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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三十九

弘道录卷之三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168–171 段

韩昭侯有弊椅,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言,爱一吨一笑。今椅岂诗吨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录曰:昭侯於是乎,失言矣。夫彤弓、招弓受言藏之,先王所以待有功也。神虽鲜,不以加诸人,况於其弊者哉。若夫一吨一笑,所关至重,怒而故吨,喜而故笑,人主之喜怒,将国关马,而岂弊夸之比乎。徒知举措之不费,不察身心之远图,偶存爱利之私情,而竞左右之臆说,未足以语智也。《史记》:沛公入咸阳,诸将皆争取金帛财物,萧何独先入,收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此得具知天下阪塞,户口多寡,强弱之处。反汉王入荣阳,命萧何守关中,计关中户口,转漕调兵以给军,未尝乏绝。录曰:此萧何之功所以第一,汉之天下,根抵於是乎定矣。彼责其不收博士掌故之书,无案之词也。初项羽与诸将约曰:先入关中者,王之。至是与范增疑沛公,而业已谣解,乃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之。然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沛公怒,欲攻羽,萧何谏曰:诙於一人之下,而信於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录曰:此萧何所以铃用韩信,不在於追亡之日,而在於王汉之始,破秦灭项,立汉定楚,胸中已有成算,何其无忝於相国哉。汉王问韩信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辞谢,因曰:今束卿故,天下岂非项羽乎。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1曰:不如也。信曰:项王之为人也,暗哑叱吃,千人自废,然不能有任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利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放逐义帝,所过无不残灭。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归束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斯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三十余万,唯蜀那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入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束,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录曰:愚观韩信之所养,乃知赴赴武夫公侯服心,信不诬也。夫玉汝於成在天,不可得而知也。以信之穷困受辱,体肤之饿,拂乱之为,亦已多矣,焉能不动其心哉。是故惟不甘匹夫之勇,而后知三秦可破;惟不屑妇人之仁,而后知项羽可敌;惟不没养民致贤之言,而后知丞相可事;惟不弃设坛拜将之礼,而后知汉王可臣。如是而不听信计,则吾不知也。张良为韩报仇,乃祖击始皇。始皇大怒,大索天下十日,不能得。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那。尝从容步圯,上有一老父,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强忍,下取之。父又曰:履我。良因长跪,父以足受履,笑曰:孺子可教。与之期,后五日平明会此。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再后五日早平。鹦呜,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何后也。去。再后五日复早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授以编书,曰:读此为王者师。后十年见我,济比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无他言。旦日观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常习读诵之。录曰:张良之於豫让其始,岂相远哉。世珍暴兴,画剽巷夺,专诸曹沬之戈聂政,荆轲之七藉闻於时,以相如之贤,犹欲五步之内,血溅秦王,其风声气息,所由来远矣。天厌人夷,圯上者出,以为汉欧除。然后子房能知沉计忍辱,善藏其用,卒以智称。是故由前而观子房,如未缎之钢,未操之毋,岂能免於徒割;由后而观子房,如处女之躯,脱免之矩,不可胃於羁勒矣。良素多病,相从沛公,入关尝导引,不食谷。及天下已定,封为留侯,乃辞去汉,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於良足矣。愿弃人问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译韩昭侯有一把破旧的椅子,命人把它收藏起来。侍者说:君主也有不仁的一面啊,不赏赐身边的人,却把它收藏起来。昭侯说:我听说过明白的话,爱惜一斛粮食和一笑的赏赐。如今这把椅子难道是值得爱惜的一斛粮食和一笑吗?我一定要等有功劳的人来赏赐。《录》说:昭侯在这件事上说错话了。彤弓、招弓接受命令后收藏起来,是先王用来等待有功之人的东西。神物尚且稀少,不把它随意加赐给人,何况是破旧的椅子呢?至于一斛粮食和一笑,所关系的事情极为重大:因愤怒而故意不给,因喜悦而故意发笑,君主的喜怒,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哪里能同破椅子相比呢?只知道举动不费财物,却不察觉身心的长远谋划;偶然保留吝惜财利的私情,反而听信身边人的臆说,这还不足以称为有智慧。《史记》记载:沛公进入咸阳,诸将都争着抢取金帛财物,只有萧何先进入丞相府,收集并收藏了府中的图籍,因此完全了解天下险要关塞的情况、户口的多少以及各地强弱之处。