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卷八
前北都降贼诸臣,以贼败南还。可法言:「诸臣原籍北土者,宜令投呈吏、兵二部注名录用;否则,绝其南归之心」。又言:「北都之变,凡属臣子皆有罪。若在北者始应从死,岂在南者独非人臣。即臣可法谬典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兵甲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罪也。乃因圣明继统,鈇钺未加,且恩荣叠被;而独于在北诸臣毛举而概绳之,岂散秩间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乎!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污、身被刑辱,皆当姑置不问;其逃避北方、徘徊后至者,许戴罪讨贼,赴臣军前效用」。廷议并从之。
寻赴清江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计。诸镇各分汛地择便利者;其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诸镇不敢任,可法自任之,令幕下文武筑垒缘河南岸。
十一月四日,舟次鹤镇。谍报我大清兵入海州,破宿迁;即遣总兵刘肇基往援,大兵引还。无何,围邳州,肇基复援,相持半月而解。山东镇将邱磊将航海降,诛之。先,可法檄诸镇出兵,高杰首奉命渡泗水,遣所部王之纲前驱薄睢阳。可法因亦移营进次河上,建大纛南岸戒师。而大铖方引其党布列朝端,朝政大乱。凡可法所奏请,辄多中格;期所请铠仗刍粮,皆不至。可法复上疏曰:「自三月以来,陵庙荒芜,山河鼎沸。逆贼鼠窜,一矢未加;备员督师,死不塞责。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却步;未有意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君臣洒泣,士庶悲哀;痛愤相乘,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屡得北来谍报,□兵皆必南下;水则广调唬船,陆则分布精锐。黄河以北,悉已沦没;而我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雠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晏然以不共戴天之雠置诸膜外,遂使北朝翻得以「僭逆」加我,鞿我使臣、蹂我近境:是和议断断不成也。宗社安危,决于此日。今即庳宫室、菲饮食、卧薪尝胆、破釜沉舟,尚虞无救;况臣观庙堂之规画、百执事之经营,尚有未尽然者乎!夫将之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之所以能驭将者,志也。庙堂之志不奋,则行间之气不张。夏少康痛心出窦,终缵旧服;汉光武抚膺河北,奄有万邦。惟愿陛下之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贽御之臣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忆臣等初迎圣驾时,陛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鉴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痛;国家变出非常,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者复少,此千古未有之耻。夫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脰,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臣恐恢复无期,即偏安亦未再保也。为今之计,宜速下讨贼之诏,严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关;悬上赏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风感愤,必有投袂而起者矣。国家遭此大故,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幸免斧锧,已为大幸。臣于陛下登极诏稿,特去「加恩」一条;不意颁发之日,仍复开载,贻笑天下。今复恩外加恩,纷纷陈乞;貂珰满座,保傅洊加:名器滥觞,于斯为极!似宜少加毖慎,以待战功;庶使行间戮力者,有所激劝。至师行讨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请将不急之工、可省之费,一切报罢;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献,一切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不容已者,亦概从俭约。盖盗贼一日不灭,海宇一日不宁。即有深宫曲房,岂能晏处;即有锦衣玉食,岂能安享!此时一举一动,皆人情向背所关,窥伺所及。必得陛下早作夜思,念祖宗之鸿业,复先帝之深仇;振举朝之精神、萃四方之物力,以并于选将、练兵之一事:庶乎人心可鼓,天意可回耳。臣待罪戎行,不宜复预朝政。然安内实外攘之本,故敢痛切直陈,惟陛下留意」!疏出,朝野传诵。可法受事数月,疏凡数十上,皆中兴大故,言极痛愤。时诸镇位秩既崇,咸无进师意,且数相攻;可法深悔之。尝语其客曰:「宜斩己及弘图、士英、曰广四人头,为任事不忠者戒」!复疏言:「先帝待诸镇甚厚,陛下封诸镇甚隆。乃不思报国,自弄干戈;舍父母之雠,寻同室之斗。今和议不成,惟有言战;战非诸镇事而谁事乎」?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呜咽不自胜,幕下士皆为饮泣;其如朝廷方骛声色,恶闻危乱。士英、大铖争斗门户,起大狱,欲杀尽清流,以快己意;出师、聚饷未暇及也。
