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南昌推官史夏隆共起兵拒守。阅三日,有客兵内应,城即破。被执,械至武昌,与万亨等同见杀。其妻张氏,闻之,绝粒九日而死。
王域字符寿,松江华亭举人;除宿州学正。流贼至,佐有司捍御有功。历工部主事,榷税芜湖。时上游道梗,商少而税额增;域疏请仍旧,从之。都城陷,诸榷税者多入己;乃叹曰:「君父遭非常祸,臣子顾因以为利邪」!悉归诸南京户部。南渡,擢本部郎中;出为建昌知府,以清正称。南昌破,本城官民等谋拒守;域曰:「事亟矣,国无主不可以集众」!乃与副使王养正等奉益王为号,分守南门。城陷,益王走;域被执不屈,送武昌。
刘允浩字集生,掖县人;崇祯癸未进士。家居,闻北京之变,欲南下说刘泽清举兵;适贼至莱州,即领乡勇击走之,奉母以南。时寇接踵;闻其名,不敢害。抵淮,与黄得功相结,慨然有报国之志。史可法壮之,将留以参军事;允浩不可。谒选南都,授建昌推官;助城守。大兵来攻,督战甚力,杀伤过当。城陷,犹率众巷战,中矢被执。
夏万亨字符礼,昆山举人。由婺源教谕,迁西华知县。时河南寇盗充斥,万亨修备甚严。居三载,量移夏邑;地小,不足以用武。贼常顿兵城下,万亨谕解之,辄引去。刘超叛,督师丁启睿率军讨之,屯聚者且数万,军需器械,不缺于供;万亨力也。福王立,使迎太后,擢江西布政使;言者以为骤,改佥事,分巡南昌、瑞州。保宁王避寇南昌,其舍人恣横无状,执而笞之;一府汹汹,皆露刃作难,民与格斗,声将焚王府,万亨抚定之。寻迁按察司署布政司事。南京溃,奉母至抚州,属于门生。时南昌已为金声桓所据,万亨乃入建昌奉益王。建昌破,被执。声桓以其能得民,将藉以抚徇诸郡;曰:「公从,当大任」。万亨乃书绝命词见志,示不可夺也。声桓不欲有害贤名,遂械发武昌。妻顾,子妇陆、孙一、女孙一,皆先赴井死。婢仆等同死建昌者,复三十余人。万亨至武昌,与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史夏隆同日受刑;传首江西,弃尸城下。
夏隆,宜兴人,祟祯癸未进士。时同死者六人;建昌士民哀其忠,裒而瘗之沌砦河侧,表曰「六君子之墓」。其一人失所考。
译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年考中进士。南渡后,授任中书舍人。唐王时期,擢升为监察御史,加授太仆寺卿,巡按金、衢两地并兼管学校政务;奉命与鲁王交好。衢州是唐、鲁两方的交界,政令不统一;鲁监国也设置官员并驻军守卫。王景亮在那里任职很久,没有办法回复使命。城池被攻破后,他在冯家园上吊而死。衢州知府伍经正,是安福贡生;曾任西安知县。闽中越级提拔他为知府,兼代理道印,并向鲁王称臣;他环绕城池坚守。城池被攻破后,他投井而死。推官邓岩忠,江陵人;由乡试中举后任官于此。他自缢而死。江山县知县方召,是宣城诸生;代理知县事务。金华遭到屠杀后,他召集父老告诉他们:“敌军将要到了,我按道义不应离开;但是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使全城遭受祸害,你们可以迎接归附!”于是封好官印和绶带,又穿戴好官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投井而死。士民为他收殓安葬,并建立祠堂祭祀他。鲁王设置的镇将张鹏翼,也死于此难。“勘本”说:衢州城破时,乐安王、楚王、晋平王都被杀。考察张鹏翼,字耀先,诸暨人;世代凭军功授职。他的弟弟鹏飞、季熊,都勇猛善战。张鹏翼起初佩挂淮海将军印,任镇守莺游、射阳等处总兵官,后升任中府左都督。乙酉年五月,赧王出逃,他于是带领六千军队渡海到越地。义军兴起后,他立即斩杀将领自行守卫,驻扎在江边;潮水涨来淹没营帐,也没有人敢离开队伍。鲁监国封他为永丰伯,出任衢州镇守;部下副将秦应科等人与大军约定作为内应。城破后,他们在街巷中作战,张鹏翼与弟弟鹏飞一同被捕,因不屈服而自刎。季熊守御严州,战败力竭,藏在村巷中。追兵骑马赶到,命村民把他交出;季熊突然冲出,大吼道:“大丈夫难道肯躲避你们吗!”又亲手杀了几十人。