后来汉王进入荥阳,命萧何守卫关中,统计关中的户口,转运粮饷、调发士兵来供给军队,从未使粮饷供应断绝。《录》说:这就是萧何的功劳所以列为第一的原因,汉家的天下也由此奠定了根基。有人责怪他没有收取博士和掌故所掌管的书,那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当初项羽同诸将约定说:先进入关中的人,就让他在这里称王。到这时,项羽和范增猜疑沛公;事情已经传开之后,便暗中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朝迁徙来的人都居住在那里。不过,巴蜀也是关中地区的一部分。因此就立沛公为汉王。沛公大怒,想要攻打项羽,萧何劝他说:处在一个人的下面,却能取得万乘君主的信任,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养育那里的百姓,以招致贤人,收取并任用巴蜀的力量,回头平定三秦,这样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汉王说:好。于是便前往自己的封国,任命萧何为丞相。《录》说:这就是萧何任用韩信的原因。他的用人眼光不在于追赶逃亡士卒的那一天,而在于汉王开始称王之时;他对于破秦灭项、建立汉朝、平定楚地,胸中早已有了成算。萧何作为相国,怎么会有辱于这个职位呢?汉王问韩信说:丞相多次向我称说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要教给我?韩信辞谢一番,便说:如今山东六国的旧地,天下难道不是以项羽为主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爱坚强等方面,同项羽相比怎么样?汉王说:我不如他。韩信说:项王这个人,声若大雷,怒喝一声,千人都为之丧胆;然而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的勇力罢了。项王见到人时恭敬慈爱,说话温和亲切;有人生病,便流泪哭泣,分给他自己的饮食。可是到了有人立了功、应当封爵时,他却把已经刻好的印信拿在手里,磨损了也舍不得授予,这就是所谓妇人的仁慈。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居住关中而定都彭城,又放逐义帝,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破毁灭。他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他的强大很容易转为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真能反过来实行他的做法,任用天下的人,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不能诛除的呢?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功臣,还有谁会不服呢?以正义之师进军,想要归附汉王的山东人士还有谁会不来呢?况且三秦王原来都是将领,统率秦国子弟已经多年。这些军队投降诸侯后到达新安,项王却欺骗并坑杀秦国降卒三十多万人,只有蜀地的几个人得以逃脱。秦地的父老兄弟对这三个人怨恨至深,痛入骨髓。如今楚国凭借威势强行让这三个人统治秦地,秦地百姓没有一个爱戴他们。大王进入关中时,连秋毫也没有损害,废除了秦朝的苛法,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如今大王只要举兵向东,三秦就可以通过一纸檄文传达而平定了。于是汉王非常高兴,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得到韩信,便听从了韩信的计策。《录》说:我观察韩信所养成的志向,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足以使武夫、公侯归心,韩信的话确实没有欺骗。人的成就由上天决定,不是人能够预先知道的。韩信困穷受辱,身体挨饿,遭受挫折扰乱,已经太多了,怎么能不触动他的心志呢?所以,只有不甘于匹夫的勇力,才知道三秦可以攻破;只有不屑于妇人的仁慈,才知道项羽可以抵敌;只有不埋没养民致贤的主张,才知道丞相可以任事;只有不抛弃设坛拜将的礼仪,才知道汉王可以使人臣服。若是这样还不听从韩信的计策,那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良为了替韩国报仇,便用铁锥袭击秦始皇。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肆搜捕了十天,也没有抓到他。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匿在下邳。一次,他从容地走到圯桥上,有一位老人来到张良所在的地方,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强忍怒气,下去取来。老人又说:替我穿上。张良于是长跪下来,老人伸脚让他穿鞋,笑着说:小子可以教导。老人同他约定,五天后天刚亮时在这里相会。张良前往时,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同老人约定,却为什么迟到?说完便离去。又过了五天,张良早早来到。鸡鸣时,老人又已经先到了,又生气地说:为什么又迟到?说完便离去。再过五天,张良更加早地到来。他在半夜还没有到时就前往,过了一会儿,老人来了,高兴地把一部编次成册的书交给他,说:读这部书,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十年后见到我,济水北面的谷城山下有一块黄石,那就是我。说完便离去,不再说别的话。第二天张良观看这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认为它非同寻常,勤加学习诵读。《录》说:张良同豫让相比,他在最初的时候难道相差很远吗?世道崇尚暴力,争相劫掠街巷、夺取财物,专诸、曹沬的武器,聂政的勇烈,荆轲的事迹,都闻名于当时。以蔺相如的贤能,尚且想在五步之内使秦王血溅当场;这种风气和声势,来源已经很久远了。上天厌弃这样的世道,圯桥上的老人出现,替汉王扫除祸患。此后子房才能懂得深藏谋略、忍受屈辱,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能,最终以智慧著称。所以,从前面看子房,好像尚未锻炼的钢、尚未操持的弓,难道能免于被人随意割取吗?从后来再看子房,则像处女般的身体,已经脱离束缚的规矩,不可以再被羁绊拘束了。张良平素多病,跟随沛公进入关中后,曾经修习导引,不吃五谷。天下平定后,被封为留侯,于是辞去汉廷职务,说:我家世代在韩国担任相国,等到韩国灭亡,我不爱惜万金的资财,只为韩国报仇。如今凭三寸之舌做了帝王的老师,被封为万户侯,这已经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对我张良来说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间的事务,想要跟随赤松子游历罢了。

