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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六

弘道录卷之五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22–26 段

录曰:愚观世祖昭烈之际,未尝不喟然而叹也。夫秦废封建,汉兴惩其孤立,大封同姓,德蔼然至矣。不旋踵问,诛夷殆尽,非惟不足以为藩屏之卫,且并其血肉之躯而亡之。此其故何耶。上古开国以来,惟汉起於匹夫,一时父.兄子侄乘奋起之运,无有毫发功德於民,帝亦不过泗上一亭长耳。其断蛇之剑尚腥,飞扬之势犹在,乌在其能泽而长乎。逮至文景五六十载之问,海内殷富,兴於礼义,至於移风易俗,黎民醇厚,而汉之元气已固,命豚已全。然后庶孽之萌顿然默除,忠厚之泽修然远引。於是发封於长沙,而后有世祖靖封於中山,而后有昭烈光启於式微之际,承运於既绝之余。而惠武昭宣之裔,皆所不逮。向使无文景之泽,汉之天下未可叉然。故知父子之问,与夫传世之际,仁暴顿殊,而绵斩亦异,君子其可忽哉,其可忽哉。束汉明德皇后马氏,伏波将军之女。幼时相者见之曰:法当大贵。然而少子若养他子者,得力当瑜於所生。及为贵人时,后前母娣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明帝以后无子,命抚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於是尽心抚育,劳悴过於所生。肃宗亦孝心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问。后常以皇嗣未广,每怀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辄增隆遇。录曰:汉成帝时,史曹官尝生子矣。上与昭仪天怒,以药饮官弃其兑。许美人亦生子矣,昭仪涕泣不肯食,竟死儿筐中埋屏处。及其'他饮药自伤堕者,不可胜数,史悉书之,以贻千万古之恨。愚尝反覆叹曰:是诚何心哉。夫亲生爱,爱生恩。帝虽至暗极愚,独不念恩自己流,爱自己生,安忍若是其悖戾耶。意者,天厌淫德,至后与昭仪已极,不如是则其嗣不绝,他曰铃无以子杀父之理。而福善祸淫之道,竟不着矣。故感焉后之事,追论之,以戒万世。肃宗孝章皇帝初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央事率近於重。尚书陈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苟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无滥。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纳宠言,每事务於宽厚。宠曾祖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成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於轻慎,无与人重比。祖钦皆在位,父躬建武初为廷尉,左监家世法律。宠明习家业,性复周密,常称人臣之义,苦不畏慎。自在枢机,谢遣门人,知友唯在公家而已。朝廷器之。宠子忠能承父风,益务宽详,损益有程,为次事比,以省请识之敝焉。录曰:宠之言,固有所受之也。夫汉之元气,至此将殊矣。苟非上有章顺之君,下慎之臣,承之以宽大,济之以慈仁。天地生生之德,子孙绳绳之美,不其息乎。厥后和帝寡嗣,孙佑继立,孝冲夭亡,玄曾迭运,皆出章帝之裔,宠亦数世相承不绝,岂非长道。智昆弟之智《晋书》:谢玄者,安弟子也。安乃心王室,戒约诸子,尝曰:子弟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於庭阶耳。安悦之。时符坚强盛,边境数侵,朝廷震动,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部超闻而叹曰:安违众举亲,明也。玄必不负所举,才也。於是征拜建武将军,监江北诸军事。玄自广陵西讨,进据白马,与战大破之。坚自率兵次于项城,众号百万,先遣符融、慕容眸等至颖口,诏以玄为前锋都督,率众八万距之。玄使谓符融曰:君远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何不稍却,令将士得周旋,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乐乎。坚众皆曰:宜阻肥水,令莫得上。坚曰: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逼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使却阵,众因乱不能止。於是玄等以精锐八千渡肥水庾战。坚众奔溃,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胜计,风声鹤泪,皆为王师,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十七八。既而安奏宜乘其衅,略定旧都。玄复率众次于彭城,三魏皆降。以兖、青、豫、徐、冀、幽、并都督十州军事,封康乐县公。

译《弘道录》说:我观察世祖和昭烈皇帝的际遇,没有一次不长叹。秦朝废除封建,汉朝兴起后吸取诸侯孤立的教训,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恩德已经很盛大了。然而不久之后,同姓宗室几乎被诛杀殆尽,不但不能成为藩屏的卫护,反而连他们的血肉之躯也一起消灭。这是什么原因呢?自上古开国以来,只有汉朝起于平民;当时高祖的父兄子侄乘着奋起的时势一起发迹,并没有给百姓建立丝毫功德,而高帝也不过是泗水亭长。他斩蛇之剑还带着血腥,飞扬的气势仍在,哪里能够使恩泽长久呢?到了文帝、景帝五六十年之间,海内富足,兴起礼义,风俗转移、百姓淳厚;汉朝的元气已经稳固,天命也已经完备。然后,庶出的祸根突然被默默消除,忠厚的恩泽深远流传。于是先有刘发受封于长沙,后来有世祖承继中山靖王的封系,又后来有昭烈皇帝发扬光大。在衰微之际,刘备承接了已经断绝之后的天命。而惠帝、武帝、昭帝、宣帝的后裔,都比不上他们。假使没有文帝、景帝的恩泽,汉朝的天下未必能够再次兴盛。因此可知,父子之间以及世代传承之际,仁厚与暴虐大不相同,绵延与断绝也各不相同,君子难道可以忽视吗?难道可以忽视吗?东汉明德皇后马氏,是伏波将军的女儿。幼年时,相面的人见到她,说:“按相法,她应当大贵;但如果她少子而抚养别人的孩子,得到的成就应当超过亲生子女。”她成为贵人时,皇后的前母之妹、贾氏的女儿也被选入宫中,生下肃宗。明帝的皇后没有儿子,便命马氏抚养肃宗,对她说:“人未必一定要亲自生子,只怕爱护、抚养不够罢了。”马氏从此尽心抚育,劳苦憔悴超过抚养亲生子女。肃宗也孝心纯厚深切,恩爱之性出于天性。母子之间始终慈爱,没有丝毫隔阂。马氏常常因为皇嗣不够广多而忧愁叹息,举荐、提拔身边的人,唯恐来不及;后宫有人进见,她总是加以安慰接纳,如同自己多加宠爱一样,便使她们受到更加优厚的待遇。《弘道录》说:汉成帝时,史官曹氏曾经生过一个儿子。皇帝和昭仪震怒,用药给曹氏饮下,使她抛弃那个孩子。许美人也曾生子,昭仪哭泣不肯进食,最终孩子死在筐中,被埋藏在屏风后面。