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十一
理矣;动於不善则无有於善,而万事皆非矣。是故竞竞以守之,业业以持之,爻使几之。在我者无一发之私,无毫厘之差。是虽纷纭缪鹑,万有不齐,一以贯之而无遗矣。此天工人代之意,合内外而一之也。益稷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录曰:有天则有地,地附乎天者也。有君则有臣,臣依乎君者也。天一气而已,至於生生之所以着,物物之所以繁。天者,乔者,飞者,潜者。峙而载者,振而流者,周褊广阔,磅砖深厚,无乎不至,皆地之功也。君一人而已,至於朝廷之所以正,万国之所以匡。用人行政,安上治民,上而三光,下而群生,外而四夷,远而八荒,莫不咸宜,皆臣之功也。此君臣之义,无所进於天地之问,而虞廷陈谟首发臣哉。邻哉之旨,且反覆申重,极其、味叹,为人上者所当涵泳而弗失也。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龄敝烯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录曰:自股肱耳目之义着而后,元首腹心益见其可亲。非但理之当然,亦势之叉然也。今夫手足痿痹,谓之不仁;耳目不明,则不成人。人之一身可缺一乎。必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外有耳目之德,内有聪明之实,而后能戴天履地而为人。苟无是,则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矣。惟君也,亦然。是故有股肱,然后能翼,然后能为有耳目,然后能明,然后能听,而周身之用全。故治天下可运之掌也。然其义在於自明其德。《诗》不云乎,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倍无卿。呜呼。其知慎哉!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录曰:面从岂为臣之得已哉。设若刀锯在前,异擭在后,犹之可也。然且决卫於立谈之顷,逢君於指顾之问,惟知其言而莫予违,而不顾理之可否,事之得失,吁,一至此也。后言岂人君之乐从哉。或者因人转移,随事纳约,犹之可也。然且要结於私交之际,指衅於庭论之问,甚者拾已往之绪余,证在已之曲说,吁,一至此也。盖由为君者不尊弼直之义,为臣者不敬臣邻之职,而尔汝之间偏听独任,岂知朝廷者众人之朝廷,天下者天下之天下。奚以一人之向背而次万事之是非乎。益曰:吁。戒哉。仿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佛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息无荒,四夷来王。录曰: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者,大廷之上,百官之前,批逆鳞,犯忌讳,所以遏人欲於将萌,存天理於既灭也。戒哉,做戒无虞者,广厦之下,细游之上,明君在前,拂士在后,所以致治於未乱,保邦於未危也。四夷之来王,不曰兵坚甲利,而曰任贤去邪,一志齐虑。益之志可以见矣。其来有苗之格而动天心之届,岂偶然之故哉。盂子曰:汤执中,立贤无方。录曰:尧、舜、禹但言执中,而不言立贤。盖唐虞之际,有八元八恺,九官十二牧,济济相让,克满于廷。汤之时,聿求元圣,而且五就汤,五就桀,苟非三使往聘,乌能幡然而起。此,推位让国,与推亡固存之所由异。而反之以至於圣,与精一以致其中者,同是一轨也欤。汤诰曰:聿求元圣,与之同力。又曰:眷求一德,俾作神主。录曰:此可见相道之隆重,而汤之自任亦不可诬也。不徒曰圣,而曰元圣;不徒曰德,而曰一德。盖与天地立心,生民立命,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故曰:与之同力,俾作神主。岂若后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则於君道亦寻常卑近而已。无怪乎其自圣也。万章问曰:伊尹以割烹要汤,有之乎。孟子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亩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亩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於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
译合乎道理了;如果趋向不善,就不会有真正的善,万事都会错失。因此要以兢兢业业来守持它,以勤谨敬畏来把握它,使一切都从细微处加以防范。自身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也不能有毫厘的差错。这样,即使事物纷繁错杂、万物各不相同,也能用一条根本原则贯穿到底而无所遗漏。这就是“上天的事务由人代行”的意义,是把内外合而为一。益、稷说:臣啊,邻啊!邻啊,臣啊!《录》说:有天便有地,地依附于天。有君便有臣,臣依靠于君。天不过是一气,但万物之所以生生不息、各类事物之所以繁盛,都由此而显现。天上高耸的、空中飞行的、水中潜藏的,挺立而承载万物的,振动而流行的,周遍、广大、深厚,无所不到,都是地的功劳。君主不过一人,但朝廷所以端正、万国所以得到匡正,从用人行政,到安定上层、治理百姓,上至日月星辰,下至群生,外至四夷,远至八荒,无不适宜,都是臣子的功劳。这就是君臣之义,它同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同;虞廷陈述谋略时首先提出“臣啊,邻啊”的意义,并且反复申说,极尽感叹。身居君位的人应当涵泳体察而不可忘失。帝尧说:臣子,是我的股肱、耳目。我要辅佐百姓,你来辅助我;我要向四方施展力量,你来办理。我想观察古人的服饰形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在宗彝上;藻、火、粉米,刺绣在衣服上,用五种色彩彰显于五色之中,制作礼服,你来明察。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以观察政治的治乱;发出和收纳五种言论,你来听察。《录》说:自从“股肱耳目”的意义显明以后,元首与腹心的关系就更加显得亲密了。这不只是道理本来如此,也是形势本来如此。人的手脚麻痹,就叫作不仁;耳目不明,就不能成为完整的人。人的身体可以缺少其中一样吗?必须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那样,外有耳目的功能,内有聪明的实质,然后才能顶天立地而成为人。假如没有这些,就会一物也看不见,一步也走不了。君主也是这样。因此有股肱,才能辅翼;有耳目,才能明察;能够明察,才能听取意见,身体各部分的作用才能完整。所以治理天下可以像运转手掌一样容易。但其中的根本,在于自己彰明自己的德性。《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能彰明你的德性,就会没有亲疏向背可言;你的德性不明,便会失去臣民。”唉,难道不应当谨慎吗!我有过失,你们要辅弼我;不要当面顺从我,退下后却另说一套;要敬重四方的辅臣。《录》说:当面顺从,难道是臣子应当做的吗?假如刀锯在前、刑具在后,那样做还可以理解。然而在片刻交谈之间,面对君主的指示,只知道顺着他的话而不肯违逆,不顾道理是否可行、事情是非得失如何,唉,竟到了这个地步!退下后另说一套,难道是君主所乐于听从的吗?假如是因人转达意见、随着事情提出规劝,那还可以理解。