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三十一
录曰:汉高帝之时,尝赏家令矣。以太公之迎拥警也,人皆曰:父不得而子也。又尝幸新丰矣,以太公之乐箕踞也,人皆曰:君不得而臣也。而不知乃咸丘蒙之说也。夫父子之分,本於天地自然之叔,先天地而立者也。君臣之礼,由於系属维持之故,后天地而生者也。是故父子之分可该乎君臣之礼,君臣之礼不可易乎父子之分。彼以拥蒂为敬者,曾知所谓只载见者乎;以箕踞为乐者,曾见所谓夔夔齐栗者乎。所谓父不得而子者,片言之问,毫厘千里,不可以不明辩也。孟子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录曰:孟子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舜既为天子矣,何不尊瞽映而以为帝也。又曰:为天子父,尊之至也。舜虽不尊瞽晚为帝,亦未闻称尧而以为父也。斯二者何居。曰:追王之礼,至周始备,似未可依舜以为据。而皇伯之号,自宋始有,尤不当准濮以为法。要之,天叙天,秩不可改也。继统承桃不可后也。其所以不可后者,立天下之大本也;所以不可改者,行天下之达道也。二者并立并行,而自不相害不相悖也。苟徒以尊亲为重,而不以统绪为尊,是不知舜继尧之大也。徒以所后为重,而夺其私亲之恩,是不知尊瞽晚之至也。其失在於不善观为君者,有父道之言,遂以为真父而不可易,而不知其不叉真也。亦不善观为人后者,为之子之言,遂以为真子而不可改,而不知其不叉改也。故皆有所不达也。《中庸》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录曰:或问曰:舜未尝尊瞽映也,何以曰宗庙飨之也。亦未尝传子也,何以曰子孙保之也。曰:此大圣人之心,人所不能窥度者也。夫瞽映无与於帝之统者也,尊之,则未铃能飨矣。商均未及於荐之天者也,传之,则未叉能保矣。尊瞽晚为天子之父,尊之至也。飨瞽映以天子之礼,飨之至也。故曰:宗庙飨之也。虞斯封於虞,胡公封於陈,大圣人之后,封之至也。故曰:子孙保之也。《祭法》曰:夏后氏啼黄帝而郊鲧。录曰:刘氏注曰:五帝官天下,自虞以上,祖功宗德,当如郑注之说。三王家天下,则鲧当为祖,亦不当郊耳。曰:此愚所谓并立并行,不害不悖者也。夫有虞氏缔黄帝而郊誉,祖颛顼而宗尧,此纯乎统承之义,盖以官天下言也。而为天子父,瞽映之尊固自若也,初未尝并废其所亲也。至於夏之郊鲧者,禹立功本於孝,而地平天成,万世永赖殷荐之上帝,故不得不以鲧配,盖以家天下言也。蚓鲧之治水多历年所,有鲧而后有禹,则今之束渐西被,岂敢忘所自哉。然而鲧之名,亦自若也,初未尝推尊以为帝也。此二帝三王之礼,万世施行而无弊者也。高宗彤曰,越有雊雉,祖己训于王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惟天监下民,典厥义。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礼无丰于呢。录曰:按高宗以上,祖丁传南庚,南庚传阳甲,乃祖丁之子。自是历盘更、小辛、小乙三传,皆祖丁之子,兄终弟及。惟高宗乃小乙之子继立,则祖己之训有自也。彤者,绎而祭之名也。、向祭於宗,而又祭於弥,乃小乙也。於是而有雊雉之异,天所警於武丁至矣。其曰:罔非天胤,即为人后者,为之子之义也。曰:典礼无丰于呢,即不得顾私亲之义也。夫高宗亲承嫡嗣,绍有父服,惟阳甲盘更小辛在上,一丰于呢,即有变征。蚓於后世,可不思哉,可不思哉。《礼》:文王之为世子,朝於王季曰三。鹦初呜而衣服,至於寝门外,问内坚之御者曰:今曰安否"何如。内坚曰:安。文王乃喜。及曰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坚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录曰:此常行之事而曰不敢有加焉者,盖人子之心无穷,或至於太过,则反不能及矣。宋孝宗之事高宗,父子处於一室,既同寝联榻,复截竹为筒,空其问,置金弹一九,时复往来,以通安否,则近於兄女子之态,文武之所不敢加焉者也。《淮南子》曰:周公之事文王也,行无专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文王,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恐失之可,能谓子矣。录曰:以公之擅制作而曰行无专制,事无由己,何也。盖礼乐者,朝廷之事也,己可得而专也。志行者,存及之规也,非己之可专也。人惟三年无改,而后万世不易。几有一日之专,则非终身之慕矣。此家与国之异同,人子所当知也。
译《录》说:汉高帝在位时,曾经赏赐家令。因为太公迎接他时拥警,众人都说:“父亲不能把儿子当作君主。”他又曾到新丰去,因为太公高兴时箕踞而坐,众人都说:“君主不能把臣下当作父亲。”但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咸丘蒙的说法。父子之间的名分,本于天地自然的秩序,是先于天地而确立的;君臣之间的礼制,出于维系上下关系的需要,是在天地之后才产生的。因此,父子名分可以涵盖君臣礼制,君臣礼制却不能改变父子名分。那些以拥警为敬的人,曾经知道所谓“祇载见瞽哩”吗?那些以箕踞为乐的人,曾经见过所谓“夔夔斋栗”吗?所谓“父亲不能把儿子当作君主”,只差片言之间,便会相差千里,不能不明辨。孟子说:孝子的孝行达到极致,没有比尊敬双亲更大的;尊敬双亲达到极致,没有比用天下来奉养双亲更大的。做天子的父亲,这是尊贵到了极点;享用天下的奉养,这是奉养到了极点。《录》说:孟子说,孝子的孝行达到极致,没有比尊敬双亲更大的。舜既然已经做了天子,为什么不尊奉瞽哩,让他成为帝呢?孟子又说,做天子的父亲,是尊贵到了极点。