录曰:自圣贤之世远,而后君子进退出处之问,废情而任衍也。呜呼。可以慨诸,可以慨诸。夫伊之训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周公之爻曰:斗几龙有悔。此圣贤之学也。退而嚣嚣自得,与赤乌几几,此圣贤之道也。自三顾至於反政,自居摄至於告老,何莫非斯道也。三代往矣,权谋功利之学,所志者何事。往往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故创见子房之事,以为希旷超绝,真若脱履迈世者,而不知其用智任衍,亦已多矣。何者。盖黄石之说曰:安莫安於忍辱,吉莫吉於知足。呜呼。斯言也,虽不全合圣人之旨要,亦不可以无道拒之。视彼韩、彭、周勃大有问乎,设使不遇其人,吾见博浪之谋,迂於谢病之策,其去姐临将不远矣。帝置酒洛阳南宫,谓草臣曰:彻侯诸将毋敢隐,朕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拓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喔之中,庾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录曰:程子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然则非无心也,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何人不可有哉。亦非无情也,以一人之情为千万人之情。何物不可用哉。汉高虽不几於圣人,而一时之功用,天为之以清,地为之以宁,苟非豁达大度,从善如流,肋合於廓然太公,物来顺应,安能事事而周之,人人而察之乎。若乃自贼以为智而不合众心,自用以为善而不通众志,此乃天之所弃,非但人之所禽也。高后崩,吕禄、吕产欲为乱,而惮绛侯、朱虚等,犹豫未庾。绛侯使郦寄给说吕禄,以兵属太尉。太尉入军门令曰:为吕氏右祖,为刘氏左祖。军中皆左袒。太尉遂将北军,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录曰:人皆谓太尉之问非是,或为之危,或为之幸。但据纸上之陈言,□□□□□□尉必先为之所,而后问也。□□□□□□曰:以郦寄之给说,即此而知其然也。夫陈涉一匹夫耳,其将起也,犹预使人丛祠中呼曰:陈涉王,然后人皆从之。蚓平勃之智也,所恃者六军而已。况又未敢讼言诛之,则人安知顺逆之所向哉。一左祖之问,而逆顺判然,其可见矣。然后人皆知吕氏之当诛,刘氏之当正,前后左右纷纷乎其解体矣,岂非交罐相结之深计欤。文帝即位,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又问: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上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君所王者何事也。平谢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称善。於是绛侯自知其智能不如平,乃谢病请归相印,上许之,平专为丞相。录曰:平之言,真宰相职也。帝已知之矣,独不能责其实乎;责其实,独不思得其人乎。惜乎帝之明智,无以及此也。尝求其故矣。高宗恭默思道,所务者,学也。学故知之非艰,行之惟艰,谓求有益於得也。文帝玄默化民,所慕者,老也。老故知雄守雌,知白守黑,谓求无益於得也。是故武夫捍将、村官蹶张之徒,而临以质美之主,其施为气象反拜下风而仰余光,何以责其坐而论道乎。然则咸有一德,与夫思兼三王,非故为是,表异也。不如是,不足以佐天子正中国而抚四夷也。陈平尝从征伐,凡六出奇计:请捐金行反问,一也;以恶章具进楚使,二也;夜出女子二千人解众阳围,三也;摄足请封齐王信,四也;请伪游云梦缚信,五也;解白登之围,六也。录曰:临危制胜,料敌设奇者,一时之事也。所谓一将之智,则有余也。代天弘仁,燮理阴阳者,不世之事也。所谓万乘之才,则不足也。此帝之论相,徒有其名而无实者也。

译《录》说:自从圣贤的时代远去以后,君子进退出处的原则便被废弃,转而任用权术。唉,真令人慨叹,真令人慨叹!伊尹的训诫说:臣下不要因宠爱而居功自傲。周公的爻辞说:龙飞到高处,处境危险,便会有悔恨。这是圣贤的学问。退处之后安然自得,像赤松子那样逍遥,这也是圣贤的道。自从三次拜访诸葛亮直到归还政权,自从居摄直到告老退休,哪一件不是遵循这个道理呢?三代已经过去了,权谋功利之学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呢?往往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保存而不知道灭亡。所以,后人初次看到子房的事迹,就认为那是罕见、空前、超绝的行为,真像脱离尘世而独行,却不知道他运用智慧、任用权术,也已经很多了。为什么呢?黄石老人说:没有比忍受屈辱更安稳的,没有比知足更吉祥的。唉,这话虽然不完全符合圣人的宗旨,也不能毫无道理地拒绝它。看看韩信、彭越、周勃等人,难道不是很有疑问吗?假使子房没有遇到黄石老人,我看博浪沙行刺的谋划,远不如借病辞退的策略;他同灭亡相距也不会很远了。高祖在洛阳南宫置酒,对群臣说:列侯和诸将都不要隐瞒,我之所以取得天下是什么原因?项氏之所以失去天下又是什么原因?王陵回答说:陛下傲慢而且轻侮人,项羽仁慈而且爱人。然而陛下派人攻城夺地,取得之后便把它分给他们,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利益。项羽却妒忌贤能,有功劳的人便加以伤害,贤能的人便加以猜疑。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上说:你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还不知道第二个方面。