然而却在私下交结中互相要挟,在朝廷议论中寻找漏洞,严重的甚至拾取过去的零余言辞,拿来证明自己的曲说,唉,竟到了这个地步!这都是因为做君主的不尊重辅弼直谏的道理,做臣子的不敬重臣邻的职分,而君臣之间偏听偏任。难道不知道朝廷是众人的朝廷,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吗?怎么能凭一个人的亲疏取舍来判定万事的是非呢?益说:唉!要警戒啊!要仿效警戒而使国家没有忧患,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安逸,不要放纵享乐。任用贤人不要二心,除去邪人不要迟疑。疑虑中的谋划不要实施,百般志向都要光明。不要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称誉,不要违背百姓来顺从自己的欲望。不要停息,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称王归附。《录》说:“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说一套”,是指在大庭广众、百官面前直斥逆鳞、触犯忌讳,以便在人欲将要萌发时遏制它,在天理已经泯灭时保存它。“要警戒,不要忧患”,是指在大厦之下、朝廷之上,明君在前、正直之士在后,以便在国家未乱时使它得到治理,在国家未危时保全它。四方夷狄来归附,并不是因为兵器坚利,而是因为任用贤人、除去邪人、统一志向、齐同谋虑。益的志向可以由此看出。他后来使有苗归服,使天心受到感动,难道是偶然的吗?孟子说:商汤把握中道,任用贤人不拘一格。《录》说:尧、舜、禹只说把握中道,却没有说任用贤人。大概唐尧、虞舜之际,有八元、八恺,九官、十二牧,人才济济,相互谦让,足以充满朝廷。到了商汤时,正大力求访大圣人伊尹,而伊尹曾五次到汤那里,又五次到夏桀那里;如果不是汤三次派人前往聘请,伊尹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而出仕呢?这同推让帝位、让国于贤,以及推翻灭亡而使存亡得以转变,其缘由不同;但反复归本而达到圣境,和精心专一以达到中道,是否同出一条途径呢?《汤诰》说:要大力求访大圣人,同他共同努力。又说:要专心求取一德之臣,使他成为神明的主宰。《录》说:由此可以看出宰相之道的隆重,也不能抹杀汤自任其责的气概。不只说“圣人”,而说“大圣人”;不只说“德”,而说“一德”。这是因为要替天地建立心志,为百姓建立生命的依归,先于天时而行动却不违背天,后于天时而行动却能奉行天时。所以说“同他共同努力,使他成为神明的主宰”。哪里像后世那样,喜欢让臣子只做自己教给他的事,却不喜欢任用真正有所受承、足以辅政的人?只教臣子而不受其教,对君主之道也就只是平常卑近而已。难怪他自以为圣了。万章问:伊尹凭借烹调食物来求取商汤的任用,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伊尹在有莘郊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不是合乎义、合乎道的事,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他也不顾;即使给他四千匹马,他也不看。不是合乎义、合乎道的事,一点东西也不拿给别人,一点东西也不从别人那里取。商汤派人带着币帛去聘请他,他傲然说道:我为什么要商汤的聘礼呢?难道我不如居处在田野之间,依此来享受尧舜之道吗?商汤三次派人前去聘请他,后来伊尹突然改变心意说:与其居处田野,依此享受尧舜之道,我难道不如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我难道不如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吗?我难道不如亲眼在自身时代见到尧舜之治吗?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是要使先知者启发后知者,使先觉者启发后觉者。我,是上天所生百姓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种道来启发这些百姓。不是我来启发他们,还能是谁呢?想到天下百姓中,哪怕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他对天下承担重任,就是这样,所以前往商汤那里劝说他,以讨伐夏桀、拯救百姓。
录曰:四岳之举而犹历试诸艰者,尧非得已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舜可禅乎。吾兹试矣。三聘之及而犹嚣骂自得者,尹非不恭也。故将大有为之君,叉有所不召之臣。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此三聘之礼,诚哉人主之高致,帝主之盛节。如是,而犹有割烹,要汤之讥,出处之际可不慎哉。又曰:尹何以乐尧舜之道耶。尧舜之道,性分所固有,奚吾而存,奚人而亡。人惟不自重也,於贫贱戚戚焉。贫贱而已,耳饭筷茹草何物乎。於富贵汲汲焉。富贵而已,耳木石鹿豕何事乎。是故莫大於精一执中,而非义非道办之何精;莫难於有天下而不与,而一介千驷守之何固;莫急於存心天下,而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视之何亲;莫先於加志穷民,而天下之民匹夫匹妇任之何切。是岂虚谈假设以欺世盗名哉。厥后孟夫子庶几任之,其曰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单骂,即三辞往聘之心也;曰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即天下弗视之心也;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即非予而谁之心也;曰得志泽加于民,达则兼善天下,即自任之重之心也。奈何战国之不三代,惠宣之不成汤,只见三宿出昼,而未闻三聘入疆也。可慨夫。《说命》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录曰:砺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舟者,济险举难,利涉大川也;霖者,谏行言听,膏泽下於民也。是三者,相之道也。然亦有若金而变革者,有若丹而胥溺者,有若旱而共焚者,故人君苟得其相,则何事不济;苟不得其相,则岂惟暝眩厥疾终膏盲吾忧矣,岂惟自伤厥足终袒褐吾惧矣。此录之深意也。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录曰:木从绳者,规矩方圆之至也;后从谏者,圣人人伦之至也。三代守成之主克即负荷,不坠厥绪,端赖於此。唐之太宗尝举以训太子,庶几可与言者。他曰又曰:木心不正,脉理皆邪。呜呼,斯木也,其诸异乎从绳之木也欤。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录曰:孔子之称文王,盖有见於赞易也。乾,为天,为君,为上,为冠,为首;坤,为地,为臣,为下,为履,为足。臣之不可加於君,犹地之不可加於天,下之不可加於上,履之不可加于冠,足之不可加於首,皆圣人赞易之义也。虽曰:天与之,人归之,吾宁含章焉,吾宁履霜焉。此其立心之含弘,处己之光大,御物之贞顺,德福之无疆,果何所纪极,何所限量乎。故不惟曰德,而曰至德。史称西伯阴行善者,可不待难而自释矣。《史记》: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录曰:愚观夷齐之练,至今凛凛,犹有生气,然卒不能已。