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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五十六

弘道录卷之五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232–236 段

录曰:弟子之职,未志於学者也。若夫君子之学,则皆大人之事。然一则日馑而信,一则日主忠信,无相别,何也。盖学与时习,悦与朋来,皆夫人性分中事,由初学以至入圣,一也。人惟不察乎此,或於初学之士,问队馑信为务,至大人之事,便以信为末节,友为戏弄,不知治国平天下之要道,不外乎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然则君子岂可不务忠信,以为之本乎。曾子曰: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子夏曰:与朋友交,言而有信。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录曰:从古有言信,万事之根柢也。何独倦倦於朋友欤。盖父子天性,兄弟懿亲,君臣义合,夫妇形交,皆有截然之定分,心志不容於不同,言行不容於不顾。至於朋友,东西南北之人,一旦聚首,无骨肉之亲,无天定之分,其中之所底,意之所从,未可必然。苟非信以存乎其间,其势未有如君臣之不可进,夫妇之不可反,父子兄弟之不可离者。衷之不恤,握手何知;言之不顾,拍肩徒若,又不啻如谷风之所怨,鬼域之所讥矣。然而至要至要者,莫如约信而合其宜。苟不合於宜,则固有所谓死党者,有所谓市交者,有所谓尾生白公之行者。三子在於圣门,守约莫如参,笃信莫如商,务本莫如若,信道立矣。有朋之乐,直其如此,学者其可忽诸,其可忽诸。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录曰: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者欲得之於己,吾斯之未能信也。为人者欲见知於人,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也。呜呼,知子羔之贼,则知夫子之说矣。告樊须曰:上好信,则民莫不敢用情。夫如是,四方之民褪负其子而至矣,焉用嫁。录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圣人未常废情也。无情者,不得其辞,亦未尝任情也。然此岂须之所可及哉。虽然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伊尹躬耕,周公明农,迹也。推其心,则乐尧舜之道,与兼三王之事。是故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诸沟中,何尝不用情乎。天无烈风迅雨,海不扬波,已三年矣。意者中国有圣人,何尝不好信乎。吾儒所以配天享地,不与区区四民同者,正惟在此。以是为训,犹有陈良之徒陈相,尽弃其学,而学许行者。《左传》:季札使过徐,徐君好札剑,弗敢言,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乃解其剑击徐君家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与乎。礼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而倍吾心哉。录曰:徐君欲剑之意,未露也,札以心而知之。即寿梦立札之意,亦未露也,札亦以心而知之。其系非剑也,将哄明己之信也。是故心不可倍,则国之不可受,断然明矣。韩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比地,斩之蓬蒿华翟,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母或自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敝邑昔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敢私布之。韩子辞玉,私觐於子产,且以拜赐。录曰:此与国人交,止于信也。可以见古人虽一物之微,一事之小,不肯背信负约。而后世或以为无害也,不旋踵,害亦随之。然则得玉而失诸侯,春秋之时则已然矣。而能如韩子之不吝改过,果何人欤。录之。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失使道,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录曰:韩愈氏尝作颂日:在周之兴,宪老乞言,及其已衰,谤者使监,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盖以惜之乎既往也。又曰: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於乎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盖又惜之乎方来也。然以君子之自处观之,邦有道,危言危行者,郑人之游于乡校也。邦无道,危行言逊者,周王之德於卫巫也。故以侨之时而论执政则可,以厉之时而议监谤则不可。不思其可不可而独计其毁不毁。则亦徒然而已。此又不可不知。

译《录》说:弟子的职责,是尚未立志求学的人应当遵守的。至于君子的学问,则都是大人的事情。然而一个说“谨慎而守信”,一个说“以忠信为主”,并没有差别,为什么呢?因为学习和时时温习、因喜悦而有朋友来访,都是人的性分中的事情,从初学直到成为圣人,始终是一致的。人只是不明察这一点,有时对初学者要求以谨慎守信为务,到了大人的事情,便把信看成末节,把朋友看成玩乐,却不知道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关键,不外乎依靠忠信而获得,凭借骄纵安逸而丧失。因此,君子难道可以不以忠信为根本吗?曾子说:“同朋友交往,难道没有守信吗?” 子夏说:“同朋友交往,说话要有信用。” 有子说:“信用接近于义,说过的话就可以兑现。” 《录》说: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说法:信是万事的根基。为什么偏偏要反复强调朋友之间的信呢?父子有天性,兄弟有亲情,君臣因义而结合,夫妇因婚姻而相交,这些关系都有截然确定的本分,内心和志向不能不相同,言语和行为也不能不顾及对方。至于朋友,是来自东西南北的人,偶然聚在一起,既没有骨肉亲情,也没有天定的名分,其中的取舍、意向所归,原本无法确定。如果不是用信来维系其中的关系,其情势就不像君臣关系那样不能随意进退,不像夫妇关系那样不能轻易反悔,也不像父子兄弟那样不能分离。如果不顾对方的内心,握手又有什么意义?不顾自己说过的话,拍肩相交也只是徒然,不仅会像《谷风》所怨恨的那样,也会受到鬼域般的讥刺。然而最重要、最重要的,莫过于约定守信而且合乎义理。如果不合义理,就会有所谓死党,有所谓以利益相交,也会有尾生、白公那样的行为。孔门三位弟子中,守约没有人比得上曾参,笃信没有人比得上子夏,务本没有人比得上有若;信道于是建立了。朋友相交的快乐,正是如此。求学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怎么可以忽视呢?孔子让漆雕开出仕,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听了很高兴。《录》说: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别人。”为了自己,是想在自己身上真正获得道理,所以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为了别人,则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百姓,有国家社稷,哪里一定要读书之后才算求学呢?