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三十
录曰:当仁宗之相弼也,尝有言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今观肩舆至殿,坐语毋拜,所谓礼也。谏则叉行,言则叉听,所谓诚也。以帝之初,政如曰方升,而弼之者,成如着方次。诚哉,对病之药,立效之砭乎,奈何其不然也。转沛然之势而为默然之应,虚礼虽隆,推诚未至。观於二帝之问,而其得失之判若霄壤矣。哲宗元佑元年,诏太师文彦博平章军国政事,时年八十一矣。彦博逮事四朝,任将相五十年,名闻四夷。契丹使耶律永昌来聘,望见其人於殿门外,却立改容曰:此二腾公也。问其年曰何壮也。苏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庶务,虽精练少年有不如;其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异人也。西兄有名马,请於边吏,愿以馈诏许之。其为外国所敬如此。至是司马光言:其宿德元老,宜起以自辅。宣仁太后乃有是命,特隆其礼,令班宰相。上六曰一朝,两月一赴经筵,古今罕以为比。时公对上泰甚,进士唱名,侍立终曰,上屡却曰:太师少休。公顿首谢立,至去。及程正叔为侍讲,以师道自居,每侍上色甚庄,继以讽谏,上畏之。或谓正叔曰:君视涤公何如。正叔曰:腾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此吾所以不同也。录曰:孟子曰: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故以游公而当正叔之任,铃不肯废坐讲之礼;以正叔而居游公之位,又岂能易敬慎之常乎。苏轼为翰林学士,每经筵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覆开导,觊有所启悟。尝锁宿禁中,召见便殿,太皇太后问曰:卿今为何官。对曰:待罪翰林。曰:何以至此。对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太皇太后与帝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程颐请就崇政延和殿讲读,上疏曰:臣近言迩英渐热,只乞就崇政延和殿闻给事中。顾临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料临之意,不过谓讲官不可生於殿上,以尊君为说尔。臣不暇远引,只以本朝故事言之。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之仪尺,始於明肃太后之意。此又祖宗尊儒重道之盛矣,岂独子孙所当为法,万世帝王所当法也。今世,俗之人能为尊君之言,而不知尊君之道。人君惟道德益高,则益尊;若势位,则崇高极矣。尊严至矣,不可复加也。录曰:程颐之议坐讲也,凛乎其正;苏轼之见便殿也,惧乎其遇。一则宋朝家法远过汉唐,一则太后慈仁有同尧舜。百世之下,令人起敬起慕之不置也,岂不美哉。绸《礼志》:太祖即位之明年,太常博士聂从义上三礼图,诏集儒学之士详定之。开宝中,命中丞刘温叟、舍人李防、知制诰卢多逊、补阙贾黄中、员外郎和岘等撰《开宝通礼》二百卷本,唐开元礼而损益之。既又定通礼义,纂一百卷。太宗尚儒雅,修明典章,大抵旷废举矣。真宗承重熙之后,契丹通好,天下无事,於是封泰山,祀汾阴,盖一时弥文之制也。先是天禧中,陈宽编次礼院,所承新旧诏动不就。仁宗天圣初,太常博士王嗥始取国初,至乾兴所下诏,动删去重复类,以五礼之目为礼阁,新编六十卷。景佑四年,贾昌朝撰太常新礼及祀仪。皇佑初,文彦博又撰大飨明堂记二十卷。至嘉佑中,欧阳修纂习散失,命官设局,主通礼而记其变,及新礼以类相从为百卷,赐名太常因革礼,异於旧者,盖十三四焉。录曰:愚观史之微意虽未露,而为仁宗致惜不既多乎。何也。太祖承五代之乱,虽以禅受而王,未能身任制作之实。太宗当兴国之运,昆从多致暂阻,何有尽善尽美之图。真宗弥文之制,不满者多矣。至於仁宗当积德百年之余,正制礼作乐之曰。且帝之所禀者,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其所施者,以莫不爱,以莫不敬,而溥天率土,怛敬怛爱。又非他君可以彷佛其万一也。苟有如周公者辅而相之,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