於伐纣之师,则义士之言果安用乎。曰:非也。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皆以人之一言立於天地之问也。夫苟兴周矣,苟胜殷矣,不期而会矣,上帝临汝矣。然而天尊地卑之谊,实在也,於此而无片言及之。乾之策,不几於息;君之分,不几於亡乎。故不得已而争之。争非能止殷之亡,所以存殷之心;亦非能遏周之兴,所以扶周之理也。岂非天地问不可泯没,不可斯尽之元气欤。或以为匹夫不可夺志,其君之所许,夷齐之所不许,则其道狭矣。《武成》: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录曰:《泰誓》既以作民父母阵於前,武成复以作之君师陈於后,言何复欤。曰:非也。天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由前之言,仁则能尽夫义;由后之言,义所以行夫仁也。是故非天子不敦典庸礼,不命德讨罪。受既为天子矣,乃反而力行,无度昏弃厥祀,则典礼何在。罪人以族,官人以世,则命讨何在。於此而不得克相者,以宠绥之,则天地之聪息,而万物之灵蔑矣。此天地之大义,待君师而后行世。微武王,则一日不可治,一事不可理,一步不可安,一夫不可能。苟有一毫利天下之心,则厥罪惟均,又安能保其无越志乎。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问,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大责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录曰:此胜殷之始。其施为气象,於汤而有光也。夫商政之旧,即周政之新者也。箕子传道所在不可一日无,商容礼法所存不可一日废,比干直道所系不可一曰掘,百姓天心所向不可一曰疏。散财非私恩也,所以富天下也。大责非博施也,所以富善人也。此所以万姓而悦服也。列爵惟五,分士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译《录》说:四岳举荐舜,而尧仍让他历经各种艰难考验,并不是尧有意为难他。家中有难而天下容易治理,亲近家人而疏远天下百姓,难道可以把帝位禅让给舜吗?我正是因此来考验他。商汤三次聘请伊尹,而伊尹仍然傲然自得、出言拒斥,也不是伊尹不恭敬。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也有不能召见的臣子。不能像这样尊重德性、喜爱道义,就不足以同他共成大业。三次聘请的礼节,实在是君主高尚的风度、帝王盛大的节操。既然如此,后世仍有“以烹调求汤任用”的讥讽,那么在出仕与退处之间,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又说:伊尹为什么以尧舜之道为乐?尧舜之道,是性分中本来固有的东西,哪里会因我而存在、因别人而消亡呢?人只是不能自重罢了,处于贫贱便忧惧不安。贫贱不过如此,耳边的饭筷、口中的草木又算什么呢?处于富贵便急切追逐。富贵不过如此,耳边的木石、眼前的鹿猪又有什么值得在意呢?因此,没有比精心专一、把握中道更大的事;若不是合乎义、合乎道,怎样能做到精一?没有比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更难的事;若不能守住不取一介、千驷不视的操守,怎能坚定?没有比存心于天下更急切的事;先知启发后知、先觉启发后觉,怎能不看得最亲切?没有比把志向放在困苦百姓身上更优先的事;把天下百姓中的每个男子、女子都承担在身上,怎能不迫切?这难道是空谈假设、用来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的吗?后来孟子差不多能够承担这个责任。他说“别人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别人不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就是三次拒绝聘请时的心情;他说“困穷时不丧失义,显达时不背离道”,就是不把天下看在眼里的心情;他说“居于天下之中,安定四海百姓”,就是“不是我来做,还能是谁”的心情;他说“得志时恩泽施于百姓,显达时兼善天下”,就是自任天下重任的心情。可惜战国不能达到三代,齐宣王、梁惠王不能成为商汤,只见到孟子住了三夜便离开昼地,却没有听说君主三次聘请贤者进入国境,真令人感慨!《说命》说:早晚都要接受教诲,以辅佐我的德性。像金属需要砥石一样,我任用你作砥石;像渡过大河需要船桨一样,我任用你作船桨;像大旱之年需要及时雨一样,我任用你作甘霖。《录》说:砥石,就是“他山之石,可以用来攻治美玉”;船,就是帮助人渡过险阻、克服困难,使人利于渡过大河;甘霖,就是劝谏能够施行、言论能够听取,使恩泽降临百姓。这三者,都是宰相之道。但也有像金属一样却被改变毁坏的,有像丹药一样却使人一同沉溺的,有像旱灾一样却使人共同焚毁的。因此君主如果得到合适的宰相,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如果得不到合适的宰相,难道不只是眼昏头眩、疾病最终侵入膏肓而已,而是我的忧虑;难道不只是自己伤了脚、最终赤身披褐而已,而是我的恐惧。这就是《录》的深意。傅说回答王说:木材依照墨绳校正就会端正,君主依从劝谏就会成为圣人。《录》说:木材依墨绳校正,是方圆规矩的极致;君主听从劝谏,是圣人人伦的极致。三代守成的君主能够承担前人的事业、不使先绪坠失,全都依赖于此。唐太宗曾用这句话训诫太子,希望太子成为可以共论道理的人。后来又说:木心不正,纹理脉络全都邪曲。唉,这木材,难道同那种依墨绳校正的木材不同吗?孔子说:天下分成三份,周文王拥有其中两份,却仍然服事殷朝,文王的德性可以说是最高的了。《录》说:孔子称赞周文王,大概是从赞《易》的意义中有所体会。乾代表天、君、上、冠、首;坤代表地、臣、下、履、足。臣不能凌驾于君,正如地不能凌驾于天,下不能凌驾于上,脚下的鞋不能凌驾于冠,足不能凌驾于头;这都是圣人赞《易》的意义。即使说天把天下交给他、人心归向他,我仍宁愿含藏光明;即使说我宁愿如履薄霜,我也愿意谨慎。由此可见,他立心含弘,处己光大,驾驭万物贞正柔顺,德福广大无疆,究竟哪里有边际、哪里有限量呢?所以不只说是德,而说是至德。史书称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这样便不必等到遭遇患难,也自然可以解释清楚了。《史记》说:周武王讨伐纣王,伯夷、叔齐叩住武王的马匹进谏,左右侍从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士。于是扶着他们离开。《录》说:我看伯夷、叔齐的气节,至今仍凛然有生气,然而最终也不能阻止伐纣。对于讨伐纣王的军队,义士的话究竟有什么用呢?答:不是这样。天理之所以长存,人心之所以不死,都是因为有一个人的一句话立在天地之间。假如周已经兴盛,殷已经战败,诸侯不约而同会合,上帝已经降临察看你;然而天尊地卑的义理仍然真实存在。如果在这时连一句话也不提到它,乾卦所象征的君道就几乎要停息,君臣的名分也几乎要灭亡了。因此他们不得不争辩。争辩并不能阻止殷朝灭亡,却是为了保存殷朝所代表的心志;也不能阻止周朝兴起,却是为了扶持周朝所应当遵循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天地之间不可泯灭、不可耗尽的元气吗?有人认为匹夫也不可夺志;但如果君主所许可的事情,伯夷、叔齐却不许可,那么他们的道就太狭窄了。《武成》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建立君主,为他们建立师长;只是因为君主能够辅佐上帝,使四方得到安宁。