译此前北都投降贼寇的诸位臣子,因贼寇败退而南归。史可法说:‘诸位大臣原籍北方的,应当命令他们向吏部、兵部投呈,登记姓名,准备录用;否则,就要断绝他们南归的念头。’他又说:‘北都发生变故,凡属臣子都有罪。如果说只有身在北方的人才应当跟随君主死难,难道身在南方的人就独独不是人臣吗?即使臣史可法错误地掌管南枢,臣马士英冒领凤阳总督之任,没能让东南兵甲迅速北上救援;镇臣刘泽清、高杰因为兵力不能支持,折返向南逃走:最先应当受到重重论处的,正是我们这些大臣。只是因为圣明君主继承统绪,刑罚尚未施加,而且恩宠荣耀接连而来;反而只对在北方的诸位臣子逐一挑出小过而一概治罪,难道散秩闲曹所负的责任,反而比南枢、凤阳总督更重吗!应当挑出罪状明显的人,予以重惩,以示警戒。如果没有被伪朝任命玷污名节,或虽受刑辱,都应暂且置之不问;那些逃避北方、迟疑徘徊而后来归来的人,准许他们戴罪讨贼,到臣的军前效力。’朝廷议论后一并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他前往清江浦,派官员在开封屯田,为经营中原作打算。各镇分别划定防守地段,选择便利之处;王家营以北直到宿迁一带最为重要,各镇都不敢承担,史可法亲自承担下来,命令幕府中的文武官员沿河南岸修筑营垒。十一月四日,船停泊在鹤镇。侦探报告说我国大清军队进入海州,攻破宿迁;史可法立即派总兵刘肇基前往援救,大清军队退回。不久,大清军围攻邳州,刘肇基再次援救,相持半个月后解除。山东镇将邱磊准备从海路投降,被诛杀。此前,史可法传檄各镇出兵,高杰首先奉命渡过泗水,派部将王之纲为前锋,逼近睢阳。史可法也因此移营前进,驻扎到黄河边,在南岸树立大纛,告诫军队。但阮大铖正引导党羽排列在朝廷各处,朝政大乱。凡是史可法所奏请的事项,大多受到阻隔;限期请求的铠甲、兵仗、草料、粮食,全都没有送到。史可法又上疏说:‘自三月以来,陵墓宗庙荒废,山河动荡。逆贼像老鼠一样逃窜,而一箭还没有射出;我充任督师,死也不能弥补责任。过去晋朝东渡时,它的君臣每天都谋划收复中原,却只能保住江左;宋朝南渡时,它的君臣竭力经营楚地、蜀地,却只能保住临安。因为偏安是恢复国土的退步;从来没有一心只想偏安却突然能够自立的。大变刚发生时,君臣洒泪,士人百姓悲哀;痛苦愤怒交相激发,还保有朝气。如今却军队骄纵、军饷匮乏,文官安逸、武将嬉游,顿时形成暮气。屡次得到北方传来的侦报,说□兵都一定会南下;水路就要广泛调集唬船,陆路就要分派精锐部队。黄河以北已经全部沦陷,而我方黄河沿线的防务,几乎一件也没有办妥。人心不能整肃,威令不能施行。复仇的军队,没有听说到达关中、陕西;讨贼的诏令,也没有听说传达到燕地、齐地。却安然把不共戴天的仇恨置之度外,于是使北朝反而能够以‘僭逆’的罪名加在我国头上,拘留我国使臣,蹂躏我国近境:这样和议是绝对不能成功的。宗庙社稷的安危,就决定在今天。如今即使降低宫室规格、减少饮食,卧薪尝胆、破釜沉舟,尚且担心无法挽救;何况我看朝廷的规划、百官的经营,仍有许多没有做到位的地方呢!将领之所以能战胜敌人,靠的是士气;君主之所以能驾驭将领,靠的是志向。朝廷的志向不振奋,军中的士气就不能张扬。夏少康痛心于从窦中出奔,最终继承了旧有的服统;汉光武在河北抚胸悲痛,后来很快占有天下。只希望陛下成为少康、光武,不希望左右侍从御臣只拿晋元帝、宋高宗的说法来进言。回想我们当初迎接圣驾时,陛下一提到先帝,眼泪就沾湿衣襟;恭敬拜谒孝陵时,泪痕布满衣袖。皇天后土,实在都在明察鉴临。不知过了多久,竟然一下子忘了这个志向。先皇帝死于贼寇之手、恭皇帝也死于贼寇之手,这是千古未有的痛苦;国家遭遇非常变故,在北方的臣子死节者很少,在南方的臣子讨贼者也很少,这是千古未有的耻辱。平民之家,父兄被杀,尚且想着剖胸断颈,只有亲手杀死仇人才能甘心;何况是在朝廷,难道可以置之不顾吗!臣恐怕恢复中原遥遥无期,即使偏安也不能再次保全。如今的计策,应当迅速颁下讨贼诏书,严厉责令臣和各镇选拔精锐,直指秦关;悬赏重金等待有功之人,授予临机处置的权力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诏令的言辞要布告天下,痛切而淋漓;这样或许海内忠臣义士听到风声、感到激愤,一定会有人振衣而起。国家遭遇这样的大变故,陛下继承大位,本来就与先朝不同。诸臣只要有罪就应诛杀,从来没有什么功劳值得记录;能够幸免于斧钺,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臣在陛下登极的诏稿中特意删去‘加恩’一条;没想到颁发之日,仍然重新写入,遗笑于天下。如今又在恩典之外加恩,纷纷陈请;宦官充斥座席,保傅之官接连加授:名位器物的滥用,从此达到极点!似乎应当稍加谨慎,等待战功;这样或许能使军中的效力者得到激励。到出兵讨伐贼寇时,最困难的是没有粮食;搜刮民财行不通,劝人输纳也难以维持。请把不急需兴办的工程、可以节省的费用,全部上报停止;早晚的宴饮、身边人的进献,也一概谢绝。即使是关系到典礼、万万不能停止的事情,也都一律从俭从简。因为盗贼一天不消灭,天下一天就不得安宁。即使有深宫曲房,哪里能够安稳居处;即使有锦衣玉食,哪里能够安心享用!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人心的向背,也都在众人的窥伺之中。一定要请陛下早晚思考,念及祖宗的宏大基业,报复先帝的深仇;振作整个朝廷的精神,集中四方的物力,把这些力量都用于选拔将领、训练军队这一件事上:这样或许可以鼓舞人心,挽回天意了。臣身在军中待罪,不宜再参与朝政。然而安定内部,实在是对外攘除敌寇的根本,所以斗胆痛切直陈,只愿陛下留意!」奏疏发出后,朝野都传诵它。史可法受命办事几个月,所上的奏疏总共有几十篇,都是针对中兴的大患,言辞极为痛切愤激。当时各镇的地位和品秩已经很高,都没有进军的打算,而且还屡次互相攻打;史可法对此深感后悔。他曾对宾客说:「应当斩杀我以及弘图、士英、曰广四人的头,作为任事而不忠者的警戒!」 他又上疏说:「先帝对各镇待遇非常优厚,陛下封赏各镇也十分隆重。可是他们不思报国,反而自行发动战争;舍弃父母之仇,却寻求同室之间的争斗。如今和议不能成功,只有谈论战争;战争不是各镇的事情,又是谁的事情呢?」史可法每次起草奏疏,都反复吟诵,呜咽得不能自已,幕府中的士人都为之哭泣;可是朝廷正沉迷于声色,厌恶听到危乱的消息。士英和大铖争夺门户,制造大案,想把清正之士全部杀尽,以满足自己的心意;出兵和筹集军饷的事都还顾不上。