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子房;安定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粮道不断绝,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军队,作战必胜,攻取必得,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录》说:程子说:天地的常道,是用它的心普遍对待万物,却又没有私心;圣人的常道,是顺应万物的情状,却又没有私情。这样说来,并不是没有心,而是把一个人的心作为千千万万人的心,什么人不能得到他的体察呢?也不是没有情,而是把一个人的情作为千千万万人的情,什么事物不能被他运用呢?汉高祖虽然还不能算圣人,但他一时所发挥的作用,使天因此而清明,使地因此而安宁;如果不是胸襟豁达、气度宽宏、能够像水流一样听从善言,符合廓然大公、事物到来便顺应的道理,怎么能对各种事情都周全处理,对每一个人都明察呢?如果反而自我伤害却以为是智慧,不能合乎众人的心意;自以为是却以为是善行,不能通达众人的志向,那就是上天所要抛弃的人,不只是被人擒获而已。高后去世后,吕禄、吕产想要作乱,却畏惧绛侯、朱虚侯等人,犹豫未决。绛侯派郦寄用言辞劝说吕禄,让他把军队交给太尉。太尉进入军门,传令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将士都袒露左臂。太尉于是统领北军,分派各部把吕氏男女全部逮捕,无论年长年幼一律斩杀。《录》说:人们都说太尉的做法不对,有人为此感到危险,有人为此庆幸。只根据纸面上流传的陈说,□□□□□□太尉必定要先制伏他们,然后才会发问。□□□□□□说:从郦寄巧言劝说这件事,就可以知道确实如此。陈涉不过是一个平民罢了,他将要起兵时,还预先派人在丛祠中呼喊:陈涉要称王。这样以后人们才纷纷跟从他。何况绛侯、平勃的智慧,所能依靠的也不过是六军而已。况且又不敢公开宣称要诛杀吕氏,那么人们怎么知道应当顺从谁、反对谁呢?这一问袒露左臂的命令,使顺逆的方向立刻判然分明,这一点是可以看见的。这样以后,人人都知道吕氏应当诛灭,刘氏应当扶正;前后左右的人纷纷离心瓦解,难道不是交相缠结的深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文帝即位后,更加明白熟悉国家政事。有一天上朝,他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审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一年钱粮的收入和支出有多少?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汗水流到背上。皇上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各项事务都有主管的人。陛下若问审决案件,应责问廷尉;问钱粮,应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那么你所掌管的是什么事呢?陈平谢罪说: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守安抚四方夷狄和诸侯,对内使百姓亲近归附,并使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自己的职务。文帝称赞说好。于是绛侯知道自己的才智不如陈平,便以有病为由请求归还相印,皇上答应了,陈平专任丞相。《录》说:陈平所说的,确实是宰相的职责。皇帝已经知道这一点了,难道不能责求他真正做到吗?既然责求他真正做到,难道不能想到要得到这样的人吗?可惜文帝的明智没有达到这一层。我曾经探求其中的原因: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所致力的是学习。由于学习,所以知道道理并不困难,实行它才困难;这样是为了求得有益于获得的东西。文帝玄默而使百姓受到教化,所仰慕的是老氏之道。老氏之道所以知道守雌、守白、守黑,是为了求得无益于争取的东西。因此,像武夫悍将、乡村官吏以及勇猛鲁莽之徒,面对一位资质美善的君主时,他们的作为和气象反而会拜伏于下风、仰承余光,怎么能责求他们坐而论道呢?既然如此,所谓各人都具有同一德性,以及思考兼行三王之道,并不是故意这样做来标榜与众不同。若不是这样,就不足以辅佐天子使中国端正而安定、使四夷得到安抚。陈平曾经跟随军队征伐,总共施行过六条奇计:请求捐出黄金,派人实行反间,这是第一条;把诋毁项羽的奏章装好,送给楚国使者,这是第二条;夜里派出两千名女子,解除敌军对荥阳的包围,这是第三条;用摄足之计,请求封韩信为齐王,这是第四条;请求假装巡游云梦而捆缚韩信,这是第五条;解除白登之围,这是第六条。《录》说:临危制胜、估量敌情而设置奇计,是一时应变的事情。所谓一名将领的智慧,在这种方面绰绰有余。代替上天弘扬仁德、调和治理阴阳,却是超越一世的事业。若以所谓驾驭万乘之国的才能来衡量,这种智慧就不足了。这就是文帝评论宰相时,只徒有宰相的名声而没有宰相实际才能的地方。

上辇过郎署,问冯唐曰:父家安在。对曰:臣大父赵人。上曰:昔有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於巨鹿下。今吾每饰意,未尝不在巨鹿也。唐曰:尚不知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批脏曰:嗟夫,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颇牧,弗能用也。上怒让唐,唐曰: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阐以内寡人制之,,阐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於外牧。故能逐北单于,破束胡,减儋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今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匈奴远避,不敢近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史以法绳之。陛下赏太轻,罚太重,尚坐首虏差六级,下之吏,削其爵。由此言之,虽得颇牧弗能用也。上说,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录曰:帝之思颇牧而以为将也,独不思周召而以为相乎。颇牧之为将,逐单于,破束胡,灭憎林,匈奴不敢近塞而已。周召之为相也,越裳氏重译而献曰:天无烈风淫雨,海不扬波,已三年矣。意者中国有圣人乎,盍往朝之。