不论有罪还是无罪,我哪里敢违背上天的意志呢?《录》说:《泰誓》既然已经把“为百姓建立父母”陈述在前面,《武成》又把“为百姓建立君主和师长”陈述在后面,为什么还要重复说呢?答:不是重复。上天用仁来养育万物,用义来端正万民。根据前一句,行仁就能够充分实现义;根据后一句,义正是用来实行仁的。因此,不是天子,就不能敦厚典常、施行礼制,也不能任命有德者、讨伐有罪者。商受已经成为天子,却反而竭力实行暴政,没有法度,昏乱而废弃祭祀,那么典常礼制在哪里?把罪人的全族都杀掉,把官职按世袭授予,那么任命贤德、讨伐罪恶又在哪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辅佐上帝、施行仁义、安抚四方,那么天地的聪明就会停息,万物的灵性也会被蔑视。这是天地的大义,必须等待君主和师长才能在人世实行。没有武王,天下一日也无法治理,一件事也无法处理,一步也无法安定,一个人也不能保全。假如只要有一丝利于天下的心,罪责也会同样存在,又怎么能保证不违背上天的意志呢?于是恢复商朝旧有的政令:政事沿用旧制,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整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里门,散发鹿台的财物,打开巨桥的粮仓,向四海广泛施恩,万姓都喜悦而归服。《录》说:这是战胜殷朝的开始。他所施行的措施和气象,在商汤那里也显得光明。商朝原有的政令,就是后来周朝新政的根本。箕子所传的道,不能一天没有;商容所保存的礼法,不能一天废弃;比干所维系的直道,不能一天被挖掘毁坏;百姓所向往的天心,不能一天疏远。散发财物不是私人的恩惠,而是为了使天下富足;广泛施予并不是无原则的施舍,而是为了使善人富足。这就是万姓喜悦归服的原因。爵位只设五等,士的等级只分三等;设置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职位只任用有才能的人。重视民众所需的五教,首先重视饮食、丧礼和祭祀;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君王垂衣拱手,天下便得到治理。
录曰:此造周之终。其施为气象,视古为无忝也。夫皇极之敷言,即此篇之本末也。既富方谷,则爵土不可玩,近天子之光,则贤能不可虚,锡厥庶民,则五教不可轻;入政厚生,则民食不可后。敦明信义,王道荡荡也;崇德报功,王道平平也。此所以垂拱而天下治也。《周官》: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成宁。夏商官倍,亦克用又。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令予小子,祇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二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诂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录曰:此成王所得於周公之论道,而为万世不刊之令典也。夫《周□官》之书,三公六卿,而一言蔽之曰:官不秘备,惟其人。周礼之建,各属三百有六十,而一言蔽之曰:不惟其官,惟其人。公之意可以见矣,而何以学周礼者之纷纭而不一也。夫公之所建者,制也,所周者,意也。玩其制,师其意,斯可矣。按其骏,索其斑,非善学者之意。此录止及於周官也。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佐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曰休,作伪心劳曰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庞,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录曰:此所谓不惟其官,惟#1其人也。夫官,虚器也;人,实用也。所谓惟其人者,则必幼而学之,壮而行之。此造士之标准也。其进于是,则铃功崇业广,不骄不侈。作德曰休,居宠思危,此大臣之体段也。至於推贤让能,举能其官,则是官之职治,永永而无教矣。是道也,惟周公信能任之,惟成王信能行之。后世有作不可尚矣。《周礼□冢宰》:以八柄韶王驭群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废,以驭其罪;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诛,以驭其过;六曰生,以驭其福;七曰予,以驭其幸;八曰夺,以驭其贫。录曰:谓之柄者,所秉执以起事,王者御九有而齐之於手也。谓之驭者,所操纵以致远,王者驱一世而内之於善也。天无福善祸淫不能使人畏,君无赏善罚恶不能使人服。其畏者,非其所爱者也;其报者,非其所私者也。王,天王也;官,天官也。天无私覆,圣人岂有私好哉。无私好亦无私恶,是故爵叉称其德,禄秘称其功,置必当其贤,生铃当其劳。随物付之,非我所由也。予叉当其善,夺铃当其罪,废铃称其辜,诛叉切其过,人自求之,非己所干也。故能不劳余力而振起九有,不废精神而驰驱一世。若乃爵之禄之随其所好,当废当夺私其所憎,则是乱本而非操柄也,朽索而非六驮也。本以诏王,而反以速祸,将安所用於天官乎。此宰天下之第一义,不可以不知也。大司徒以乡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渊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录曰:八刑而叉及於造言、乱民者。夫言爻及义,非所谓之造也。惟夫谗佞邪慝之徒,人所公是也而非之,人所公非也而是之,而人之好为不义者入之而难解,则天下被其害矣。《诗》所谓无纵诡随,以馑无良者也。行而有常,非所谓乱也。惟夫行险侥幸之辈蔑弃纲常,以图非望之,及悖乱物,则以速称心之谋,而民之善为虺蜴者,从之而莫痊,则率土罹其祸矣。《诗》所谓民今方殆,视天梦梦者也,此上世之所铃诛也。《檀兮》:事君有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有方,服勤至死,方丧三年。录曰:君何以叉有犯乎。盖君之一心,万几攸萃,恩可以造人之命,威可以制人之生,进可以措天下於安,退可以置天下於危。不得已而有言,乃死生安危所系。故谓之犯也。臣何以爻有方乎。盖臣之从君死生,所以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事虽至广而力则难干。故大不可以侵小,下不可以侵上。不得已各司其事,乃吉凶荣辱所关。故谓之方也。夫左右者,职也;无隐者,爻也。以有方对无隐,职虽各异,而犯则相同。然则自诿无官守,无言责,与绳人以出位,皆非也。岂服勤之道哉。