舜虽然没有尊奉瞽哩为帝,也没有听说他称尧为父亲。这两件事应当怎样理解?回答说:追尊先王的礼制,到周代才完备,似乎不能拿舜作为依据。皇伯这一称号从宋代才出现,更不应以濮王之事作为法则。总之,上天所安排的伦次、上天所确定的秩序,不能改变;继承正统、承接宗庙,也不能延后。之所以不能延后,是因为要确立天下的大本;之所以不能改变,是因为要实行天下通行的大道。这两者并立并行,自然互不伤害,也互不违背。如果只把尊亲看得重要,却不把统绪看得尊贵,就是不知道舜继承尧的重大意义;如果只把所承继的宗统看得重要,以至于夺去对亲生父亲的恩情,就是不知道尊奉瞽哩的极致意义。他们的错误,在于不善于理解做君主的人所说的“有父亲之道”,于是便把对方当成真正的父亲而不可改变,却不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父亲;也不善于理解为人后嗣的人所说的“作为他的儿子”,于是便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儿子而不可改变,却不知道这也并非绝对不可改变。所以两方面都不能通达其义。《中庸》说:舜真是大孝啊!他的德行成为圣人,地位尊贵而成为天子,拥有四海之内的财富,后世在宗庙中祭祀他,子孙长久保有他的事业。《录》说:有人问:“舜不曾尊奉瞽哩,为什么说宗庙祭祀他?他也不曾把帝位传给儿子,为什么说子孙保有他的事业?”回答说:这是大圣人的心意,不是常人所能窥测推度的。瞽哩与帝位正统没有关系,若尊奉他为帝,就未必能够在宗庙中祭祀他;商均还没有达到可以荐告于天的条件,若把帝位传给他,也未必能够保全天下。尊奉瞽哩为天子的父亲,是尊奉到了极点;用天子的礼制祭祀瞽哩,是祭祀到了极点,所以说“宗庙祭祀他”。虞封在虞,胡公封在陈,对大圣人的后代给予封国,是封赏到了极点,所以说“子孙保有他的事业”。《祭法》说:夏后氏禘祭黄帝,并在郊外祭祀鲧。《录》说:刘氏注说:“五帝以天下为公,虞以前,应当以祖先的功业、宗族的德行来尊奉,正如郑氏注所说。三王以天下为家,那么鲧应当作为祖先,也不应当在郊外配享天帝。”我说:这正是我所说的并立并行、彼此不相妨害也不相违背。虞氏禘祭黄帝,在郊外祭祀鲧,尊黄帝为祖,尊尧为宗,这是纯粹承接正统的意义,是从以天下为公来说的。然而作为天子的父亲,瞽哩的尊贵仍然如此,并没有因此废弃对亲人的尊奉。至于夏代在郊外祭祀鲧,是因为禹建立功业根本出于孝行,治平洪水、使天地成就,万世都永远依赖他的功绩,并且在上帝前隆重荐祭,所以不得不让鲧配享,乃是从以天下为家来说的。况且鲧治理水患经历了多年,有[原文未完]有鲧,后来才有禹,那么如今事业向东渐进、向西 распространя,怎么敢忘记自己的由来呢?然而鲧的名号也仍然保持原样,并没有推尊他为帝。这就是二帝三王的礼制,能够施行万世而没有弊病。《高宗肜日》说:越地有雊雉,祖己向王训诫说:“只有先代已经达到道德境界的君王,才能端正当前的政事;只有上天在监视下民,才能确定合宜的义理。唉!君王应当掌管并敬重百姓,没有一件事不是上天所承续的,典礼不可有所偏废。” 《录》说:考察高宗以前的世系,祖丁传位给南庚,南庚传给阳甲,阳甲是祖丁的儿子。此后又经历盘庚、小辛、小乙三代传承,都是祖丁的儿子,实行兄终弟及。只有高宗是小乙的儿子,继承帝位,所以祖己的训诫是有其缘由的。“肜”是连续祭祀的名称。先前在宗庙祭祀,又再次祭祀于弥,所祭的是小乙。于是出现雊雉的异象,这是上天对武丁的警告,已经非常明显了。所说“没有一件事不是上天所承续的”,就是说明作为后嗣的人应当以继承者为父的意义;所说“典礼不可有所偏废”,就是说明不能顾念私亲的意义。高宗亲自承继嫡系,继续承受父亲的服制;只是阳甲、盘庚、小辛在上,而一旦有所偏废,便会出现变异的征兆。后世难道可以不思考吗?难道可以不思考吗?《礼》说:文王作为世子侍奉王季,每天早晨三次前往问安。鸡刚开始鸣叫,他便穿好衣服,来到寝门外,问内竖的侍者:“今天身体安否如何?”内竖说:“安。”文王才高兴。到了日中,他又前往,也像这样;到了傍晚,他又前往,也像这样。如果王季有不安的情况,内竖便告诉文王,文王面色忧虑,行走时连鞋子都不能穿正。王季恢复饮食后,文王才恢复平常。进献食物时,一定先察看寒暖是否适宜;撤下食物后,便询问王季吃了些什么。他命令膳宰说:“不要有重复。”膳宰回答:“诺。”然后退下。武王遵循并实行这种做法,不敢有所增加。《录》说:这是日常实行的事情,却说“不敢有所增加”,是因为人子对父母的心意没有穷尽;如果做得过分,反而可能达不到应有的程度。宋孝宗侍奉高宗时,父子住在同一室内,已经同寝共榻,又截竹做成竹筒,中间挖空,放入一枚金弹,时常往来传递,以互通安否;这就近似于兄弟女子之间的情态了,而文王、武王所不敢增加的,正是这种做法。《淮南子》说:周公侍奉文王,行动不擅自专断,办事不从自己出发;身体好像承受不起衣服,言语好像难以出口。他捧持文王所交付的东西,恭敬谨慎,仿佛承受不起,又仿佛害怕失掉它,这才可以称作儿子。《录》说:周公曾经擅长制作礼乐,为什么却说他的行动不擅自专断、办事不从自己出发?因为礼乐是朝廷的事务,可以由自己专掌;志向和行为,是存心及其规范,却不是自己可以专断的。人只有做到三年不改父亲的道,才能使它成为万世不变的准则。如果有一天便擅自专断,就不是终身的爱慕了。这是家庭与国家之间的异同,是做人儿女所应当知道的。