唉,明白子羔被杀的事情,就能明白孔子的这番话了。孔子告诉樊须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吐露真情。若能这样,四方百姓都会背负着孩子前来投奔,哪里还需要使用兵车呢?” 《录》说:“别人的心意,我可以揣度出来。”圣人从来没有废弃人的真实情感。没有真实情感的人,不能理解其中的言辞;但圣人也从来不任凭私情行事。不过,这难道是樊须所能达到的吗?即使如此,贤者能认识大的道理,不贤者只能认识小的事情。伊尹亲自耕作,周公明白农事,这只是他们外在的行迹;推究他们的内心,就知道他们以尧舜之道为乐,并且兼行三王的事业。所以,如果还有一个男子或女子没有受到尧舜之道的恩泽,就像已经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圣人怎么会不用真情呢?上天没有刮猛烈的风、下迅疾的雨,大海也不兴起波涛,已经三年了。想来中原有圣人,难道会不好诚信吗?我们儒者所以能够配享天地,而不只是与普通四民相同,正是在这里。即使以此作为教训,仍然有陈良的弟子陈相,完全抛弃自己的学业而去学习许行。《左传》记载:季札出使经过徐国,徐君喜爱季札所佩的宝剑,却不敢说出来。季札心里知道,但因为还要出使上国,所以没有立即献剑。返回时到了徐国,徐君已经去世,季札便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您还把剑给谁呢?”季札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心里已经把剑答应给他了,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 《录》说:徐君想要宝剑的意思还没有显露,季札却从内心体察到了;就连寿梦想要立季札为继承人的意思也没有显露,季札同样从内心知道。这里所重视的并不是宝剑,而是要彰明自己的诚信。因此,内心的承诺尚且不能违背,国家的托付就更不可能接受后又背弃,这一点已经十分明显了。韩宣子有一块玉环,其中一半在郑国商人手里,双方已经谈好了价钱。商人说:“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您的大夫。”韩宣子请求子产说:“从前我请求那块玉环,执政者认为这样做不合义,我不敢再提。如今我向商人购买,商人说一定要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所以我冒昧来请求。”子产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和商人都出自周国。大家按照次序结伴开垦荒地,砍除蓬蒿和杂草,共同居住在这里。世代订立盟誓,以此互相信任,说:‘你不要背叛我,我也不强行买卖。不要私自夺取,你有利市、珍宝和财货,我不参与其中。’依靠这样的质誓,所以彼此能够保障到今天。如今您带着友好来,却使敝邑受到羞辱,认为我们强行夺取商人的财物,这岂不是教敝邑背弃过去的盟誓吗?恐怕不可以吧。您得到了玉,却失去了诸侯的信任,这种事您一定不会做。我冒昧私下把这些话告诉您。”韩宣子于是推辞不要玉,私下拜见子产,并且拜谢他的赐教。《录》说:这就是同国人交往以诚信为止境。由此可见,古人即使面对一件很小的物品、一件很小的事情,也不肯背信负约。后世有时以为这样做没有妨害,但转眼之间,祸害就会随之而来。这样看来,“得到玉而失去诸侯”的事情,在春秋时代已经出现了;而能够像韩宣子这样不吝惜改正过错的,又有几个人呢?所以记下这件事。郑国人到乡校游息,借机议论执政。然明对​​子产说:“为什么不毁掉乡校呢?”子产说:“为什么要毁掉它?人们早晚退朝后到那里游息,议论执政做得好的地方,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地方,我就改正;这正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只听说用忠善来减少怨恨,没有听说用威权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即制止吗?但那就像堵塞河流,河水一旦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也无法挽救。不如让小的过失顺着道路显露出来,我听到了就把它当作药石。”然明说:“我到今天才知道,您确实值得侍奉。我这个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您果真这样实行,郑国一定会依赖它。” 《录》说:韩愈曾作颂说:“周朝兴盛时,向年长有德者请求教诲;等到周朝衰败,诽谤者却被派去监督;只有子产,成为执政的典范。只是他没有遇到这样的时代,所以教化只能施行于一个国家。”大概是在惋惜过去吧。又说:“如果确实遵循这条道路,辅佐天下君主,交往通达四方,恩施广泛而没有边际,那么四海就会得到治理。唉,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是有君主而没有贤臣。”大概又是在惋惜未来吧。然而从君子的自处来看,国家有道时,言语正直、行为正直,正如郑国人在乡校议论执政;国家无道时,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正如周王时代卫国巫者的德行。所以,以子产所处的时代来议论执政,是可以的;以周厉王时的情形来议论监督诽谤,却不可以。若不考虑事情可行或不可行,只去计较该不该毁掉乡校,也就只是徒然罢了。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

海乌曰:爰居止於鲁东门之外。二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日;越哉,臧孙之为政也。夫祀,国之大节也,圣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抒大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凡缔郊宗祖报五者,国之典祀也。加之以社稷山川,皆有功烈於民。及天之三辰,民所瞻仰;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九州名山大川,所以出财用也。今海乌至,已不知而不问,又无功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智矣。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乌兽,怛知而避其灾也。是岁也,海多大风冬栗。文仲闻柳下季之言曰:信吾过也。季子言,不可不法也。使书以为三荚。录曰:柳下惠,和者也,何其言之凿凿,不为雷同耶。夫海乌不知,其失者小,不知而不问,其失者大。蚓堂堂执政,国之瞻望,民之从违系焉,将铃至於遂非,文过终於不闻,有之矣。可畎见古之从政者,虚襟乐善,心平气和,无一毫穿凿自用之私。或以为非仁。且知而不知,能受尽言,知过叉改,其为智也夫,其为信也夫。程婴、公孙杵臼者,赵朔客也。下宫之难,杵臼谓程婴胡不死。婴曰:朔之妻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吾徐死耳。无何,免而生男,屠岸贾闻而索之。朔妻置儿拷中,祝曰:赵宗灭乎,若琥。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婴谓杵臼曰:今一索丕得,后且复之,奈何。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婴曰:立孤难。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二人谋取他婴儿,负以文褓,匿山中,饴以告,发师攻之。杵臼曰:小人哉,程婴。既不能死,与我谋匿孤,今又卖之。抱而呼,请活之,不许,并杀杵臼,诸将以为喜。然真孤儿乃在,婴与俱匿。后十五年,景公病,卜之日.