至于其他因被灌药而自伤、堕胎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史官全都记载下来,留给千秋万代的遗恨。我曾反复叹息说: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亲自生育便产生爱,爱又产生恩。皇帝即使极其昏暗愚昧,难道独独不念及这恩情出自自己、爱意出自自己的骨肉,怎么忍心这样违背天性呢?也许是上天厌恶淫乱的德行,到成帝和昭仪时罪恶已经达到极点;如果不这样做,他们的后嗣便不会断绝,将来必定没有儿子杀父亲的道理。但这样一来,福善祸淫的道理最终也没有显现。因此我感于马皇后之事,追述并评论它,用来警戒万世。肃宗孝章皇帝刚继承永平年间的旧制时,按照旧例,官吏和政务仍然崇尚严厉峻切,处理事情大多近于苛重。尚书陈宠认为皇帝刚即位,应当改变前代苟且的风气,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先王的政令,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滥施。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宁可奖赏稍有过当,也不可刑罚滥施。从前审断案件严明,是为了威慑惩罚奸邪。奸邪既已平定,就一定应当用宽厚来调济。治理政事如同张弦调琴瑟,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陛下应当发扬先王之道,洗涤烦琐苛刻的法令,减轻笞杖刑罚,以此救济众生,充分扩展至德,来顺应上天的心意。”皇帝深深采纳了陈宠的意见,此后处理政务总是着意宽厚。陈宠的曾祖父陈咸,在汉成帝、哀帝年间以熟悉律令而任尚书。汉平帝时,王莽辅政,大多改变汉朝制度,陈咸心中认为这是错误的。陈咸性情仁厚宽恕,常告诫子孙说:“替人议定法律,应当依从宽轻谨慎的原则,不要同别人一起制定严重的比附之法。”祖父陈钦也曾任官,父亲陈躬在建武初年任廷尉,陈宠从小学习家传的法律。陈宠通晓家学,性情又周密谨慎,常常称说做人臣的义理,痛恨不能畏惧谨慎的人。自从身居枢机要职,便谢绝遣散门人,知道结交的朋友只能是公事上的同僚而已。朝廷很器重他。陈宠的儿子陈忠能够继承父亲的作风,更加致力于宽厚详审,增删法律都有一定的规程,给次要事务制定比附条文,以减少请示辨识方面的弊病。《弘道录》评说:陈宠的这些话,当然是有所承受和依据的。汉朝的元气,到这里将要发生变化了。如果不是上有章帝、顺帝这样的君主,下有谨慎的大臣,用宽大来承接它,用慈仁来调济它,那么天地不断生育万物的德性、子孙绵延不绝的美好,不就要停止了吗?后来和帝没有多少子嗣,孙子刘祜继位;孝冲帝夭折,玄孙、曾孙相继承继帝位,都出自章帝的后代;陈宠的家学也数代相承而没有断绝,这难道不是长久之道吗?智 兄弟的智慧 《晋书》说:谢玄是谢安的侄子。谢安一心忠于王室,告诫约束几个儿子,曾说:“子弟们何必参与人事,只想让他们成为优秀的人罢了。”众人没有回答。谢玄答道:“譬如芝兰玉树,只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院台阶之间罢了。”谢安听了很高兴。当时苻坚势力强盛,边境屡遭侵犯,朝廷震动,寻求能够镇守抵御北方的文武良将。谢安于是让谢玄应召。谢超听说后感叹说:“谢安违背众意举荐亲属,这是明智;谢玄一定不会辜负所举荐他的人,这是才干。”于是征召谢玄,授任建武将军,监督江北诸军事。谢玄从广陵向西进讨,进军占据白马,与敌交战,将其大败。苻坚亲自率兵驻扎在项城,号称有百万之众,先派苻融、慕容垂等人到达颍口,诏令任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八万人抵御他们。谢玄派人对苻融说:“您远道进入我国境内,却临水布阵,这是不想迅速交战。为什么不稍稍后退,让将士能够周旋,我和诸位缓缓策马观看,岂不是很快乐吗?”苻坚的众人都说:“应当阻挡肥水,使晋军不能渡河。”苻坚说:“只管退兵,让他们渡过来,我们再用铁骑逼迫并杀灭他们,没有不胜的道理。”苻融也认为这样可行。于是挥军退阵,众军因混乱而不能止住。于是谢玄等人率领八千精锐渡过肥水,与苻坚军交战。苻坚的军队奔逃溃败,彼此践踏,投水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风声鹤鸣,都被误认为是晋王师追来。晋军在草野中行军、露天住宿,又加上饥饿寒冷,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不久,谢安上奏说应当乘敌人受挫之机,夺取并平定旧都。谢玄又率军驻扎在彭城,三魏都投降了。谢玄被任命为兖、青、豫、徐、冀、幽、并等十州军事都督,封康乐县公。

录曰:或问曰:谢安溉水之战,与周瑜赤壁之师,何以能叉胜耶。先儒有言曰:巧於取齐,拙於取楚。然则迟早工拙之问,进退疾徐之际,正君子好谋而成之时也。夫以吴魏之不敌,犹秦晋之相悬久矣。故在当时,一则以迎敌为言,一则以根本为忧。苟非计定於中,能保其铃胜乎。是故曹操百万之师,符坚断河之举,秦计之拙也。周郎一苇之便,谢公半渡之情,齐计之巧也。善乎。为敌谋者,以为臾出迭入,谁能当之乎。虽然,六朝之不能混一者,天也。惟天,故多效顺,而天风乌声,山云草木,皆所不斯然而然者。是虽谢昆之智,而识者之鉴,亦莫能进矣。《南史》:谢瞻者,晦之兄,晦为宋台右卫,权遇已重於彭城。还都遇家宾客辐辏,门巷填咽,瞻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吾家素以靖退不干豫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势倾朝野,岂门户之福。即乃离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於高祖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位任显密,福过灾生,其应无远。时乞降,默以保衰门。及晦建佐命之功,任寄隆重。瞻愈忧惧,在郡遇疾,不肯自治,幸於不永。及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启,体幸全归骨山。录曰:愚观伯起前后之言,足以破后世责得之惑,震可谓无负关西夫子之称者矣。夫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与夫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皆孔门之要旨也。其所谓清白吏,亦岂寻常好名者比乎,信乎。清德相踵,庆善远流,比之袁世,尤为过之,后世鲜能及也。史称中常侍袁敞魄之宗也。,用事於中,以逢魄世,相家推崇,以之外援。故袁氏贵宠数世,富奢甚於他公族,亦不同。当涂长荀淑,有子八人,俭、锟、靖、焘、汪、爽、肃、专,垃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渤海苑康改其里曰:高阳里,以比上古。爽字慈明,幼好学,十二能通《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可为人师,耽思经书,征命不应。颖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靖字叔慈,少有俊才,动止以礼。或问汝南许章,爽与靖孰贤。