乙酉春三月,大清兵分道南下。令沂州、济宁兵从庙湾南渡,薄邳、宿;彰德、卫辉兵从孟津东渡,逼归、徐。可法飞章以报,言「我与北军仅隔一河耳。今已渡河长驱而来,旦夕不守。乞多给军饷,移得功、良佐兵驻颍、亳,以杰守归、徐;戮力同心,无分畛域。臣犹恐江南半壁未能高枕而卧也」!疏入,士英谓可法徒欲叙防河将士功,卒不省。前左中允卫胤文,韩城人;曾受伪命,与杰同乡。杰荐之,请留监己军。闻朝中有严治从逆之命,胤文惧,欲娱士英以自解;度士英所忌,乃上疏曰:「国家兵事问镇臣、粮饷问部臣,督师赘也。且可法浪得名耳,朝廷当置居内员,备顾问;亦不得听归故里,养其高望。陛下若念拥戴功,则爵之侯伯、优以廪饩,毋令久当津要为也」。疏入,得旨严责;然士英则心是之也。可法因具陈乞罢,不许。
已而兴平伯高杰所遣荡寇将军王之纲与许定国争睢阳不决,定国于杰伪为恭顺;杰至则张乐设晏,伏兵杀之。诘且,杰部兵攻城入,定国走北降;之纲等遂大掠,睢阳旁近二百里民无孑遗。杰兵仓卒未有属,互为雄长。可法闻变,疾驰至徐州抚定之,以杰甥总兵李本深为都督,代统其军;立杰子元爵为世子,请恤于朝。士英闻可法大得杰军心,勿善也;乃擢胤文为兵部右侍郎,都督兴平营。将士怒,于胤文莅任日,禁无一人至。可法再三讽谕之,忘其曾劾己者;之纲等益以此归可法,即胤文亦心折焉。而都督之命久不下,兴平军士皆弃汛奔还。
时大清兵已悉渡河。值庄烈帝讳日,诏可法等望祭河上;可法因言「天星已周,君仇未复;乞先治臣罪以谢天下」!无何,大兵破蒙城,逼淮、徐,江南震恐;乃下诏从可法议,以李本深为左都督,尽领兴平诸将,已无及矣。而得功、泽清、良佐闻本深领军,连章劾可法。
二月,可法将还扬州。未至,得功来袭,欲代统杰军;城中大惧。可法急遣同知曲从直等解之,始引去。
夏四月朔,淮南告警。可法将移镇泗州护祖陵,合诸军防御,命幕僚载辎重先赴。会有伪太子事,诸臣失职者,咸欲藉名攻士英。宁南侯左良玉声称奉太子密诏以清君侧,发兵将犯阙,移檄远近;南都戒严。王手书召可法督诸军渡江入援;可法言:「北势日迫,请留诸镇兵迎敌;亲往谕良玉要与俱西,有功则割地王之。倘勿听,而后击之」。不可,诏且切责。于是合诸军倍道入,抵浦口,将入朝面陈;士英等惧,扬言可法且为内应,遂弗许。
大清兵已入亳州、下天长,援将侯方岩全军败没。盱眙降,徐、泗飞书告急。复召可法还扬援泗,亟渡江,昼夜兼行。及抵泗,守将李遇春已举城叛,可法退保扬州。俄报徐州破,降将李成栋引兵而南,攻扬州新城。可法方在旧城,急檄防河诸镇赴援。总兵李栖凤、张天禄皆不应,寻拔营叛;惟左都督刘肇基、副总兵乙邦才、庄子固与楼挺等各引所部至。可法乃率扬州知府任民育、按察佥事王缵爵、监军同知曲从直、江都知县周志畏、权令罗伏龙、参军何刚,又盐运使杨振熙、监饷佥事黄铉、通判吴道正、县丞王志瑞及肇基诸将等,昼夜分陴严守。十八日,降将李遇春持大清豫亲王檄抵城下招可法,可法指遇春数其罪。遇春曰:「公忠义闻华夏,而独不见信于朝,死何益也!何如退选义帝以成名乎」?可法怒,趣发矢射之。须臾,复令乡民持书至,守者引之见;遂挞守者,人与书俱投诸水。豫王愈欲生致之,麾诸军攻姑缓。复遣人贻以书;不启,趣焚之。王知其意坚,攻始急。监军副使高岐凤等踰城降,城中益孤,势不支。越二日,可法乃为书辞其母及妻,呼部将史德威诀曰:「我死当葬我高皇帝侧;不能,梅花岭下可也」。即擐甲上城。豫王复以诏书招之。可法守愈固,相拒七昼夜。大兵四面环击,可法祷诸天,发炮击伤数百人。豫王怒,自督劲卒用巨炮悉力攻城西北隅,崩声如雷;守陴者犹不退,发矢如雨。城下死者山积,大兵翻藉以登,城遂陷。时乙酉四月二十五日也。
译乙酉年春三月,大清军分路向南进发。命沂州、济宁的军队从庙湾向南渡河,逼近邳州、宿州;彰德、卫辉的军队从孟津向东渡河,逼近归德、徐州。史可法立即发出紧急奏章报告,说:「我和北方军队只隔着一条河。如今他们已经渡河长驱而来,早晚就要守不住了。请求多发军饷,调得功、良佐的军队驻扎在颍州、亳州,让杰守卫归德、徐州;大家齐心协力,不分彼此疆界。臣还担心江南半壁也不能高枕无忧了!」奏疏送入朝廷后,士英说史可法只是想为防守河道的将士叙功,最终没有理会。原左中允卫胤文,是韩城人;曾接受伪朝命令,和高杰是同乡。高杰推荐他,请求让他留下来监督自己的军队。卫胤文听说朝廷有严厉惩治从逆者的命令,害怕了,想讨好士英以便为自己解脱;他揣度士英所忌讳的事情,于是上疏说:「国家的军事应当询问镇臣,粮饷应当询问部臣,督师是多余的。而且史可法只是徒然获得名声罢了,朝廷应当把他安置在内廷官员之中,以备顾问;也不能听任他回到故乡,以养成他的高望。陛下如果念及他拥立护卫的功劳,就封他为侯伯,以优厚的廪饩供养他,不要让他长久担任津要之职。」奏疏送入后,得到严厉斥责的诏旨;然而士英心里却认为他说得对。史可法于是详细陈述,请求罢免自己的职务,朝廷不准。不久,兴平伯高杰派出的荡寇将军王之纲与许定国争夺睢阳,始终不能解决;许定国对高杰假装恭顺,高杰到来后,许定国奏乐设宴,埋伏士兵杀死了他。天快亮时,高杰的部队攻入城中,许定国向北逃走投降;王之纲等人于是大肆劫掠,睢阳附近二百里内的百姓几乎没有留下一个。高杰的军队仓促间没有统属,彼此争强称雄。史可法听到变故后,迅速赶到徐州安抚平定他们,以高杰的外甥、总兵李本深为都督,代替统领他的军队;又立高杰的儿子高元爵为世子,请求朝廷给予恤典。士英听说史可法很得高杰军队的人心,心里不高兴;于是提升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都督兴平营。将士们很愤怒,在卫胤文到任那天,禁止任何一个人前去。史可法再三委婉劝谕他们,忘记了卫胤文曾弹劾过自己;王之纲等人因此更加归附史可法,就连卫胤文也从心里折服了。然而都督的任命迟迟没有下达,兴平军的士兵全都放弃汛地逃回。这时大清军已经全部渡过黄河。适逢庄烈帝的忌日,诏令史可法等人在河边遥祭;史可法因而说:「天上的星辰已经运行一周,君主的仇却还没有报;请求先治臣的罪,以向天下谢罪!」不久,大清军攻破蒙城,逼近淮安、徐州,江南震动恐慌;朝廷这才下诏采纳史可法的建议,以李本深为左都督,完全统领兴平的各位将领,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得功、泽清、良佐听说李本深统军,接连上章弹劾史可法。二月,史可法准备返回扬州。还没有到达,得功前来袭击,想取代高杰统领他的军队;城中大为恐惧。史可法急忙派同知曲从直等人去解劝,得功才率军退去。夏四月初一,淮南报告告急。史可法准备把镇所迁到泗州,保护祖陵,集合各军进行防御,命幕僚装载辎重先行前往。正好发生了伪太子的事情,那些失职的大臣都想借此名义攻击士英。