译我说:仁宗任用富弼为宰相时,富弼曾说:“用虚浮的礼节来尊崇我,不如用至诚来推重我。”如今看皇帝允许他乘舆到殿、坐谈而不拜,这就是所谓礼;他进谏,皇帝便采纳,他发言,皇帝便听取,这就是所谓诚。以皇帝即位之初来说,政治正如太阳初升,而富弼辅佐他,成效正如草木正在生长。真是针对弊病的良药、立即见效的针砭啊!可惜为什么竟不是这样呢?皇帝把富弼沛然的气势转变成默然的回应,虚礼虽然隆重,推诚却还没有达到。看两位皇帝与富弼的问答,他们的得失真有天壤之别。哲宗元祐元年,下诏任太师文彦博为平章军国政事,当时他已经八十一岁。文彦博历事四朝,担任将相五十年,声名传遍四方。契丹使者耶律永昌来聘,远远在殿门外看见他,退立改容说:“这就是文彦博公。”问他的年纪,说:“怎么还这样健壮?”苏轼说:“使者只看见他的容貌,还没有听到他的言语。他综合处理各种政务,即使精明干练的年轻人也有不如他的地方;他贯通古今,即使专门名家也有赶不上的地方。”使者拱手说:“真是天下奇异之人。”西边有一匹名马,文彦博向边吏请求,想把它馈赠给使者,诏令准许了。他受到外国敬重竟达到如此程度。到了这时,司马光说:“他是德高望重的元老,应当起用来辅佐皇帝。”宣仁太后于是作出这一任命,特别提高他的礼遇,命他位列宰相之班。皇帝每月六日一朝,两个月到经筵一次,古今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当时文彦博回答皇上,态度十分安详;进士唱名时,他侍立到结束,皇上多次退让说:“太师稍稍休息。”文彦博叩头谢恩后仍站立,直到离去。后来程正叔担任侍讲,以老师自居;每次侍奉皇上,神色都非常庄重,并且接连讽谏,皇上很敬畏他。有人对程正叔说:“您看文彦博公怎么样?”程正叔说:“文彦博是三朝大臣,侍奉年幼的君主,不得不恭敬。” “我以平民身份做皇上的老师,他岂敢不自我尊重?这就是我与他不同的地方。” 我说:孟子说:“曾子是老师,也是父兄;子思是臣,是卑微的臣。”曾子、子思如果互换处境,也都会这样。因此,假如让文彦博公担任程正叔的职务,他一定不肯废弃坐着讲学的礼仪;让程正叔处在文彦博公的位置上,又哪里能够改变一向敬慎的常态呢?苏轼任翰林学士时,每次在经筵进读,到了谈论政治的治乱、国家的兴衰、邪正和得失之处,总是反复开导,希望能够有所启发和觉悟。他曾经值宿于禁中,皇帝在便殿召见他。太皇太后问:“你现在担任什么官?”他回答:“待罪翰林。”太皇太后问:“你凭什么到了这里?”他回答:“承蒙太皇太后和皇帝陛下知遇。”太皇太后说:“不是。难道是大臣推荐你吗?”他回答:“也不是。”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没有才能,也不敢从其他途径进身。”太皇太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一定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来得及任用你罢了。’”苏轼不觉失声痛哭,太皇太后和皇帝也哭了,左右侍从都感动流泪。不久,命他入座并赐茶,又撤下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程颐请求到崇政殿、延和殿讲读,上疏说:“臣近来说迩英殿渐渐炎热,只请求到崇政殿、延和殿听讲。顾临认为在延和殿讲读不可行,臣料想他的意思,不过是说讲官不可在殿上坐着,以尊重君主为理由罢了。臣不必远引他事,只以本朝旧例来说: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命崔颐正讲《尚书》、邢禺讲《春秋》,都在殿上。当时仍然是坐着讲学;站着讲学的礼仪,是从明肃太后的意思开始的。这又是祖宗尊崇儒学、重视道统的盛举,哪里只是子孙应当效法,实在是万世帝王都应当效法的。如今世俗之人只会说尊君的话,却不知道尊君的道理。