二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存,乃曰:大业之后绝,杞者其赵氏乎。且以实告。乃召见之。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儿。厥日:昔者之难,屠岸贾为之。微君之病,群臣固将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愿之。於是召赵武,褊拜诸将,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氏田邑。於是婴乃辞武曰:昔我不死,以立赵氏后。今子既立,我将下报赵孟与公孙杵臼。武号泣固请日!.愿苦筋骨,以报于至死。而子忍弃我乎。婴曰:不可。彼以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下报之,以我事为不成也。遂自杀。录曰:愚观程婴、杵臼之立信,不愈於里克苟息之事君乎。夫信匪徒不愧其言之难,而能始终允济之尚。申生未毙之前,苟息尊为大臣,里克亲为太傅,非若二子为之客也。使二臣者罢勉同心,图惟其所难,分任其所易,躬奉太子以出,如婴之存孤,可也。申生之不亡,里克不为之所,此克之大罪也。身亲待命於朝,如臼之自诬,亦可也。既不能,然以奚齐卓子者,更出迭入为变易之计。此正婴之所谓难者,其几在於一索,有不俟於再弒,亦明矣。呜呼,呱呱者一孤也,堂堂者君子也。信其难,则断者复续;信其易,则生者复死。观於四子可见矣。若乃下报之说,大抵春秋之士,不足深论。晋囚叔向,乐王驸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向日: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纷言於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日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驸,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彻,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於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驿而见宣子日:《诗》云:惠我无强,子孙保之。《书》云:圣有谟勋,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延而禹兴,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而弃社稷。宣子说,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录曰:愚观叔向之事,而叹如登之难,如崩之易也。夫十世宥之者,劝贤之道也;子孙保之者,垂统之事也。以羊舌氏之族,一叔向文之而不足,一叔虎败之而有余,可畏不可恃明矣。虽以祁奚之言,暂这一身之辱,而伯石复损其宗,安在其十世宥乎。是以君子兢兢业业,已虽有善,亦不足恃,而况淫恼之裔,宠利之宗乎。今观二子之衅,皆起於中青之言。史虽不明其波及,苟欲善其宗者,合淫慝无人以鉴于殷也。叔向适郑,翮蔑恶欲观之,从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闻之曰:必翮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扬,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

译海鸟飞到鲁国东门之外停留。两天后,臧文仲派国人祭祀它。展禽说:“臧孙执政真是荒谬啊!祭祀是国家的大节,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如果对百姓施行了法令,就祭祀他;如果为国事而死,就祭祀他;如果辛劳而安定国家,就祭祀他;如果能够抵御大灾,就祭祀他;如果能够解除大患,就祭祀他。不属于这些类别的,不列入祭典。凡是天、地、宗庙、祖先、五祀,都是国家的正典;再加上社稷、山川,也都是对百姓有功劳的。天上的日月星辰,是百姓所仰望的;地上的五行,是万物生长繁殖的根本;九州的名山大川,是财物和用度的来源。如今海鸟飞来,既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询问原因;它对国家又没有功劳,却把它列入国家祭典,这很难说是仁,也很难说是智。如今海上大概有灾害吧?水域广大的鸟兽,尚且知道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也很寒冷。文仲听到柳下季的话后说:“确实是我的过错。季子的言论不可不效法。”于是让人把这件事记在三片简牍上。《录》说:柳下惠是和厚宽容的人,为什么他说话这样确凿,不随声附和呢?海鸟不知来历,过失还小;不知道却不询问,过失就大了。何况堂堂执政,是国家仰望的人物,百姓是否服从都系于他,必然会发展到明知错误仍一意坚持、掩饰过错直到最终无人知晓的地步,这种事是有的。由此可以看出,古代从政的人虚心接受意见,乐于听取善言,心平气和,没有一点穿凿自用的私心。有人会认为这样不算仁;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能够接受尽情直言,知道过错又能改正,这难道不是智慧吗?难道不是诚信吗?程婴、公孙杵臼,是赵朔的门客。下宫之难发生时,公孙杵臼对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而是男孩,我就把他抚养成人;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去。”不久,赵朔的妻子生了男孩。屠岸贾听说后搜捕这个孩子。赵朔的妻子把孩子放在药箱中,祈祷说:“赵氏宗族要灭亡了吗?如果要灭亡,就让你哭出声来;如果不灭亡,就让你不要出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孩子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查没有找到他,以后还会再来搜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抚养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抚养孤儿更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深厚,你勉强去做困难的事,我去做容易的事。”二人谋划找来另一个婴儿,用文饰的襁褓背着,藏在山中,又把消息告诉屠岸贾,引来军队攻打。公孙杵臼说:“程婴真是小人!既然不能去死,曾和我谋划藏匿孤儿,现在又把他出卖了。”他抱着假婴儿呼喊,请求放他一命,没有获准,连公孙杵臼也被杀死,众将都很高兴。然而真正的孤儿还在,程婴与他一起藏匿。十五年后,景公生病,占卜说:“大业之后代有未能完成者,恐怕会作祟。”景公询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业之后代断绝,恐怕是杞国所祭祀的赵氏吧。”并把实情告诉景公,于是召见赵氏孤儿。众将入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借助韩厥的势力威胁众将,召见赵氏孤儿。韩厥说:“从前的灾难,是屠岸贾造成的。若不是君上生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立赵氏后人。如今君上有命令,群臣都愿意这样做。”于是召见赵武。赵武逐一拜见众将,进攻屠岸贾,灭掉他的宗族,重新把田地和封邑还给赵氏。这时程婴便向赵武辞别说:“当年我没有死,是为了扶立赵氏后人。如今您已经立起来了,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号哭,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直到死去来报答您,您怎么忍心抛弃我呢?”