然则将相之功,果孰愈乎。夫股肱惟臣,良臣惟圣,三代之所以宾服四夷,用此道也。文帝不思聿求元圣,与之戮力,顾区区於赵代之所闻,虽日扮脾,果何益哉。此所以虽闻陈平之言,无异冯唐之论,未足为大智也。武帝时,汲黯多病,庄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瑜人。至其辅少主,守成深坚,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不能夺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录曰:此武帝异日托孤,所以独得其人也。夫知之真,而后任之笃,宵愈之愚。王陵之缘,苟非真知,孰能有济乎。不愚不缘,见害则避,见利则趋,而又何待於招之使来,麾之使去耶。唐太宗惟不知萧玛李绩之真,故寄命之际,取其才智,而略其节行。然则弘式倪宽之流,庄助已易而畜之矣。其於社稷乎何有。钩弋夫人之子弗陵,年数岁,形体壮大,多智。上奇爱之,察群臣惟奉车都尉霍光忠厚可任大事,乃使黄门尽周公辅成王朝诸侯图以赐光。及上病笃,霍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尽意耶。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乙丑诏立弗陵为皇太子,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光出入禁阐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为人沉静详审,每出入下殿门,进止有当,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录曰:帝之任光,盖得於助之论黯,可以见知人之明矣。夫托六尺之孤者,光之忠厚小心,刀能辨之矣。苟无废昌之变,立宣之权,光不为全人乎。设使汲黯而当其时,遭其事,吾知尚不能客人之过,其能容己之过乎。错与禅之事,其所优为之者矣。蚓於淮南复谋,而妻子独不能窒其欲耶。帝有以知光,而光不能副帝,此又黯之罪人也。上官桀之子安之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为后,光以其幼不听。安遂因帝姊盖长公主,内入宫,立为皇后,年甫六岁。於是桀、安深怨光,知燕王旦以帝兄不得立怨望,乃令人诈为王上书,欲共执退光。书奏,光闻之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桀对以王告其罪,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调校尉,未十日,王何以知之。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后桀党与有潜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言。录曰:人皆谓慧者不寿,岂寿者不慧乎。其所得於天,有厚而清者,有清而薄者。自明诚,谓之‘性;自诚明,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此得其厚而清者,故悠久无疆也。琉璃之为宝,非不莹然白也;冰玉之为器,非不皎然明也。然得其清而薄者,故触之即碎也。是其明虽同,而诚则异,此汉昭之所以止於是乎。自武帝置左冯栩、右扶风京兆尹以来,吏民独推赵广汉,天性聪明,精於吏职,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贾,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2,然后及马;参伍其贾,以类相准,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他人效者莫能及也。郡中盗贼问里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及吏受取请求铁两之奸,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人苏回为郎二人劫之,有顷广汉将吏到家,自立庭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户晓贼曰:京兆尹赵君谢两卿,无得杀质。此宿卫臣也。二人惊愕。又尝召湖都亭长,西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至府为我多谢问赵君。亭长既至,广汉与语,问事毕,谓曰:界上亭长寄声谢我,何以不为致问。亭长叩头服实有之,广汉因曰:还为吾谢界上亭长,勉思职事,有以自效,京兆不忘卿厚恩。

译皇上乘车经过郎官署,问冯唐说:您的父亲家乡在哪里?冯唐回答说:我的祖父是赵国人。皇上说:从前有人对我说,赵国将领李齐很贤能,曾在巨鹿城下作战。如今我每次回想这件事,心情总会想到巨鹿。冯唐说:陛下还不知道廉颇、李牧做将领的才能。皇上拍着车轼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我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发怒,责备冯唐。冯唐说:上古的君主派遣将领时,跪下推动车毂说:军门以内的事情由我来控制,军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来控制。军功和爵位赏赐,都由将领在外决定。所以能够追击匈奴单于,击破东胡,削弱儋林,向西压制强秦,向南支援韩、魏。如今魏尚担任云中太守,把军市的租税全部用来犒劳士卒,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边塞。有一次匈奴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杀敌很多。皇上论功时,公府文书的一句话不相符合,文史官便依法惩处他。陛下赏赐太轻,惩罚太重,魏尚因为报告杀敌首级相差六级而被交给官吏审问,并削去爵位。由此说来,即使得到廉颇、李牧,陛下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听后高兴,命冯唐持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太守的职位,又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录》说:文帝思念廉颇、李牧,想任用他们做将领,难道就没有想到周公、召公,想任用他们做宰相吗?