《孝经》云:昔者周公郊杞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诗》云:我将我飨,维羊维牛,维天其佑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曰靖四方,伊缎文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程子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冬至祭天,而以祖配之。以冬至气之始也,万物成形於帝,而人成形於父。故季秋飨帝而以父配之,以季秋成物之时也。陈氏曰:天即帝也。郊而曰天,所以尊之也,故以后稷配焉。后稷远矣,配稷于郊,亦以尊稷也。明堂而曰帝,所以亲之也。以文王配焉,文王亲也。配文王於明堂,亦以亲文王也。尊尊而亲亲,周道备矣。然则,郊者古礼,而明堂者周制也。周公以义起之也。录曰:愚观明堂之飨,不但崇以虚礼,而铃曰:仪式刑文王之典。此严父配天之实也。天者尊而不可尚,故曰:庶其飨之,不敢加一词焉。於文王,则所以法之,不一而足。天不待赞,法文王,所以法天也。末言畏天之威,而不及文王者,统於尊也。畏天,所以畏文王也。天与文王一也。后世明堂郊祀,问亦能行,而纷纷聚讼,治效不古。此则崇之以虚礼,不若隆之以实事之为愈也。又云:敢问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曰严。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於善,而皆在於凶德。虽得之,君子不贵也。君子则不然,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德义可尊,作事可法,客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武。录曰:此教敬教爱,万世人子之规范也。夫严父配天,莫大之典,未易称也。文王在上,於昭於天,未易法也。而不知生之膝下,一体而分,其分至严而未之或违也,其道至高而莫之与问也。能循循於言行、政事、容止、进退之问,而所以仪式刑者,不外是矣。《诗》不云乎,绍庭上下,陆降厥家。有事於尊祖配天者,当以此为法。《顾命》: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於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曰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敝宸缀衣。牖问南向,敷重篾席,敝纯,华玉仍几。西序束向,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束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瑰瑛,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束序。胤之舞衣,大贝,奸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束房。大辖在宾阶面,缀辖在昨阶面,先辖在左塾之前,次辖在右塾之前。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景弁,执戈上刃夹两阶儿,一人冕执刘,立于束堂,一人冕执铁,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敷,立于束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王麻冕敝裳,由宾阶脐;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昨阶脐。太史秉书,由宾阶脐。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叱。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醉,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侪,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诸侯出朝门俟。录曰:此天王之即位,天下万世敦乎。其礼夫子法之,以作《春秋》也。夫天王承天受命,与诸侯何万万也。而体元居,正大一统,正五始,则诸侯至於天子一也。故《春秋》书元年公即位,其成康周召之遗法。欤后世若汉武帝、唐太宗知有顾命而不知虎贵干戈,迎自南门,示以临君大宝之礼;周勃、狄仁杰知迎太子而不知作册度陈宝玉,命以率循大卞之法;至於宋太祖之崩,官人私侍,皆不得闻而启千万古之疑,又岂所以燮和天下之人也哉。若乃纳君拒父兄摄子,逐往往称于比戈,纳路招贿,较之斯礼,何啻径庭耶。
译《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让他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让他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之内的诸侯各自按照职分前来祭祀。《诗经》说:我们奉献祭品、进献祭享,有羊有牛,愿上天保佑我们。礼仪法度取法文王的典章,说要安定四方;美好的文王,已经在上天那里辅佐并享用祭祀了。我们早晚都敬畏上天的威严,到了这个时候保守四方。程子说: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人类的根本在于祖先。所以冬至祭天,并让祖先配享,因为冬至是阳气开始的时候。万物在上帝那里形成,而人在父亲那里形成。所以季秋祭祀上帝,并让父亲配享,因为季秋是万物成熟的时候。陈氏说:天就是上帝。郊祭称为祭天,是为了尊崇他,所以让后稷配享。后稷的时代久远,在郊祭中让后稷配享,也是为了尊崇后稷。明堂祭祀称为祭帝,是为了亲近他,所以让文王配享。文王是亲近的祖先,在明堂让文王配享,也是为了亲近文王。尊重尊贵者,亲近亲近者,周代的礼道就完备了。