援兵断绝后,他跃上屋顶拾起瓦片四面投击,坐在屋脊上大骂。敌军攻得更加急迫,他拔出靴中刀刺入自己,尸体直立三天不倒。当时人们称他们为“张氏三忠”。与此同时,附近郡县殉义的人还有:鄞县诸生赵景麐,整理好巾帽衣服,怀抱自己所作的诗文,奔到先圣庙拜谒,投入泮池而死;浦江张君正,夜里进入明伦堂上吊而死;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都投水而死;山阴平民朱玮,写下绝命词,也投进深塘而死。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建昌的守卫,应当以副使王养正和方伯夏万亨为主。而副使的事迹,“原本”缺失未载;现补入建昌事迹的开头。王养正,字圣功,又字蒙修;泗州人。崇祯元年戊辰进士,授任海盐县知县;因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补任秀水计典,改任河南按察司照磨。历任襄阳推官、刑部主事员外郎、南康知府,因平定盗贼立功。南都建立后,升任副使,分巡建昌。乙酉年秋七月,大军南下,金声桓进入南昌;巡抚旷昭弃城逃走,各郡闻风溃败。恰逢布政使夏万亨到达,王养正于是和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南昌推官史夏隆共同起兵拒守。过了三天,有外来军队充当内应,城池随即被攻破。他们被捕,用械具押送到武昌,与夏万亨等一同被杀。他的妻子张氏听说后,绝食九天而死。王域,字元寿,是松江华亭举人;授任宿州学正。流寇到来时,他辅助有关官员防守抵御,立有功劳。历任工部主事、芜湖榷税官。当时上游道路阻塞,商人减少而税额增加;王域上疏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听从了。都城陷落后,各地榷税官大多把税款据为己有;他叹道:“君父遭遇非常的灾祸,臣子难道反而要借此牟利吗!”把税款全部交还南京户部。南渡后,擢升为本部郎中;出任建昌知府,以清廉正直著称。南昌失守后,城中官民等谋划拒守;王域说:“事情已经紧迫了,国家没有君主,不能把众人集合起来!”于是和副使王养正等奉益王为号召,分守南门。城陷,益王逃走;王域被捕后不屈服,被押送到武昌。刘允浩,字集生,掖县人;崇祯癸未年进士。他居家时,听说北京发生变故,想南下劝说刘泽清起兵;恰逢流寇到莱州,便率领乡勇将其击退,奉母亲向南逃避。当时盗寇接连而来;他们听到刘允浩的名声,不敢加害他。到达淮地后,他与黄得功结交,慷慨地立下报国的志向。史可法认为他很壮烈,想留下他参与军务;刘允浩不肯。他到南都参加铨选,授任建昌推官;协助守城。大军来攻时,他督战非常卖力,杀伤敌军很多。城池陷落后,他还率众进行巷战,中箭被捕。夏万亨,字元礼,昆山举人。由婺源教谕升任西华知县。当时河南盗寇遍地,夏万亨修整防备十分严密。在任三年后,调任夏邑;那里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武力。盗寇常常把军队驻扎在城下,夏万亨晓谕劝解,他们总是退兵离去。刘超叛乱时,督师丁启睿率军讨伐,聚集的叛军将近数万人,军需器械供应不缺,这都是夏万亨的功劳。福王即位后,派他迎接太后,擢升为江西布政使;谏官认为升迁太快,改任佥事,分巡南昌、瑞州。保宁王为躲避盗寇逃到南昌,他的舍人肆意横行、无所不为,夏万亨将其抓捕并鞭打;全府人汹汹不平,都露出刀刃制造事端,百姓与他们格斗,声势将要焚烧王府,夏万亨安抚平定了这场骚乱。不久升任按察司,代理布政司事务。南京溃败后,他奉母亲到抚州,寄居在门生家中。当时南昌已经被金声桓占据,夏万亨于是进入建昌,奉益王起兵。建昌失守后被捕。金声桓认为他能够得到百姓拥护,想借助他来安抚招降各郡,说:“您归顺我,就将担任重要职务。”夏万亨于是写下绝命词表明志向,表示志节不可动摇。金声桓不愿留下杀害贤人的名声,于是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武昌。他的妻子顾氏、儿媳陆氏、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都先投井而死。与夏万亨一同死在建昌的婢女、仆人等,又有三十多人。夏万亨到达武昌后,与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史夏隆同日受刑;首级传送到江西,尸体弃置在城下。夏隆,宜兴人,崇祯癸未年进士。当时一同死去的共有六人;建昌士民哀悼他们的忠节,收集尸骨埋葬在沌砦河旁,墓碑题作“六君子之墓”。其中一人的姓名无从考证。