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能够成就这件事,所以先我而死。如今我不下去报答他们,就会使他们认为我没有把事情办成。”于是自杀。《录》说:我看程婴、杵臼树立信义的行为,难道不胜过里克苟息侍奉君主的事情吗?所谓信,并不只是做到不愧于自己的言语很难,更在于能够始终如一地实现诺言。申生尚未死时,苟息尊为大臣,里克亲任太傅,并不像程婴、杵臼那样只是门客。假使这两位大臣能够同心协力,谋划最艰难的事,把容易的事分别承担,亲自护送太子出逃,像程婴保存孤儿那样,也是可以做到的。申生没有死,里克却没有救他,这是里克的大罪。亲自留在朝廷等待命令,像杵臼那样以自诬来承担罪责,也可以做到。既然做不到,却又以奚齐、卓子交替出入为计,反复变更计划。这正是程婴所说的难事;其中的关键只在于一次索取,不必等到再次弑杀,已经很清楚了。唉,呱呱啼哭的只是一个孤儿,堂堂正正的却是君子。若相信此事难办,已经断绝的关系还会重新接续;若相信此事容易,已经生存的人还会再次死亡。从这四个人的事就可以看出。至于后来所谓下报之说,大概是《春秋》时代的士人所说,不值得深论。晋国囚禁叔向,乐王驸去见叔向,说:“我替您请求赦免。”叔向没有回答,出来时也不拜谢。众人都责怪叔向,叔向说:“一定是祁大夫。”家老听见后说:“乐王驸在国君面前说话,没有不被采纳的。请求赦免您的罪,您却不肯请祁大夫帮忙。这是乐王驸所不能做到的事。您却说一定要靠他,这是为什么?”叔向说:“乐王驸只是顺从君主的人,哪里能真正办成此事?祁大夫对外举荐贤能,即使是仇人也不遗弃;对内举荐亲属,也不遗漏亲近的人,唯独没有举荐我。”这时祁奚已经老了。他听说此事,乘驿车去见宣子,说:“《诗》说:‘施恩于我没有止境,子孙就能保有它。’《尚书》说:‘圣人有谋略功勋,就能征召并安定天下。’谋划事情很少犯错、以惠爱教诲人而不知疲倦,叔向具备这些品德,是国家的屏障。即使因此宽宥他十代,也足以劝勉有才能的人。如今仅仅因为一次过失就不免其身,以至于抛弃国家屏障,不是太糊涂了吗?鲧被治罪而禹兴起,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怎么能因为一时的过错而抛弃国家屏障呢?”宣子很高兴,和祁奚同车,把这些话告诉诸位大夫,于是叔向获免。祁奚没有去见叔向便回去了。叔向也没有向祁奚道谢,获释后便入朝。《录》说:我看叔向的事情,不禁感叹,建立功业是多么困难,败坏功业又是多么容易。所谓宽宥十代,是劝勉贤人的方法;所谓子孙保有,是为后代垂示传统。羊舌氏一族,有一个叔向使它的文德还嫌不够,有一个叔虎却使它败坏得有余,显然是可畏而不可依恃的。即使凭祁奚的话,暂时洗雪了叔向一人的耻辱,伯石又使宗族受到损害,那么所谓宽宥十代又在哪里呢?所以君子总是战战兢兢、勤勉自持;自己即使有善行,也不认为可以依恃,更何况淫乱凶恶之人的后代、凭宠幸和利益建立的宗族呢?如今看这两个儿子的祸端,都是由中青的话引起的。史书虽然没有明说祸患波及了哪些人,如果真想使宗族长善,就应当合并考察淫邪之人的事,以殷鉴为戒。叔向到郑国,翮蔑厌恶他,想观察他,便跟随收取礼器的人前往,站在堂下,说了一句话,叔向便称善。叔向听见后说:“一定是翮明。”于是下堂握住他的手,把他带上堂,说:“从前贾大夫娶了一个容貌美丽的妻子,她三年不说话、不发笑。贾大夫驾车带她到如皋,射中了野鸡,她才开始发笑说话。贾大夫说:‘才能是不可以停止的;我如果不会射箭,你就终身不说话、不发笑了。’现在您年少而不显扬,如果您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您了。言语才智不可停止,就是这样。”于是便把他当作旧日知交。

录曰:思观古人之好善,真若不及,而叹今人之自弃而不务也。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貌之不足侍也,尚矣,且然明之。欲见叔向,何为也哉。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而竟以善观见称,知人见取。想其下堂之顷,执手之间,其乐为何如哉。周诗曰:既见君子,锡我百朋。所获何啻一雉耶。有妻如是,亦足乐矣。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於王子年,子年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於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戍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问: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皆卿材也。如犯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今又有甚於使椒举娶於申公。申公亡,谓举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句。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声子使椒呜逆之。录曰:声子之论楚才,与李斯之练逐客,词意正相同也。夫我有村,我当怜之;我之不怜,他人攘之,其往事可惧也。惩往事,所以戒将来乎。尽能复,今日之伍举;而平不能爱,他日之伍奢。一旦子晋出奔阖闻课楚,吴人所用之村,即归生所讽之旨,晋复转而移之於他矣。始知班荆道故,虽友义之不废,而惜村爱物,尤为国之当先。庶几非面交心否之徒,而实鉴听谗近色之祸矣。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包胥曰:我必复楚国。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昊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於君,疆场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始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仗,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一及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录曰:愚观昔人之立志,一何锐也;今人之操心,一何惫也。夫一亡一兴,若彼其不伴也。尔亡之,我心兴之,曷如不亡乎。时之不可人意,事之不得如已,彼此筹之熟矣。自今观之,无忌之谐,不可回矣;伍奢之死,不可药矣。举族丧亡,懿亲为戮,孝子慈孙之心何其迫切哉。使包胥而处之,同此心也,则同此复也。及乎郢已入矣,仇已反矣,楚之宗社不可改也。王之草莽不可常也,忠臣义士之心,又何其笃至哉。使子胥而处之,同此心也,则同此兴也。此其信誓之照昭,建立之表表,存诸中者已先定矣。乃若含胡雷同,因人成事,此绿碌庸人之所为,而谓子胥申包为之欤。《史记》:苏武、李陵俱为侍中朝相,又善。陵后降匈奴,武被拘留不屈,徒北海,凛食不继,至握野鼠食之,卧起操持,节旎尽落。单于与之约曰:纸羊乃得归。陵感此约誓,乃置酒谓曰:人生如朝露,何自苦如此。谢曰:武父子无功德,位列将帅封侯,常愿肝脑涂地。今得自效,诚甘乐之,请勿复言。遂相与乐饮。数日又曰:自分已死,王必欲降,请毕今日之欢,效死於前。陵其诚信,喟然叹曰:嗟乎,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襟,与武失去,作诗曰:弩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武答曰: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录曰:愚观李陵苏武,其始不相远也,其终一为名臣,一为降虏。为名臣,图形麟台;为降虏,甘心草莽。