曰: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又太丘长陈皇有子六人,纪字元方,以至德称。谌字季方,齐德同行,故时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兄弟孝养,闺门雍和。后进之士皆推慕其风,父子并着高名,时号三君。或时诣荀淑,雅无仆役,乃陈纪御车,陈谌从后,陈群尚少载车中。既至荀,乃淑慈应门,慈明行酒,文若年幼坐着膝前,诸子相与讨论。于时德星聚现,太史奏曰:五百里内,有贤人相聚会也。录曰:愚观束汉一代,始也,客星现而兴,终也,德星现而哀。然则悬象果不可信乎。君者一时之表,贤者众人之心也。天不以雾雾混茫而喊德星之曜,犹时不以慧孛往亡而绝贤圣之生。故诵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之诗,则知姬德之所由昌,观掩涕反袂吾已矣。夫之言,则知周道之所以亡,不独汉之末世而已然也。《晋书》:嵇绍,康之子也。十岁而孤,事母孝谨;以父得罪,靖居私门。山涛启武帝,以绍贤俾郁缺,宜加旌命,乃征之。始入洛,或谓王戎曰:昨於稠人中见嵇绍,勖昂然如野鹤之在群。戎曰:君复未见共父耳。仆射裴颇亦器之。时侍中贾谧以外戚年少居位,潘岳、杜赋等皆附焉。谧求友於绍,绍距而不答。及谧诛,诏以不阿,封戈阳子,迁散骑常侍。初反正,上疏:愿陛下无忘金塘,大司马无忘颖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兆矣。及河间王显、成都王颖举兵向京都,以讨长沙王又,大驾次於城束。又宣言於众曰:今曰西讨,谁为都督。六军皆曰:愿嵇侍中。绍以天子蒙尘,承韶诣行在所。值王师败绩於荡阴,百官及侍卫莫不散溃,唯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兵交御辇,飞箭雨集,绍遂被害於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衰叹之。及事定,左右欲院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初,绍之行也,侍中秦准谓曰:今曰向难,有佳马否。绍正色曰:若使王舆失守,臣节有在,骏马何为。闻者莫不叹息。录曰:按《晋史》,侍中忠真之首,而录於父子之仁,何也。《易》曰:干父之蛊,厉终吉。中散者,万世名教之罪人也;侍中者,一代忠贞之巨擘也。昔之死不惟轻於鸿毛,而且秽於青史;今之死不惟重於泰山,而且光於曰月。昔之称扬,不过曰:贤伴那缺。今之褒显,将必曰:世笃忠贞。蚓乃十岁而孤,事母孝谨,出於天性乎。放曰:求忠臣於孝子之门,君臣父子同一道也。

译《弘道录》评说:有人问:“谢玄肥水之战同周瑜赤壁之战,为什么都能取得胜利呢?”先儒说过:“取齐国善于谋略,取楚国却不善于谋略。”那么,关于迟早、巧拙的问题,以及进退、快慢的关节,正是君子善于谋划并取得成功的时候。吴国与魏国的实力本来就不相当,正如秦、晋两国强弱相差悬殊已久。所以在当时,一个以迎击敌人为说辞,一个以国家根本为忧虑。如果不是心中已经谋划确定,怎么能保证取得胜利呢?因此,曹操率百万军队南下,苻坚截断河流进攻,都是秦方谋略的拙劣;周瑜借一叶扁舟之便,谢安利用敌军半渡之机,都是齐方谋略的巧妙。说得好!替敌方谋划的人会想:如果敌军反复进出、交替袭击,谁能抵挡呢?不过,六朝不能统一天下,是天意如此。正因为是天意,所以许多人顺从效力;而天上的风、鸟的鸣叫、山间的云、草木等,也都是那些本来不应如此却自然如此的因素。即使有谢玄的智慧,凭有识之士的鉴察,也不能再推进一步了。《南史》说:谢瞻是谢晦的哥哥。当时谢晦任宋台右卫,权势和待遇已经在彭城之上。谢瞻回到都城,看到家中宾客纷纷聚集,门巷都被挤满,惊骇不已,对谢晦说:“你的名位还不算高,别人归附趋从你却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家一向以安静退让、不干预时事为准则,交游不过是亲朋而已。可是你的势力已经倾覆朝野,这难道是家门之福吗?”于是便同谢晦分开居住,说:“我不忍心看见这种情形。”等回到彭城,他对高祖说:“臣本来只是平民,父祖的官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刚满三十岁,志向和才能都很平常,却荣登台府,所任职位显要而又掌握机密。福分超过常情,灾祸就会产生,报应不会很远。现在只求陛下降恩,默默地保全衰败的家门。”等到谢晦建立辅佐皇帝的功勋,所受任用和寄托更加隆重,谢瞻越发忧惧。他在郡中染病,不肯自行调治,希望自己早死。临终时,他留信给谢晦说:“我得到启示,身体幸而能够完整地归葬于祖坟。” 《弘道录》评说:我看伯起前后的言论,足以破除后世责求名利的迷惑,真可以说没有辜负“关西夫子”的称号。没有什么比隐藏的事情更容易显露,也没有什么比细微之处更能显现本质;再加上众目所视、众手所指,这些都是孔门的重要旨意。所谓清白之吏,难道能同寻常那些喜好名声的人相比吗?确实如此。清白的德行代代相承,善庆长久流传,与袁氏世家相比,更远远超过他们,后世很少有人能够赶上。史书说,中常侍袁敞是袁魁的宗族。他在宫中掌权,依附袁魁一世;袁氏家相互推崇,把他作为外援。因此袁氏数代显贵受宠,富有奢侈超过其他公族,也就不同了。当涂县长荀淑有八个儿子:俭、锟、靖、焘、汪、爽、肃、专,都有声誉和名望,当时人称他们为“八龙”。渤海人苑康把他们的里改名为“高阳里”,用来同上古相比。荀爽字慈明,幼年好学,十二岁就能通晓《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到他,称赞说:“可以成为别人的老师。”他专心思考经书,朝廷征召也不应命。颍川人为此编成谚语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荀靖字叔慈,年轻时就有俊异才华,举止行动都合乎礼法。有人问汝南人许章:“荀爽和荀靖谁更贤能?”许章说:“都是美玉。慈明外表明朗,叔慈内在温润。”又,太丘县长陈寔有六个儿子,陈纪字元方,以最高的德行著称;陈谌字季方,德行与兄长相齐、行为相同,所以当时人说:“元方难以做哥哥,季方难以做弟弟。”兄弟都孝顺奉养父母,内室和睦。后来的士人都推崇仰慕他们的风范,父子同时享有高名,当时号称“三君”。有时他们到荀淑家去,荀家很是清雅,没有仆役,于是陈纪驾车,陈谌跟在车后,陈群年纪还小,坐在车中。到了荀家,荀淑的儿子荀慈应门,荀爽行酒,文若年幼,坐在荀爽膝前,众子弟相互讨论。当时德星聚集出现,太史上奏说:“五百里以内,有贤人聚会。” 《弘道录》评说:我看东汉一代,开始时客星出现而兴盛,结束时德星出现而衰败。那么,天象难道果真不可信吗?君主是一时的表率,贤人是众人的内心。上天不会因为云雾昏暗迷蒙,就遮蔽德星的光辉;时代也不会因为慧星、孛星出现又消失,就断绝贤圣的诞生。因此,诵读《神之听之终和》以及《平之诗》,就知道姬周德业由此昌盛的原因;读到“掩涕反袂,吾已矣”之类的话,就知道周道为什么灭亡,这并不只是汉朝末世才会如此。《晋书》说:嵇绍是嵇康的儿子。十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因为父亲获罪,便安静地居住在私人家中。山涛向武帝启奏,说嵇绍贤能,应当征召任用并加以表彰,于是朝廷征召他。嵇绍刚进入洛阳,有人对王戎说:“昨天在人群中见到嵇绍,他昂然挺立,就像野鹤站在鸡群中一样。”王戎说:“您还没有见到他的父亲呢。”仆射裴頠也很器重他。