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四十三
陶大夫答子妻也。答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陪,其妻敬谏不用。居五年,从车百乘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为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共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於子孙,名垂於后世。今夫子贪富务大,不顾后害。妾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犬截不择食,以肥其身,坐而须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军不敬,民不戴,败亡之征见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暮年,答子之家果以盗诛,唯其母老以免。妇乃与少子归养,姑卒终天年。录曰:愚观答子之妻,其有道者乎。夫唯圣人,而后能知盗。非圣人,则虽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尚不能知,而况於匹夫匹妇乎。夫盗,非必人伐之也,夫人而自伐也。今天下能薄而官大,无功而家富者,几何人哉。窃恐齐人犹尚羞之,何况答子乎。故君子不可以不之戒也。乐羊子之妻者。羊子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他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於机杼,一丝而累,以至於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耻损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曰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返。录曰:乐羊子之学,不见经传。若以为圣贤之学,铃造诚笃之地,若以为世俗之学,铃成精确之风,古人孳孳不息,其动励有如此。然则今人玩弃日月,自甘面墙者,真匹妇之不若欤。《左传》:楚屈瑕伐罗,国伯比送之,曰:莫放必败,举败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辞焉。入告夫子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放以刑也。莫敖狙於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莫敖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莫放狗于楚曰:谏者有刑。及鄗,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大败之,莫敖缢於荒谷。楚武王荆尸,授师子焉,以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於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於构木之下。录曰:愚观邓曼之言,盖不以私废公,不以恩掩义,且能知社稷为重,君为轻。夫是而言,必有中也。夫祯祥妖孽,动乎四体,善必先知,不善铃先知。莫敖之举趾,楚武之心荡,其祸铃矣。奈何楚子之弗察也。罗之伐,随之盟,祇以自速其亡耳。善乎,宋光献太后曰:得之,则南面受贺;不谐,则万里生灵所系。呜呼。苟有先事之谏,或将缓於灭邓之祸矣。曾谓邓曼之智,而弗及乎此。晋文公出亡过曹,曹共公不礼焉,僖负羁之妻谓其夫曰:君无礼於晋公子,吾观其从者皆贤人也,若以相,公子反晋国,必得志於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贰焉。乃绩公子壶餮,而加璧焉。文公受餮返璧。三年晋师伐曹,克之三月,丙午入,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日献状令无入僖负覆之官,!而免其族,报施也。录曰:愚观蚌蟒之咏,而知曹国之亡,岂非以其玩细娱,而忘远虑乎。绩餮置璧,所谓远虑也。薄观骈胁,所谓细娱也。时小人道长,气焰繁盛,而君子道消,夫妇食贫。外之威仪服美,虽楚楚而可爱,而内之羞恶是非,实则亡之已久。此其匹夫匹妇殷勤缱绪而不舍也。后之鉴焉者,慎无以国之大计,而为人私报焉,则得矣。《汉书》:高祖有疾,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余余,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氏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录曰:帝之兴刘,悉资于群策之力,而其安刘,乃出於独见之明,帝岂不能预科而先事图之欤。