这样说来,郊祭是古代的礼制,而明堂祭祀是周代的制度,是周公依据义理创立的。《录》说:我考察明堂的祭享,不只是崇尚空虚的礼仪,而一定还说:“礼仪法度取法文王的典章。”这才是以严父配享上天的实际意义。上天尊贵而不可再加尊崇,所以只说希望上天来享用祭品,不敢再增加一句赞美。对于文王,则有无穷的法则可以取法。上天不需要赞美,取法文王正是取法上天。末尾只说畏惧上天的威严而不提文王,是因为一切统摄于尊贵之中;畏惧上天,就是畏惧文王,上天与文王是一体的。后世明堂和郊祀,有时也能举行,但纷纷聚集争论,治理功效却不如古代。这是只用空虚礼仪来崇奉,不如用实际事业来隆重尊奉更好。又说:敢问圣人的德行,为什么还要加在孝之上呢?亲身出生在父母膝下,奉养父母称为严。圣人依据这种严来教导敬,依据这种亲来教导爱。圣人的教化不用严厉督促便能成功,他的政令不用严苛便能治理好,因为所依据的是根本。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君臣之义,也是由父母生养而来,继承关系没有比它更重大的;君主和亲长亲临其上,恩厚没有比它更深重的。因此,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作违背德行;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叫作违背礼制。表面顺从而实际违逆,百姓便没有准则;这不是善行,而都属于凶恶的德行。即使因此得到利益,君子也不看重。君子却不是这样:说话要考虑是否可以传道,行动要考虑是否值得喜悦,德行和义理要值得尊敬,所做的事情要可以效法,容貌举止要可以观瞻,进退要合乎法度。以这样的德行面对百姓,所以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拿他作准则并加以效法,因此能够成就自己的德教,实行自己的政令。《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啊,他的仪容并不威武。《录》说:这种教人敬、教人爱的道理,是万世为人子者的规范。严父配天,是最大的典礼,不容易用言语称述;文王在上,光明显耀于天,也不容易效法。然而人不知道,亲身出生于父母膝下,与父母一体而又各有分别;这种名分极其严正,从未有人敢违背,它的道理极其高远,也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只要在言语、行动、政事、容止、进退之间循序实行,那么所谓取法文王,就不在这些之外。《诗经》不是说过吗:“承接庭堂上下,降临到他的家族。”凡是举行尊祖配天之礼的人,都应当以此为法。《顾命》说:乙丑日,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带着齐侯吕伋,拿着两件干戈和一百名虎贲,到南门外迎接太子钊。迎入翼室,使他忧劳而居守宗庙。丁卯日,命令制作册书和法度。到了七日后的癸酉日,伯相命令士须准备材料,狄设置破旧的寝宫和连缀的衣服。窗户向南,铺设重叠的竹席,席边饰以黑色,陈列华玉几。西序面向东,铺设重叠的底席,席边缀以彩饰,陈列文贝几。东序面向西,铺设重叠的丰席,席边绘有彩饰,陈列雕玉几。西夹面向南,铺设重叠的笋席,席边以黑色丝带为饰,陈列漆几。又陈列五重玉器、宝物、赤刀、大训、弘璧、瑰瑛于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于东序;胤国的舞衣、大贝、鼗鼓在西房;兑国的戈、和国的弓、垂国的竹箭在东房。大弁在宾阶前,缀弁在昨阶前,先弁在左塾之前,次弁在右塾之前。两人戴雀弁、手执惠,站在毕门以内;四人戴景弁、手执戈,刀刃向上,夹立在两阶之间;一人戴冕执刘,站在东堂;一人戴冕执钺,站在西堂;一人戴冕执敷,站在东边;一人戴冕执瞿,站在西边;一人戴冕执锐,站在侧阶。王戴着麻冕,穿着破旧的衣裳,从宾阶登堂;卿士和诸侯国君戴麻冕,穿蚁裳。入堂后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麻冕、穿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瑁,从昨阶登堂。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登堂。史官向王宣读册命说:“皇后凭玉几,宣扬先王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教诲,临莅统治周邦,遵循大法,协调天下,以此报答并发扬文王、武王光明的教诲。”王拜了两拜,起身回答说:“我这个渺小卑微的后辈,哪里能够治理四方,只能敬畏天威。”于是接受同瑁。王三次停顿,三次祭祀,三次呵斥。上宗说“飨”,太保接受同瑁,下堂,用另一件同瑁盥洗,拿着璋酌酒,授给宗人同瑁;宗人拜,王答拜。太保接受同瑁,祭祀祭品,安置后授给宗人同瑁;宗人拜,王答拜。太保下堂,收拾祭器。诸侯退出朝门,在外等候。《录》说:这是天王即位的礼仪,足以使天下万世都受到敦厚教化。孔子效法这种礼仪,因而作《春秋》。天王承受上天之命,与诸侯相比,身份相差何止万万;然而从体察元始、居正而统一天下、端正五始来看,诸侯和天子本来是一体的。所以《春秋》记载“元年,公即位”,正是成王、康王以及周公、召公遗留下来的制度。后世如汉武帝、唐太宗,知道有顾命之事,却不知道应当尊重文德而抑制兵戈;他们从南门迎接太子,只显示临莅君位、承受大宝的礼仪。周勃、狄仁杰知道迎接太子,却不知道制作册命、陈列宝玉,命令他遵循大法。至于宋太祖去世时,宫人和近侍都不得听闻并开启遗诏,给万世留下无穷疑问,这又哪里是用来协调天下人的办法呢?至于迎立君主而拒绝父兄、摄政而放逐幼主,往往以兵戈相称,纳受贿赂、招致私利;与这种礼仪相比,岂止相差很远呢?