然则今之乐,孰愈后之乐乎。故节操者,天地之大闲,富贵者,人生之朝露尔。虽然陵自取也,马迁之传,盅不块於心欤。迁之薄忠义,有由然矣。呜呼。纸可乳也!腐不可生也。不迁之痛,而武之说陵,益不足与言者矣。《后汉书》:山阳范式巨卿少游太学,与汝南张邵元伯为友,并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及期将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馊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何相信之审邪。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后仕郡为功曹,元伯忽遘疾而卒,式梦见元伯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某日葬。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哉。式恨然觉寤,驰往赴之,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至圹将皂,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异,永从此辞。因执绋而引柩,於是乃前。

译《录》说:回想观看古人喜爱善人的态度,真像唯恐赶不上;再感叹今人自我放弃而不肯努力。孟子说:“西施如果沾染了污秽物,人们也都会捂着鼻子走过。”即使是品行恶劣的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用来侍奉上帝。容貌本来就不值得依恃,何况还这样明显地说明了这一点。翮蔑想见叔向,究竟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叔向见闻广博,是因为叔向贤能。可是翮蔑最终却因善于观察而受到称赞,足见他能识人并被人取用。想来他下堂之时、被握手之间,内心的快乐该是怎样呢?《周诗》说:“既已见到君子,赐给我百朋。”他所得到的难道只是超过一只野鸡吗?有这样的妻子,也足以令人快乐了。楚国的伍参与蔡国太师子朝交好,他的儿子伍举又与声子友善。伍举娶了王子年之女,子年担任申公后死亡。楚人说:“实在是伍举把他送上死路的。”伍举逃到郑国,准备再逃往晋国。声子将要到晋国去,在郑国郊外遇见了他。两人铺开荆条相对而坐,一边进食,一边谈论恢复旧好。声子说:“您走吧,我一定设法使您回来。”到了宋国,向戍将要调和晋、楚关系,声子便替晋国传递使命。回来后到楚国,令尹子木问:“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的大夫,谁更贤能?”声子回答:“晋国的卿不如楚国,但晋国的大夫都具备卿的才干。像梓皮、革离那样的人,都是从楚国去的;楚国虽然有人才,晋国实际上却在使用他们。”子木说:“晋国难道没有自己的宗族姻亲吗?”声子回答:“虽有,但所任用的楚国人才确实很多。如今又有比椒举娶申公之女更严重的事。申公死后,楚人说实在是伍举把他遣送致死,伍举害怕而逃到郑国,伸长脖子向南眺望,说:‘也许楚国会赦免我。’但楚国并没有这样打算。如今他已经在晋国,晋人将要把一个县封给他,用来与叔句相比。假如他谋害楚国,难道不成为祸患吗?”子木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楚王,增加伍举的俸禄和爵位,将他召回,并派声子去迎接他。《录》说:声子评论楚国人才,和李斯劝秦王不要驱逐客卿的话,文辞和意思正相同。我们自己有乡里人才,就应当爱惜他们;我们不爱惜,别人便会夺走他们,过去的事情实在令人恐惧。惩戒过去的事情,正是为了警戒将来。楚国完全能够召回今天的伍举,却不能爱惜后来伍奢这样的贤才。一天子晋出奔,阖闾听闻后谋划攻打楚国,吴国所任用的人才,就是归生所讽谏的意思;晋国又转而把人才移用到别处去了。由此才知道,铺荆相叙,朋友的情义固然不能废弃,但珍惜人才、爱护人才,更应当是国家首先要做的事。这样才不至于成为只重表面交情、内心却相互猜疑的人,而能够真正鉴察听信谗言、亲近女色所带来的祸患。伍员与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复兴楚国。”申包胥说:“努力吧!您能够复兴它,我一定能够使它重新兴盛。”后来昭王在随国,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正在不断侵食中原诸国。暴虐始于楚国,我的君主失去了守护国家的地方,如今远在草野之中,只好派我告急说:‘吴国的贪暴没有止境,如果它邻近贵国,就是贵国边境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请君王夺取其中的利益。假如楚国最终灭亡,这片土地也将成为您的土地。若凭借君王的神威安抚楚国,我们世世代代都将奉事您。’”秦伯派人婉言推辞,说:“我已经听到了您的请求。您先到馆舍去,我将谋划此事后再告诉您。”申包胥回答:“我的君主远在草野,还没有得到可以依靠的援助,我怎敢立即安心?”于是站在庭院墙边哭泣,日夜哭声不断,七天一勺水也没有入口。秦国因此作《无衣》诗,秦伯为此赋诗,申包胥九次叩首后坐下,秦军于是出动。《录》说:我看古人立定志向,是多么锐利;今人用心行事,又是多么疲弱。一国灭亡而一国兴起,难道不是像彼此毫不相干一样吗?你使它灭亡,我的心便使它复兴,何如不让它灭亡呢?时势不能顺从人的意愿,事情不能完全如自己所愿,这些道理双方都已经深思熟虑了。如今看来,无忌的谐谑已经无法挽回,伍奢的死亡也无法救治。全族丧亡,至亲被杀,孝子慈孙的心情是多么迫切啊!假使申包胥处在伍员的处境,也有同样的心,那么就会有同样的复仇行动。等到郢都已经陷落,仇敌已经退去,楚国的宗庙社稷却无法改变;楚王长期流落草野也不可能成为常态。忠臣义士的心,又是多么笃实深厚啊!假使伍子胥处在申包胥的处境,也有同样的心,那么就会有同样的复兴行动。他们这些信誓旦旦的话语如此光明,建立功业的表现如此显著,心中所存的志向早已确定。至于含糊附和、借助他人成事,那是庸碌之人所做的,难道会是伍子胥、申包胥所做的吗?《史记》说:苏武、李陵一同任侍中,朝夕相处,关系很好。后来李陵投降匈奴,苏武被拘留而不屈服,被迁徙到北海,寒冷中食物又接济不上,甚至到了捕捉野鼠来吃的地步;他起卧都拿着汉节,节上的旄尽数脱落。单于同他约定说:“等到公羊生出小羊,您才可以回去。”李陵感念这个约誓,便置办酒席对他说:“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何必这样自我苦熬呢?”苏武谢绝说:“我的父亲和兄长没有功德,却位列将帅、受封为侯,我常常希望肝脑涂地来报效国家。如今有机会亲自效命,实在甘愿而且快乐,请不要再说了。”于是两人一起畅饮。几天后,苏武又说:“我已经料定自己必死,您如果一定想让我投降,请允许我完成今天的欢聚,然后死在您面前。”李陵听到他如此诚信,感叹说:“唉,我李陵与卫律的罪过,上通于天。”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和苏武分别,作诗说:“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直到白首也以此为期。”苏武答诗说:“活着应当重新归来,死后也应当长久相思。” 《录》说:我看李陵和苏武,他们起初相差不远,最后一个成为名臣,一个成为降虏。成为名臣,就能画像列于麟台;成为降虏,就甘心流落草野。那么,今天的快乐和后来的快乐,哪一种更好呢?所以节操,是天地间最大的界限;富贵,不过是人生如朝露罢了。虽然李陵是自取其祸,但司马迁作传记述此事,心中难道不感到痛苦吗?司马迁轻视忠义,是有其原因的。唉!难道公羊也会生小羊吗?腐朽的东西不可能重新生长。如果不能体会司马迁的痛苦,却还要劝苏武说服李陵,那就更加不值得与之谈论了。《后汉书》说:山阳人范式,字巨卿,年轻时在太学游学,与汝南人张邵,字元伯,结为朋友,一同请假回乡。范式对元伯说:“两年后我应当回来,将经过您家拜见尊亲,并看看您的孩子。”于是两人共同约定了日期。约期将到,元伯把事情全部告诉母亲,请她准备饭食等待范式。母亲说:“分别两年,相隔千里,只凭一句约定,怎么能这样确切地相信呢?”元伯回答:“巨卿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约。”母亲说:“既然如此,我就为你酿酒。”到了那一天,巨卿果然到来,登堂拜见并饮酒,尽兴后才分别。后来范式在郡中任功曹,元伯忽然得病去世。范式梦见元伯说:“巨卿,我将在某日死去,应当在某日下葬。您没有忘记我,难道能赶来相见吗?”范式悲伤地醒来,立即骑马赶去奔丧。还没有到,丧车已经出发;到了墓穴将要下葬时,棺材却不肯进入。元伯的母亲抚着棺材说:“元伯,难道你还有所等待吗?”于是停下灵柩。过了一会儿,只见一辆白车白马、一路号哭而来。元伯的母亲望着它说:“这一定是范巨卿。”巨卿到后,叩拜灵柩说:“走吧,元伯。生死道路不同,从此永远告别。”于是他握住牵引灵柩的绳索拉棺,灵柩这才向前移动。