惠帝之懦弱,而吴楚之众大,韩彭之捐谢,而大汉之孤▯,不有隽后,其何能淑,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者也。乃若北军之典,不难于子弟之亲;平勃之智,多见於股肱之日,后亦岂不能曲防,而每事从之欤。国难之方张,而王室之新定,婆哙之解祸,而产禄之盛强,若匪元功,必生他变。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者也,皆帝后之智也。
译这是陶大夫答子的妻子。答子治理陶地三年,名誉没有兴起,家中财富却增加到原来的三倍;他的妻子恭敬地劝谏,他不采纳。过了五年,他乘坐百辆车回家休假,宗族的人杀牛庆贺,只有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哭泣。婆母发怒说:为什么这样不吉利?妻子说:丈夫才干浅薄而官位很高,这是招致祸害;没有功劳而家中昌盛,这是积累灾殃。楚国令尹子文治理国家时,家中贫穷而国家富足,国君尊敬他、百姓拥戴他,所以福泽留给子孙,名声流传后世。如今丈夫贪图富裕、务求高位,不顾及后来的祸患。我听说南山有黑豹,遇到雾雨七天也不下来进食,想用雨露润泽毛皮,使纹理更加美丽,所以藏身而远离祸害。狗截取食物,不加选择,只求使身体肥胖,坐等死亡罢了。如今丈夫治理陶地,家中富裕而国家贫困,军队不尊敬他,百姓不拥戴他,败亡的征兆已经出现了。我愿意和小儿子一起脱离这里。婆母发怒,于是把她赶走。到了晚年,答子一家果然因盗窃罪被诛杀,只有他的老母亲因年老得以免死。妻子便和小儿子回来奉养婆母,婆母最终得以终其天年。《弘道录》说:我看答子的妻子,她大概是有道之人吧。只有圣人,才能知道什么是盗贼;不是圣人,即使肩负天下国家的责任,也尚且不能看清,何况普通男女呢?所谓盗贼,不一定是别人来攻伐自己,往往是人自己攻伐自己。如今才干浅薄而官位高、没有功劳而家中富裕的人,有多少呢?我恐怕齐国人尚且以此为羞耻,何况答子呢?所以君子不能不以此为戒。乐羊子的妻子。羊子远行寻访老师求学,一年后回家。妻子跪下询问原因,羊子说:出行已久,心中思念,没有别的事情。妻子于是拿刀走向织机,说:这织物从蚕茧中产生,在机杼上织成,一丝一丝累积,才达到一寸;不断累积寸数,最后才能织成一丈一匹。如今如果割断这织物,就会因损失已经完成的功业、耽误荒废时日而感到羞耻。您积累学问,应当每天知道自己所欠缺的,以成就美好的德行。如果半途回来,和割断这织物有什么不同呢?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终于七年没有回来。《弘道录》说:乐羊子所学习的内容,经典传记中没有记载。如果认为是圣贤之学,就会造就诚实笃厚的境地;如果认为是世俗之学,也会形成精确严谨的风气。古人孜孜不倦,能够自我激励到这种程度。既然如此,如今的人玩忽时日,甘愿像面墙一样毫无见识,难道真还不如一个普通妇人吗?《左传》说:楚国屈瑕讨伐罗国,国伯比为他送行,说:莫敖一定会失败,举止轻浮,内心就不坚定了。于是去见楚子说:这次军队一定能渡过。楚子没有采纳。国伯比回去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所说的恐怕不是军队众寡,而是说君王应以信义安抚小民,以德行训导各官,而用刑罚威慑莫敖。莫敖在蒲骚战役中就急于自行其是,一定会轻视罗国;君王如果不镇定安抚,他难道不会不作防备吗?国伯比本来是说君王应训导军众并善于镇抚他们,召集各官并用命令勉励他们。莫敖却不是这样,难道他不知道楚军已经全部出动了吗?楚子派赖人追赶,已经来不及了。莫敖在楚国下令说:劝谏的人有罪。到了鄗地,军队混乱着渡河,后来连队列也没有了,并且不作防备。到了罗国,罗国和卢戎把楚军打得大败,莫敖在荒谷自缢。楚武王把尸体陈列示众,把军队交给子焉,去讨伐随国。将要整顿军队时,子焉入内告诉夫人邓曼说:我的心神动荡不安。邓曼叹息说:君王的福禄已经尽了。盈满而动荡,是上天的规律。先君大概已经预知了,所以临近战事、将要发布重大命令时,先使君王的心神动荡。如果军队没有损失,君王死在行军途中,对国家反而是福。楚王于是出行,最终死在构木之下。《弘道录》说:我看邓曼的话,她大概是不因私情废弃公义,不因恩情遮蔽道义,而且知道国家社稷最重要、君王个人次要。正因为这样说,必然切中要害。吉祥和妖孽,都会在人的四肢举动中表现出来;善事必定先有征兆,不善之事也必定先有征兆。莫敖举足轻浮,楚武王心神动荡,灾祸必然已经形成了。可惜楚子为什么不能察觉呢?讨伐罗国、与随国结盟,只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罢了。宋光献太后说得好:如果成功,就面向南方接受祝贺;如果不成功,则万里百姓的生死都系于此。唉!如果事先有人进谏,也许灭邓之祸还可以缓一缓。难道说邓曼这样的智慧,反而不能达到这一点吗?