《冠义》: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於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冠礼,筮曰筮宾,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故适子冠於昨,以着代也。醮於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是故古者重冠,故行之於庙。行之於庙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录曰:子之於亲,曰叉三朝,服叉三年。而亲之於子,冠叉三加,所以礼其子也。故冠虽有异,代士与诸侯同一昨也。季武子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乃冠于卫成公之庙,则非礼也。以为敬大国之命,则可以为嘉;鲁襄之成,则不可也。《国语》:赵文子冠见乐武子,武子曰:美哉。昔吾逮事庄主华,则荣矣。实之不知,请务实乎。见中行,宣子曰:美哉。惜也,吾老矣。见范文子,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贤者宠至而益戒,不足者为宠骄。故兴王赏谏。臣逸,王罚之。见部驹伯,驹伯曰:美哉。然而壮不若老者多矣。见韩献子,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成人在始与善。始与善,善进不善。蔑由至矣。始与不善,不善进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产也,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犹宫室之有墙屋也。粪除而已,又何加焉。见知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夫成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率以政,可不谓文乎。夫宣子尽谏於襄灵,以谏取恶,不惮死进也,可不谓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纳之以成子之文,事君不济。见若成叔子,叔子曰:抑年少而执官者众,吾安容子。见温季子,季子曰:谁之不如,可以求之。见张老而语之,张老曰:善矣。从乐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大韩子之戒,可以成物备矣。志在子。若无三合亡人之言也,何称述焉。知子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子也。录曰;愚观晋诸大夫之言,乃知当时之尚礼也。夫冠者,礼之始也。蚓文子幼而无父,弱而未立,所以责其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尤与其他不同,而骄侈纵决,势所叉至。诸君子既能为之请,以复其爵邑,可谓协恭之义矣。苟责善之言不闻,忠顺之行未备,何以媲美於先子哉。有乐范献子电勉於前,有成季张老申重於后,佳哉。礼之范乎。文子之有立,非偶然矣。《春秋》: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缔于庄公。僖公八年秋七月,缔于太庙,用致夫人。录曰:此春秋第一义也。夫三代之治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礼,非自天造也,非自地出也,绿乎人情而已。缔者,从乎、帝者也。吉缔于庄公,其义何居;用致夫人,其礼安在。所谓奚取於三家之堂,夫子之所贬深矣。哀姜借乱从谈,以尊祀其夫,然后僖公背义狗情,以崇致其母,君臣不以为非,举国莫知其是。故夫子他日又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斯言所由以发,宁独为季氏之八佾哉。读者铃合而观,然后知圣心所存之深意。而胡传以致生者为义,盖不察于此也。《仪礼经传》:孔子侍坐於哀公。公曰:寡人愿有言。孔子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修此三者,则大化忾乎天下矣。录曰:此一节言父敬其子之礼,以下子敬其父之礼。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若是,则可谓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则是成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夫其行已不过乎物,谓之成身。不过乎物,合天道也。公曰: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也,如曰月束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人,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意愚,冥烦,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辟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谓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译《冠义》说:凡是人成为人的依据,就是礼义。礼义的开始,在于端正仪容形体,整齐面色,顺当言辞。仪容形体端正,面色整齐,言辞顺当,然后礼义才完备,从而端正君臣关系,亲爱父子关系,调和长幼关系。君臣关系端正,父子关系亲爱,长幼关系和睦,然后礼义才能确立。所以举行冠礼以后服饰才完备,服饰完备以后仪容形体才端正,面色才整齐,言辞才顺当。因此说:冠礼是礼的开始。古代圣王重视冠礼。举行冠礼时要占筮,筮选宾客,是为了敬重冠礼之事;敬重冠礼之事,是为了重视礼;重视礼,是为了以礼作为治国的根本。