宁南侯左良玉声称奉有太子清除君侧的密诏,发兵将要进犯京城,并向远近发布檄文;南京实行戒严。王亲笔写信召史可法督率各军渡江入援;史可法说:「北方的形势日益紧迫,请留下各镇的军队迎击敌军;我亲自前去劝告左良玉,约定与他一同向西进军,如果有功,就割地封他为王。假如他不听,然后再攻打他。」朝廷不准,并且下诏严厉责备他。于是史可法集合各军加倍赶路入援,到达浦口,准备入朝当面陈奏;士英等人害怕了,散布谣言说史可法将要作为内应,于是没有允许他入朝。大清军已经进入亳州,攻下天长,援将侯方岩的全军覆没。盱眙投降,徐州、泗州接连发来紧急文书告急。朝廷再次召史可法返回扬州援救泗州,他立即渡江,昼夜兼程。等到抵达泗州时,守将李遇春已经举城叛变,史可法退守扬州。不久报告徐州失守,降将李成栋率军南下,攻打扬州新城。史可法当时在旧城,急忙发布檄文,召防守河道的各镇前来援救。总兵李栖凤、张天禄都不响应,不久便拔营叛变;只有左都督刘肇基、副总兵乙邦才、庄子固和楼挺等人各自率领部下到来。于是史可法率扬州知府任民育、按察佥事王缵爵、监军同知曲从直、江都知县周志畏、代理县令罗伏龙、参军何刚,以及盐运使杨振熙、监饷佥事黄铉、通判吴道正、县丞王志瑞和刘肇基等将领,昼夜分守城墙,严加防守。十八日,降将李遇春拿着大清豫亲王的檄文来到城下招降史可法,史可法指着李遇春,列举他的罪状。李遇春说:「您的忠义闻名华夏,却偏偏不被朝廷信任,死了又有什么益处!为什么不退而选择义帝,以成就自己的名声呢?」史可法大怒,催促发箭射他。过了一会儿,豫亲王又派乡民拿着书信来到,守城的人把他领进来相见;史可法于是鞭打守门人,把乡民和书信一起投入水中。豫亲王更加想活捉史可法押来,命令各军暂缓进攻。又派人送信给他;史可法不拆阅,催促把信烧掉。豫亲王知道他的意志坚定,进攻才开始急迫。监军副使高岐凤等人翻越城墙投降,城中更加孤立,形势无法支撑。过了两天,史可法于是写信告别母亲和妻子,又叫部将史德威诀别,说:「我死后应当把我葬在高皇帝身旁;如果做不到,葬在梅花岭下也可以。」随即披甲登城。豫亲王又拿诏书招降他。史可法防守更加坚固,双方相持了七个昼夜。大清军从四面包围进攻,史可法向上天祈祷,并发炮击伤数百人。豫亲王大怒,亲自督率精锐士卒用巨炮全力攻打城西北角,城墙崩塌的声音如同雷鸣;守城墙的士兵仍然不退,射出的箭像雨一样。城下死者堆积如山,大清军反而踩着尸体登城,扬州城于是陷落。这时是乙酉四月二十五日。
先是,可法谓庄子固曰:「城一破,托君剸办之」!子固姑许之。是时,引颈相向,子固弗忍,可法急拔刀自刎。子固与参将许谨共抱持之,血溅满衣袂,未决。复命德威加刃;德威泣,可法骂之。乱兵至,拥之下城,而谨与子固已中飞矢死。一将挟之出小东门,可法大呼曰:「我史阁部也,可见汝兵主」!遂见豫王。王劳之曰:「累以书招而先生不从。今忠义既成,可为我收拾江南,当不惜重任」。可法曰:「我来此,祗索一死耳」!王曰:「君不见洪承畴乎?降则富贵」。曰:「承畴受先帝厚恩而不死,其不忠于后也明矣!我讵肯效其所为」!王乃命将宜尔顿劝之。三日,终不屈,乃杀之。宜尔顿为之殓,未暇识姓名于棺,遂不可辨。肇基等各率将佐巷战移时,格杀千余人,全军尽没,飞矢贯额死;邦才力竭自杀,挺战死城上。其余文武将吏,死者甚众;另有传幕下宾从等之从死者,得十又九人。
扬州既陷五日,史德威报赴南京;举朝震惊,不知所出。又数日,福王出奔太平,京师溃。可法督师几一年,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小冠窄衣,与部卒相杂处。短小精悍,面黑色,两目烁烁有光;将士见者多慑服。年四十余无子,妻欲为置妾,可法曰:「王事方殷,敢恋儿女私乎」!遂无子。军中值岁除封印,南北文移交至,手自批答。自辰至酉,分给将士月粮。至夜三鼓,谓军吏曰:「今夕,除夕也。索酒试饮」。酒未至,复呼曰:「礼贤馆诸秀才当共饮。顾夜已半,可赍酒资分馈之」。吏往,独酌;庖人报日中飨士肉已尽,乃索盐豉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军兴以来,竟绝饮。不解衣就寝者,已七阅月。当夕满酌数十杯;思及先帝,泫然泪下。酒微醺,隐几卧。将旦,有司吏士咸集军门外,门未启;军吏遥谓曰:「相公方隐几奈何」?知府任民育曰:「噫,相公此夕不易得也,勿惊之」!且戒鼓人更击四鼓。可法寤,天已曙,大惊;闻鼓声怒曰:「乃敢乱我军法」!传令缚至,趣斩之。诸将士皆长跪言:「相公久劳苦,始得一夕暇,不忍相惊;故乱鼓声以待。此知府意也」。可法意解。亟具盥漱,启门,文武臣皆北向贺,将吏上谒。民育更前请罪;可法曰:「公固爱我,奈何以私爱变常法」!乃赦鼓人。然自是不复隐几卧矣。后军事益冗,以监军郎中黄日芳才敏练,留之左右;辞曰:「日芳老矣,岂能久侍,公亦宜节劳。发书走檄,僚士优为;征兵问饷,有司专责:何必昼夜损神,躬亲庶务乎!且兵,杀机也,当以乐意行之;将,死官也,须以生气出之:汾阳所以生色满前也」。可法笑不答。
初以定策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太后至,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叙江北战功,加少兼师太子太师;徐州擒盗功,加太傅:皆力辞,不许。后以宫殿成,加太师;又辞,许之。既死后,四方弄兵者念其遗烈,多假其名号以行,故时谓可法不死。部将史德威奉遗命为子,乃具衣冠招魂葬于梅花岭下。闽中立国,首赠太师,谥「忠靖」。
弟可程,崇祯癸未进士,选庶吉士。京师陷,不能死;贼去,南归。可法请下吏;朝廷以可法故,令家居养母。后流寓金陵,阅四十年而卒。