晋文公出逃,经过曹国,曹共公没有以礼相待。僖负羁的妻子对丈夫说:国君对晋公子无礼。我看他的随从都是贤人,如果他们辅佐公子,使公子返回晋国,必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并且诛罚无礼的人,曹国恐怕会成为第一个。您为什么不早点另作打算呢?于是缝制了公子的衣服,在里面放入玉璧。文公接受衣服,退还了玉璧。三年后,晋军攻打曹国,三月丙午攻入城中,责备曹国不用僖负羁,却任用乘轩车的三百人;并且下令献出僖负羁的官署不得进入,免除他的家族,以报答他的施恩。《弘道录》说:我看曹国妇人的吟咏,便知道曹国灭亡,难道不是因为贪恋细小的娱乐而忘记长远的忧虑吗?缝衣置璧,就是所谓长远的忧虑;轻薄地观看骈胁之人,就是所谓细小的娱乐。当时小人之道日益增长,气焰旺盛,而君子之道消退,夫妇只能贫困度日。外在的威仪服饰虽然鲜明可爱,内心对于羞耻和是非的判断却早已丧失。这就是普通男女殷切缱绻而不能舍弃的东西。后人应以此为鉴,切不可拿国家大计来替个人报私仇;能够做到这样就对了。《汉书》说:高祖病重,吕后问: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去世了,谁可以接替他?高祖说:曹参可以。又问其次人选,高祖说:王陵可以,但有些愚直刚愎;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的智慧有余,但难以独自承担重任;周勃为人厚重少文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人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吕后又问其次人选,高祖说:再往后就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弘道录》说:高祖兴复刘氏天下,完全凭借群臣谋略的力量;而安定刘氏,却出自他独自明察的智慧。高祖难道不能预先筹划、事先谋定吗?惠帝懦弱,吴楚军势强大,韩信、彭越等人相继死去,大汉势力孤弱;如果没有吕后,怎么能够善治呢?这就是所谓将要夺取它,必先牢固地给予它。至于掌管北军,并不难在于任用亲近的子弟;平勃二人的智慧,多表现在辅佐君主的时期,吕后后来难道不能委婉地防备他们,却每件事都顺从他们吗?国家的灾难正在扩张,王室刚刚安定;樊哙解除祸患,而产禄势力强盛。如果不是吕后的大功,必定会发生其他变故。这也就是所谓将要夺取它,必先牢固地给予它,都是高祖和吕后的智慧。
昌邑王贺即位淫乱,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世安谋,欲废贺,议已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浃背,徒曰唯唯而已。年出更衣,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国之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延年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录曰:愚观敞妻之言,而叹昌邑狂谆无谋之甚也。夫废立,何事也,丞相,何官也。大将军可使人传道其言,敞夫人可与人参互其语。且当国助危疑之际,敞身居相位,不居政府,而居相家,设有如宋昌、张武者,在昌邑之侧,则光之计又不得行;光之计不行,敞延年无谯类矣。然则敞夫人幸而中,夏侯胜不幸而不中耳。其於智也,何有。冯昭仪者,右将军奉世之女也。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逸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昭仪皆惊走,而冯捷好直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捷好,人情皆惊惧,何故独当熊而立。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帝大嗟,以此益重重焉。录曰:此炎祚当微之兆,汉嗣将绝之征,不足为昭仪重,实可为当时惜也。夫垂堂之训,千金之子尚然梦熊之祥,斯干之诗可验,未闻狎猛兽以为乐,当熊立而无惧者也。夫熊可梦也,不可见也,无故而逸出,枉其兆矣。不旋踵问,赵昭仪者出,虽毓育不殊,而祯祥屡阏,岂非熊逸之明验欤。《东汉书》:明帝建初元年,欲封爵诸舅,因大旱,言者归咎寡恩之故。