「勘本」曰:建昌为益王分藩;王名由本,年少,柔懦不习武事。城守时,悉以战备机宜委永宁、罗川两郡藩。罗川王乃与东乡艾命新、艾南英辈书约诸绅共仇集义,得刘琦、杨独龙、僧丹竹等三十六将,就南英家歃血以盟;王、谢二巨室捐赀助饷,募练乡兵几及万人。遂与官吏分陴拒守,军势颇振。比有保宁王者,由河南避地之南昌;南昌溃,之建昌。傲睨谈兵,益王信之。而保宁私与我军通,约内应。会滇将赵印选以象州兵援南都不及,假道还师,益王留之战;既阵,保宁从后以火箭伤象兵,遂大溃乱。城破,益王奔旗塘佛舍;已遁入闽,闽覆死之。
案六君子中一阙名,乃建昌通判胡缜,桐城人也。
。万安:梁于涘
梁于涘字饮先,江都人。崇祯癸未进士,知万安县。婴城固守,援绝被执;金声桓欲降之,不可。系南昌狱者五十有三日,日作诗文。客有慰之者,于涘曰:「国破家亡,自天子、公卿百官北面受辱;余一小令,所图曷济!然古今忠孝名节,在人自立耳」!声桓欲官之,客又来贺;于涘曰:「死我者可贺而不可吊,官我者可吊而不可贺。死者形立,官者神灭;吾岂以神易形哉」!九月十三日,作绝命词,自缢死。
。新城:李翱
李翱字飚举,邵武人。祟祯己卯,以乡贡廷试。会诏求言,翱上书切直,几得祸。闽中授新城知县。先是,永胜伯郑彩驻新城;风闻大兵至,即走入关。旧令谭梦开具款降,借犒师名,敛民财;奸徒乘之,弗堪其扰,民乃导守关兵诛令。令之党,日与民兵相雠杀,弥月不靖。兵部侍郎吴春枝按部至邵武,以新令难其人,特荐翱。将入邑,众欲拒之。翱单骑入城,斩令党一人,余散置不问;人大服。时习为乱,有佃人以田主征租斛大,聚数千人噪县庭;谕之不解,且出抄掠。翱乃扬言彩兵还,密遣义勇三百人红抹首、摄弓矢,从南门进;众皆奔。明日复聚,翱曰:「乌合之众亦易与耳。一不惩艾,恐多效尤」!遂率兵出,斩首百余,且战且抚;乱乃定。
初,翰林侍讲张家玉监彩军。彩走,家玉邀翱共城守。翱乃招新城徐伯昌共募义勇,日夜戒严,亲督千人出演武场杀战。而大兵已从间道入,家玉出战,中矢坠马,折其臂,遂走入关;义勇迸散,从翱返者仅三十人,及城下者则三人耳。翱直前斩三级,驰入;四顾彷徨,谓三人曰:「汝等去,我入城死矣」!顷之,策马复出;大呼曰:「我新城新令也」!执之送建昌,僵立不跪。劝以酒,举杯掷地;遂斩之。赠光禄寺少卿,谥「忠壮」。
。宁都:徐伯昌(子先春)、徐世名(子常吉)
徐伯昌字子期,江西新城人。崇祯庚午,举于乡。幼颖敏好学,闻杭州黄汝亨名,徒步涉江执弟子业;复之楚,事郭子章于家,并得其指授。家酷贫,夫妇竟日食一瓜;冬犹披苎衣,怡然不屑也。初补庠生,督学昆山;蔡懋德甚器之。后汝亨亦以视学至;伯昌方居忧,招之见,谢不往。人曰:「子昔千里相从,今咫尺自拒耶」?曰:「间者求师,非见学使也。我岂以师故而越丧往哉」!尝携其子先春入山读书,宵夜不辍。唐王立,授兵部主事;迁监察御史。奉命督江西义旅,自新城、广昌抵宁都;适金声桓败,大兵徇行郡县,伯昌乃撄城为守,受围者一年。城破,将自经,大书于壁曰:「读圣贤书,但知守经死、不知达权生」。时庚寅二月十日也。
先春先奉父命,挈妻匿山中。复返,则城已戒严。仆呼曰:「敌且至,速走」!先春曰;「吾大人在,吾舍是何之」?仆曰:「主往广昌矣」。先春弗答,奋袖入;遂及于难。
徐世名字仲嘉,为伯昌从子。丁卯举人,闽中授龙溪知县。甫莅任,大兵已入仙霞关,郑芝龙迎降,全省皆溃;世名独不屈。子常吉,遣之行;常吉曰:「父在,儿焉往」!寻被执同死,士民藁葬之。新守令至,哀其忠,赎其二孙、归其丧。
世名伟干修髯,豪侠尚气节。为孝廉日,当事爱其才,赠之金;随手辄尽。
有仆黄锡、黄扬、王亨、蒋三,俱殉之。
「佚史」曰:二君以孝廉起家,皆死忠;又皆有子死孝。忠孝一门,何其盛者!必如是,庶不愧孝廉也夫?