当时侍中贾谧凭外戚身份,年少而身居高位,潘岳、杜斌等人都依附他。贾谧向嵇绍求交,嵇绍拒绝而不答应。等到贾谧被诛杀,诏令称赞嵇绍不阿附权贵,封为弋阳子,升任散骑常侍。刚恢复正统时,嵇绍上疏说:“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金墉,大司马不要忘记颍上,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这样祸乱的萌芽就没有机会产生了。”后来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举兵进逼京都,以讨伐长沙王司马乂为名,皇帝车驾驻扎在城东。司马颖又向众人宣布:“今日向西讨伐,谁来做都督?”六军都说:“愿由嵇侍中担任。”嵇绍因为天子蒙受尘难,奉诏前往皇帝驻所。正逢王师在荡阴战败,百官和侍卫没有不四散溃逃的,只有嵇绍仍然端正戴冠,挺身护卫皇帝。兵刃交战于御驾周围,飞箭如雨,嵇绍于是死在皇帝身旁,鲜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天子深为哀伤叹息。事情平定后,左右侍从想要洗去衣服上的血迹,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掉。”起初,嵇绍出发时,侍中秦准问他说:“今天前往危难之地,有好马吗?”嵇绍神色严肃地说:“如果王室的车驾失守,臣子的气节自有所在,要骏马做什么?”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叹息。《弘道录》评说:按照《晋史》,嵇绍是侍中忠贞的首要人物,为什么却把他收录在父子仁爱一类中呢?《易经》说:“干父之蛊,厉终吉。”中散大夫嵇康,是万世名教的罪人;侍中嵇绍,却是一代忠贞之士的巨擘。从前嵇康之死,不仅轻如鸿毛,而且污秽于青史;如今嵇绍之死,不仅重如泰山,而且光照日月。从前对嵇康的称扬,不过说“贤才陷于困穷”;如今对嵇绍的褒扬,必将说“世代笃守忠贞”。嵇绍十岁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难道是出于天性吗?孔子说:“应当到孝子家中寻求忠臣。”君臣、父子遵循的是同一道理。

卞壶勤於吏事,干实当官,欲执正督世,不肯苟同。明帝器之,於诸大臣而最任职。阮孚每谓其恒无闲泰,壶曰:诸君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壶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馄为达,壶厉色曰;悖礼伤教,罪莫斯甚。中朝倾覆,实由於此。时庾亮将征苏峻,壶固争,谓亮曰:峻拥疆兵,多藏无赖,且逼京邑,一日一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远虑,未可仓卒。亮不纳,峻果称兵。诏壶都督军事,与峻战於陵西,力疾厉众苦战,遂死。二子眇、吁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峻平,尚书弘讷议曰:夫事亲莫大於孝,事君莫尚於忠。唯孝也,故能尽敬竭诚;唯忠也,故能见危授命。此在三之大节,臣子之极行也,壶委质三朝,尽规翼亮,遭世俭难,存亡以之,贼峻造逆,戮力致讨,身当矢侩,再对贼锋,父子并命,可谓破家#1为国,守死勤事。上准许穆,下同嵇绍。於是改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镒曰:忠贞,祠以太牢。赠胎散骑侍郎,吁奉车都尉。妻裴氏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征士翟汤亦曰;父死於君,子死於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门。录曰:愚观两晋之问,而有卞壶之父子,可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也。夫峻之乱,亮召之,亮死之,可也。壶的然知其不可,而犹死之,何耶。盖务名之与任真二者去相悬绝。王谢之踵,尚名也,望之之自负,具也。务名者,矜其威仪,修其谈论,言合则姅蟒焉,事至则莫须焉,以清虚为高致,人亦不异其常而已,安於其可也。务实者,执性坚刚,持论笃实,遇事而坐视有如仇伟,临难而苟免若将晚已,以铃蹈为素志,人以是推之,而彼莫知其不可以,故不至於死亡不已也。然能杀身成仁,益彰完节,子复求仁得仁,忠孝全名,将与天地同其久,日月并其明。其视风流人物,何啻千百。呜呼。可谓仁矣。陶潜《与俨等疏》曰:告俨、俟、份、俟掺: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贤圣,谁能独免。子夏有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将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耶。吾年过五十,少而穷苦,每以家敝,束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性。自量为己,必贻俗患,俪幸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余尝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暂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怜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内愧。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阴,时乌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外,遇冻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浅识罕,谓斯言可保。曰月暂往,机巧好疏,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病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汝辈稚小家贫,每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妒若何可言。然汝等虽曰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逐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昆同.父之人哉。颖州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泛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尔,至心尚之。汝其慎哉,吾复何言。录曰;夫人之道,三纲为首,靖节一身,举无块焉。忘言於真意,委运於大化,几於同道者矣。或疑此老规规遣训,似过为身后虑者,是大不然。父子之道,天性也,何可废乎。斯一自书契以来,性衷真切,千古之下可以想见其慈爱周密,仁道笃厚,非但荣辱之远,苦乐之甘而已。视彼素隐行怪徒洁身而乱大伦者,可同曰语哉。哭隐之弱冠介立,有清操。年十余父丧,每号泣涕,人为之流涕。事母孝谨。及执丧,哀毁过礼,尝之诚值,以其味旨,攘而弃之。与太常韩康伯苦居。康伯母,殷浩之妹,贤明妇人也。每闻隐之哭声,辍飧投筋,为之悲泣,既而谓康伯曰:汝若居铨衡,当举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隐之遂阶清级。录曰:夫所以酌责泉而不易其心者,固将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而非谓一己之身也。苟非自少介立,哀慕其亲,安能卓然不变乎。其毁伤过礼,有由然也。而康伯之秉鉴,韩母之知人,不宁同心且同里,闭古人卜邻之美,有如是哉。录之以贻后世之尚德也。