廉颇、李牧做将领,只不过追逐匈奴单于、击破东胡、消灭儋林,使匈奴不敢接近边塞而已。周公、召公做宰相时,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来进献,说:上天没有猛烈的风和过量的雨,海上没有风浪,已经三年了。莫非中原有圣人吗?为什么不去朝见他呢?既然这样,将领和宰相的功劳究竟哪一个更大呢?大臣是君主的股肱,贤良的大臣要依靠圣明的君主;三代使四夷宾服,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文帝没有想到访求大圣人,同他合力,却只在意赵国、代地所听闻的区区人物,即使每天谈论廉颇、李牧,究竟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他即使听到陈平的言论,也同冯唐的议论没有两样,仍不足以称为大智慧的原因。汉武帝时,汲黯多病,庄助替他请求告假。皇上说:汲黯是什么样的人呢?庄助说:假使让汲黯任职做官,他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让他辅佐年少的君主、守成固守,他会坚守到底。召唤他,他不来;命令他离开,他也不走。即使有人自称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不能夺取他的志向。皇上说:确实如此。古代有安定国家的重臣,像汲黯这样的人已经很接近了。《录》说:这就是武帝后来准备托付孤儿的原因,所以他独独得到了合适的人。真正了解一个人以后,才会坚定地任用他;即使再愚钝,也会变得聪明。王陵能够成功,假如不是武帝真正了解他,谁能使事情成功呢?若不是愚钝而且执着,见到祸害就躲避,见到利益就趋附,又何必等待召唤他来、挥手让他离去呢?唐太宗只是没有真正了解萧瑀、李绩,所以在托付身后之事时,取用了他们的才智,却忽略了他们的操守品行。这样看来,弘式、倪宽一类的人,庄助已经容易看清并蓄养他们了。他们对于国家社稷又有什么用处呢?钩弋夫人的儿子弗陵,年纪几岁,身材高大壮实,富有智慧。皇上认为奇异而特别喜爱他,观察群臣后,只有奉车都尉霍光忠厚,可以托付大事,于是命令黄门把周公辅佐成王、朝见诸侯的图画全部搜集起来,赐给霍光。等到皇上病重,霍光流泪问道:如果陛下有不测,谁应当继承皇位?皇上说:难道你还没有明白我先前全部的意思吗?立年幼的皇子为帝,你行周公辅政的事情。乙丑日下诏立弗陵为皇太子,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小心谨慎,从未有过失误。他为人沉静周详审慎,每次出入宫殿门,进退止行都很合宜,处郎仆射暗中观察他,发现他从不失尺寸。《录》说:皇帝任用霍光,大概是从庄助评论汲黯的言论中得到启发,这可以看出他识人的明察。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人,霍光的忠厚和谨慎,难道还能有谁辨别不出吗?假如没有废昌邑王、拥立宣帝的变故,霍光的权力,难道不会使他成为完全的人吗?假使汲黯处在那个时代、遭遇那些事情,我知道他尚且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难道还能容忍自己的过错吗?错与禅让之类的事情,正是他最擅长做的。至于淮南王再次谋反,难道他的妻子儿女竟不能阻止他的欲望吗?皇帝能够了解霍光,而霍光却不能符合皇帝的期望,这又是使他在汲黯面前成为有罪之人的地方。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的女儿,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借霍光的势力想把女儿送入宫中做皇后,霍光因为她年幼而没有答应。上官安于是通过皇帝的姐姐盖长公主,把女儿送入宫中,立为皇后,当时年仅六岁。于是上官桀、上官安深深怨恨霍光,知道燕王旦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兄长却不能即位而怀有怨望,便派人伪造燕王的上书,想共同捕杀并罢黜霍光。奏书呈上后,霍光听说此事,没有入宫。皇上问大将军在哪里。上官桀回答说:燕王告发了他的罪过,所以他不敢入宫。皇上下诏召大将军,霍光入宫,摘下帽子叩头请罪。皇上说:将军把帽子戴上,我知道这封书是假的。将军调换校尉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会知道呢?当时皇帝才十四岁,尚书和身边近臣都很惊讶,而上书的人后来果然逃亡。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人暗中诋毁霍光,皇上总是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把他托付给我来辅佐我;有诋毁他的人,就要治罪。从此以后,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说话。《录》说:人们都说聪慧的人不能长寿,难道长寿的人就不聪慧吗?人从上天所得的禀赋,有深厚而清明的,有清明而浅薄的。从明而达到诚,叫作“性”;从诚而达到明,叫作“教”。诚就明,明就诚。这样的人得到的是深厚而清明的禀赋,所以长久无穷。琉璃作为宝物,不是没有晶莹洁白;冰玉作为器物,不是没有明亮皎洁。然而它们得到的只是清明而浅薄,所以一触碰就破碎。其明虽然相同,诚却不同,这就是汉昭帝的成就止于此处的原因吧。自从汉武帝设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以来,官吏和百姓中唯独推重赵广汉。他天性聪明,精通吏职,尤其善于使用钩距之术来查明实情。所谓钩距,就是想知道马的价格,先问狗的价格,再问羊的价格,又问牛的价格,然后才问马;把这些价格相互参验比较,按照同类相互校准,就能知道马的贵贱而不失实情。只有赵广汉精通此术,能够实行它;其他人仿效,都比不上他。郡中盗贼的情况、乡里轻薄任侠之人的情况、他们的根基巢穴所在,以及官吏收受财物、请托求情等奸邪行为,他全都知道。长安有几个少年聚集在偏僻村里的空屋中,谋划共同抢劫别人,正在坐着商议,还没有说完,赵广汉就派官吏把他们逮捕审治,使他们全部认罪。富人苏回被两个人劫持,过了一会儿,赵广汉带着官吏来到他家,亲自站在庭院下,让长安丞龚奢叩门告诉贼人说:京兆尹赵君向两位致意,请不要杀害人质。这位人质是宫中宿卫之臣。两人惊愕不已。又有一次,他召见湖都亭长,向西走到边界上,边界上的亭长开玩笑说:到了府中替我多多致意,问候赵君。亭长到了以后,赵广汉同他交谈,事情问完,便说:边界上的亭长托你传话向我致意,你为什么没有替他问候?亭长叩头承认确有此事。赵广汉于是说:回去替我向边界上的亭长致意,勉励他思考自己的职事,有机会尽力效命;京兆府不会忘记你的厚意。