录曰:元伯殁之所感,其巨卿存之所期乎。夫存殁有二道,诚神无异理。是故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诚也;体物而不可遗,神也。惟诚故神,惟神故应。巫祝亦然。几鬼之效灵,神之克应,皆吾一气之精英,一身之原卫振摄运动乎其间,彼感此应,不期然而然耳。向使巨卿千里之约,一旦有违,则元伯冥冥之中,必相睽异。范母鹅忝之设,戾乎其子,则临究抚棺之言,绝乎其望矣。传曰:无征不信。中孚曰:初九虞吉。其金乡汝南之谓乎。朱晖父岑,少与光武俱学长安,有旧。及为帝,求问,岑已卒,乃召晖拜为郎,迁临淮太守。晖好节盘,拔用厉行,士吏民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同县张堪素有名称,尝於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绝晖擘曰:欲以妻子相托。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甚,乃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问曰:大人不与堪友,平生未曾相闻,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以信於心也。又同郡陈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因交善一晨之。甫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召之。其信义若此。录曰:自光武严光奋乎其上,而山阳汝南兴于其下,岑与晖亦闻风而起者也。过此,则绝交之论作矣。君子可观世变哉。蔡邕作《正交论》,以广朱穆之志。其略曰:正人无淫朋,其义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德始一很,谷风弃予之怨作,其所由来,政之缺也。自此以降,弥以陵迟,或阙其始终,或强其比周,疾浅薄而隽贰者有之,恶朋党而绝交者有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己审己所以交人。故原其所以来,则知其所以去;见其所以始,则睹其所以终。后贞士者贫贱,不待夫富贵,富贵不骄乎贫贱,故可贵也。盖朋友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善则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恶则忠告而善道之。故君子不为可弃之行,不患人之违己也,信有可归之德,不病人之远己也。不幸或然,则躬自厚,而薄责於人,远其怨矣。昔子夏性宽,故夫子告以拒人,子张性褊,故训之以容众。至於仲尼之正教,则泛爱众而亲仁。谷梁子曰:心志不通,名誉不闻,友之罪也。今将患其流而塞其源,固未若择其正而黜其邪,信其善而并其恶也。录曰:朱公叔绝交之论,以矫时之偷薄,不得已而有言也。蔡伯偕叹卓之言,以感人之遇己得已,而亦言之乎。然则黜邪并照之义,将忘之耶。故又曰:刺薄者博而洽,断交者贞而孤。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已走将从夫孤。斯言益以信然。《魏书》:辽束公翟黑子有宠於太武,奉使并州,受布千疋。事觉,谋於着作郎高允日.主上问我,当以实告,为当讳之。允曰:公帷幔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罔也。中书侍郎崔鉴公孙质曰:若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黑子怨允曰:君奈何诱人就死地。入见帝不以实对,帝怒杀之。帝使允授太子经,乃崔浩以史事被收,允将与同罪,太子谓允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见帝言:允小心慎密,且微贱,制由崔浩,请赦其死。帝召允问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对口:臣与浩,其为之。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局问,皆云浩所为。帝问允:信如东官所言乎。对曰:臣罪当减族,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一及臣,欲丐其生耳,实不问臣,臣亦无此言。帝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临死不易辞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遂赦之。他日太子让允曰:吾欲为卿脱死,而卿不从,何也。允曰:臣与崔浩实同史事,死生荣辱,义无独诛。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苟免,非臣所愿也。大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日.我不奉束宫指导者,恐负翟黑子故也。录曰:高伯恭之不负翟黑子,信也,而不知信以近义为尚,因以可依为宗。翟之黩货辜恩,背义辱命,戮之首也,罪之魁也。是故首实死,不首亦死,何乃不能括囊,而问寸於崔鉴公孙质耶。浩之私欲,汶公爱憎蔽直,人之祸也,天之刑也。是故刊布死,不刊亦死,又胡不能见几,而只异於闵湛鄱捌耶。盖允雅信佛道,而不得孔子为之依归,未免所信,或非其正。设有不幸,景穆之请不行,太武之暴不息,吾见其珍瘁而已。故宗钦曰:允也,其圣。余曰:允也,其愚。

译《录》说:元伯死后所受到的感应,是由于巨卿生前所守的约定吧。生者与死者虽然有两条道路,但至诚之心在神明方面并没有不同的道理。因此,眼睛看它却看不见,耳朵听它却听不到,这是至诚;能够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这是神明。正因为至诚,所以神明;正因为神明,所以能够感应。巫祝的作用也是这样。大凡鬼神显灵、神明能够应验,都是我们一气的精华,以及一身元气所起的护卫、振发、摄持、运行在其中;彼此感通、此有所应,自然而然,并不是预先约定的。假使巨卿千里之约一旦违背,那么元伯在冥冥之中一定会与他相互乖离。范母若因“设酒”之事而羞惭,违背她儿子的心愿,那么临终抚棺时所说的话,也就会断绝元伯的等待了。传说说:“没有征验,就不能取信。”《中孚》卦初九爻说:“心存诚信而安守则吉。”这不正是说金乡、汝南的事情吗?朱晖的父亲朱岑,年轻时与光武帝一同在长安求学,彼此有旧交。光武帝即位后,派人寻访询问,得知朱岑已经去世,于是召见朱晖,授任郎官,后来升为临淮太守。朱晖喜好气节,提拔任用操行严厉的人,士人、官吏和百姓都敬畏并爱戴他,为他作歌说:“刚强正直而能自我成就,南阳朱季。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同县的张堪素有声望,曾在太学见到朱晖,非常器重他,以朋友之道相待,临别时握着朱晖的手说:“我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您。”