译卞壶勤于政务,办事务实,担任官职时想要执守正道、督正世俗,不肯苟且附和。明帝器重他,在众位大臣中最为倚任。阮孚常说他总是不能闲适安泰,卞壶说:“诸位以宏大的道德自居,以风流相互推尚;如果不肯执守鄙陋操行的正是我卞壶,那还能是谁?”当时贵族游宦子弟多仰慕王澄、谢鲲,把他们看作通达之士,卞壶严厉地说:“违背礼法、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西晋朝廷的倾覆,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当时庾亮将要征讨苏峻,卞壶坚决争辩,对庾亮说:“苏峻拥有强大的军队,聚集了许多无赖之徒,而且逼近京城,一旦发生变故,就容易遭到挫败。应当深思远虑,不可仓促行动。”庾亮没有采纳,苏峻果然起兵作乱。诏令任卞壶为军事都督,他在陵西同苏峻交战,抱病勉力激励众人苦战,终于战死。他的两个儿子卞眇、卞盱也相继冲向贼军,同时遇害。苏峻平定后,尚书弘讷议论说:“侍奉父母没有比孝更大的,侍奉君主没有比忠更高的。正因为孝,才能竭尽敬意和诚心;正因为忠,才能在危难中献出生命。这是三纲中的大节,是臣子的最高德行。卞壶把生命交给三朝,尽力规劝辅佐庾亮,遭逢乱世艰难,生死都同国家相系;苏峻造反,他竭力讨伐,亲自承受箭矢,两次面对贼军锋刃,父子一同殉国,可以说是毁家为国,守死而勤于国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帝依照许穆的先例,对卞壶的褒赠又同嵇绍相同。于是改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贞”,用太牢祭祀。赠卞眇为散骑侍郎,卞盱为奉车都尉。卞壶的妻子裴氏抚着尸体哭道:“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丈夫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征士翟汤也说:“父亲为君主而死,儿子为父亲而死,忠孝之道,集中在一家之中。” 《弘道录》评说:我看两晋之间,有卞壶这样的父子,可以说是超出同类、拔萃而出的人。苏峻作乱,庾亮召他出战,庾亮因此而死,是可以理解的;卞壶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可为,却仍然为之而死,为什么呢?大概追求名声同任性求真,这两者相差极远。王、谢家族相继崇尚的是名声,王敦、谢鲲的自负属于虚浮。追求名声的人,夸耀自己的威仪,修饰自己的谈论;言语合意时便夸夸其谈,事情临头时却推说无可奈何,把清谈虚无当作高尚风致,别人也只把这看作他们的常态而已,安于这样就罢了。务实的人,秉性坚强刚正,持论笃实,遇到事情绝不袖手旁观,像对仇敌一样;临到危难,若苟且逃免,便像迟早会受到惩罚一样。他把以身蹈死作为一贯的志向,别人因此推重他,而他自己却不知道不这样做不行,所以不到死亡便不会停止。然而能够杀身成仁,更加彰显完美的节操;他的儿子又求仁而得仁,使忠孝之名完整,将同天地一样长久,同日月一样光明。他们同所谓风流人物相比,何止相差千百倍。呜呼,真可以说是仁了。陶潜《与俨等疏》说:“告知陶俨、陶俟、陶份、陶俟掺:天地赋予人的生命,既然出生就一定有死亡;自古以来的贤人圣人,谁能独自避免死亡?子夏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们四人亲自听受过这番话。说出这些话的人,难道不是因为穷困和显达不可妄求,寿命长短也绝不是在外面求取的吗?我年过五十,年轻时贫穷困苦,常常因为家境破败而东奔西走;性情刚强,才能拙劣,同外物多有抵触。我估量自己,必定会给世俗留下祸患;幸而辞别人世,使你们年幼时便遭受饥寒。我曾经感叹孺仲贤妻的话:用破旧的棉絮裹着自己,怎么能顾及儿子呢?这已经是一件事了。只是遗憾怜悯两个仲儿,家中没有贤妇,只能怀抱这种苦心,实在独自内疚。我年轻时学习琴和书,偶然喜爱闲静,打开书卷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了吃饭;看见树木交相成荫,时而鸟声改变,也同样欢喜快乐。常说五六月间,在北窗下乘凉,偶然有凉风吹来,便自认为是羲皇时代的人。只是意趣浅薄、见识少,还以为这些话可以长久保全。日月暂时流逝,机巧之事渐渐疏远,遥想寻求往昔,渺茫得不知如何是好。自从患病以来,身体渐渐衰弱,亲友并不遗弃我,常常用药物来救治我;我自己担心寿命大限将要有限。你们年幼而家贫,常常要劳作担柴取水,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呢?想到这些,心中的忧虑哪里能说得尽。” “然而你们虽然说是同胞所生,也应当想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义。鲍叔与管仲分配财物而互不猜疑,归生与伍举在路上分荆而坐、叙说旧交,终于都能转败为成、因丧失而建立功业。外人尚且如此,何况同父的兄弟呢?颍州人韩元长,是汉末名士,身居卿佐之位,八十岁才去世;兄弟共同居住,直到终身。济北人范稚春,是晋代操守高尚的人,七代共同使用财产,家人没有怨恨的神色。《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遵行。’虽然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内心却要诚心仰慕。你们务必谨慎,我还要说什么呢?” 《弘道录》评说:做人之道,以三纲为首;靖节先生陶潜一生的行为,没有一处违背它。他不执着于言语而体会真实意旨,把自己交付给自然化育,已经接近与大道同流了。有人怀疑这位老人反复写下训诫,好像过分为身后之事忧虑,这是大错特错。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怎么能够废弃呢?这封信自从文字产生以来,始终表现出真挚深切的天性;即使相隔千古,也可以想见他的慈爱周密、仁厚笃实,并不只是计较荣辱得失、苦乐甘苦而已。拿他同那些故意隐遁、行为怪异,只求洁身自好却扰乱大伦的人相比,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 哭隐在二十岁时便操守坚定,有清白的节操。十多岁时父亲去世,他每每号哭流泪,别人也为他流泪。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等到主持丧事,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规定;曾经进食时恰好遇到一种味道鲜美的食物,便把它夺过来扔掉。他同太常韩康伯一同服丧居丧。韩康伯的母亲是殷浩的妹妹,是一位贤明的妇人。她每次听到哭隐的哭声,便停止进食、放下筷子,为他悲伤哭泣,随后对韩康伯说:“你如果掌管选拔官吏的职权,应当举荐这样的人。”等到韩康伯任吏部尚书,哭隐于是逐步升入清显的官阶。《弘道录》评说:一个人所以能够面对清贫而不改变志向,本来就是要立身行道,把名声传扬到后世,使父母显荣,并不是只为自己一身。如果不是从小就操守坚定、哀悼仰慕父母,怎么能卓然不变呢?他哀毁过礼,是有原因的。韩康伯主持选拔人才,韩母能够识人,难道不是同心同里,并且具备古人选择贤邻的美好传统吗?记录这些,是为了留给后世崇尚德行的人。