译在这以前,史可法对庄子固说:「城一旦攻破,就托付给你来专门办理我的后事!」庄子固姑且答应了。这时,两人引颈相对,庄子固不忍下手,史可法急忙拔刀自刎。庄子固和参将许谨一起抱住他,鲜血溅满衣袖,但还没有断气。史可法又命令史德威加刀,史德威哭泣,史可法便骂他。乱兵到来,把史可法拥下城去,而许谨和庄子固已经被飞箭射死。一名将领挟持史可法从小东门出去,史可法大声喊道:「我是史阁部,可以让我见你们的统帅吗!」于是被带去见豫亲王。豫亲王慰劳他说:「我多次写信招降,先生都不听从。如今忠义已经成就,可以替我收拾江南,我一定不会吝惜给你重任。」史可法说:「我来到这里,只是求得一死罢了!」豫亲王说:「您难道没有看见洪承畴吗?投降就能富贵。」史可法说:「洪承畴受先帝厚恩却没有死节,他对后世的不忠已经很明显了!我哪里肯仿效他的行为!」豫亲王于是命将领宜尔顿劝说他。三天后,史可法始终不屈,于是杀了他。宜尔顿替他收殓,还来不及在棺材上写明姓名,尸体便无法辨认。刘肇基等人各自率领将佐在街巷中战斗了一段时间,杀死一千多人,最后全军覆没;刘肇基被飞箭射穿额头而死,乙邦才力竭自杀,楼挺战死在城上。其余文官、武将和属吏,死去的很多;另外传说幕下宾客、随从等跟随他殉死的,共有十九人。扬州陷落五天后,史德威报信赶赴南京;满朝震惊,不知如何是好。又过了几天,福王逃往太平,京城溃败。史可法督师将近一年,出行不张伞盖,吃饭不吃两种菜,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穿皮衣。戴小帽,穿窄衣,与部下士卒混杂居住。他身材短小而精悍,面色黝黑,两眼炯炯有光;将士见到他,大多都敬畏服从。他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妻子想为他置妾,史可法说:「国事正紧急,怎么敢留恋儿女私情呢!」于是终身无子。军中遇到除夕封印,南北各地的文书接连送到,他亲自批阅答复。从辰时到酉时,分发将士每月的粮饷。到了三更,史可法对军吏说:「今天晚上是除夕,找些酒来让我试饮。」酒还没有送来,他又叫道:「礼贤馆的那些秀才应当一起喝酒。只是现在已经半夜了,可以带些酒钱分别送给他们。」军吏去了,他独自饮酒;厨人报告说白天给士兵享用的肉已经吃完了,于是史可法要来盐豉下酒。史可法平素很能饮酒,喝几斗也不乱;自从战事兴起以来,竟然断绝饮酒。已经有七个月没有解衣就寝了。这天晚上他斟满酒喝了几十杯;想到先帝,眼泪不禁流下。酒意微醺后,他伏在几案上躺下。将近天亮时,有关官吏和士卒都聚集在军门外,而大门还没有打开;军吏远远地问道:「相公正伏在几案上,怎么办?」知府任民育说:「唉,相公今晚这样的闲暇很难得,不要惊动他!」又告诫击鼓的人改击四更。史可法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大为惊讶;听到鼓声后愤怒地说:「竟敢扰乱我的军法!」传令把击鼓的人绑来,催促斩首。各位将士都长跪说:「相公长久劳苦,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晚上休息,我们不忍心惊动他;所以故意错击鼓声等待。这是知府的主意。」史可法的怒意消解了。立即准备盥洗,打开城门,文武官员都面向北方祝贺,将吏前来拜见。任民育又上前请罪;史可法说:「您固然是爱护我,可是怎么能因为个人的爱护而改变常法呢!」于是赦免了击鼓的人。然而从此以后,他不再伏案躺卧。后来军务更加繁杂,史可法认为监军郎中黄日芳才思敏捷、办事干练,便把他留在身边;黄日芳辞谢说:「日芳已经老了,哪里能够长久侍奉您,您也应当节制劳苦。发文书、送檄文,属官士人足以办好;征兵、询问粮饷,各有关部门有专责:何必昼夜耗损精神,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呢!而且战争是杀戮之机,应当以乐观的心情去进行;将领是以死为职的人,必须以生气勃勃的姿态出场:这正是汾阳所以使满堂生辉的原因。」史可法笑了笑,没有回答。起初因为制定拥立之策的功劳,加授少保兼太子太保;太后到来后,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叙定江北战功,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因为在徐州擒获盗贼的功劳,加授太傅:这些任命他都竭力推辞,朝廷不准。后来因为宫殿建成,加授太师;他又推辞,朝廷同意了。史可法死后,四方起兵的人念及他的遗烈,多借用他的名号行事,所以当时有人说史可法并没有死。部将史德威遵奉他的遗命,认他为父,于是备办衣冠招魂,葬在梅花岭下。闽中建立政权后,首先追赠他为太师,谥号「忠靖」。他的弟弟史可程,是崇祯癸未进士,被选为庶吉士。京城陷落后,他没有能够殉死;贼军离去后,他南归。史可法请求把他交付司法官审问;朝廷因为史可法的缘故,命他居家奉养母亲。后来他流寓金陵,过了四十年才去世。
「勘本」曰:阁辅史忠正公殉节后,或有诬之者曰:公如姚平仲故事,跨白骡去。或曰:缒城走,目沉诸江。或曰:城破,执至大营,留三日,不屈杀之(温氏从此)。杨氏跋语云:「皆非也。事实得杨遇蕃、安珠护、史德威之所述而后知公之授命,即于城破之日也。杨遇蕃,凤阳人,向依幕下。扬州破,公自刭未遂,乱兵拥至西城上见大帅。帅询之,公曰:「我史阁部也」。时,遇蕃被擒,令辨之。报曰:「确」。帅乃劝公降,公怒。遇蕃亦言「愿忍须臾死,以救百姓」。公叱曰:「若父一教官权令事而能死节;我独何?我今日一死外,遑恤其它」!声愈厉。帅起拔刀将砍之,公挺立,首迎其刃。帅退,叠呼「好男子」不置。左右杀之,支解之。遇蕃遁,潜觅公骸竟不可得:此见之阁部遗文王源序(遇蕃父教谕舒城,流贼将偪,县令乏人,上台乃檄之署事。城破,骂贼死。遇蕃婴贼刃亦死,民救之苏。后具其父死节状于官,久不报。比公巡抚安庆复上之,邀恤典甚优。遂相依幕下云)。四明万季野先生曰:康熙时吴汉槎(兆骞)流宁古塔,后释还。其守将安珠护者谓之曰:「今闻朝廷修明史,徐立斋先生总其事。余昔在军,亲见史阁部之死,而世或诬为隐去。子归,幸告之。初,扬州城破,求史公不得。既而自出,众挟之见豫王。王疑之,公曰:「我出以明白死,岂伪邪」!令人识之,信。劝之降,不应;即见杀。余生平但闻忠臣,不知何状;及见史公,而始信世真有忠臣也」。案黎士宏书扬州殉事,载此小异。于公自裁不绝,拥至小东门下云:公问前驱为谁?德威言是豫王。公自呼曰:「某在斯」。众惊愕,执赴新城堞楼上。王遇之以礼,称先生;劝之降。公曰:「吾为天朝重臣,岂可苟且偷生,作万世罪人哉!吾头可断,身不可屈。愿速死,从先帝于地下」。德威持遗书投城中旌忠寺藏之;复驰回见公,公词色益厉。王曰:「既为忠臣,当杀之以全其名」。公厉声应曰:「吾意早决,城亡与亡。即劈尸万段,甘之如饴。但扬城百万生灵,不可杀戮」!遂慨然授命。德威被执,发许定国处讯嗣公真赝得实,王令释诸,以保忠臣之后。时四月二十五日也。德威即渡江赴报。比五月七日还扬,入城觅公尸,气候炎蒸,胔骸塞路,无可识。乃奉公袍笏招魂,如命葬于梅花岭下,立石封坎而去」。
古高阳氏曰:公而果为文信国之后身邪?则两朝残局两世兵解已。以言乎数,则天也;天何以必如此而始成其为忠臣烈士也!太空冥冥,孰能起乌龙而叩诸?呜呼!