朱晖认为张堪是前辈,举手谦让,不敢答应;从此以后两人没有再相见。张堪去世,朱晖听说他的妻子儿女十分贫困,便亲自前去探视,厚加赈济。朱晖的小儿子朱颉奇怪地问:“父亲并没有和张堪交朋友,平生也不曾往来,我私下很不理解。”朱晖说:“张堪曾说过把我当作知己的话,我已经把它信守在心中了。”同郡的陈揖早逝,遗腹子陈友出生后,朱晖便与他结交并友善相待。后来司徒桓虞任南阳太守,召朱晖的儿子朱骈为属吏,朱晖推辞不让朱骈任职,却推荐陈友,桓虞叹息并召用了陈友。他的信义就是这样。《录》说:自从光武时期严光在上面奋发而起,山阳、汝南的士人又在下面兴起,朱岑和朱晖也是听到风教而奋起的人。再往后,关于断绝交往的议论便兴盛起来了。君子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化了。蔡邕作《正交论》,用来扩大朱穆的志向。文章大意说:正直的人没有淫邪的朋友,他们交友的道义敦厚而正当,誓约诚信而坚固。到了周德开始衰微,《谷风》中“抛弃我”的怨恨产生,交友失当的根源在于政治败坏。从此以后,交友之道越来越衰落,有的不能保持始终,有的勉强结党营私;有的憎恶浅薄而怀有二心的人,有的厌恶朋党而主张断绝交往。因此君子选择与什么样的人交往时谨慎,自己决定怎样与人交往时也审慎。所以推究交往开始的原因,就能知道它离开的原因;看见交往开始的情形,就能预见它最终的结果。后来正直的人处在贫贱地位,并不等待富贵;富贵者不因贫贱者而骄傲,所以这种交友才可贵。朋友相交的道理是:有道义就结合,无道义就离开;对善人,即使长久相交,也不忘平生的约言;对恶人,则忠诚劝告并以善道引导他。所以君子不做足以被人抛弃的事情,不忧虑别人背弃自己;相信自己有值得归依的德行,不因别人疏远自己而忧伤。若不幸真的发生这种事,就亲自多责备自己,而少责备别人,这样便能远离怨恨。从前子夏性情宽缓,所以孔子告诫他不要拒绝人;子张性情偏狭,所以孔子教导他要容纳众人。至于孔子的正道教诲,就是广泛爱护众人而亲近仁人。《谷梁传》说:心意志向不能相通,声名信誉不能被听闻,这是朋友的过错。如今若只担忧这种风气的流弊而去堵塞源头,终究不如选择正道、排斥邪道,相信善行并兼顾纠正恶行。《录》说:朱公叔关于断绝交往的议论,是为了纠正当时人的偷薄,不得已才发此言。蔡伯偕感叹朱穆的言论,是因为感慨人们遭遇自己所应得的结果,所以也这样说吗?既然如此,那么排斥邪道、兼顾照察善恶的意义,难道可以忘记吗?所以又说:讥刺浅薄的人,见识广博而通达;断绝交往的人,守贞而孤独。孤独中有《羔羊》所说的节操;与其不能获得正道,我已经走上这条路,将要追随那些孤独守正的人。这话越发得到验证。《魏书》说:辽东公翟黑子受到太武帝宠信,奉命出使并州,接受布帛一千匹。事情被发觉后,他向著作郎高允谋划说:“主上问我时,我应当据实回答,还是应当为我隐讳?”高允说:“您只是受宠的臣子,有罪而首先如实承认,或许还能得到宽宥;不能再加重欺骗蒙蔽。”中书侍郎崔鉴、公孙质说:“如果承认实情,罪责就不可预测。不如隐讳。”翟黑子怨恨高允说:“您为什么要诱导别人走上死路?”他入宫见皇帝,没有如实回答,皇帝发怒,杀了他。皇帝让高允给太子讲经。后来崔浩因史事被捕,高允将要与他同罪,太子对高允说:“入宫见至尊时,我亲自引导您脱罪。至尊如果有问,您只管按照我的话回答。”太子见皇帝说:“高允小心谨慎,而且身份微贱,国史由崔浩主持,请赦免他的死罪。”皇帝召高允来问:“国史都是崔浩所作吗?”高允回答:“臣与崔浩共同作的。”太子害怕地说:“天威严峻,高允这个小臣惊慌失措、言语失序。臣私下问他时,他都说是崔浩所作。”皇帝问高允:“确实如东宫所说吗?”高允回答:“臣的罪应当牵连灭族,不敢虚妄。殿下因为臣给他讲经日久,一听说涉及臣,便想请求保全臣的性命;其实他没有问过臣,臣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皇帝回头对太子说:“这个人真正正直啊!临近死亡也不改变实话和诚信;作为臣子不欺骗君主,这是贞正。”于是赦免了高允。后来太子责备高允说:“我想替您免死,您却不听从,为什么?”高允说:“臣确实与崔浩共同参与史事,死生荣辱,都应当共同承担,不应只杀一人。诚然承蒙殿下使臣获得再生的慈爱,但违背本心苟且求生,并不是臣所愿意的。”太子神色为之动容,称赞叹息。高允退下后对人说:“我不听从东宫的指示,是怕辜负翟黑子。” 《录》说:高伯恭不辜负翟黑子,这确实是守信;但他不知道,守信还应以合乎义为最高原则,并以可依归的正道为根本。翟黑子贪受财货、辜负恩宠、背弃道义、辱没使命,是被杀者中的首位,也是罪恶的魁首。因此,承认实情会死,不承认也会死,他为什么不能闭口自守,却要去询问崔鉴、公孙质呢?崔浩的私欲,崔鉴和公孙质的爱憎,又遮蔽了正直,这是人的祸患,也是上天的刑罚。因此,记载实情会死,不记载也会死,又为什么不能见机行事,却只与闵湛、鄱捌有所不同呢?大概高允平素信奉佛道,却没有以孔子作为依归,因此所信奉的未必是正道。假如不幸景穆帝的请求不能实行,太武帝的暴虐不能止息,那么我所看到的就只有他珍惜名节而憔悴罢了。所以宗钦说:“高允真是圣人。”我却说:“高允真是愚人。”

《唐书》:吴兢、张说同领史职,相盖监修《则天实录》,兢直书魏元忠为相面奏.二先帝以来,蒙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尽忠,使小人在侧,臣之罪也。太后不悦。诸张探怒之,乃谱元忠云后老矣,不若狭太子为久长。太后怒,下之狱,将廷辨之。昌宗密引凤阁舍人张说赂以美官,使证元忠说许之。明日诏太子相王及宰臣参对,往复不决。昌宗曰:张闻元忠言,召。说将入,宋璟谓曰: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可党邪陷正,以求苟免。若获罪流窜,其荣多矣。若事有不测,璟当叩合力争,与子同死。弩力为之,万代瞻仰,在此举也左史刘知几曰:无污青史,为子孙累。遂入,太后问之,说未对,昌宗从旁迫趣,说曰:陛下视之在廷,犹如是,况在外乎。臣实不闻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诬证之尔。他日更引对如前,元忠遂得免死。至是时史见之,说阴祈改窜数字,兢终不许,曰:若循公请,则此史不为直笔,何以取信於后。录曰:愚观古人立信,至以数字相晚,尚坚意不从,蚓非礼之请托乎。是故君子之处世,必期无愧於心。无愧於心,而后无求於人。说既生负宋璟之惭死,兼姚崇之累具,仰有所愧,俯有所作多矣。纵能析一兢之阴改,其能逃万世之阳责乎。呜呼。由前而言,则为势;由后而言,则为利。势与利,其能确然不惑者鲜矣,岂独一说乎哉。李华笃信元德秀、萧颖士、刘迅之为人,作《三贤论》曰:德秀志当以道纪天下,迅当以六经谐人心,颖士当以中古易今世。德秀欲齐愚智,迅感一物不得其正,颖士呼吸折节而获重禄,不易一刻之安。使德秀据师保之位,瞻形容乃见其仁。迅被卿佐服,居宾友,谋治乱根。源,参乎元精,乃见其妙。颖士若百炼之刚,使当废兴去就一生一死问,乃见其节。德秀以王者作乐崇德,天人之极致,而辞章不称,是无乐也。於是作破阵乐辞,以订商周。迅世史官,述《礼》、《易》、《书》、《诗》、《春秋》为古五说,条贯源流,备古今之变。颖士罪子长不编年,而为列传,后世因之非典训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刘病赏物,萧病贬恶太亟,将能太重,若取其节,皆可为人师也。世谓笃论。录曰:愚观古人尚友之道,至人各为品。后世则靡曼而已。夫以朋友之道,上弥参赞,中理经纶,下兼迷作,非区区艺能词章之问而已。以紫芝之独行,直欲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揖其气象,三代以前之人物也。茂挺之劲节,夷狄犹欲师之,蚓中国乎。捷卿之家学,皇王之道尽矣,况后世乎。华之笃信,良有以也。弘道录卷之五十五#1『根』 原作『恨』,据文义改。弘道录卷之五十六#1信朋友之信《宋史》:刘安世与司马光同年友善。登弟后,辞归洛,光问之,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光悦,因与从游,一日避席问:尽心行己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光曰:其诚乎。