有司复奏宜依旧典,太后不许,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取媚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曰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鼢、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帝省诏,叹息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报曰:吾反覆念之,恩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迭,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外,而欲先管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胸中气,毋违逆也。帝乃止。录曰:愚观明德之固逊,盖以深惩既往之事也。夫明珠苍苗虚名之累耳,先帝岂真不明耶。惩於匿情求名,故不得以疑似忘之。袭爵列王,实事之验耳,当时岂诚不思耶。戒於黄雾四塞,故不得以常事忽之。厥后明帝守此,遂於云台之绘,亦省椒房之亲,夫妇母子之问,一体而无违矣。和熹邓皇后年五岁,祖母太夫人爱之,亲为剪发,年高目暝,误伤其额,流血不言,左右怪之,曰:非不痛也,难伤老人之意,故忍之耳。十二通《论语》诸书,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家人号曰:诸生。及长选入宫,姿颜妹丽,绝异於众。尝有疾,帝令母兄入亲医药,后言官禁至重不愿。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汝反以为忧乎。是时方国贡献兢求珍异之物,自后正位中宫,悉令禁绝。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故兄隐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及为大后,有幸人吉成枉以巫蛊,事下掖庭考讯,后以先帝待之有恩,呼见窍实,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常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悉罢诸祠官。又微和帝弟,济北河间王子男四十余人,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教学经书,躬自监诋,如永平故事,以先公既以武功书之竹帛,兼以文德教化子孙,故能备束修,不触宪纲也。录曰:人谓邓后称制,终身号令自出,至使嗣主侧目敛椎,直士怀懑逢戮。然而班母一说,阖门辞事,爱侄微愆,髡剔谢罪,亦可谓明矣。至建光之后,王柄有归,遂乃名贤戮辱,便佞党进。故知持权引谤,所幸者非已;焦心恤患,自强者惟国。君子固不可一青而绝天下之母也。录之。
译昌邑王贺即位后淫乱无道,大将军霍光和车骑将军张世安谋划废黜他,议定后,派大司农田延年告知丞相杨敞。杨敞惊惧得不知说什么,汗流浃背,只说‘唯唯’而已。田延年出去更衣,杨敞的夫人立即从东厢房出来对杨敞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如今大将军已经议定,派九卿来告知君侯,君侯如果不迅速响应、和大将军同心,却还犹豫不决,就会在事情发生前被诛杀。田延年更衣回来后,杨敞的夫人与他交谈,答应奉行大将军的命令。《弘道录》说:我看杨敞妻子的话,不禁叹息昌邑王狂妄昏乱、毫无谋略。废立皇帝是什么大事,丞相又是什么官职?大将军竟然可以派人传达自己的话,杨敞的夫人竟然可以和来人相互商议。况且正当主持国家、帮助国家渡过危疑之际,杨敞身居丞相之位,却不在政府办公,而在丞相家中;假如昌邑王身边有宋昌、张武那样的人,霍光的谋划就无法实行;霍光的谋划不能实行,杨敞和田延年也就不会遭受同类祸患。如此说来,不过是杨敞夫人侥幸说中了,而夏侯胜不幸没有说中罢了。至于智慧,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冯昭仪是右将军冯奉世的女儿。建昭年间,皇帝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都跟随。熊逃出圈外,攀着栏杆想登上殿去,左右的贵人、昭仪都惊慌逃跑,只有冯捷好径直迎着熊站立,左右侍卫将熊格杀。天子问冯捷好,众人的常情都惊惧逃避,为什么她独自迎着熊站立?她回答说:我听说猛兽得到人就会伤人,我害怕它到了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皇帝非常赞叹,因此更加看重她。《弘道录》说:这是汉朝国运将要衰微的征兆,也是汉室后嗣将要断绝的预兆,并不足以成为抬高昭仪的理由,实在值得为当时惋惜。‘高堂之下不处’的训诫,连千金之子尚且如此;梦见熊的祥瑞,《斯干》诗可以作证,却从未听说过把亲近猛兽当作娱乐、迎着熊站立而不害怕的事。熊可以在梦中见到,却不应在现实中见到;无缘无故逃出圈来,反而扭曲了它原有的征兆。没过多久,赵昭仪出事;她们的孕育资质虽没有不同,但祥瑞却屡次被阻遏,难道不是熊逃出虎圈的明显验证吗?《东汉书》说:明帝建初元年,想给几个舅舅封爵,正逢大旱,进言的人把灾祸归咎于皇帝恩德不足。