译《录》说:这是周朝创建完成的最后阶段。他所施行的措施和气象,比古代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洪范》所说的皇极敷言,其根本和始终正在这里。百姓富足以后才会有善治,所以爵位和土地不可轻慢;接近天子的光明,就不能虚置贤能;恩赐给庶民,就不能轻视五教;参与政事、厚生养民,就不能把民食放在后面。敦厚、彰明诚信义理,王道就广大平坦;尊崇德行、报答功劳,王道就平正安稳。这就是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周官》说:王说:像从前那样的大道,在国家尚未混乱时制定治理措施,在国家尚未危险时保全邦国。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不过百人;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众多政事和谐,万国都得到安宁。夏、商的官职加倍,也能够使用得当。明君建立政事,不只看官职,而只看是否得其人。现在我这个年轻人,应当恭敬勤勉地修养德行,早晚努力而不敢懈怠,仰望前代,时时遵循其道,教导各官,设置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负责论说道理、治理邦国、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只要有合适的人。又设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三孤和三公弘扬教化,敬谨辅佐天地,辅弼我一人。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率百官,调和四海;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推行五典,安抚百姓;宗伯掌管国家礼制,治理神人与人事,调和上下;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率六军,平定邦国;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邪,惩治暴乱;司空掌管国家土地,使四民各得居处,顺应时令开发地利。六卿分别掌职,各自统率属官,以率领九州牧,使百姓富足成长。《录》说:这是成王从周公论道中得到的、成为万世不可更改的法典。所谓《周官》一书,讲三公六卿,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官职不必齐备,只要有合适的人。”周礼设置各类官属,共有三百六十职,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不只看官职,只看是否得其人。”周公的意思由此可见。可是,为什么学习周礼的人却纷纭不一呢?周公所建立的是制度,所周全的是精神。玩味其制度,体会其精神,这就可以了。若只考察细节、搜求枝节,就不是善于学习者的本意了。这部《录》只谈到《周官》。学习古代而进入官府,议论政事依照制度,政务才不会迷失。你们要以典常作为辅助和师法,不要用花言巧语扰乱职守。积存疑虑会败坏谋划,怠慢疏忽会荒废政事。不要不学习而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临事只会烦乱。告诫你们这些卿士:功业崇高在于有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勉;只有能够果断行事,才不会留下后患。地位不要用来滋长骄傲,俸禄不要用来追求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虚伪。实行德行,内心安逸,叫作美善;弄虚作假,内心劳苦,叫作拙劣。身居宠位要想到危险,无时无刻不心存畏惧;如果不畏惧,就会进入真正的危险。推举贤人,让位于能者,众官才会和谐。众官不和,政事就会混乱;举荐能够胜任官职的人,这是你们的才能。称举不合适的人,就是你们不能胜任。《录》说:这就是所谓“不只看官职,只看其人”。官职是空的器具,人才能发挥实际作用。所谓只看其人,就必须使他幼年学习,壮年施行。这是培养士人的标准。进而做到这些,功业就会崇高、事业就会广大,并且不骄傲、不奢侈。实行德行就是美善,身居宠位仍想到危险,这是大臣的体段。至于推举贤人、让位于能者、举荐能够胜任官职的人,那么官职的治理责任就会长久不废而没有弊病。这种道理,只有周公确实能够任用它,只有成王确实能够实行它。后世即使有所作为,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了。《周礼·冢宰》说:用八种权柄帮助王驾驭群臣:第一是爵位,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第二是俸禄,用来驾驭他们的富足;第三是废黜,用来驾驭他们的罪过;第四是任置,用来驾驭他们的行为;第五是诛罚,用来驾驭他们的过失;第六是保全,用来驾驭他们的福分;第七是给予,用来驾驭他们的幸运;第八是夺取,用来驾驭他们的贫困。《录》说:称为“柄”,是因为它是执掌起来用以发动政事的权柄,王者统御九州,把天下整齐地掌握在手中。称为“驭”,是因为它是操纵而使事情达到远方的手段,王者驱策一世,把人引入善道。上天如果没有赏善罚恶,就不能使人畏惧;君主如果没有赏善罚恶,就不能使人归服。人所畏惧的,不应是君主所喜爱的人;人所得到的报赏,也不应是君主所偏私的人。王,是奉天而王;官,是奉天而设。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圣人难道会有私人的好恶吗?没有私人的偏爱,也没有私人的憎恶。因此爵位一定要称量他的德行,俸禄一定要称量他的功劳,任置一定要符合他的贤能,保全一定要合乎他的劳绩。随着事物实际情况来授予,不是出于我的个人意志。给予一定要合乎他的善行,夺取一定要合乎他的罪过,废黜一定要称量他的罪责,诛罚一定要切中他的过失;都是人自己招致的,不是我主动干预。因此可以不劳费多余力量而振兴九州,不耗费精神而驱策一世。若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封爵赐禄,应该废黜、应该夺取的却因为私怨而处理,那就是造成混乱的根本,不是掌握权柄;是腐朽的绳索,不是驾驭六马的缰绳。本来是用来告诫君王的,反而用来招致灾祸,那么天官还有什么用呢?这是治理天下的第一要义,不可以不知道。大司徒用乡里的八种刑罚纠正万民:第一是不孝之刑,第二是不和睦之刑,第三是不深厚之刑,第四是不敬兄长之刑,第五是不守信任之刑,第六是不体恤之刑,第七是造作邪说之刑,第八是扰乱民众之刑。《录》说:八种刑罚还涉及造作邪说、扰乱百姓。言论必须合乎义理,这不叫造作邪说。只有那些谗佞、邪恶、奸慝之徒,把众人共同认为正确的说成错误,把众人共同认为错误的说成正确,使喜欢做不义之事的人陷入其中而难以解脱,于是天下都受到他们的祸害。《诗经》所说“不要放纵诡诈随从,以困苦没有善良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行为有常道,不叫扰乱。只有那些冒险侥幸之徒,蔑视抛弃纲常,图谋非分之事,甚至违背事物常理;他们用来迅速满足私心的计谋,使那些善于作恶如蛇蝎的人跟随而不能痊愈,于是天下都遭受灾祸。《诗经》所说“百姓如今正处于危殆,看上天昏昧无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是上古以来必定要诛罚的行为。《檀弓》说:侍奉君主,有过错便犯颜进谏而不隐瞒;在君主左右供养侍奉,要合乎各自的职分;勤劳服事直到死去;君主去世后,服丧三年。《录》说:君主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犯颜进谏呢?因为君主一人的心思,万端事务都集中于此;恩惠可以决定人的命运,威势可以制约人的生死,向前可以使天下安定,向后可以使天下陷于危险。不得已而进言,关系到人的生死和天下的安危,所以叫作“犯”。臣子为什么一定要各有职方呢?因为臣子随君主共处生死,所以心志虽然没有穷尽,职分却有一定限度;事务虽然极其广大,力量却难以全部承担。因此大臣不能侵夺小臣的职权,下属不能侵夺上级的职权。不得已各自主管本职,关系到吉凶、荣辱,所以叫作“方”。“左右”说的是职分;“无隐”说的是进谏。用“有方”来对“无隐”,虽然职分各不相同,但犯颜进谏的原则相同。既然如此,自称没有官守、没有言责,或者用越出职分来要求别人,都不对。难道这就是勤勉服事的道理吗?