君主只有道德越高,才越受尊崇;如果说的是权势和地位,那已经崇高到了极点,尊严也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 我说:程颐议论坐着讲学,令人凛然感到正直;苏轼在便殿被召见,令人感到他遭遇知遇之恩。一方面,宋朝家法远远超过汉唐;另一方面,太后的慈仁也足以与尧舜相比。即使百世之后,也令人不停止地产生敬意和仰慕,难道不是美事吗?《礼志》:太祖即位的第二年,太常博士聂从义进呈三礼图,诏令召集儒学之士详细审定。开宝年间,命中丞刘温叟、舍人李防、知制诰卢多逊、补阙贾黄中、员外郎和岘等人编撰《开宝通礼》二百卷,以唐代《开元礼》为基础加以增删损益。后来又制定《通礼义》,编成一百卷。太宗崇尚儒雅,修订整治典章,大体上把废弃的制度都重新兴举起来了。真宗承接太平兴国之后,契丹通好,天下无事,于是封禅泰山、祭祀汾阴,这大概是一时粉饰文饰的制度。此前天禧年间,陈宽编次礼院资料,所承接的新旧诏令往往没有完成。仁宗天圣初年,太常博士王皞开始取国初至乾兴年间颁下的诏令,删去重复内容,按五礼分类编入礼阁,新编六十卷。景祐四年,贾昌朝撰写《太常新礼》及祭祀仪式。皇祐初年,文彦博又撰写《大飨明堂记》二十卷。到嘉祐年间,欧阳修整理散失的礼文,命官员设局,以《通礼》为主记载其变迁,又将新礼按类别编排为一百卷,赐名《太常因革礼》,与旧制不同的,大约有十分之三四。我说:我看史书的微妙用意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它为仁宗感到惋惜,难道不是已经很多了吗?为什么呢?太祖承接五代的乱世,虽然通过禅让接受帝位而称王,却不能亲自承担制定礼乐制度的实际责任。太宗处在太平兴国的时运中,兄弟之间的许多事情又造成暂时阻碍,哪里有尽善尽美的规划?真宗粉饰文饰的制度,也有很多令人不满意的地方。至于仁宗,正处在积累德政百余年之后,正是制定礼乐的时机。况且皇帝所禀承的,是把仁存于心、把礼存于心;施行出来的,是无不爱护、无不敬重,使天下四方都能同样敬爱。这又不是其他君主可以仿佛其万一的。如果有像周公那样的人辅佐他,建立中和的极致,兼收并总地理清条理,
金声而玉振之,何至率吏文之旧,无着迷之体,如史之所惜哉。且仁宗笃於好学,尝因王沬讲周礼,命画车服冠冕、篷豆盖盖之制,而不能详其制作之本,以自企於三代之隆,况其他者乎。或曰:使鲁两生遭逢其时,果能制作乎。曰:不能也。夫至礼与天地同序,至乐与天地同和。苟非天下之至诚,尽己性以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而赞天地之化育,不能及也。两生虽能守鲁之礼义,然岂能致中和,如子思所迷者哉。而况於宋兴人主之学惟务博览,如《太平广记》、《册府元龟》可以同日语哉。然则仁宗之所好,亦不过器数之末而已。无怪乎,不能副所望也。朱熹乞修三礼云:臣闻之,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坏。汉晋以来,诸儒补茸,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疏耳。前此,犹有三礼、通礼、学究诸科,礼虽不行,而士犹得以诵习而知其说。自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制,废罢仪礼,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遗本宗未,其失已甚,而博士诸生不过诵其虚文,以供应举。至於其问,亦有因仪法度数之实而立文者,则咸幽冥而莫知其源,一有大议,率用耳学臆断而已。臣顷在山林,尝与一二学者考订其说,欲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杂书所载有及於礼者,皆以附於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说略有端绪。而私家无书检阅,无人抄写,久之未成。会蒙除用,学徒分散,遂不能就。欲望圣明,特诏有司,许臣就秘书省关借礼乐乏书,自行招致旧曰学徒十余人,踏逐空问官屋数问,与之居处,令其编类。虽有官人,亦不系衔请俸,但乞逐月量支钱米,以给饮食纸札油烛之费。