●南疆绎史勘本卷二十四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十八
寇难:黄克善、吴锡玉
左兵:彭永春、徐可行(董四明)、成启(孙大华、张亮附)
孙兵:张耀、曾益(弟栻)、吴子骐(刘管、杨元瀛、谭先哲、石声和、顾人龙等)、王运开(弟运闳)、刘廷标、焦润生(杨于陆)、陈六奇、徐道兴、张朝纲(子耀)、鲁异撰、席上珍(金世鼎)、何思、冷阳春、夏祖训(段伯玉、余继善、耿希哲)
兵难:那嵩、龙吉兆、龙吉佐
右寇难诸臣列传第十八。
译“勘本”说:建昌是益王分封的藩地;益王名由本,年少,性情柔弱怯懦,不熟悉武事。守城时,他把全部战备和军务机宜交给永宁、罗川两郡的藩王。罗川王于是给东乡的艾命新、艾南英等人写信,约请各位士绅共同复仇、聚集义军,得到刘琦、杨独龙、僧人丹竹等三十六名将领,便在艾南英家中歃血结盟;王、谢两家大族捐资帮助军饷,招募训练乡兵将近万人。于是他们和官吏分别据守城墙,军势颇为振作。后来有一位保宁王,从河南避难到南昌;南昌溃败后,又到了建昌。他傲慢地谈论军事,益王信任了他。但是保宁王暗中与我军相通,约定充当内应。恰逢滇将赵印选率领象州军队援救南都未能赶上,借道返回军队,益王把他们留下作战;双方列阵后,保宁王从后方用火箭射伤象兵,于是军队大败混乱。城破后,益王逃到旗塘佛寺;后来已经逃入福建,在福建覆亡时被杀。考察六君子,其中缺少的一人姓名,是建昌通判胡缜,桐城人。万安:梁于涘。梁于涘,字饮先,江都人。崇祯癸未年进士,任万安县知县。环绕城池坚守,援军断绝后被捕;金声桓想劝降他,他不肯。在南昌监狱中关押了五十三天,每天都写诗文。有客人来安慰他,梁于涘说:“国家破亡、家族败亡,从天子、公卿百官到北面受辱;我只是一个小小县令,所谋划的事情又怎么能成功!然而古今的忠孝名节,全在于人自己立定志向。”金声桓想授给他官职,又有客人来祝贺;梁于涘说:“杀死我的人,可以祝贺而不可以吊丧;授我官职的人,可以吊丧而不可以祝贺。死者形体还在,做官者精神已经灭亡;我难道能用精神换取形体吗!”九月十三日,他写下绝命词,上吊而死。新城:李翱。李翱,字飚举,邵武人。崇祯己卯年,以乡贡身份参加廷试。恰逢诏令征求意见,李翱上书言辞激切正直,几乎因此获罪。闽中授任他为新城县知县。此前,永胜伯郑彩驻扎新城;听到大军将到的传闻,立即逃入关内。前任县令谭梦开准备投降,借犒劳军队之名搜刮百姓财物;奸邪之徒乘机作乱,百姓不堪其扰,于是带领守关士兵杀死县令。县令的党羽每天都和民兵相互仇杀,一个月过去仍不得安宁。兵部侍郎吴春枝巡行到邵武,认为新任县令人选很难,特意推荐李翱。将要进入县城时,众人想阻拦他。李翱单骑入城,斩杀县令党羽一人,其余人驱散安置,不再追究;众人非常信服他。当时当地习惯性地制造动乱,有佃户因为田主征收的租粮过多,聚集数千人在县衙喧闹;李翱劝告他们不能使其解散,他们还要出城抢掠。李翱于是扬言郑彩的军队要回来,暗中派遣三百名义勇军,头缠红巾,带着弓箭,从南门进入;众人全都逃跑。第二天他们又聚集起来,李翱说:“乌合之众也容易对付。如果不惩罚警戒,恐怕许多人会仿效他们!”于是率兵出击,斩首一百多人,一面作战一面安抚,叛乱才平定。起初,翰林侍讲张家玉监督郑彩的军队。郑彩逃走后,张家玉邀请李翱共同守城。李翱于是招募新城的徐伯昌共同招集义勇,日夜戒严,亲自督率一千人到演武场进行操练和作战。