所以嫡长子在昨举行冠礼,以表明继承;在客位行醮礼,表示已经成人;三次加冠,礼服越来越尊贵,是用来晓喻他的志向;冠礼后给他取字,是为了尊重他的名。因此古代重视冠礼,所以在宗庙举行。之所以在宗庙举行,是为了尊重这件大事;尊重这件大事,却不敢擅自承担这件大事,是为了自居卑下而尊敬先祖。《录》说:儿子对父母,父母去世后要服丧三年;而父母对儿子,则通过三次加冠来行礼,以此礼敬自己的儿子。所以冠礼虽然有不同,世代相传的士与诸侯都同样在昨举行。季武子请求把冠礼扩大到兄弟之国,并借用礼器,竟在卫成公的宗庙举行冠礼,这就不合礼了。如果认为这是为了敬重大国的命令,那么还可以说是美事;但若说这是鲁襄公成就礼制的行为,就不可以了。《国语》说:赵文子举行冠礼,去拜见乐武子。武子说:“美好啊!从前我还来得及侍奉庄主华,真是荣耀。只是实际情况我并不了解,请务必努力求实吧。”他去见中行宣子,宣子说:“美好啊!可惜我已经老了。”去见范文子,文子说:“从今以后可以引以为戒了。贤者得到宠爱,反而更加戒慎;不足的人得到宠爱,就会骄傲。因此兴盛的君王奖赏进谏,臣下放纵,君王就惩罚他。”去见郤驹伯,驹伯说:“美好啊!然而壮年胜过老年的人,多得很呢。”去见韩献子,献子说:“要戒慎啊!这叫作成人。成人在于开始就亲近善;开始亲近善,善就会增长,不善就无从到来;开始亲近不善,不善就会增长,善也无从到来。这就像草木生长,各自依从自己的种类。人有冠礼,就像宫室有墙屋,只是清除粪土罢了,又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去见知武子,武子说:“您要努力。成子推行先人的志向来辅佐先君,遵守道法并以政事率领百姓,难道不能称为文吗?宣子在襄公、灵公时竭尽进谏,因为进谏而招致厌恶,却不怕死而进言,难道不能称为忠吗?您要努力。若有宣子的忠诚,却以成子的文德来容纳它,侍奉君主仍然不能成功。”去见若成叔子,叔子说:“只是年少而执掌官职的人太多了,我哪里容得下您。” 去见温季子,季子说:“谁不如人,就可以向他求教。”赵文子去见张老并把这些话告诉他,张老说:“很好。依从乐伯的话,可以增长范叔的教诲,可以弘大韩子的戒勉,也可以成就周全的品德了。志向就在您身上。若不是这三位亡人的言语,为什么还要称述它们呢?知道您的道术已经很好了,这是先主庇护、覆育您的结果。” 《录》说:我考察晋国诸大夫的话,才知道当时是多么崇尚礼。冠礼是礼的开始。范文子幼年丧父,年少而尚未立身,所以责备他作为人子、人弟、人臣和年轻人的礼节,尤其不同于其他人;而骄奢放纵,本来就是势所必至。诸位君子既然能够替他请求,使他恢复爵位和封邑,可以说符合协和恭敬的义理了。如果责善的言语没有听到,忠顺的行为没有完备,又凭什么同先人相比呢?前面有乐、范、献子勉励他,后面有成季、张老反复申说,真好啊!这就是礼的规范。文子能够立身成德,并不是偶然的。《春秋》说: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日,举行吉礼,在庄公庙举行禘祭。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以迎致夫人。《录》说:这是《春秋》的第一义。三代的治理最终相同,而礼乐的作用最为急切。礼不是由上天造作,也不是从大地生出,只不过依循人情罢了。“禘”是依从、祭祀帝的礼。吉日举行禘祭于庄公,这其中的义理在哪里?用禘祭迎致夫人,这种礼又在哪里?所谓“从三家之堂取什么”,孔子贬斥得十分深切。哀姜借乱世的机会,以尊贵礼仪祭祀她的丈夫;后来僖公又违背义理、苟且徇情,以隆重礼仪迎致他的母亲。君臣都不认为这是错误,全国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是非。所以孔子后来又说:“这种事情都可以忍心做,还有什么不能忍心做呢?”这句话的由来,难道只是针对季氏使用八佾吗?读者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然后才知道圣人内心深藏的深意。胡传把“致”解释为迎接在生者,大概没有察觉这一点。《仪礼经传》说:孔子陪侍哀公。哀公说:“我愿意请教一些话。”孔子说:“从前三代的明王一定敬重妻子儿女,这是有道理的。妻子,是父母亲族中的主持者,怎么敢不敬重呢?儿子,是父母亲族的后代,怎么敢不敬重呢?所以君子没有不敬重的对象。敬重自身最为重要。自身,是父母亲族的枝条,怎么敢不敬重呢?不敬重自身,就是伤害父母;伤害父母,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条也会随之灭亡。由自身推及自身,由儿子推及儿子,由妻子推及妻子。君主修养好这三方面,伟大的教化就会遍及天下。” 《录》说:这一节讲父亲敬重儿子的礼,以下讲儿子敬重父亲的礼。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敬重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的言语稍有过失,百姓就会把它当作言辞;君子的行为稍有过失,百姓就会把它当作准则。君子的言语不超过应有的规范,行为不超过应有的准则,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敬重恭敬。这样,才可以说能够敬重自身。能够敬重自身,就能够成就父母的德名。”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父母?”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成就之后的称号。百姓归附这个名号,称他为君子的儿子,这就是使他的父母成为君子的父母。这就是成就父母之名罢了。”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他的行为不超过事物应有的尺度,就叫成就自身。不超过事物的尺度,就是合乎天道。”哀公说:“君子为什么看重天道?”孔子回答说:“看重天道永不停息。正如日月东西运行,相继而不停息,这就是天道;不闭塞而能使万物进入,这就是天道;无所作为而万物自行成就,这就是天道;事情已经成就而使它彰明,这就是天道。”哀公说:“我心意愚昧昏暗,烦劳您用心教导我。”孔子神色不安,退离席位后回答说:“仁人不超过事物的尺度,孝子也不超过事物的尺度。所以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这就叫孝子成就自身。”哀公说:“我既然听到这些话,以后再有过失又怎么办呢?” 孔子回答说:“君主能够说出这些话,就是臣下的福分。”