《魏书》:光录大夫、咸阳公高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未尝有谴。仁恕简静,处虽贵重,情同寒素,执书昤览,昼夜不去乎。诲人以善,徇徇不倦,笃新念故,无所遗弃。任镇束将将军、怀州刺史,秋月巡境,问民疾苦。至召县见召公庙废毁不立,曰:召公之德,阙而不礼,为善者何望。乃表闻修茸之。於时年将九十,劝民学业,风化颇行。后正光中,中书含人常景追思允,帅郡中故老为立祠於野王之南,树碑记德焉。显祖平青齐,徒其族望於代。时诸士人流移远至,率皆饥寒,中多姻媾,允散财竭产,以相赡赈,慰问周至,无不感其仁厚。允母高年谓人曰;吾儿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民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飨百年矣。卒时果年九十八。录曰;死生亦大矣。高伯恭以无贰无惑,而母子卒获寿考。知命者奚必营营然哉。虽然一命之士,苟存心於爱物,於人爻有所济,蚓中书之地乎。其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又非长乐老之比,君子所以不之拒也。《唐书》:贞观二十年十二月,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今曰吾生曰,世俗皆为乐,在胜数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一展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曰,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录曰:太宗斯言达者之见也。夫万寿无疆,虽古今颂祷之词,然行之臣子自尽之情,可也。若以己处之,岂以虚文之乐,而且之情之悲乎。此可见太宗天资之美,苟充之以圣贤之学,何-尧舜之不可及哉。狄仁杰从容言于天后曰: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柑姑於庙者也。太后意稍寤,召还庐陵王诣行在。九月立庐陵王为皇太子。录曰:梁公之伦,肫肫乎天理人伦之极。至又非,但因其所明,通其所蔽而已。夫子之於父,天性之一本也。姑之与侄,异姓之悬绝也。虎狼狞矣,犹能知父子之亲者,淫未极也。人惟纵欲之性,而后本心闭塞。本心闭塞,而后异性乘之。虽然后亦若人尔,敦无利害之心哉。此村姑于庙之说,真有以感动其未厌之仁心,而论事有回天之力,其斯公之谓乎。初梁公为并州法曹参军时,亲在河阳。梁公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左右为之感动。录曰:公之贤范,人知之也,而其贤孝,人不知之也。传曰:事亲孝,故忠可移於君。以是知人臣不息谏之不行,惟息行之不立;不息事之难成,惟患诚之未至。李敬业乃以厥父挝杀之躯,徒以一杯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争之几何。其不迷亡已乎。李晨数岁而孤,事母孝谨,雄烈有才,每战必衣锦裘绣帽,前行指导,以示异。朱沘据京师,李怀光图为反噬。晨乃大陈三军,令之曰:国家多难,乱逆继兴,车驾西幸,关中无主,子代受国恩,见危死节,臣子之分。死当此时不能诛灭凶渠,非人豪也。渭桥横跨大川,断贼首尾,吾与公等戮力择利而进,兴复大业,建不世之功,何如。三军泣曰:唯公所使。及引军抵通化门,图曰:若先收坊市,巷陌隘狭,问以居人,贼设伏格斗,百姓嚣溃,非计也。且贼重兵皆在苑中,若自苑系其心腹,彼将图走不暇,如此则宫阙保安,市不易肆,计之上也。诸将曰:善。乃率骑步,夜使人开苑墙二百余步,分道并入,鼓噪雷动,乘胜驱蹙,至于白华,朱沘、姚令言相率遁走。晨军入京城,屯於含元殿前,号令曰:长安士庶久陷贼庭,若小有震惊,则非伐罪吊民之义。告喻百姓,居人安堵,秋毫无所犯。士庶无不感悦,远方居人亦有经宿方知者,露布至。上曰:古之树勋,力复都邑,往往有之。至於不惊宗庙,不易市肆,长安人不识旗鼓,三代以来未之有也。天生李晨为社稷兆人,不为朕也。及子怨复为帅,尝乘雪夜破昊元济,止其外宅,蔡吏告城陷矣,元济不信,俄闻怨军号令,将士乃曰:何常侍得至此。遂驱率左右承子城拒捍,元济城上请罪,梯而下之,槛送京师,其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余人相次来降。自元济就擒,不戮一人,其执事帐不厨厩之问者,皆复其职。屯兵鞠场,以待裴度。与晨曩曰同声并美,父子大勋,无以比论。录曰:成汤之征葛,以无敌之师行王者之政,其民不知兵者,顺而易也。晨父子之於唐,以钵漏之功遏滔天之陷,其市不易肆者,逆而难也。使风而聪诸将之议,徒扰市里,未铃能成廓清之功。态复信军史之言,徒杀李佑,铃无以效坎慵之绩。故曰:惟西平有子,惟我有臣。父子之问,其利溥哉。

译《魏书》说:光禄大夫、咸阳公高允历事五位皇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从未受到责罚。他仁厚宽恕,简朴安静,身处尊贵显要的地位,情怀却同寒门平民一样;手拿书卷诵读,昼夜不离。教诲别人向善,循循善诱而不知疲倦;厚待新交,怀念旧友,没有遗弃任何人。他任镇东将军、怀州刺史时,秋月巡行辖境,询问百姓的疾苦。到了召县,看见召公庙毁坏废弃、没有修立,便说:“召公的德行竟然缺失而得不到礼敬,行善的人还有什么盼望呢?”于是上表报告,请求修缮。当时他年将九十,仍劝导百姓学习,教化颇为推行。后来正光年间,中书令常景追念高允,率领郡中故老在野王城南为他立祠,并树碑记载他的德行。显祖平定青、齐后,把高允一族迁徙到代地。其时各地士人流离迁徙,远道而来,大多饥寒交迫;其中很多是高允的姻亲,他便散尽钱财、竭尽家产来供养赈济他们,慰问周到,没有人不感念他的仁厚。高允的母亲年高,对人说:“我儿在中书任职时积有阴德,救济民命;如果阴德必有阳报,我的寿命应当达到一百岁。”高允死时果然活到九十八岁。《弘道录》评说:生死也是人生的大事。高伯恭因为内心没有二心、没有疑惑,最终母子都获得长寿。懂得天命的人,何必一定要忙忙碌碌地营求呢?不过,即使只是一个普通的士人,只要存心爱护万物,对他人也有所救济,何况身居中书省这样的地位呢?他历事五位皇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又不是“长乐老”冯道那一类人,所以君子不拒绝称许他。《唐书》说:贞观二十年十二月,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人都以此为快乐,在胜利的庆祝中反而产生了伤感。