可是大军已经从小路进入,张家玉出战,中箭坠马,手臂折断,于是逃入关内;义勇纷纷逃散,跟随李翱返回的只有三十人,抵达城下的就只有三人。李翱径直上前斩下三级首级,奔驰入城;他环顾四周徘徊,对三人说:“你们走吧,我要进城赴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策马出来,大声喊道:“我是新城的新任县令!”敌军把他押送到建昌,他僵直站立,不肯下跪。有人拿酒劝降,他举杯摔在地上;于是被斩杀。死后赠光禄寺少卿,谥号“忠壮”。宁都:徐伯昌(儿子先春)、徐世名(儿子常吉)。徐伯昌,字子期,江西新城人。崇祯庚午年,在乡里考中举人。他幼年聪颖敏锐,喜爱学习,听说杭州黄汝亨很有名,便徒步渡江,拜他为师求学;后来又到楚地,在郭子章家中侍学,也得到郭子章的指点传授。他家里极其贫困,夫妻整天只能吃一个瓜;冬天还穿着苎麻衣服,却依然安然自得,并不以此为意。起初补为庠生,督学到昆山时,蔡懋德非常器重他。后来黄汝亨也以督学身份来到这里;当时伯昌正在服丧,黄汝亨召他相见,他却谢绝不去。有人说:“你过去跋涉千里去跟随他,如今相距不过咫尺,反而自行拒绝吗?”他说:“那时是为了求师,并不是为了拜见学使。我难道能因为老师的缘故,越过服丧之礼前往吗!”他曾带着儿子先春进山读书,夜里也不停止。唐王即位后,授任他为兵部主事;后升任监察御史。他奉命督率江西义军,从新城、广昌抵达宁都;正好金声桓战败,大兵沿途攻取各郡县,伯昌于是据城抵抗防守,被围困了一年。城破后,他将要上吊自杀,在墙上大字写道:“读圣贤书,只知道守常经而死,却不知道通权宜而求生。”当时是庚寅年二月十日。先春先前奉父亲之命,带着妻子藏到山中。回来时,城里已经戒严。仆人呼喊道:“敌人就要到了,快走!”先春说:“我父亲还在这里,我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去?”仆人说:“主人已经前往广昌了。”先春没有回答,挥袖进入城中;于是也遭遇了灾难。徐世名,字仲嘉,是伯昌的侄子。丁卯年考中举人,在闽中被授任龙溪知县。他刚到任,大兵已经进入仙霞关,郑芝龙迎接投降,全省都溃败了;只有世名不肯屈服。他的儿子常吉,他让其离去;常吉说:“父亲还在这里,我怎么能离开!”不久父子一同被捕并死去,士民用草草安葬了他们。新的守令到任后,哀怜他们的忠节,赎回他们的两个孙子,并归还他们的遗体。世名身材高大强健,胡须修长,为人豪侠,崇尚气节。他还是孝廉时,主管官员爱惜他的才华,赠给他金钱;他随手就把钱花光了。有仆人黄锡、黄扬、王亨、蒋三,都跟随他殉难。《佚史》说:两位君子都是凭孝廉身份起家,又都为忠节而死;并且都有儿子为孝而死。忠孝集中于一门,这是多么盛美啊!一定要这样,才大概不愧为孝廉吧?●《南疆绎史》勘本卷二十四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十八 寇难:黄克善、吴锡玉 左兵:彭永春、徐可行(董四明)、成启(附孙大华、张亮) 孙兵:张耀、曾益(弟栻)、吴子骐(刘管、杨元瀛、谭先哲、石声和、顾人龙等)、王运开(弟运闳)、刘廷标、焦润生(杨于陆)、陈六奇、徐道兴、张朝纲(子耀)、鲁异撰、席上珍(金世鼎)、何思、冷阳春、夏祖训(段伯玉、余继善、耿希哲) 兵难:那嵩、龙吉兆、龙吉佐 以上是寇难诸臣的列传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