录曰:此极言其礼之至也。夫鹞初呜,咸盥漱者,几民之行也。成身成名者,君子之事也。推而至於天道不已,至诚无息。盖父子之道,天道也。天以至善加於父,而后及於其子。是父子之性,即天性也。君子尽性与天地参,则尽父之道。尽父之道,天道不外是矣。是真能事亲如事天,事天如事亲,二者一而二,二而一也。故既曰孝子,又曰仁人,如是而后为父子之礼之至。而倡履着茶,应唯敬对,非所论矣。又曰:《中庸》论天道不已,文王纯於天道,亦不已。又曰: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其说皆本孔子对哀公之言而然。此圣神功化之极,至德渊微之妙。宜乎哀公愚冥而自失,闻言而勿罪也。可叹哉。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於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录曰:愚观成周之制,而有以窥见无违之旨也。夫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曰三,武王率而行之,不敢有加,此生事之礼也。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此死葬之礼也。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此祭之礼也。及其衰也,大夫用礼乐,陪臣执国命,而生事不以礼矣。视桓楹而设拨,歌雍诗以彻撰,而葬祭不以礼矣。然岂下而迁之,故其言如此。又曰:其令天下吏民,今到出临三日,皆释服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胱经带,毋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哭临官殿中。呜呼。此久以薄为其道之说,而不知父母之丧,自始至终哀伤惨怛,出於自然,非有所矫得造作而为之者。帝既深明於彼,未见於此。加以景帝天资近薄,而窦后亦好黄老言,由上至下,由君至臣,皆以其说为,至当不易之道,万世难变之法。於是断然行之,人帷不审其故,徒归罪於景帝,不知当时景帝於心无所不安,设有孟子者出於其时,与之深论性善之本原,而后及於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於庶人,三代共之之论,则虽有遗诏在上,景帝亦铃有所不安於心,万一或能改之。呜呼。是安可及哉。故愚备录之,以见圣贤之与异端关乎世道之切。汉河问惠王,献王之曾孙也。两京藩臣多骄放其名德者,唯献王而惠王能修。献王之行母薨,丧服尽礼。一及帝下诏书褒扬之,曰:河问王良丧大后,服终三年,以为宗室仪表,增封万户。录曰:惠王,景帝之元孙也。汉至此以日易月,几四世矣。惠王独能行之,终汉之世,所仅见也。录之。弘道录卷之三十一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二礼父子之礼《晋史》:文帝崩,国内服三日。武帝亦遵汉魏之典,既葬除丧,然犹深衣素冠,降席撒膳。太宰司马孚等奏曰:臣闻礼典轨度,丰杀随时,虞夏商周,咸不相袭。大晋绍承汉魏,有革有因,期於足以兴化而已,故未得皆返太素,同规上古也。陛下既已俯遵汉魏降丧之典,以济时务,而躬踊大孝,情过乎哀,虽武丁行之於殷世,曾闵履之於布衣,未足以瑜。方今荆蛮未夷,庶政未入,万机事殷,动劳神虑。臣等以为陛下宜动御府易服,内者改造,大官复膳,如旧制。诏曰:每感念幽冥,而不得终直绖於草土,以存此痛,昆当食稻衣锦,诚诡然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诸虚家,传礼来久,何止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从已多,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弦也。言及悲杀,奈何。奈何。孚等重奏:今者干戈未戢,武事未偃,万机至重,天下至众。陛下以万乘之尊,履布衣之礼,服麓席禀,水饮蔬食,殷忧内盈,毁悴外表。然而躬勤万机,坐以待旦,降心接下,反不遑食,所以劳力者如斯之甚。是以臣等悚息不宁,诚惧神气用损,以疚大事。惟陛下察纳愚钦,以慰皇太后之心。又诏曰:重览奏议,益以悲剥,不能自胜。三年之丧,自古达礼,诚圣人称情立哀,明恕而行也。神灵日远,无所讯告,虽薄於情,食旨服美,所不堪也。不宜反覆,重伤其心,言用断绝。帝遂以此礼终三年。录曰:按文帝之丧,国内服三日者,未禅代之典也。武帝亦遵汉魏,既葬除丧者,已禅代之制也。然而不过深衣素冠,降席撇膳,则帝所存者亦如心丧耳。初未尝斩哀三年也,而孚等何倦倦若是乎。盖方是时,清议不行,纵酒昏酣,轻蔑礼法,亲死不悲,一日一有如帝者悲哀之情、痛戚之意,虽未纯乎古礼,已足以倾骇国之观瞻矣。又曰:孔子抑宰予之问,盖礼莫大於朝廷,莫重於禅代。晋之丧,虽未除魏之禅,则已受其玄裒赤乌之辉煌,声名文物之布置,钟鼓玉帛之交错。虽欲弗用,谁其舍之。铃欲如晋武者,恪共臣节,誓死无二,然后避居倚庐,麓衣药食,敦曾闵之风,薄宰予之行,夫谁得而夺之。不然以承运嗣兴之初,诡乏食稻衣锦之事,吾谁欺,欺天乎。