其抄写人下,临安府差拨贴书二十余名侯,结局曰量支犒设,别无推恩。则於公家无甚费用,而可以兴起废坠,垂之永久,使士知实学。异时可为圣朝制作之助,则斯文幸甚。录曰:以宋子之疏终焉者,宋自中叶,濂、洛、关、闽诸贤辈出。周子曰:阴阳理而后和,故礼先而乐后。曰:优柔中平,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谓道配天地,古之极也。程子曰:礼所以立身也。安礼而和乐,斯为盛德矣。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存其数,祝史之事也。张子曰:礼所以持性。礼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曰:礼非止着见於外,亦有无体之礼。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朱子曰:礼是天理之当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惟是圣人之心与天合一,故行出这礼,无一不与天合。呜呼。斯数言者,岂非制作之本欤。苟使群哲得其位,行其道,宋之一代礼乐叉有以参於先代者,奈何徒自修之于下,未见达之在上。而王吕章蔡秦韩贾史之徒相继居师相之位,擅制作之权,政使学士大儒无书检阅,无人抄写之苦。虽然尚有学徒可集,及门可托,较以今之势利并与,学徒及门无闻焉。而甘心毛颖,自相对局,其为蜜落,又何雪什伯乎。《皇明诏令》:洪武五年,诏曰:朕闻三皇立极,五帝遵教。盖未备之时,宜君人示其所以。三代循之,民用和畦。自周至於汉唐宋,增臧益周,国乃用昌,民受时宜,家和永康。朕蒙皇天后土之恩,命统天下祖宗之灵,百神佑护,得正帝位。朕本草芥之士,失习圣经,配推强抚顺二十余年,常无宁居,一盘粗疏。故道理未臻,民不见化,乡市闻里,尚染元俗。天下大定,礼仪风俗可不正乎。兹有所示谕尔臣民,韶书到后,敢有不遵者,问拟如律。录曰:圣祖此诏,其贤于马上之习乎。夫商君弃礼义,捐康耻,流祸秽於千古。汉自三章之约,曾无片言及之。陆贾时时称说,则谢曰:安事;贾生痛哭流涕,则谦曰:不遑,未见以礼义风俗措一言发一令者。此所以终汉之世,袭秦杂霸,无由变革,岂若大明丽天颓俗没地,斯民丕变,天下大同者哉。臣幸躬逢其盛。录之。《圣政记》:国初时,御臣以礼,常赐参政。陶安门帖,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召集江南宿儒议礼,命为总裁。又赐学士宋濂饮亲赋辞一章。曰:俾后世知朕君臣同乐,若此也。及濂致仕,赠以衣三袭,因问:卿今年几何。曰:六十有八。上曰:藏此绮,俟三十二年作百岁衣也。初濂请岁一来朝,是年九月入朝。上伫想久,及至,大喜,遣仪曹奉嘐膳诸物抵寓馆以赐,遂曰侍上。游历观阙,盘旋禁御,询咨备至,便殿侍食,曰晏始退,叹曰:纯臣哉。及甘露降,上召公赐坐,躬执金杓,炼汤於鼎,以甘露投之手,注於卮,曰:此和气所凝,能愈疾延年,故与卿共之耳。
译以金声开始、以玉振结束,怎么会只沿袭官府文书的旧制,不能建立完善的体制,像史书所惋惜的那样呢?况且仁宗笃好学习,曾因王沫讲授《周礼》,命人绘制车服冠冕、笾豆以及[疑]的制度,却不能详细考察这些制度制作的根本,来亲自追求三代的盛隆,更何况其他事情呢?有人说:“假使鲁国的两位老儒生在那个时代得到机会,果真能够制作礼乐吗?”回答说:“不能。最高的礼与天地同序,最高的乐与天地同和。若不是天下最真诚的人,能够尽自己的本性、尽他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并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两位老儒生虽然能够守住鲁国的礼义,然而哪里能够达到子思所说的中和呢?何况宋朝兴起以后,君主的学问只求广泛浏览,难道能与《太平广记》《册府元龟》相提并论吗?这样看来,仁宗所喜好的,也不过是礼器、仪数的末节罢了。不能符合他的期望,也就不足为怪了。” 朱熹请求修订三礼时说:“臣听说,六经的道理同归一途,而礼乐的作用最为急切。秦朝焚书灭学以后,礼乐首先败坏。