是卷于公之奏疏、从难之职名缺失尤甚。悉勘补。
应廷吉字棐臣,鄞县人。天启丁卯进士,授砀山知县。史可法督师扬州,御史左光先荐其才,擢淮安府推官,赴军前为监纪。与黄日芳、陆逊之、刘湘客、张鑻、纪允明等并事幕府,一时称得人。
廷吉精天文,用勾股三式之学,可法倚之。先是,丁丑计偕,至宣武门见一白鸡,羽毛鲜好、啄距纯赤,重四十斤;哄观莫识。廷吉惨然曰:「此鹜也。见则亡国」。癸未六月露生,阴云骤合,雷电并作;有大星出,声如爆。廷吉曰:「「天元玉历」所谓电中聚火也。君绝世乱,此殆是乎」!。可法按部至淮,升帐,有旋风从东南起,吹折牙旗,转至丹墀下。命占之;曰:「风从月德方来,是本日贵人时,当有贵人奉王命至者。风势飘忽旋转,其事为争。音属征,象为火,数居四;二十日内当有争斗之事,近地则虞火灾,损六畜」。越三日,城北隅火,毁民舍,伤一骡;匝月,而有土桥之变,中官以朝命至:悉如其占。淮阴紫霄观皂荚树间产物如饴,色黄味美,人以为甘露。廷吉曰:「此爵饧也;白者甘露,黄者爵饧。所见之地,期年易王」。
时可法锐意经略河南。日芳、逊之辈私问曰:「阁部志勤矣,于君意何如」?廷吉曰:「明年太乙在震,角、亢司垣,始击掩寿星之次,法当蹶上将;天下事无可为也。意者先试之山左乎!民翘首王师如时雨焉。若旌旗旅进,豪杰必有响应者」。及高杰将行,誓师祭旗;忽风起纛折,西洋炮无故裂。廷吉知为不祥。十月十四日登舟,廷吉曰:「此俗称月忌日,又为十恶大败;高师其不免乎」!明年正月,杰果为定国所戕。
译「勘本」说:阁辅史忠正公殉节后,有人诬陷他说:史公像姚平仲的故事一样,骑着白骡离去。有人说:他用绳子从城上缒下逃走,后来投江而死。有人说:城破后,他被押到大营,拘留三天,始终不屈而被杀(温氏采用这一说法)。杨氏的跋语说:「这些说法都不对。根据杨遇蕃、安珠护、史德威的叙述,后来才知道史公是在城破当天被杀的。杨遇蕃是凤阳人,从前依附于史公幕下。扬州陷落时,史公自刎未成,被乱兵拥到西城楼上去见大帅。大帅询问他,史公说:『我是史阁部。』当时杨遇蕃被擒,命令他辨认。杨遇蕃回答:『确实是。』大帅于是劝史公投降,史公大怒。杨遇蕃也说:『愿意暂且忍受片刻死亡,以救百姓。』史公斥责他说:『你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教官,代理县令办事,却能够为节义而死;难道我反而不能吗?我今天除了死以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声音更加严厉。大帅拔刀站起,准备砍他,史公挺直身体,以头迎向刀刃。大帅退下,接连大声称赞『好男子』,不止一次。身边的人将史公杀死,把他的尸体支解了。杨遇蕃逃走后,暗中寻找史公的尸骸,最终没有找到:这些情况见于阁部遗文中王源的序文(杨遇蕃的父亲是舒城教谕,流贼将要逼近时,县令缺人,上级于是发檄文命他代理县事。城破后,他骂贼而死。杨遇蕃也被贼人的刀刃刺中而死,百姓救活了他。后来他把父亲殉节的情况详细写给官府,长期没有得到答复。等到史可法巡抚安庆时,又上报此事,获得了非常优厚的恤典。此后杨遇蕃便依附在史可法幕下。」四明万季野先生说:康熙年间,吴汉槎(兆骞)被流放到宁古塔,后来获释返回。宁古塔守将安珠护对他说:「如今听说朝廷正在修撰《明史》,徐立斋先生总领其事。我过去在军中时,亲眼看见史阁部之死,而世人有时却诬说他隐遁离去。您回去后,希望能把这件事告诉他。起初扬州城破时,寻找史公没有找到。后来史公自己出来,众人挟持他去见豫王。豫王怀疑他的身份,史公说:『我是出来明明白白赴死的,难道会是假的吗!』豫王让人辨认,确认无误。劝他投降,他不答应;随即被杀。我一生只听说有忠臣,却不知道忠臣是什么样子;等见到史公,才相信世上确实有忠臣。」考察黎士宏《扬州殉事》一书,记载此事略有不同。书中说史公自裁没有成功,被拥到小东门下:史公问前面的将领是谁?史德威说是豫王。史公自己喊道:『我在这里。』众人惊愕,把他押到新城的城堞楼上。豫王以礼相待,称他为先生,劝他投降。史公说:『我是天朝的重臣,怎么可以苟且偷生,做万世的罪人呢!我的头可以被砍断,身体却不能屈服。希望赶快杀死我,让我到地下去追随先帝。」史德威拿着遗书投进城中的旌忠寺收藏;又骑马赶回去见史公,史公的言辞和神色更加严厉。豫王说:「既然是忠臣,就应当杀死他,以成全他的名声。」史公厉声回答:「我的心意早已决定,城亡我也亡。即使把尸体劈成万段,我也甘之如饴。只是扬州城百万生灵,不能遭到杀戮!」于是慨然受死。史德威被擒后,被送到许定国处审讯,查明他是史公的后人,身份确实无误,豫王便下令释放他,以保全忠臣的后代。当时是四月二十五日。史德威随即渡江报信。等到五月七日返回扬州,进城寻找史公的尸体时,天气炎热,尸骸堵塞道路,已经没有可以辨认的了。于是他奉着史公的袍服和笏板招魂,按照遗命葬在梅花岭下,立碑封土后离去。」 古高阳氏说:史公果真是文信国的后身吗?那么两朝的残局、两代人的以兵死难,已经如此了。若说这是命数,那就是天意;天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才成就他成为忠臣烈士呢!茫茫太空幽暗无边,谁能唤起乌龙去叩问上天呢?唉!这部书中,史公的奏疏以及从难者的职名,缺失尤其严重。现在全部考订补充。应廷吉,字棐臣,鄞县人。天启丁卯年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史可法在扬州督师时,御史左光先推荐他的才能,提升为淮安府推官,赴军前担任监纪。他与黄日芳、陆逊之、刘湘客、张鑻、纪允明等人一同在幕府办事,一时之间都被称为选得其人。廷吉精通天文,运用勾股三式之学,史可法很信任他。此前,丁丑年参加计偕考试,他到宣武门,看见一只白鸡,羽毛鲜亮美好,喙和距全是赤色,重四十斤;众人围观,却没有人认得。廷吉凄然说:“这是鹜。看见它,就意味着国家将要灭亡。”癸未年六月,露水生成,阴云突然聚合,雷电同时发生;有大星出现,声音如同爆炸。廷吉说:“这就是《天元玉历》所说的雷电中聚集火光。君主将遭逢世乱,大概就是这个征兆吧!”史可法巡视部属到淮地,升帐时,有旋风从东南方刮起,吹折了牙旗,转到丹墀下面。