译《录》说:这段话极力说明礼的极致。鹞鸟刚开始鸣叫,众人都盥洗漱口,这是普通百姓的行为。成就自身、成就名声,是君子的事情。推而达到天道永不停息,就是至诚没有间断。父子之道,大概就是天道。上天把至善加在父亲身上,然后又推及儿子。因此父子之性,就是天性。君子尽其本性而与天地并列参赞,就能尽到为父之道;尽到为父之道,天道也就不在此之外了。这才是真正能够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二者是一而二、二而一。因此既称孝子,又称仁人,这样以后才是父子之礼的极致。至于倡导履着茶、应答恭敬之类,就不值得再论了。《中庸》又说,天道永不停息;文王纯粹合乎天道,也永不停息。又说,不显现而彰明,不活动而变化,无所作为而成就。它们的说法都本于孔子回答哀公的话。这是圣神功化的极致,是至德深远幽微的妙处。哀公愚昧昏暗而自感失误,听到这些话便不再责罪,实在令人感叹。孟懿子问孝。孔子说:“不要违背礼。”樊迟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孝道,我回答说:不要违背礼。”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要依礼侍奉,去世后要依礼安葬,祭祀时也要依礼进行。” 《录》说:我考察成周的制度,因而可以窥见“不要违背”的旨意。文王作为世子,每天早晨向王季问安三次,武王遵循实行,不敢有所增加,这是父母在世时侍奉的礼。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便按大夫的规格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这是父亲死后的安葬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便按士的规格安葬,按大夫的规格祭祀,这是祭祀之礼。到了礼制衰败时,大夫使用礼乐,陪臣执掌国政,父母在世时便不依礼侍奉了;看着桓公的楹柱设置拨车,唱《雍》诗来撤祭,却连安葬和祭祀也不依礼了。然而哪里是降低身份而改变礼制呢?所以孔子这样说。又有人说:命令天下官吏和百姓,今后到丧所哭临三天,都脱去丧服,自己料理丧事。服丧哭临的人,都不得穿丧服经带,不得超过三寸,不得用布覆盖车辆和兵器,不得在官殿中发哭哭临。唉!这正是长期把简薄当作治道,却不知道父母之丧从开始到结束,哀伤惨痛出于自然,并非刻意矫饰造作。景帝已经深明其中一方面,却没有看见这一方面。再加上景帝天性接近简薄,窦后也喜好黄老之言,从上到下、从君到臣,都把这种说法当作最正确、不可改变的道理和万世难变的法则。于是断然实行了这项制度,后人只是不了解缘故,徒然把罪过归给景帝,却不知道当时景帝内心并非没有不安。假使孟子生在那个时代,和他深入讨论性善的本原,再讲到三年之丧从天子直到庶人、三代共同实行的道理,那么即使上面已有遗诏,景帝心里也必定有所不安,说不定还能改正。唉,这又哪里还来得及呢?所以我把它详细记录下来,以显示圣贤与异端对于世道的关系是多么紧要。汉河间惠王,是献王的曾孙。两汉的藩王大多骄纵,损害自己的名德,只有献王和惠王能够修身守礼。献王的母亲去世时,他服丧完全合乎礼制。于是皇帝下诏书褒奖他说:“河间王为母亲服丧,服满三年,可以作为宗室的表率,增加封邑一万户。” 《录》说:惠王是景帝的元孙。汉代到这时已经实行以日代月,差不多四代了。只有惠王能够实行三年之丧,这在整个汉代都极为少见。因此记录下来。《弘道录》卷三十一完。《弘道录》卷三十二。礼。父子之礼。《晋史》说:文帝去世,国内服丧三日。武帝也遵循汉魏的典制,安葬后除去丧服,但仍穿深衣、戴素冠,降低坐席,减少膳食。太宰司马孚等上奏说:“臣听说礼典的制度,厚薄随时代而变化;虞、夏、商、周,彼此都不完全沿袭。大晋承继汉魏,有所改革也有所因循,只求足以兴起教化罢了,所以不能全部返回上古的纯朴制度。陛下已经俯身遵循汉魏减降丧服的典制,以成就当时政务;而亲自踊跃,行大孝,感情超过哀痛,即使武丁在殷代实行这种礼,曾参、闵子骞在平民中奉行这种礼,也不足以超过陛下。如今荆蛮尚未平定,众多政务尚未就绪,万机繁重,时时劳烦圣心。臣等认为陛下应当从御府取衣更换,内者重新制作,大官恢复膳食,依照旧制。”诏书说:“每当感念幽冥中的先帝,却不能始终身穿丧服居于草土之间,以保存这种哀痛;如今若让我吃稻米、穿锦衣,实在会使我的内心感到虚伪而激切,并不是解除哀痛的办法。我本来出身儒生之家,承传礼法已经很久,哪里能一旦之间就改变对于所承受天命之人的这种感情?我已经顺从你们很多了,可以试着省察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必再烦琐争论。说到悲哀减损,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司马孚等再次上奏:“如今干戈尚未停息,军事尚未结束,万机极为重要,天下人口众多。” 陛下以万乘之尊,却实行平民的礼制,穿粗布衣,坐粗席,饮水吃蔬菜,内心充满忧伤,外表憔悴。然而仍亲自勤劳于万机,坐等天明,降低身份接近臣下,反而来不及进食,因此劳累得如此厉害。臣等因此恐惧不安,实在担心圣体精神受损,从而妨害大事。希望陛下明察并采纳臣等愚见,以安慰皇太后的心。”又下诏说:“再次读到奏议,更加悲痛剥裂,不能自胜。三年之丧自古就是通行的礼,确实是圣人根据人情建立哀制,以明白宽恕之道而实行。神灵日益远去,再没有办法询问告知;即使在情理上显得简薄,吃美食、穿美衣,我也实在不能承受。不应反复劝说而再次伤害我的心,今后不要再说了。”皇帝于是依照这种礼制服丧终满三年。《录》说:考察文帝的丧礼,国内服丧三日,是尚未禅代时的制度。武帝也遵循汉魏制度,安葬后除丧,是已经完成禅代后的制度。然而他不过穿深衣、戴素冠、降低坐席、减少膳食,那么武帝内心保存的也只是心丧罢了。他起初并未实行斩衰三年,司马孚等为什么如此不厌其烦地劝说呢?大概当时清议不能实行,纵酒昏醉,轻视礼法,亲人死了也不悲伤;一天之中如果有一个像武帝这样表现出悲哀痛苦之情的人,即使还没有完全符合古礼,也足以使全国的观瞻震惊了。又说:孔子压制宰予的疑问,大概是因为礼没有比朝廷更大的,也没有比禅代更重要的。晋朝的丧礼,虽然没有除去魏朝禅代的影响,却已经接受了魏朝玄裒、赤乌的辉煌,以及声名、文物的布置,钟鼓、玉帛的交错。即使想不使用这些,谁又能舍弃呢?假如真想像晋武帝那样,谨慎恭敬地守臣节,发誓至死不变,然后退居倚庐,穿粗衣,吃粗食,弘扬曾参、闵子骞的风气,鄙薄宰予的行为,又有谁能夺去他的志向呢?否则在承受天命、继承大统之初,却虚伪地声称不吃稻米、不穿锦衣,我是在欺骗谁,欺骗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