汉晋以来,众儒补缀修整,最终仍没有完整的书,保存较多的只有三礼。《周官》一书固然是礼的纲领;至于仪式、法度、数量,《仪礼》才是它的根本经书,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只是解释其义理的疏注。过去还有三礼、通礼、学究等科目,礼虽然不能实行,士人还能够诵读学习,知道其中的学说。自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制,废止仪礼,只保存《礼记》科目,抛弃经书而专任传注,遗失了根本宗旨,过失已经很严重;而博士和学生不过诵读其中的空文,以供科举应试。至于其中的义理,也有因仪式、法度、数量的实际内容而立文的地方,却全都幽暗而无人知道其源流;一遇到重大议论,往往凭耳闻和臆断罢了。臣从前居于山林时,曾与一两位学者考订这些学说,想以《仪礼》为经,把《礼记》以及诸经、史书、杂书中涉及礼的内容,都附在本经之下,详细列出注疏,众儒的学说也略有头绪。但私人家中没有书可供查阅,也没有人抄写,久而未能完成。” 恰逢臣蒙受任用,学生们四散开去,于是终于不能完成。希望圣明的陛下特地下诏给有关部门,允许臣到秘书省借取所缺的礼乐书籍;臣自己招集过去的学生十多人,逐一寻找空闲的官舍数间,给他们安排住处,让他们分类编纂。即使有官员参加,也不挂官衔、不领取俸禄,只请求每月酌量发给钱米,用来供给饮食、纸张、札记、油烛的费用。至于抄写人员,请临安府派拨贴书二十余名,等到书局完成时,酌量发给犒劳,此外不再推恩。这样对国家没有多少费用,却可以兴起已经废弃的事业,流传永久,使士人知道实学,将来还可以作为圣朝制作礼乐的助力,那么斯文幸甚。” 我说:以宋先生的这篇奏疏作为结尾,是因为宋朝中叶以后,濂、洛、关、闽诸位贤者相继出现。周子说:“阴阳得到调理,然后才能和谐,所以礼在先而乐在后。”又说:“宽裕柔和而中正平和,是德行的盛大;天下受到中和教化,是治理的极致。这叫作道与天地相配,是古代的最高境界。”程子说:“礼是用来立身的。安于礼而和于乐,这才是盛德。”又说:“礼所尊崇的,是尊崇它的义理。失去了义理,只保存礼数,那就是祝史一类人的事情。”张子说:“礼是用来持守本性的。礼本来出于本性,持守本性就是返回根本。”又说:“礼不只是显现于外,也有无形无体的礼。除了礼,天下再没有别的道了。”朱子说:“礼是天理本来如此的状态,少它一分不得,多它一分也不得。只是圣人的心与天合一,所以实行出来的礼,没有一样不与天相合。”唉!这几句话难道不是制作礼乐的根本吗?假使群贤能够得到职位,推行他们的道,宋朝一代的礼乐也会有可以参同先代之处。可惜他们只能在下位自行修习,却没有机会使之上达;而王安石、吕惠卿、章惇、蔡京、秦桧、韩侂胄、贾似道、史弥远等人相继居于师相之位,专擅制作礼乐的权力,竟使学士大儒陷于没有书可查、没有人可抄的困苦。即使如此,尚且还有可以召集的学生、可以托付的门人;若与如今竞逐势利的风气相比,学生和门人就默默无闻了。他们甘心把心力耗费在笔墨之间,彼此作无谓的对局;这样一来所造成的损失,又哪里只是十倍百倍呢?《皇明诏令》:洪武五年,诏书说:“我听说三皇建立天下的准则,五帝遵循教化。在制度尚未完备的时候,应当由君主治理人民,并向他们显示治理的原则。三代沿袭这些道理,人民因而和睦。自周直到汉、唐、宋,不断增补完善,国家于是兴盛,百姓得到适时的安定,家庭和睦而长久安康。我承蒙皇天后土的恩惠,奉祖宗神灵之命统治天下,又有百神佑护,得以端正帝位。我本是草野微贱之士,未曾学习圣人经典,凭借推诚、强力、抚慰、顺从,二十多年常常不得安居,所作所为粗疏浅陋。因此道理还没有达到完善,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乡市村里仍然染有元朝的风俗。如今天下大定,礼仪风俗难道可以不加以整治吗?现将这些道理告谕你们臣民。诏书到达以后,敢有不遵从者,依法审问定罪。” 我说:圣祖这道诏书,难道不比只在马上学习治国更贤明吗?商君抛弃礼义、舍弃廉耻,把祸乱污秽流传千古。汉朝从“约法三章”开始,竟没有片言提到礼义。陆贾时时称说这些道理,高祖却谢绝说:“哪有闲暇顾及这些?”贾谊痛哭流涕地进言,高祖却谦称:“来不及,还没有看到有谁以礼义风俗为内容发出一言、下一道诏令。”