其发奸值伏如神,皆此类也。录曰:愚闻诸先正,仁可过,智不可过。告讦之俗,钧距之情,智之过也。智之过,不得谓之好问用中,隐恶而扬善矣。况加以专厉强壮,蠢气见事风生乎。此正自取杀身之道,非其智如神之谓也。《东汉书》:窦融闻光武威德,心欲束向,以河西隔远,未能自通。院嚣使辩士张玄说融曰:更始事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当各据土宇,与陇蜀合纵,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召豪杰议,其中识者皆曰:今皇帝名姓见於图书,汉有再受命之符。融遂决策束向,而遣长史刘绚奉书诣锥阳。帝赐融书曰: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院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因授融为冻州牧。玺昼至河西,河西皆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录曰:融之归向,去幽就明也。帝之明见,料事多中也。有融之明,而后有帝之见。《屯》之初九曰:盘桓,利居贞。窦融以之。象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光武以之。此所以终汉之世,令名无穷。彼魄嚣者,所谓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不旋踵而亡灭也。然则不但帝之明见万里,而圣人已明告万世矣。光武以天下垦田多不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增臧,乃诏下州郡检窍。於是刺史、太守多为语巧,苟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优饶豪右,侵刻赢弱。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膑上有书,视之,云:颖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诂,吏由不肯服,抵言於长寿街上得之。帝怒。时皇子束海公阳,年十二,在喔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瑜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诂问吏,吏乃首服,如束海公对,上由是益奇爱阳。录曰:明非,人主圣德耶。然有斤斤之明,有察察之明。斤斤者,明之盛也。是故大明当空,万方普照,而隙光之小,覆盆之末,曾未尝屑屑也。察察者,明之苛也,是故燃犀照渚,情状叉露,而渊鱼之细,潜伏之微,或不能舍之也。虽然犀有物也,明无物也,以照渚则或明,以映日则无光矣。此汉明之所以辨於吏膑之情,而昧於楚狱之滥也夫。初光武在蓟,属王郎起,移檄构之,乃令王霸募人於市,将以击郎,遂趣驾出。时天寒冽,南驰至下曲阳,传闻王郎兵在后,从者皆恐。及至滤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渐,无船不可济。官属大惧。光武使霸往视,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跪曰:冰坚可渡。官属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北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护度。未毕数骑,而冰解,因谓曰:安吾众得济者,卿之力也。霸谢曰:此明公至德,神灵之佑。虽武王白鱼之应,无以加此。后谓官属曰:霸权以济变,殆天瑞也。录曰:此当与白蛇同应,不当以白鱼为比,则神灵之佑庶几称矣。又曰:所谓权以济变者,非诡道也。事已届於危迫,其几间不容发,正豪杰用智之时。设使踵候史之言,将不前阻水乎。前乎李陵虏不敢逼,后乎赵云一身俱胆,皆以此也。若谓预知冰合,以央天瑞,则霸非所及也。弘道录卷之三十八竟#1『王』原作『三』,今据上下文改。#2『牛』下原有『一』字,疑衍。弘道录卷之三十九智君臣之智《三国志》:琅琊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躬耕亩亩,好为梁父昤,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司马徽清雅有知人之鉴,同郡庞德公素有重名。德公常谓:孔明为卧龙,德操为冰鉴。故刘备在刑州,访士於司马徽。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问自有伏龙凤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也。录曰:愚观诸葛孔明,乃知束京所养,不可以易而得也。人徒见党人戮辱,以为仁贤之祸,而不知顾厨俊及,乃长清德之风。至孔明能知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斯非龙德而隐者乎。又曰: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非终曰乾乾者乎。又曰:恼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往。年与时驰,意与岁去,又非夕惕若厉者乎。当时谓之外龙,良有以也。然则三顾之勤,乃作新久锢之气。而时务之识,其好还标榜之称也欤。