如今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却永远不能再在父母膝下承欢了。这就是子路怀有负米之恨的原因。《诗经》说:‘一旦想到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的日子,反而设宴作乐呢?”于是眼泪流下数行,左右侍从也都悲伤起来。《弘道录》评说:太宗这些话,是通达之人的见解。所谓“万寿无疆”,虽然是古今颂祷的辞句,用来表达臣子竭尽孝敬之情还可以;如果设身处地替自己想,难道能用空洞文辞的快乐,来代替内心的悲痛吗?由此可见太宗天资的美好;如果再用圣贤之学充实他,怎么会达不到尧舜的境界呢?狄仁杰从容地对天后说:“姑母和侄子同母子相比,哪一种关系更亲呢?陛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您千秋万岁之后,他可以配享太庙,使继承永远无穷;如果立侄子为太子,从来没有听说侄子做了天子之后,还把姑母配享于宗庙的。”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便召回庐陵王到皇帝驻所。九月,立庐陵王为皇太子。《弘道录》评说:梁公狄仁杰的见识,真是深厚诚挚,达到了天理人伦的极致。他不过是根据太后已经明白的地方,疏通她尚未看清的地方罢了。父子关系,是天性中最根本的一条;姑母和侄子,却是异姓亲属,关系相差悬殊。虎狼虽然凶暴,尚且知道父子的亲情,这是因为它们还没有淫乱到极点。人只有放纵欲望的本性,才会使本心闭塞;本心闭塞之后,异姓亲属关系才会乘机取代它。即使这样,后来也仍然是人,谁能没有利害之心呢?因此,关于把侄子配享姑母宗庙的说法,确实足以感动她尚未泯灭的仁心;而议论政事能有扭转乾坤的力量,这大概说的就是狄公吧。起初狄梁公任并州法曹参军时,他的亲人在河阳。狄梁公登上太行山,回头看见白云独自飘飞,对身边人说:“我的亲人就住在那片白云下面。”他惆怅地望了很久,直到白云移动后才离去。身边的人都为之感动。《弘道录》评说:狄公贤能的风范,人们都知道;但他的贤孝,人们却不知道。传记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心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由此可知,臣子不应担心劝谏不能实行,只应担心自己的行为不能树立;不应忧虑事情难以成功,只应忧虑自己的诚意还没有达到。李敬业竟然凭借他父亲被鞭打杀死的遗体,尸骨未寒,六尺之孤又在哪里,却争论了多少呢?他难道不是已经迷失而死亡了吗?李晨几岁时便成了孤儿,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他雄健刚烈而有才干,每次作战都穿锦袍、戴绣帽,走在军队前面指挥引导,以显示与众不同。朱泚占据京师,李怀光谋划反叛。李晨于是大规模整顿三军,命令说:“国家多难,叛乱接连兴起,皇帝车驾向西巡幸,关中没有主人。你们世代承受国家恩惠,看到危难就为节义而死,这是臣子的本分。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能诛灭凶恶的首领,就不是豪杰。渭桥横跨大河,能够截断贼军首尾;我与你们同心协力,选择有利时机进军,兴复大业,建立不世之功,怎么样?”三军哭泣说:“一切听从您的指挥。”等到率军抵达通化门,李晨说:“如果先收取坊市,巷道狭窄,和居民混杂,贼军设置伏兵进行格斗,百姓惊扰溃散,这不是好办法。况且贼军的重兵都在苑中,如果从苑中直接擒取他们的心腹,他们将只顾逃跑而来不及作战;这样宫阙可以保全,市肆也不会改易,这是上策。”诸将说:“好。”于是率领骑兵和步兵,夜间派人凿开苑墙二百多步,分路一同进入,鼓声喧噪如雷,乘胜驱逐逼迫敌军,抵达白华。朱泚、姚令言相继逃走。李晨的军队进入京城,驻扎在含元殿前,发布号令说:“长安的士人百姓长期陷于贼庭,如果稍有震动惊扰,就不是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道义。” 李晨告诫晓谕百姓,使居民安居,连一点财物也没有侵犯。士人百姓无不感动喜悦,远方居民甚至有人过了一夜才知道消息,因为捷报已经传到。皇帝说:“古代建立功勋、奋力收复都城的事情,往往有过;至于不惊扰宗庙、不改变市肆,使长安人没有察觉旗鼓声,自三代以来还从未有过。上天生下李晨,是为了社稷和百姓,不是为了我个人。”后来李愬又任主帅,曾在雪夜攻破吴元济的外宅,将他困住。蔡州官吏报告说城池已经陷落,吴元济不相信;不久听见李愬军队的号令,将士才说:“哪一位常侍能够到达这里?”于是驱率身边人登上子城抵抗。吴元济在城上请罪,李愬架梯把他送下,押入囚车送往京师;申州、光州以及各镇的两万多士兵相继投降。自吴元济被擒以后,没有杀一人;凡是他的属官、帐下人员、厨役和厩卒等,都恢复了原职。军队驻扎在鞠场,等待裴度。李晨父子前后声名相应而同样美盛,父子建立的巨大功勋,无法相比评论。《弘道录》评说:成汤讨伐葛国,凭借无敌的军队施行王者之政,葛国百姓不知道战争,所以顺从而容易成功。李晨父子对于唐朝,凭借平定叛乱的功劳遏制滔天的祸患;要做到不改变市肆,却是逆势而行、困难重重。假使李晨听从诸将的建议,任意扰乱市里,恐怕未必能完成廓清天下的功业;假使李愬相信军吏的话,只杀死李佑,也必定无法取得平定蔡州那样的功绩。所以说:只有西平王有这样的儿子,只有我唐朝有这样的臣子。父子之间的配合,其利益多么广大啊!”

史臣赞李光弼生戎肤之绪,沈惊有守,遭世变,拔任兵柄,策敌制胜,赏信罚明,士卒争奋,毅然有古良将风本。夫终父丧,不入妻室,事继母至孝,异夫庸人武夫者。又世称段太尉,大抵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非也。秀实为人殉拘,常低头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六岁母疾病,不勺饮至七曰,病问乃肯食,时号孝童。又李逊弟建与兄俱客荆州,母怜其孝,每曰:建子劝吾食,吾辄饱进药,吾意其廖。乡人化之,有争斗不诣府而诣建。德宗擢右拾遗翰林学士,至澧州刺史,召拜刑部侍郎,赠工部尚书。录曰:薛放有言:人能孝慈,则气感和乐。故以外则戎虏之绪,以末则武夫之品,以贱则羁旅之裔,而立功,立节、立名莫不根抵於此。何况贵如王公,尊如中国,贤如士大夫,岂待论说而后知哉。此作史有功,世教不可以无录也。弘道录卷之五竟#1『家』原作『宋』,据文义改。弘道录卷之六仁父子之仁《宋史》:真宗大中祥符,九年五月一曰太子生,后宫李氏所出也。知开封府周起方奏事,帝曰:知朕有喜乎。起曰: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宫侍刘修仪,庄重寡言,帝合为司复。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钗坠,帝私卜钗完当,得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帝喜甚,已而果生子,是为仁宗。录曰:有宋一代,其垂统立命,实系於此。夫取天下於仓卒之际,当时虽无异词,后世未铃与也。三业而有仁宗传之四十二年之久,深仁厚德,渍肌沦骨,祖宗之大业愈光,帝王之正统斯定。君子於仁人之生,虽隔百世,而其庆幸喜乐之私已溢然矣。又曰:宸妃,杭州人,实生仁宗。今我寿安皇大后,亦杭州人,实生兴献皇帝。其龙飞凤舞,山川效灵,诚非无证。而五百年叉有王者兴,益可验矣。仁宗景佑二年二月,育汝南郡王允让子宗实于官中。