这就是汉朝直到终了都承袭秦朝杂霸之术、没有办法变革的原因,哪里像大明光照天下、衰败的风俗沉没于大地、人民彻底改变、天下归于大同呢?臣有幸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故记下此事。《圣政记》:明朝初年,皇帝以礼对待臣下,常常赐宴参政。陶安的门帖上写道:“本朝谋略无双之士,翰苑文章第一之家。”皇帝召集江南老儒讨论礼制,命陶安任总裁。又赐学士宋濂饮酒,亲自写赋一章,说:“让后世知道朕与群臣同乐,就是这样。”宋濂退休时,皇帝赠给他三套衣服,因而问道:“卿今年多大?”宋濂说:“六十八岁。”皇帝说:“把这件绮衣收藏起来,等三十二年后做百岁衣吧。”起初宋濂请求每年入朝一次,这年九月入朝,皇帝久久伫立想望;他到达后,皇帝非常高兴,派仪曹官带着御膳等物到寓馆赐给他,于是召他入侍皇上。皇帝让他游历观看宫阙,在禁宫内往来,详细询问他;又在便殿陪食,直到很晚才退下,皇帝感叹说:“真是纯正的臣子啊!”甘露降下时,皇帝召宋濂赐坐,亲自拿金勺在鼎中煎汤,把甘露投入汤中,倒入酒杯,说:“这是和气凝聚而成的东西,能够治病延年,所以特意和卿共同享用。”
录曰:此又贤於溺冠慢儒者。夫束园绮里,汉不能致;而浙之四儒,明祖首招致之。蚓当涂之陶,其所造濂洛关闽之学,与四先生当亦不殊。此所以光有四海,无复腥擅污秽之气象,正由礼貌名儒远追皇王圣帝之遗风也。呜呼,盛哉。永乐中,吏部尚书赛义历少师九载,户部尚书夏原吉陆少保,亦经三考,皆赐勃嘉奖,有淳良笃实如古名臣之谕。既赐宴礼部,又亲宴之别殿,各赐银章一颗,其文曰:绳愆纠缪。且谕之曰:朕有过举,卿但具奏来。以此识之,朕不难於从善。明年,扈从巡边。既还,上念二臣皆春秋高,欲优逸之,赐勃嘉劳,命辗职务而仍其禄,朝夕侍上。备顾问谋议,而恩礼益厚。录曰:自示我周行之后,孰不以燕私为亲怩,为优礼,为特恩,孰有绳愆纠缪者哉。唐太宗之丹霄殿、玄武门,不足多矣。夫以二公之结知,圣皇任以心膂,信如着龟,势利不能夺,谗问不能媒,所谓淑人君子,心如结兮者。观其不以私惠归德,务相引翼,果於从善,又可见上下交而为泰之时矣。录之。《名臣录》: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寿九十八,既已阶荣禄大夫,复因御史梁防之请,宪宗皇帝亲谕礼部曰:尚书魏骥寿及百龄,兼有德望,朕深嘉悦。其勃遣行人存问,赐羊酒,有司月给米三石赡之。先是公由松江训导,以礼自居,荐为太常博士。宣德中,升考功员外郎,转太常少卿。正统三年,迁吏部左侍郎,复升是职,前后历任有声。虽权右王振亦礼重之,呼为先生赞礼,惟帕一方,亦不较。景泰改元,至京,时阁老陈循公主试,时所取士也。请曰:先生虽位冢宰,未尝立朝,愿少待,事在吾辈而已。公不从,退谓人曰:渠将朝廷事为一己事,安能善终。录曰:愚观文靖起自校职,卒登台鼎。其始也,勤於教育造就人才而已,未闻有补天浴曰之才华也。其终也,清慎有声,端重简默而已,亦未有旋乾转坤之功业也。盖由祖宗列圣爱惜人才,得以长久,自效一时。虽无赫赫之名,久后常怀不尽之意,故能使巨当致敬,内阁恳留。若斯人者,岂一朝一夕而致然哉。卒之百年上寿,元宰上卿。孟子曰: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其诸文靖公之谓夫。弘治乙丑,武宗嗣位,恭上两宫尊号,爰下优老之让,覃恩天下。时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致政于家,年及九十,特隆玺书,遣行人备缯帛酒忾加赐,存问于时,仪文繁褥,宠灵焕赫,盖异数也。公生永乐全盛时,闻祖宗遗风余烈,历宣德正统问,沾富教之泽,历内寺外郡,以至方岳。天顺励精,暨於成化,力自振奋,弹压权贵,劾邪佞而置之,法一佛意,则浩然引去身退,而名益高。弘治初,特起为执法秉政,复为谗邪所间,竟不失其正以去。殆今J敦庞硕大,着书玩易,阅天下义理不少休,且余啖动履,强健宛如五六十岁人。诸公凋谢之余,国家更化之后,而独巍然以存,信乎天下之大老也。录曰:储柴墟之寿,三原曰:惟魏文靖公与公名位德谊相上下。至於论功与言,则文靖似不及。愚谓:人惟名德相高而已。魏有门生如陈阁老劝之少留,毅然不变,非惟不为所染,其所料凿凿无爽。当今之世而有若人乎哉。