译他揭发奸邪、侦破隐藏罪行,像神一样准确,都是这一类事情。《录》说:我从前代正直之士那里听说,仁可以超过,智却不能超过。以告发揭露为风俗,以钩距探察隐情,这是智慧过度。智慧过度,就不能说是善于询问、采用中道、隐藏别人的恶而宣扬别人的善了。何况又加上专横严厉、强悍刚猛,蠢然逞气,遇到事情便兴风作浪呢?这正是自取杀身的道路,并不是所谓智慧如神。《东汉书》记载:窦融听说光武帝的威势和德行,心中想要向东归附;但因为河西相隔遥远,不能亲自通达。隗嚣派辩士张玄劝说窦融:更始帝的事业已经成功,不久又灭亡;消灭这一姓氏,汉朝不会再兴起。我们应当各自占据土地,和陇、蜀实行合纵;往高处说可以成为六国那样的局面,往低处说也不会失去尉佗的地位。窦融召集豪杰商议,其中有见识的人都说:如今皇帝的姓名已经出现在图谶之书中,汉朝有再次受命的符瑞。窦融于是决定向东归附,派长史刘绚带着书信前往洛阳。光武帝赐书给窦融说: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当蜀汉相互攻伐时,权力在将军手中。您举足向左或向右,便会产生轻重不同的影响。由此说来,想要相互亲厚,哪里有止境呢?如果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辅佐弱小的国家,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如果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实行连衡或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尚未统一,我同您相隔边远,并不是要互相吞并的国家。当今议论的人,必然有人教导任嚣、尉佗割据七郡的计策。王者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只是各自成就自己的事业罢了。于是任命窦融为凉州牧。诏书到达河西,河西人都惊异于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录》说:窦融归附光武,是离开幽暗而趋向光明。光武帝明察远见,料事多能应验;有窦融的明识,然后才有光武帝的远见。《屯卦》初九说:徘徊不进,利于守持正道。窦融就是这样做的。卦象说:天地初创、草昧未明之时,适宜建立诸侯,但不能因此安宁。光武帝就是这样做的。这就是为什么直到汉朝结束,窦融仍留下无穷的美名。至于隗嚣,就是所谓骑马徘徊不进、泣血不断,转眼之间便灭亡的人。然而这样看来,不只是光武帝能明察万里,圣人早已把这个道理明确告知万世了。光武帝因为天下垦田有许多不如实申报,户口和年龄也彼此有增有减,于是下诏让州郡检核查问。于是刺史、太守多半巧言应付,假借丈量田地为名,把百姓聚集在田间,连同丈量房屋、里巷和村落;百姓拦路哭喊,有的官吏偏袒豪强,侵害剥削贫弱者。当时各郡分别派遣使者上奏事务,皇帝看见陈留郡官吏的奏牍上写着一行字,便拿来观看,上面说:颖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皇帝追问这件事,官吏始终不肯服罪,只说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皇帝大怒。当时皇子东海公阳十二岁,在皇后身后说道:官吏接受郡守的命令,应当是想用垦田数目相互比较。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东海公回答说:河南是皇帝的都城,有许多近臣;南阳是皇帝的故乡,有许多近亲。那里田地和宅第超过制度,不能作为标准。皇帝命虎贲将领审问官吏,官吏才低头认罪,供词果然同东海公所说的一样。皇帝因此更加惊异并喜爱东海公阳。东海公阳。《录》说:明察难道不是君主圣德的表现吗?然而有斤斤计较的明察,也有苛细逼人的明察。斤斤计较的明察,是光明盛大的表现。所以大光明照耀天空,普遍照临四方,却从不屑屑计较缝隙中的微光、倒扣盆底的细小地方。苛细逼人的明察,是光明过于刻薄。所以燃烧犀牛角照亮水边时,隐情全都显露出来;但水底小鱼的细微动作、潜伏之处的隐秘情况,有时反而不能舍弃不察。虽然犀牛角是有形之物,光明却没有固定形体;用它照水边时或许能够明察,用来映照太阳时反而没有光了。这大概就是汉明帝能够辨明官吏隐情,却对楚狱的滥刑昏昧不察的原因吧。起初光武帝在蓟地,正逢王郎起兵,王郎移檄文构陷他,于是光武帝命王霸在市中招募人马,准备攻打王郎,随即催促车驾出发。当时天气严寒,向南奔驰到下曲阳,听说王郎的军队在后面,随从都很害怕。到了滹沱河,候吏回来报告说:“河水正在上涨,没有船,不能渡河。”官属都非常恐惧。光武帝派王霸去察看,王霸担心惊动众人,想暂且向前走去阻挡河水,回来后立即跪下说:“冰已经冻得很坚实,可以渡河。”官属都很高兴。光武帝笑着说:“候吏果然说了假话。”于是继续前进,到了河的北面,河冰也已经合拢,便命王霸负责护送渡河。还没有渡完几名骑兵,冰就融化了。光武帝于是对王霸说:“使我的众人得以渡河,这是你的功劳。”王霸谢道:“这是明公深厚德行所致,也是神灵的保佑。即使是周武王获白鱼的征应,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此事。”后来光武帝对官属说:“王霸权宜行事来应对变化,恐怕这就是上天的祥瑞吧。” 《录》说:这件事应当与白蛇的征应相提并论,不应拿白鱼作比;这样说神灵的保佑,才差不多恰当。又说:所谓权宜行事来应对变化,并不是诡诈之道。事情已经到了危急紧迫的地步,机会之间容不下一根头发,正是豪杰运用智慧的时候。假使完全听从候吏的话,难道还会向前去阻挡河水吗?在李陵面前,匈奴不敢逼近;在赵云之后,赵云一身都是胆;这些事都是这个道理。若说王霸预先知道冰会合拢,把它说成上天的祥瑞,那就不是王霸所能达到的了。《弘道录》卷第三十八完 #1“王”字原作“三”,今据上下文改正。#2“牛”字下面原有“一”字,疑为衍文。《弘道录》卷第三十九 智 君臣的智慧 《三国志》说:琅琊人诸葛亮寄居在襄阳隆中,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人赞许他。司马徽清雅,具有识人的眼光;同郡的庞德公一向享有很高的声望。庞德公常说:“孔明是卧龙,德操是冰鉴。”所以刘备在荆州时,向司马徽访求贤士。司马徽说:“儒生和庸俗之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是俊杰。这里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 《录》说:我观察诸葛孔明,才知道束京所培养的人才,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人们只看见党人遭到杀戮侮辱,便认为这是仁人贤士的灾祸,却不知道顾厨俊等人,正因此长久保持了清正的德行风气。至于孔明能够知道以安静来修养身心,以节俭来培养德行;不淡泊就不能明确志向,不宁静就不能达到远方,这难道不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吗?又说:“学习必须安静,才干必须通过学习获得。不学习就不能增长才干,不安静就不能完成学业。”这不就是始终勤勉不懈的人吗?又说:“懒惰傲慢就不能专心钻研,轻薄浮躁就不能治理事务。年岁随着时光流逝,意志随着岁月消磨。”这又不就是时时警惕、如临危境的人吗?当时称他为卧龙,确实是有道理的。既然如此,刘备三次拜访的勤恳,正是为了振作长期受到禁锢的志气;而所谓懂得时务,难道也是一种互相标榜的称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