史可法命人占问,回答说:“风从月德所在的方向刮来,这是本日贵人出现的时辰,应当有贵人奉王命来到。风势飘忽旋转,所对应的事情是争斗。声音属于征音,象征火,数为四;二十日以内应当有争斗之事,若发生在近处,就要担心火灾,并会损伤六畜。”过了三天,城北角发生火灾,烧毁百姓房屋,伤了一头骡子;满一个月后,又发生了土桥之变,中官奉朝廷命令来到:全都如同占问所说。淮阴紫霄观的皂荚树间长出一种像饴糖的东西,颜色黄、味道美,人们以为是甘露。廷吉说:“这是爵饧;白色的是甘露,黄色的是爵饧。” 凡是看见这种东西的地方,一年之内就会改换君王。当时史可法正专心谋划经营河南。日芳、逊之等私下问道:“阁部您的志向真是勤勉,您对此事究竟有什么打算?”廷吉说:“明年太乙星运行到震位,角、亢二星主管天上的垣墙,太乙开始攻击并遮蔽寿星所在的星次,按理说上将会遭受挫败;天下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或许可以先在山左试一试!百姓正抬头盼望王师,像盼望及时雨一样。如果军队成列前进,豪杰中一定会有响应的人。”等到高杰将要出发时,他举行誓师、祭旗仪式;忽然刮风,旗纛折断,西洋炮也无缘无故裂开。廷吉知道这是不祥之兆。十月十四日登船时,廷吉说:“这一天俗称月忌日,又是十恶大败日;高杰的军队恐怕难以逃脱灾祸吧!”第二年正月,高杰果然被刘泽清所杀。
可法议修屯政,欲遣逊之屯开、归,廷吉屯邳、宿。廷吉曰:「国家故有屯军,世受业为恒产矣,安所得闲田而屯哉?且田之所获既入官军,有司常赋又将何出?开挑诸生有愿输牛百头、麦五百石以博县令者,此面欺耳」。及河防戒严,令秦士奇沿岸筑土墩驻炮。廷吉曰:「无益也。黄河沙岸,其性虚浮,水至即圯,安架炮为」!议乃格。是冬,紫微垣诸星皆暗。可法夜召廷吉曰:「垣星失耀,奈何」?曰:「上将独明」。可法怆然曰:「辅弼皆暗,上将其独生乎」!左兵东下,福王手书至;可法亟问延吉曰:「君精三式之学,所言淮阴安堵终不被兵,人能言之。第谓夏至后南都多事,果何所见」?对曰:「今岁太乙阳局,镇坤二宫,始击关提,主大将凶。客参将发,且文昌与太阴并,凶祸有不可言者。夏至后,更换阴局,大事去矣」。可法欷歔久之。因出书示之曰:「君言不信犹可,信则天也」。以军事付廷吉。越三日,督诸军赴泗州。过山阳,刘泽清遣人取军器、火药、饷银;廷吉不与,退屯高邮。
大清兵破盱眙,可法还扬州,立召廷吉督饷至浦口。已而,又令率军回扬屯天长。廷吉曰:「阁部方寸乱矣!岂有千里之程一日三调?警急频仍,扬且有内变」!急入城,坐守南门。可法又令移取泗饷;是夜,缒城出。明日城陷,得免于难。
可法之筑礼贤馆也,招四方才智及下僚有才被弃者,悉举任用;命廷吉董其事。时方士云集,少负所能,咸思效用;而幸进之徒,日亦踵至。廷吉曰:「是皆跃冶之士,坐谈有余,无俾实用。当此财匮而月给不赀,盍且散遣之,别选真才乎」?可法曰:「吾将以礼为罗,冀收什一于千百耳」。行之数月,迄无拔萃破格之选。诸人私谓曰:「始吾以为幸馆也,今求囊而不得矣」!于是,稍稍引去。可法将移镇泗州护祖陵,谓廷吉曰:「诸生从事防河,积苦既久;今又趋泗,是重劳也。君其品定,量授一官酬之」。四月二日,发策试士,拔取长洲卢渭、昆山归昭等二十余人,拟授通判、推官、知县;甫二旬,而扬州城陷。渭字渭生,方以岁贡,自当得官,不受职;监守钞关,投河死。昭分守西门,死。同时从可法死者,书记顾起龙、龚之厚、陆晓、唐经世、家人史书等共十九人焉。
「勘本」曰:监纪应君主幕中事最悉。此文与督辅传相发明,例当附后;温氏列诸次卷之首,则其序翻越阁臣高、姜而上,谬矣。「勘本」纂立扬州从难一门于南都守职下,应君则不及于难者,故不得并列,而亦不得以正名书。
●南疆绎史勘本卷九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三
高弘图姜日广
右阁辅列传第三。
◎温氏有言:弘图、曰广固平世三公望也。观于跄攘之际,正议不挠,亦足以想其风概。夫胶州、新建之并相也,仅阅五月,正气一伸。胶州于丑类虽未显有抉摘,新建则极言诋之;故士英犹有所牵制不为,必欲挤两公以去也。两公去而群小幸进,遂肆无忌惮,无所不为已。胶州于政令率以承平旧章,实无裨益。如言通使礼,尚欲自尊所称。君子曰:「固哉!高叟之为相也。亦难免乎不达时务之讥矣」。初,士英自以荐阮大铖后丛物议,稍稍意折。一日阁中为词臣缺,论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是我故人也。我闻其死,酹而哭之」。新建莞尔曰:「公哭东林贤者,亦东林邪」?士英佛然嚄唶久之,曰:「我非畔东林者,东林拒我耳」。胶州窥其意,从旁怂惥之。士英色始解。然则高与姜亦少有殊趣者与!赧王六相,史忠正以尽瘁维扬,殉于兵;胶州以克守臣节,殉于野。最后,新建以金、王之难殉于水。谢山全氏曰:「不然,则南都纶扉真秽地矣」!全氏有与绍守为明故相胶州高公立祠议。据监国时评事林时跃草制云:「即避兵之净土,为荐酹之周垣」。是胶州之殁于竹园僧舍也,征矣。当时我朝贝勒具书聘六公,附以貂参之属,高相为首。使者至而胶州已殁。遂致命殡宫,太息而返。
列传三
高弘图、姜日广
。高弘图
高弘图字研文,号硁斋,胶州人。万历庚戌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史。天启元年,陈时政八患,并请用邹元标、赵南星。寻与同官张慎言交章论救贾继春;忤旨,停俸。
已而巡按陕西,捕诛奸民扇乱者;澄清吏治,风裁肃然。因题荐属吏,为南星所纠,心衔之。当时东林齐、楚、宣、浙之党互相诋诽,弘图辄无所附丽。及魏忠贤乱政,杨涟、魏大中之狱起,锻炼严酷;乃上疏力诋南星,微言忠贤过当。且引汉元帝乘船事,又谏毋出东郊。而忠贤方导游幸,怒甚,矫旨以抗沮切责之;名以此高。既乃乞归,令闲住。