然则,功与言当在第二义也。嘉靖初,劝谕致仕大学士谢迁:朕惟人臣立朝,得行其志,建功立业固难;而退处其乡,寿考康宁,完名全节,足以系天下之望,尤为不易。卿性资端方,器识宏远,粤自蚤年,潜心正学,遂以文章大魁天下,辈声翰苑,誉望弥隆。逮我孝皇简注有素,爰自宫端,擢居内阁,朝夕献替,不激不随,慎守彝章,护惜善类,延访于便殿,顾问于平台,危言谠论,裨益弘多。当时政化清美,皇惟二三大臣佐理之功。暨闻末命付托谆切,益感知遇,誓谒诚捆。武皇之初,协心匡弼其殿,然不可回之气往往形于词色,直道难容,告老而归,高风大节播在天下。中遭权奸,横加谗抑。旋复昭明,人咸钦仰之,不置。乃今年跻七秋,体履安康,子姓蕃茂,全德盛名,求之前代,不多见焉。朕嗣承天序,图新治理,惟卿累朝耆旧,皇斡朕怀。蚓夫公论明扬,可以见卿之贤於人远矣。特遣行人责勃存问,用表异数。卿其体朕至意,颐养天和,茂膺寿祉,用表仪於天下,则非特卿一卿一邑之光而已。录曰:今上嗣位之初,不遑他务,首遣行人责勃存问洛阳刘公、洪洞韩公、余姚谢公,一时元老,盖三焉。录止谢公者,以亲手捧纶音,躬行大礼,目击其盛,非口耳传闻之比。故备录之,以终百代君臣之礼之式。弘道录卷之三十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一礼父子之礼《虞书》曰:祇载见瞽哩,夔夔斋栗瞽哩,亦允若。
译我说:这又比汉高祖轻慢儒生更贤明。商山四皓,汉朝尚且不能招致;而浙江四位儒者,明太祖首先招致他们。至于身居要职的陶安,他所造诣的濂、洛、关、闽之学,与四位先生应当也没有不同。这就是明朝光照四海,再没有腥膻污秽气象的原因,正是由于以礼貌对待名儒,远远追承皇王圣帝的遗风。唉,真是盛大啊!永乐年间,吏部尚书蹇义任少师九年,户部尚书夏原吉任少保,也经历了三次考核,都赐给诰勉加以嘉奖,并称许他们淳厚善良、笃实如古代名臣。既在礼部赐宴,又亲自在别殿设宴,各赐银章一枚,银章上的文字是“绳愆纠缪”。皇帝还告谕他们说:“朕若有错误的举措,卿只管具奏上来。用这枚章记住,朕并不难于听从善言。”第二年,他们随从皇帝巡行边境。回来以后,皇帝想到两位大臣年纪都大了,想让他们优闲安逸,于是赐诰嘉劳,命他们停止职务而仍享有俸禄,早晚侍奉皇上,充任顾问并参与谋议,恩礼更加深厚。我说:自从显示给我周公之道以后,谁不把燕私之恩当作亲近、优厚礼遇和特别恩典?又有谁能够像他们这样“绳愆纠缪”呢?唐太宗的丹霄殿、玄武门,也不足以称道了。凭着两位公卿与皇帝结下的知遇关系,圣明的皇帝把他们当作心腹,信任坚固如同结在一起的龟甲,势利不能夺取,谗言不能离间,这就是所谓“淑人君子,心如结兮”。看他们不把私人的恩惠归于自己的功德,而是竭力互相引导辅翼,果断听从善言,又可以看出这是上下相交、共同成就太平的时代了。记下此事。《名臣录》:南京吏部尚书魏骥享年九十八岁,已经进阶荣禄大夫;又因御史梁防的请求,宪宗皇帝亲自谕告礼部说:“尚书魏骥年近百岁,而且有德望,朕深为嘉悦。应派遣行人前去存问,赐给羊和酒,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三石以资赡养。”此前,魏公由松江训导凭礼自守,被推荐为太常博士;宣德年间升任考功员外郎,转任太常少卿;正统三年,升任吏部左侍郎,又升任现职,前后任职都有声誉。即使权倾一时的王振也对他以礼相待,称他为先生,请他主持赞礼;魏公只有一方手帕,也不计较。景泰改元时,他来到京城。当时阁老陈循主持考试,正是当年魏公取中的士人。陈循请求说:“先生虽然位居冢宰,却从未在朝廷任职,希望您稍等,此事交给我们这些后辈就行了。”魏公没有听从,退下后对人说:“他把朝廷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怎么能够善终呢?” 我说:我看文靖公从校职起步,最终登上台鼎之位。他开始时,只是勤于教育、造就人才,没听说有补天浴日般的才华;到晚年,只是清廉谨慎、声誉良好,端庄持重、简静少言,也没有旋转乾坤的功业。这大概是由于祖宗历代圣君爱惜人才,使他能够长久任职,逐渐在一时发挥自己。虽然没有显赫一时的名声,但日后人们常常怀有不能尽言的敬意,所以能使巨卿致敬,使内阁诚恳挽留。