允让,太宗之孙,父商王元份也。帝未有嗣,取,命皇后抚鞠之,生四年矣。录曰:时帝即位十三年,寿方二十六也,而皇后曹氏之立,亦仅逾年耳。遽取他人之子育於官中,何也。曰:此百代之下,帝所以称仁,而后所以称贤也。夫古人至正大公之举,莫过於继嗣。今人苟有千金之产,尚勉强觊觎,爻不得已,犹不肯显育同胞之子,况乎天下之大祖宗之重,神器之托,历数之归。苟非帝之胸中纯然,有见於大理之公,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孰能无所系累耶。后之人君能以仁宗、曹后为法则,虽不出於己嗣,而万世称圣,百代称宗,祚胤永绵而不绝。苟有一毫私意杂於其问,不以祖宗天下为公,而以继嗣统绪为讳,万一仓卒之际,爻不能光明正大如宋之仁宗者。或又曰:以帝之仁而不能有其后,何也。曰:易盥而不荐,有乎颢若。夫能斋心涤虑,以临天下,而感应之理未着焉。然天下万世固以信其德之尊矣。如此则何害於荐与不荐耶。是故君子可勉於为善之可继,而不能叉於后嗣之能继,可力於修德之相传,而不能定於世泽之必传。其可能者,人也,其不可能者,天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夫此之谓也。建炎元年夏五月庚寅朔,康王即皇帝位。先是元佑后皇亲降手书,播告中外。其略曰: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世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壮辕之衅,而敷天同左祖之心,乃眷贤王,越居旧服。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乃天意。夫岂人谋。会宗泽言,南京乃艺祖兴王之地,请幸之。遂决意趋应天府,命筑坛于府门之左,王登坛受命。是日,元佑皇后在束京撒帘。录曰:晋元帝、唐肃宗、宋高宗,皆自立者也。而元佑太后之诏显然明白,天乃慰遗一老,较之二帝庶几无愧统绪之仁矣。当是时,三纲尽覆,两仪将塞,不惟一祖八宗之大业沦丧。而从古以来,中华之正统胥亡,不可一曰后焉者也。胡明仲上疏之言,窃谓过矣。

译史臣赞美李光弼说:他出身于武将世家,沉着惊敏而有操守,遭逢时局变乱,被提拔掌握兵权;谋划制胜,赏罚分明,士卒争相奋勇,毅然具有古代良将的风范。他父亲服丧期满以前,不进入妻室,侍奉继母极为孝顺,这不同于平庸之人和一般武夫。世人又称段太尉,大多认为武人只是有一时奋勇、不顾生死以求取名声的一面,其实并不是这样。段秀实为人拘谨严肃,常低头拱手,行走、说话、气息都显得卑弱,从不以脸色对待别人,人们把他看作儒者。他六岁时母亲生病,七天不肯饮用一勺水,母亲病情好转后才肯进食,当时人称他为孝童。又有李逊的弟弟李建,和兄长一起客居荆州;母亲怜爱他的孝顺,每天说:“李建劝我进食,我总能饱餐并服药,我想我的病大概会痊愈。”乡里人受到感化,有争斗不去官府,而去找李建。德宗提拔他为右拾遗、翰林学士,后来任澧州刺史,召回授任刑部侍郎,追赠工部尚书。《弘道录》评说:薛放说过:“人如果能够孝顺慈爱,就能感通和谐快乐之气。”所以,上至边远的戎虏之后,下至武夫一类的人物,低微到寄居他乡的后裔,他们建立功业、树立节操、成就名声,无不以此为根基。何况身份贵为王公,地位尊居中原,贤能如士大夫,难道还要等到专门论说之后才知道吗?这件事对修史有功,对世道人心的教化也不可不记录。《弘道录》卷第五完。#1“家”字原作“宋”,根据文义改正。《弘道录》卷第六 仁 父子之间的仁爱 《宋史》说:真宗大中祥符九年五月一日,太子出生,是后宫李氏所生。知开封府周起正在奏事,皇帝问:“知道朕有喜事吗?”周起说:“不知道。”皇帝说:“朕刚刚生了儿子。”周起随即进入禁宫,怀揣金钱出来,探问后赐给周起。李氏是杭州人,起初入宫侍奉刘修仪,庄重少言,皇帝临幸她,授为司寝。她有孕后,随皇帝登临砌台,玉钗坠落;皇帝私下占卜说,如果玉钗完好无损,就应当生男孩。左右侍从取来玉钗进呈,果然一点没有毁坏。皇帝非常高兴,后来果然生下儿子,这就是仁宗。《弘道录》评说:有宋一代传承国统、确立天命,实在都系于这件事。宋太祖在仓促之间取得天下,当时虽然没有异议,后世却未必能够承认。三代之后,仁宗继承帝位四十二年,深厚的仁德浸润肌肤、深入骨髓,祖宗的大业更加光辉,帝王的正统由此确定。君子对于仁宗的诞生,虽然相隔百代,内心庆幸喜悦的情感已经满溢。又说:宸妃是杭州人,确实生了仁宗;如今寿安皇太后也是杭州人,确实生了兴献皇帝。他们龙飞凤舞,山川显示灵异,确实不是没有依据的。五百年之后又有王者兴起,更可以得到验证。仁宗景祐二年二月,在宫中抚养汝南郡王赵允让的儿子赵宗实。赵允让是太宗的孙子,父亲是商王赵元份。皇帝没有子嗣,便把赵宗实抱来,命皇后抚养他;当时赵宗实已经四岁。《弘道录》评说:当时皇帝即位已经十三年,年仅二十六岁;曹皇后被立为后,也不过一年多。为什么突然把别人的儿子抱来在宫中抚养呢?回答说:这是百代之后,人们所以称皇帝为仁君、称皇后为贤后的原因。古人最正大公允的举动,没有超过确定继承人。如今普通人如果有千金家产,尚且勉强希望子孙继承;即使不得已,也不肯公开抚养同胞兄弟的儿子,何况天下之大、祖宗之重、神器所托以及天命归属呢?如果不是皇帝胸怀纯正,看到了大义公理,而没有一丝一毫私欲牵累,谁能做到无所系恋呢?后世君主如果能以仁宗、曹后为法,即使继承人不是自己亲生的,也会被万世称为圣明,百代称为宗主,国统子孙永远绵延不绝。如果有一丝私意夹杂其中,不把祖宗和天下看作公器,而把选择继承正统当作忌讳,那么一旦仓促遇到变故,恐怕就不能像宋仁宗那样光明正大了。又有人说:凭仁宗这样的仁德,却不能有亲生后嗣,为什么?回答说:《易经》说,祭祀前洗手洁身,却没有进献祭品,心意已经洁净而神明尚未显现感应。能够斋心涤虑来治理天下,而感应的道理尚未显著;但是天下后世本来就已经相信他的德行高尚了。这样说来,是否进献祭品又有什么妨害呢?所以君子可以努力使善行得以继承,却不能强求后嗣一定能够继承;可以努力修养德行使它代代相传,却不能确定世代恩泽必然流传。能够做到的,是人的努力;不能做到的,是上天的安排。没有人刻意作为却自然成就的,是天意;没有人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建炎元年夏五月庚寅朔,康王即皇帝位。在此之前,元祐皇后亲自下手书,传告内外。大意说:“历经二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传了九位君主,历代都没有失德。虽然整个宗族遭遇了壮年亲王起兵争斗的祸患,但天下都同怀尊奉祖先的心意,于是眷顾贤王,使他越过常规继承旧有服统。汉家遭遇十代以来的厄运,应当由光武帝中兴;晋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重耳还在,这就是天意,哪里是人的谋划呢?”适逢宗泽进言说,南京是太祖兴起称王的地方,请皇帝前往。于是决定赶赴应天府,命令在府门左侧筑坛,康王登坛接受天命。这一天,元祐皇后在东京垂帘听政。《弘道录》评说:晋元帝、唐肃宗、宋高宗,都是自行建立帝位的人;而元祐太后的诏书显然明白,上天于是安慰遗留下来的老臣。与晋元帝、唐肃宗相比,她差不多没有愧对帝统传承的仁德了。当时三纲全部倾覆,两仪将要闭塞,不只是太祖、八宗的基业沦丧,自古以来中华的正统也一并灭亡,不能再等一天了。胡明仲上疏中的话,我私下认为说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