译史可法谋议修整屯田政务,想派逊之屯驻开州、归州,派廷吉屯驻邳州、宿州。廷吉说:“国家原来就有屯军,世代以屯田所得作为恒产,哪里还有闲田可以屯驻呢?况且田地的收获已经交给官军,有司所征的常赋又从哪里出?开州、归州挑选诸生,有人愿意缴纳牛一百头、麦五百石来博取县令之职,这只是当面欺骗罢了。”等到河防戒严,史可法命秦士奇沿岸修筑土墩、驻扎火炮。廷吉说:“没有用。黄河沙岸性质虚浮,水一来就会崩塌,怎么能架设火炮呢!”这项议议于是被搁置了。这年冬天,紫微垣的群星都暗淡无光。史可法夜里召见廷吉说:“垣墙星失去光耀,怎么办?”廷吉说:“上将一颗星独自明亮。”史可法悲伤地说:“辅弼诸星全都暗淡,上将难道会独自生存吗!”左兵向东进发,福王亲笔书信送到;史可法急忙问廷吉说:“您精通三式之学,您所说淮阴最终会安定、不受兵祸,人们都能说出来。只是您说夏至以后南都会多事,究竟看见了什么?”廷吉回答说:“今年太乙为阳局,镇守坤二宫,开始攻击关提,主大将有凶险。客参将将要发动,而且文昌与太阴并列,有些凶祸将不可言说。夏至以后改换阴局,大事就要过去了。” 史可法抽泣叹息了很久。于是拿出书信给他看,说:“您说的话即使不可信,也还罢了;如果可信,那就是天意。”便把军务交给廷吉。过了三天,史可法督率各军前往泗州。经过山阳时,刘泽清派人来索取军器、火药和饷银;廷吉没有给,退兵屯驻高邮。大清兵攻破盱眙,史可法回到扬州,立即召廷吉督运饷银到浦口。不久,又命他率军返回扬州,屯驻天长。廷吉说:“阁部的心绪已经乱了!哪有千里路程一天之内调动三次的道理?警报紧急事件接连不断,扬州将要发生内变了!”他赶快进城,坐守南门。史可法又命他转移去取泗州的军饷;这天夜里,他用绳索缒出城外。第二天扬州城陷落,他得以免于灾难。史可法修建礼贤馆时,招揽四方有才智的人以及下级官吏中有才而被弃置不用的人,全部举荐任用;命廷吉主管此事。当时方士纷纷聚集而来,大多自负有才能,都想求得效用;而那些想靠侥幸升进的人,也每天接踵而至。廷吉说:“这些人都是跃入熔炉的士人,坐而空谈绰绰有余,却不能实际任用。如今财力匮乏,而每月供给的费用又无法估量,为什么不暂且遣散他们,另外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呢?”史可法说:“我将用礼贤来张网,希望从千百人中收取十分之一。”这样实行了几个月,最终没有选拔出特别优秀、破格任用的人。众人私下说:“起初我以为这是求仕的幸运馆,如今连求取一袋钱都得不到了!”于是渐渐离去。史可法将要移镇泗州、守护祖陵,对廷吉说:“诸生从事河防,长期以来已经十分劳苦;如今又要赶赴泗州,这是加倍劳累。你应当评定他们的品级,酌量授予一个官职来酬劳他们。”四月二日,发布策问考试士人,选取长洲卢渭、昆山归昭等二十多人,拟授通判、推官、知县;刚过二十天,扬州城就陷落了。卢渭字渭生,当时正以岁贡身份入仕,按理本来就应当获得官职,因此不接受所授职务;后来负责监守钞关,投河而死。归昭分守西门,战死。同时跟随史可法战死的,还有书记顾起龙、龚之厚、陆晓、唐经世,以及家人史书等,共十九人。《勘本》说:监纪应君对主帅幕府中的事情最为熟悉。这篇文字可以与《督辅传》相互发明,按体例应当附在后面;温氏却把它列在各卷之首,使其次序越过阁臣高弘图、姜日广而排在前面,这是错误的。《勘本》在《南都守职》之下另立“扬州从难”一门,应君并未遭遇这场灾难,所以不能与他们并列,但也不能用“正名书”的方式来书写。●《南疆绎史勘本》卷九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列传三 高弘图、姜日广 右边是阁辅列传第三。温氏说:高弘图、姜日广本来就是太平时代三公之中为人所期望的人物。在动荡仓皇之际看他们坚持正义、毫不屈服,也足以想见他们的风采气概。胶州、新建同时担任宰相,仅仅经历了五个月,正气就得到伸张。胶州对于奸邪之徒虽然没有明显地加以揭发,新建却极力指斥他们;因此马士英仍有所顾忌,不能随意行事,最终一定要排挤两位公卿使他们离去。两人离去后,群小侥幸进用,于是肆无忌惮,无所不为。胶州对于政令,大多沿用太平时期的旧章,实际上没有什么补益。比如谈到与外部使者往来的礼仪,他还想提高自尊,要求使用更尊贵的称谓。君子说:“高老先生做宰相,真是固执啊!也难免被讥讽为不通晓时务了。”起初,马士英因为荐举阮大铖而招致众多议论,心意稍稍受挫。一天,内阁中讨论词臣缺额,谈到已故庶吉士张溥。马士英说:“他是我的老朋友。我听说他死了,曾洒酒祭奠并为他哭泣。”新建微笑着说:“您哭的是东林贤人,自己也算东林党吗?”马士英勃然大怒,喧嚷了很久,说:“我不是背叛东林的人,是东林拒绝了我。”胶州察觉他的心意,从旁煽动他。马士英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样看来,高弘图和姜日广二人是否也稍有不同的志趣呢?弘光帝时期的六位宰相中,史忠正因为竭尽劳苦守卫维扬,死于兵乱;胶州因为能够恪守臣子的气节,死于野外。最后,新建因金、王之难投水而死。谢山全氏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南都的内阁真成了污秽之地了!”全氏曾有一篇与绍守商议为明朝故相胶州高公建立祠堂的文章。据监国时期评事林时跃起草的制文说:“就是躲避兵乱的净土,作为荐酒祭奠的周围屏障。”这说明胶州死在竹园僧舍一事,是有文献可以验证的。当时我朝贝勒带着书信聘请六位公卿,并附送貂皮、人参等物,高相排在首位。使者到达时,胶州已经去世,于是把使命送到殡宫,叹息着返回。列传三 高弘图、姜日广 高弘图 高弘图字研文,号硁斋,胶州人。万历庚戌年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升任御史。天启元年,上陈时政八项弊病,并请求起用邹元标、赵南星。不久又与同僚张慎言联名上奏,论说应当救援贾继春;违背皇帝旨意,被停发俸禄。后来他巡按陕西,逮捕并诛杀煽动叛乱的奸民;整顿吏治,使风纪肃然。因上奏题荐属吏,被赵南星纠劾,心中怨恨赵南星。当时东林中齐、楚、宣、浙各党的党人互相诋毁,弘图却不依附任何一方。魏忠贤扰乱政事后,杨涟、魏大中的案件发生,罗织锻炼十分严酷;弘图于是上疏极力指斥赵南星,同时委婉地说魏忠贤做得太过分。又引用汉元帝乘船的故事,并劝谏不要出游东郊。但魏忠贤当时正引导皇帝游幸,十分愤怒,便假传圣旨,以抗拒阻挠、言辞激切为由严厉斥责他;弘图因此获得名声。后来他请求归乡,朝廷命其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