《无逸》: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只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飨国,五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飨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飨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文王受命惟中身,厥飨国五十年。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祷张为幻,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晋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录曰:此,周公告成王第一义也。夫天下至鄙者,莫如稼穑;至劳亦莫如之;而至益于民,亦莫如之。及其至也,躬稼而有天下,则至仁亦莫如之。此天命去留之本,人心向背之源,寿命修短之根,德福广狭之验。自祖宗来积功累仁,千有余年未始一日忽忘之也。然或不知小民之情,则亦非迪哲之道。盖好逸者,民之常情也。又爻胥训告,胥教诲,略其怨晋诅祝之愚,而惟反己自责,则无逸之德通乎上下,岂惟成王所当监哉,后贤后王莫不然也;岂惟后贤后王,万世君臣亦莫不然。故各以呜呼发之,所以深致其叹息兴起之意云。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穑之艰难,故陈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使瞽蒙朝夕讽咏以教之。其诗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婚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2子,谧彼南亩,田峻至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呜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药祁祁,女心伤悲,殆#3及公子同归。七月流火,八月崔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新,以伐远杨,琦彼女桑。七月呜赐,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四月秀萎,五月呜飒。八月其获,十月陨摔,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钻武功,言私其纵,献研于公。五月斯蠡动股,六月莎鹦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林下,六吁室黛鼠,塞向仅户。嗟我归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六月食郁及莫,七月一学癸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菽直,采茶薪棂,食我农夫。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掏。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响,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鱿,万寿无疆。录曰:此诗与《无逸》相表裹。观其一字一义,小民知之,君子亦知之。及其至也,圣人有所未尽,真经天纬地之文,彻上彻下之语。且不以直陈於前,而使人讽咏於其侧,贤於法语之言矣。夫歌咏所以养其性情。以王之幼冲,血气尚未定也,而瞽蒙奉之,则官人私侍远矣。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而朝夕陈之,则盘乐怠傲蔑矣。此古之诏王者不铃远其声色而声色自远,不必绝其游畋而游畋自绝,不铃辍洗止笔而自不觉其入之深,不叉犯颜谏诤而自不觉其听之熟。三伐守成之令主,岂易得哉。
译《无逸》说:周公说:唉!君子居位,不可安逸,首先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只有这样安逸时,才会知道小民所依靠的是什么。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辛勤劳作于耕种收获之间,他们的子女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只知道安逸,还说轻薄的话。等他们长大以后,甚至侮辱父母说:从前那些人没有见识。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常常自我衡量,治理百姓时只是戒惧,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因此中宗享有国家五十五年。高宗在外经历长期劳苦,和小民一起劳动;即位以后,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他使殷邦得到美善安定,无论大事小事,百姓没有不满意的。因此高宗享有国家五十九年。祖甲也因此知道小民所依靠的生计,能够保全并惠及百姓,不敢侮辱鳏寡之人。因此祖甲享有国家三十三年。自此以后继立的君王,活着就贪图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也不知道小民的劳苦,只知道沉溺享乐。自此以后,也没有谁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周公说:唉!这也只是因为我们周朝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抑制、敬畏天命。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亲自从事安民之功和田野之事,从早朝一直到日过正午,不暇顾及吃饭。文王在中年时接受天命,享有国家五十年。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君主,应当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和田猎,应当把万民看作自己正当供养的对象。不要放肆地说:今天沉溺享乐,并不是百姓所教导的,也不是上天所顺从的。现在的人如果大大效法这种行为,就会有过失;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酗酒而败坏酒德。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代的人彼此训诫告知,彼此保全惠爱,彼此教导诲谕。百姓没有谁彼此祈祷、张扬怪诞;否则内心就会违背怨恨,口中就会咒骂祝诅。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我们周文王,这四个人都通达明智。有人告诉他们说:小民怨恨你们、指责你们,你们就更加敬慎自己的德行。面对过失,他们说:这是我的过失;确实如此,不只是口头承认,也不敢怀藏怒气。周公说:唉!继承王位的君主,应当以这些事情为鉴。《录》说:这是周公告诫成王的第一要义。天下最卑微的事,没有比耕种收获更卑微的;最劳苦的,也没有比它更劳苦的;而对百姓最有益的,也没有比它更有益的。到了最高境界,亲自耕作而拥有天下,也没有比这更仁厚的了。这是天命去留的根本、人心向背的源头、寿命长短的根基,也是德行福祉广大或狭小的验证。从祖宗以来积累功德仁厚,千余年从来没有一天忽略过这一点。然而如果不知道小民的情状,也就不是通达明智的道路。喜爱安逸,本来就是百姓的常情。又要彼此训诫告知、彼此教导诲谕,不去计较他们怨恨指责、咒骂祝诅的愚昧,而只反省自身、责备自己,那么“不逸”的德行就贯通上下了。