像这样的人,难道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就的吗?最终他享有百年高寿,成为首辅和上卿。孟子说:“朝廷之中没有比爵位更重要的,乡党之中没有比年龄更重要的,辅佐世道、长养百姓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这大概说的就是文靖公吧。弘治乙丑年,武宗继承帝位,恭敬地向两宫奉上尊号,于是下诏优待年老臣子,恩泽遍及天下。当时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已在家致仕,年近九十,皇帝特别隆重地下达玺书,派遣行人备办缯帛、酒醴加以赏赐,并前去存问;仪式文书繁盛隆重,恩宠光明显赫,实在是特殊的恩典。王公出生于永乐的盛世,听闻祖宗遗留的风教功烈,历经宣德、正统年间,沾受富厚教化的恩泽,历任内寺、外郡,直到出任方岳。天顺年间皇帝励精图治,直到成化年间,他努力振作自己,弹压权贵,弹劾邪佞并依法处置;一旦违背圣意,便浩然辞去职务、退身而去,声名反而更加高隆。弘治初年,特意起用他担任执法秉政之官,又被谗邪之人离间,最终仍不失正道而离去。如今他敦厚宏大,著书玩《易》,阅览天下义理,从不懈怠;饮食起居行动仍然强健,宛如五六十岁的人。在诸公凋零、国家革新之后,唯独他巍然长存,确实是天下的元老。”},{ 《录》说:储柴墟的寿命,三原说:“只有魏文靖公,才能在名位、德行和义理上与您相提并论。至于功业和言论,文靖似乎还不如您。”我认为:人不过是名声和德行彼此高下不同罢了。魏公有门生如陈阁老劝他稍作停留,他却毅然不改;不但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而且他所预料的事情都确凿无误。如今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吗?既然如此,那么功业和言论应当属于第二等的意义。嘉靖初年,皇帝劝谕致仕大学士谢迁说:朕认为,臣子在朝廷任职,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建立功业本来就很难;退居乡里之后,能够长寿安康,保全名声和节操,足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就更加不容易。卿的性情资质端正方正,器量见识宏大深远,自幼便潜心于正学,于是凭文章成为天下魁首,在翰苑中声名卓著,声誉和声望更加隆盛。等到我孝皇早已留意并加以简拔时,便从宫端提拔进入内阁,早晚提出意见、匡正得失,不偏激也不随从,谨慎地遵守常规,保护爱惜善类;孝皇还曾在便殿延请访问,在平台召见询问。卿直言正论,补益极多。当时政教清明美善,皇帝实在应当归功于几位大臣辅佐治理。后来听闻先帝临终遗命,托付十分恳切,卿更加感念知遇,发誓竭尽诚心。武皇初年,卿协同诸臣尽心匡正辅弼,然而对于不可挽回的事情,往往流露在言辞和脸色之中;正直之道难以容身,于是告老还乡,高尚的风范和重大的节操传遍天下。中途又遭权奸横加诬陷压制,随后真相重新昭明,人人都钦佩仰慕,不能忘怀。如今卿已经进入七十岁,身体安康,子孙繁盛,德行完备、声名盛大,向前代寻求这样的例子,也不多见。朕继承上天的秩序,谋求更新治理,惟独卿是历朝的耆旧,实在牵动朕的心怀。天下公论彰明显扬,由此可以看出卿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特意派遣行人前去存问,以表示这种特殊的恩数。卿应当体察朕的深厚心意,调养身心、顺养天和,充分承受长寿福祉,以此成为天下人的表率;这样就不只是卿个人和卿一邑的光荣了。《录》说:当今皇帝继位之初,无暇顾及其他事务,首先派遣行人前往存问洛阳刘公、洪洞韩公、余姚谢公这三位当时的元老。这里只记载谢公,是因为我亲手捧持皇帝的诏书,亲自执行大礼,亲眼看见那盛大的场面,并非只是从传闻中听来。因此详细记录下来,以完成百代君臣礼制的典范。《弘道录》第三十卷完。《弘道录》第三十一卷。礼。父子之间的礼。《虞书》说:恭敬地办理政事,进见瞽哩;举止敬慎、内心战栗,瞽哩也确实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