又问:行之何先。曰:自不妄语始。自是拳拳勿失,终身行之。后调治州,司法参军,司户以贪闻,运使昊守礼将按之,问於安世,安世云:无之。守礼为止,然心不自安,曰:司户实贪,而吾不以诚对,其违司马公教乎。后读扬雄《法言》君子避碍则通诸理,意乃释。家居未尝有惰容,久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不好声色货利,皆则象司马光。既叹群贤凋丧,犹归然独存,而名望益重。梁师成服其贤,使小文昊默持书来啖,以大用默因劝为子孙计,安世笑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吾欲为元佑全人,见司马光于地下。还其书不苔。录曰:元城之从温公,可谓屡踬屡踏矣,而卒不能变,至死犹欲见之於地下。何也。《无妄》六二曰:不耕获,不曹会,则利有攸往。苟非诚信相为始终,确然不易,未有不为利禄所动,权势所移者也。厥后李光以师礼安世,举所闻於温公者曰:学当自无妄中入。正此意也。故曰:不诚无物,人岂有不自信而能信於人者哉,不信於人而能信於地下者哉。呜呼,可谓无负圣门之训者矣。陈襄自少与其乡之士陈烈、周希孟、郑穆为友,皆气古行高,磨珑镌切,相期以天下之重。时学者方溺於雕篆之文,所谓知天尽性之说,一切指为迂阔。四人者相与以斯道呜於海隅,闻者始皆笑之,竟不为变,而守之益坚,自躬行於其家,以达於州闲,人卒信之。於是父尤皆肴其子弟,请从之游。闽中士人宗之者,谓之四先生。虽有诞突盗傲,不可率者,不敢失礼於其门也。录曰:是时闽学未闻,四先生以其躬行实践,倡率乡人,始也至难,终也大化,乃天启斯文之运,四海不约而同者也。

译《唐书》说:吴兢、张说一同担任史官,相互监督修撰《则天实录》。吴兢直书魏元忠任宰相时当面奏道:“自两位先帝以来,承蒙恩宠优厚。如今我承乏担任宰相,却不能竭尽忠诚,使小人处在身边,这是臣的罪过。”太后听了很不高兴。张昌宗等人因此怨恨吴兢,便诬陷魏元忠说:“太后年老了,不如拥立太子,这样才可以长久。”太后震怒,把魏元忠下狱,准备在朝廷上审问。张昌宗暗中引荐凤阁舍人张说,用优厚官职利诱他,让他作证说魏元忠确实说过这些话,张说答应了。第二天,诏令太子、相王和宰臣共同对质,来回争辩不能决断。张昌宗说:“张说听到了元忠的话,把他召来。”张说将要入内,宋璟对他说:“名分大义最为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不能结党邪恶、陷害正直,只求苟且免罪。即使获罪流放,也仍然是荣耀。如果事情发生意外,我宋璟当叩宫门竭力争辩,和您一同死。努力去做这件事,万代瞻仰,就在这一举了。”左史刘知几说:“不要污损青史,给子孙留下牵累。”张说于是入内。太后问他,张说还没有回答,张昌宗从旁催促。张说说:“陛下看我在朝廷之上尚且如此逼迫,何况在朝廷之外呢?臣实在没有听到过这种话,只是张昌宗逼迫臣,要臣诬陷作证罢了。”后来又像先前一样召集对质,魏元忠于是得以免死。到这时史书已经写成,张说暗中请求改动几个字,吴兢始终不答应,说:“如果依从您的请求,这部史书就不能算直笔,以后凭什么取得信任呢?” 《录》说:我看古人树立信用,甚至只涉及几个字,也坚持自己的原则而不肯依从,这难道不是因为不接受不合礼义的请托吗?所以君子立身处世,一定要求内心无愧。内心无愧,然后才不向别人有所求。张说活着时背负对宋璟的惭愧,死后又兼有姚崇留下的牵累;向上仰视有所惭愧,向下俯视又有许多可作的事情。即使能够暗中改动吴兢所修史书中的一处,他难道能够逃脱万世公开的责备吗?唉!从前面说,是迫于权势;从后面说,是贪图利益。面对权势和利益,能够确然不惑的人很少,难道只是张说一人吗?李华深信元德秀、萧颖士、刘迅的为人,作《三贤论》说:元德秀立志要用道统纲纪天下;刘迅应当用六经调和人心;萧颖士应当用中古之道改变当今世界。元德秀想使愚者和智者都得到齐平;刘迅感到万物有一件不能处于正位;萧颖士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折节自持,即使获得厚禄,也不肯换取片刻的安逸。假使元德秀处在师保的职位上,只要看他的仪容,就能见到他的仁德;刘迅穿着卿佐的服饰,居于宾友之位,谋划治理和祸乱的根源,参究元精,才能见到他的精妙;萧颖士如同千锤百炼的刚铁,只有在国家兴废、个人出处和生死之间,才能看见他的节操。元德秀认为王者应当制作音乐、尊崇德行,这是天人之道的极致,而现有辞章不能相称,便等于没有合宜的音乐,于是作《破阵乐辞》,以订正商、周之制。刘迅世代任史官,整理《礼》《易》《书》《诗》《春秋》,作为古代五说,条理贯通源流,具备古今变化。萧颖士责怪司马迁不编年而作列传,认为后世因袭这种做法,并非典范训则。然而三人各有缺点:元德秀有嗜酒之病,刘迅有爱赏玩物之病,萧颖士贬斥恶人过于急切、任用人又过于看重。若取用他们的节操,都可以做人师。世人称这篇文章为笃实之论。《录》说:我看古人崇尚朋友的道理,达到了每个人各成一品的程度;后世却只是柔靡浮薄罢了。朋友之道,向上可以参与赞助天地,中间可以治理经纶天下,向下也能兼及著述创作,并不只是区区技艺和辞章而已。凭借紫芝的独自行持,直欲使大道实行、天下为公,这种气象是三代以前的人物气象。茂挺的刚劲节操,连夷狄都想拜他为师,何况中原人呢?捷卿的家学,已经穷尽帝王之道,何况后世呢?李华的笃信,确实是有原因的。《弘道录》第五十五卷。#1“根”字,原作“恨”,据文义改正。《弘道录》第五十六卷#1。信。朋友之间的信。《宋史》说:刘安世与司马光同年中进士,关系友善。考中后,刘安世辞官回洛阳,司马光问他原因,他回答:“我对于这个道理还没有做到真正相信。”司马光很高兴,于是和他交游。一天,刘安世离开座位请问:“尽心行己的要领,有没有可以终身奉行的?”司马光说:“大概就是诚吧。”又问:“实行它从哪里开始?”司马光说:“从不妄语开始。”从此刘安世始终恭敬守持,终身奉行。后来调任治州司法参军,司户参军以贪婪闻名,转运使吴守礼将要查办他,便询问刘安世,刘安世说:“没有这回事。”吴守礼因此停止查办,但心中不安,说:“司户确实贪污,而我没有诚实回答,这难道违背司马公的教导吗?”后来读到扬雄《法言》中“君子避开阻碍就能通达各种道理”,心意才得到释然。他居家时从未有懈怠的容态,长久坐着身体也不倾斜倚靠;写字不写草书,不喜好声色、货利,这些都以司马光为榜样。后来他感叹群贤凋零,仍然独自存在,声望更加受到尊重。梁师成佩服他的贤能,派小史吴默拿着书信来诱引他,许诺将予以重用,吴默又劝他为子孙打算。刘安世笑说:“我如果为子孙打算,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我想做元祐年间完整无瑕的人,死后在地下与司马光相见。”说完退还书信,不接受利诱。《录》说:元城跟随温公,可以说是屡次跌倒又屡次重新站起,但最终始终不能改变志向,直到死还想在地下见到司马光。这是为什么呢?《无妄》六二说:“不耕种便想着收获,不开垦便想得到土地,则不利于有所前往。”如果不是以诚信彼此相待、始终如一、坚定不变,就没有人不被利禄打动、不被权势改变。后来李光以师礼对待刘安世,引用他从温公那里听到的话说:“学习应当从《无妄》中进入。”正是这个意思。所以说:“不诚就没有真实的存在。”人怎么能不先使自己获得信任,却能够取得别人的信任?不能取得别人信任,又怎么能在地下与先贤相见?唉!刘安世可以说是没有辜负圣门的训诫了。陈襄从年轻时起就与同乡士人陈烈、周希孟、郑穆结为朋友,四人都气节古朴、操行高尚,彼此磨砺切磋,以天下大事相期许。当时求学的人正沉溺于雕琢辞藻的文章,所谓知天尽性的学说,一概被指为迂腐空疏。四人共同在海隅宣扬这种道理,听到的人起初都笑他们;他们最终没有改变,反而更加坚定,从自身做起,在家中实行,再推广到州县之间,众人终于信服了他们。于是父老都让自己的子弟来请求跟随他们学习。闽中士人尊奉他们,称为“四先生”。即使有行为放纵、傲慢无礼而不可作为榜样的人,也不敢在他们门前失礼。《录》说:当时闽学还没有兴起,四先生凭借亲身实行、踏实践履,倡导并率领乡人;开始时极为艰难,最后却带来巨大的教化,这是上天启发斯文之运,也是四海之内不约而同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