难道只有成王应当以此为鉴吗?后世贤臣、后世君王无不如此;不只是后世贤臣、后世君王,万世君臣也无不如此。所以每段都用“呜呼”开头,是为了深深表达叹息和振作奋发之意。周公因为成王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所以陈述后稷、公刘施行教化的由来,让瞽蒙早晚讽诵歌咏来教导他。诗中说:七月流火,九月发放寒衣。十一月寒气凛冽,十二月更加栗烈;没有衣服和粗布短衣,靠什么度过年关?正月修整农具,二月抬脚下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一同到南亩耕作,田畴修整得好,心中真欢喜。七月流火,九月发放寒衣。春日开始温暖,黄鹂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前行,去采摘嫩桑。春日悠长,采桑人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要赶上公子一同出嫁。七月流火,八月割取芦苇。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枝,拿起斧头砍伐高大的杨树,修治那些低矮的桑树。七月鸣蝉,八月开始绩麻。织出黑色和黄色的布,我所织的红色特别鲜艳,给公子做衣裳。四月禾苗抽穗,五月鸣叫。八月收获,十月陨落;十一月开始捕貉,取来狐狸皮毛,给公子制作皮衣。十二月大家会合,开始操练武事;说是各自打猎取兽,把猎物献给公。五月蚱蜢抬腿,六月纺织娘振翅;七月在田野,八月到屋檐,九月进门户,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赶快堵好鼠洞,塞住朝北的窗户,堵严门缝。唉,我的农夫们,快要改换新年了,进入这间屋子居住。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吃瓜和豆,八月打枣,十月收稻。用这些酿造春酒,以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断取葫芦,九月收取豆子;采摘荼草,砍柴烧火,让我的农夫们食用。九月修筑场圃,十月把庄稼收入仓中:黍、稷有早熟和晚熟,禾、麻、豆、麦都收纳齐全。唉,我的农夫们,庄稼已经收齐,又要上去从事宫室工程;白天你们割取茅草,夜里搓捻绳索。赶快登屋修缮,接着开始播种百谷。十二月凿冰,声音冲冲;正月把冰藏入冰窖;二月清早,献上羔羊并祭祀韭菜。九月霜降,十月清扫场地;两樽酒已经斟满,说要宰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那只大角杯,祝愿万寿无疆。《录》说:这首诗同《无逸》互相表里。看它一字一句的意义,小民知道,君子也知道;到了它的最高处,即使圣人也有未能尽说的地方,真是经天纬地的文章、贯通上下的言语。而且它不是直截了当地陈说在面前,而是让人从旁讽诵歌咏,比严厉正面的言语更好。歌咏是用来涵养人的性情的。成王年幼,血气还没有安定,瞽蒙奉行歌咏教导他,于是私人侍从和近侍官人就远离了。古人的诗,像今天的歌曲一样,早晚陈奏,便能使盘乐、怠惰和骄傲受到削弱。古代劝诫君王的人,不必强行隔绝他的声色享受,声色自然就会疏远;不必硬性禁止他的游猎,游猎自然就会停止;不必停下洗浴、搁下笔墨来劝阻,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深入其中;不必犯颜直谏,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听得纯熟。三代守成的贤明君主,哪里容易得到呢?
召康公从成王游,歌於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为戒,曰;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4音,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尔土宇皈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尔受命长矣,第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缎尔常矣。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显显印印,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网,凤凰于飞,翩馏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凤凰于飞,馏都其羽,亦传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凤凰呜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苯苯萋萋,雕雕阶阶。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录曰:尚论古人倦倦忠爱其君,至于周成蔑以加矣。然观其所以为戒者,一则卷阿可乐之地,飘风可乐之景,二则因歌为戒,非有绝切之意,矢诗不多,非有急迫之言。先之以敌动之私,终之以太平之瑞。此古之圣贤言不废而道相成,使其君听之,自然优游厌饮而不觉其心契之深者。呜呼。心契而言可忘矣,其於俨戒乎何有。弘道卷之十一#1『惟』原作『推』,据《十三经注疏》改。#2『妇』原作『归』,据《十三经注疏》改。#3『殆』原作『治』,据《十三经注疏》改。#4『其』原作『以』,据《十三经注疏》改。弘道录卷之十二义君臣之义康王之诰: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束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太保暨茵伯咸进,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姜若,克恤西土,惟新陆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命于天.下,则亦有熊熊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久王家。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既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录曰:先儒以张皇六师似导王尚武者。又曰: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无立志,皆非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康王受顾命之时,太保奉同三祭三吃。此时出厥门以俟,非有异曰也。而首及於张皇六师,正以见国之大事。此今文合於顾命,良以此也。其答拜称名,皆是未瑜年之事。故曰:义嗣德,非谓预见先忧於未然,说之过矣。《君臣》: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束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久。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猷训,惟曰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恭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录曰:愚观周公居束三年,非亲自监殷也。其束人怀之也,则曰:我觐之子,裒衣绣裳。又曰: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商民於此盖已知明德惟馨。亲见圣哲之人,不啻其感兴也。正以君陈孝友恭敬,能法圣人。故命以从政而启其见贤思齐之心。成王所以侍君陈至矣,非谓王化顽民不求威猛刚克之夫而屡之孝友之。君陈,审如是,君臣之道狭矣。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祖于奸究,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忍疾于顽,无求备於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祸。录曰:愚观成王之诏君陈而实以诏万世也。夫明德孝友为治之本也,忠顺宽和效治之用也。苟於威福刑辟之问,举措忿疾之际,或失则迎合,或失则偏倚,责人以所不能,率人以所不由,取人以所不备,几此皆非尽善之道。故悉举而历陈之,而终归於容忍大德焉。是时成王春秋鼎盛,所息不能忍不能容耳,而能举以诏人,则叉能自勉矣。不然,予曰辟,奚伺尔勿辟;子曰宥,奚伺尔勿宥,而反以止辟耶。
译召康公随成王游览,在卷阿之上歌唱。他因着成王的歌而作此诗来告诫成王,说:有弯曲的山陵,南风飘来。和乐平易的君子啊,来游览,来歌唱,以表达你的声音。你的游览多么从容,你的休息多么安闲。和乐平易的君子啊,使你的天性更加充实,像先公一样长久。你的疆土广大而有文彩,也实在深厚。和乐平易的君子啊,使你的天性更加充实,百神都奉你为主。你承受天命长久,赐给你的福禄安康。和乐平易的君子啊,使你的天性更加充实,使你的常德纯厚坚固。有辅弼,有羽翼,有孝行,有德性,来引导你、辅佐你。和乐平易的君子啊,四方都把你当作法则;光明显赫,美好盛大,如圭如璋,声名美好,声望崇高。和乐平易的君子啊,四方都以你为准则。凤凰飞翔,翩翩振动羽翼;又聚集停留。王朝中有众多美善的贤士,只听君子役使,使天子喜悦。凤凰飞翔,轻盈振羽,又飞到天上。王朝中有众多美善的人,只听君子命令,使庶民喜悦。凤凰鸣叫,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在那里。在那朝阳之地,草木繁茂,盛大兴旺。君子的车,既多又盛;君子的马,既娴熟又奔驰。这首诗写得不多,只是用来完成歌唱。《录》说:推论古人,忠诚而深切地爱护君主,到了周成王时,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然而看他用来作为告诫的方式:一是选择卷阿这样可游乐的地方、飘风这样可欣赏的景色;二是借歌唱来劝诫,并没有过于直接急切的意味,这首诗写得不多,也没有急迫的言语。开头以和乐安适的私人情怀引导,结尾以太平的祥瑞收束。这就是古代圣贤言语不废而道理相成的方式,使君主听来,自然在从容饮乐中,不知不觉地同它的心意深深契合。唉!心意已经契合,言语还会忘记吗?至于严肃的告诫,又何须强加呢?《弘道录》卷第十一。#1:“惟”字原作“推”,据《十三经注疏》改正。#2:“妇”字原作“归”,据《十三经注疏》改正。#3:“殆”字原作“治”,据《十三经注疏》改正。#4:“其”字原作“以”,据《十三经注疏》改正。《弘道录》卷第十二。义。君臣之义。《康王之诰》说:康王出来,站在应门以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从应门左边进入;毕公率领东方诸侯,从应门右边进入。众人陈列四匹黄马驾车,宾客说:“我们奉持玉圭和束帛进见。”又说:“我们这些侍卫之臣,冒昧捧着土地作为祭品。”众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至地。康王认为他们继承了先王的德行,答拜。太保和芮伯一同进前,说:“我们谨敬地告诫天子:上天改变了大邦殷的天命;周文王、周武王广大地承受天命,能够忧恤西土;惟有更新成王的政事,完全协调赏罚,成就并安定功业,以此把美德施给后人。如今大王要敬慎啊!张大整顿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所留下的微小国命。”康王说:“各邦的诸侯、甸服、男服、卫服之君,只对我一人钊发布诰命。昔日文王、武王,广大平治天下而使国家富足,不专意追究罪过,使天下达到整齐平治;他们以昭明的天命取信于天下,又有众多勇士和一心一意的臣子,长久保卫王室。如今我这几位伯父,希望彼此共同顾念,相助安抚你们先公在先王那里所任用的臣民。虽然你们身处外地,但心无不在王室;要奉行并忧恤此事,不要给幼主留下羞辱。” 录者说:先儒认为“张大整顿六军”好像是在引导康王崇尚武力。又说,守成的时代,人们多沉溺于宴饮安逸而没有立志,这些说法都不对。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康王接受顾命时,太保奉行三次祭祀、三次进食礼。这时他出门等待,并不是另有一天的事;开头就提到整顿六军,正是为了显示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这一点与今文《尚书》的《顾命》相合,大概正是原因。康王答拜并称自己的名字,都是尚未成年时的事。因此说“继承先王德行”,并不是说他预先看见了尚未发生的忧患;把它这样解释,是过分发挥了。《君陈》说:康王说:“君陈啊,只有你具有美好的德行,孝顺而恭敬;由于孝顺,又能友爱兄弟,能够施行政事。现在任命你治理东方郊外,要敬慎啊!过去周公辅佐、保育万民,人民怀念他的德行。你前去要谨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遵循那些常法;努力彰明周公的教训,人民才会长久。我听说:最高的治理所产生的馨香,能够感通神明。黍稷并不芳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遵循周公的谋略和教训,只管勤勉努力,不敢安逸放纵。凡人没有见到圣人时,恭敬也不能真正做到;见到圣人以后,也未必能依循圣人的道路。你要警戒啊!” 录者说:我看周公居住在东方三年,并不是亲自监视殷人。东方人怀念他,说:“我想见那位公子,他穿着宽大的衣服和绣花的下裳。”又说:“不要让我们的公爷回去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商民在这时大概已经知道“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了。他们亲自见到圣哲之人,受到感发,岂只是一般的感动而已!正因为君陈孝顺、友爱、恭敬,能够效法圣人,所以任命他从政,以启发他见贤思齐的心。成王对待君陈,可说周全之极;并不是说教化顽民不需要威猛刚强之人,反而只以孝友来对待他们。若把君陈理解成这样,君臣之道就太狭隘了。你有好的谋议和好的计划,就进来在内朝告诉你的君王,然后你在外面顺着君王的意旨施行。这些谋议和计划,都是我君王的德行。唉!臣民都能这样做,才是真正的贤良显达啊。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刻削人民;宽厚却要有制度,从容而又和谐。殷民触犯法律,我说应当依法处置,你不要擅自免罪,我说应当宽宥,你不要擅自严惩;要根据实际情况取其中道。有不顺从你的政令、不接受你的教训的人,应当用刑来制止刑罚,这才是依法处置。对于奸邪盗贼、败坏常法、扰乱风俗的人,三种罪行都不可宽宥。你不要忍不住厌恶顽劣之人,也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必须有所忍耐,事情才会成功。能够包容,德行才会广大。选拔那些修养好的人,也要甄别那些没有修养的人;提拔贤良之人,以统率那些不贤良的人。这样才确实能升登大道,而我一人也将承担众多祸患。录者说:我看成王告诫君陈,实际上也是在告诫万世。光明的德行、孝顺友爱,是治理的根本;忠顺、宽厚、和谐,是施政的功用。如果在威福刑罚之间、举措忿疾之际,有时失之于迎合,有时失之于偏倚,以别人做不到的事责备别人,以别人不愿走的道路率领别人,以别人不具备的条件取用别人,这些大概都不是尽善的道路。因此成王把这些逐一列举说明,最后归结到宽容忍耐这一大德上。当时成王年富力强,所担心的只是自己不能忍耐、不能包容;但他能拿这些来告诫别人,也就能够自我勉励了。不然,既然我说应当依法处置,哪里还等你不要依法处置;既然我说应当宽宥,哪里还等你不要宽宥,却反而说要用刑来制止刑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