有关官员又上奏说应依照旧典办理,太后不答应,下诏说:凡是进言此事的人,都是想取悦皇帝以求福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同时封侯,当时黄雾四面弥漫,却没有听说有降及时雨的应验。又有田鼢、窦婴因受宠显贵而横行放纵,最终覆败的祸患,世人都传说过。所以先帝防备谨慎地对待舅氏,不让他们处在枢机职位。我难道可以对上违背先帝的旨意,对下损害先人的德行,再次招致西京覆败灭亡的祸患吗?坚决不能答应。皇帝看了诏书,叹息说:汉朝兴起以后,舅氏封侯,就如同皇子的封王一样。太后确实存有谦逊之心,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独独不能对三个舅舅施恩呢?太后答复说:我反复考虑这件事,施恩和不施恩可以两全,难道只是想获得谦让的名声,却使皇帝蒙受恩泽不能向外施行的嫌疑吗?我常看富贵之家,俸禄和官位层层叠加,就像树木再度结实,根部必定受伤。最高的孝行,是以安定亲人为上。如今屡次遭遇灾异,粮价涨到平常的数倍,我日夜忧惧,连坐在外殿也不能安心,你却想先给舅氏封爵,难道不是违背慈母的拳拳之心吗?我向来刚烈急躁,胸中有气,不要违逆我的意思。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弘道录》说:我看明德太后的坚决退让,大概是为了深刻惩戒过去的事情。所谓明珠、苍苗,不过是虚名造成的牵累,先帝难道真的不明智吗?正因为惩戒隐瞒实情、追求名声的行为,所以不能因事情似是而非就忘记教训。袭封爵位、排列诸王,是实际事情的验证,当时难道真的没有想到吗?正因为戒惧黄雾四面弥漫,所以不能把平常之事轻忽过去。此后明帝遵守这一原则,甚至在云台画像中,也减少了对椒房亲属的描绘;夫妇、母子之间的关系,整体上没有违背。和熹邓皇后五岁时,祖母太夫人疼爱她,亲自替她剪发。太夫人年老眼花,误伤了她的额头,流血了她也不说,身边人觉得奇怪。她说:不是不痛,而是不愿伤害老人的心意,所以忍住了。她十二岁便通晓《论语》等书,志向在于典籍,不问家居琐事,家人称她为‘诸生’。长大后被选入宫,姿态容貌秀美,远远不同于众人。她曾经生病,皇帝命令她的母亲和兄长入宫亲自照料医药,邓后说宫禁规定极其严格,不愿他们进来。皇帝说:人人都把多次入宫当作荣耀,你反而把它看作忧虑吗?当时各方国进贡,都争相寻求珍奇异物;邓后正式居中宫后,全部下令禁止。皇帝每次想给邓氏家族授官封爵,邓后总是哀求,因此她的兄长邓隐直到皇帝去世,也不过担任虎贲中郎。她成为太后后,有个受宠幸的人吉成被诬告以巫蛊作乱,事情交给掖庭审讯。邓后因为先帝曾对他有恩,召来查问实情,果然是宦官所为,众人无不叹服,认为她圣明。她常说鬼神难以验证,淫祀没有福益,于是全部罢免各祠官。她又将和帝的弟弟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四十多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一并开设府邸,教授经书,亲自监督训诲,仿照永平年间的旧例;因为先公已经凭武功把名声写在竹帛上,又以文德教化子孙,所以他们能够准备束修,不触犯法令。《弘道录》说:人们说邓后临朝称制,终身独自发号施令,甚至使继位的君主侧目收敛,使正直之士心怀怨愤而遭杀戮。然而听了班母的一番话,她便关闭家门、辞去政事;侄子稍有过错,她便剃发削发以谢罪,也可以说是明智的。到了建光以后,王权归还,贤能名士于是遭到杀辱,谄媚佞幸之人结党进用。所以知道掌握权力而招致毁谤,所感到幸运的不是自己;焦虑忧心、体恤祸患,努力自强的只是国家。君子实在不能因为一处过失,就完全否定天下的母仪。特此记下。
《三国志》:破虏将军昊氏,孙坚妻也。坚少轻校,昊氏亲戚将拒焉。夫人曰:何爱一女而以取祸乎。遂许为婚,生男,即策与权也。策尝以功曹魏誊作意,将杀之。夫人倚大井,谓曰:汝新造江南,方当优贤士,拾过录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曰杀之,则明曰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井。策大惊,遽释誊。及权少年统业,夫人助治军国,甚有裨益。曹操下书责权任子,权将遣之。周瑜诣夫人曰:今吴承父兄之资,统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煮海,境内富饶,有何逼迫而欲送质子乎。夫人曰:公瑾议是,遂不敢乎。尊称太后,薨复引见张昭等,属以后事。从此处骁悍果烈,有兄策风,妻徐氏明慧,兼晓卜筮。时权杀吴郡太守盛宪,宪故吏妈览欲为报条,栩左右亦欲为逆。适诸县令长会遇,斓将为束道生,语徐氏卜之,徐言卦不能嘉,可须异曰,斓不听,乃大会宾客,因被酒,遂为左右逆者所杀。览入居府中,悉取嫔妾,复欲逼徐,徐恐逆之见害,乃给之曰:须晦曰设祭除服。览许之。潜使亲信语旧将孙高、傅婴,复密呼侍养二十余人,潜伏并谋。至期祭毕,除服熏衣,别施帷帐,以伺览,遣人请之,无复疑虑,遂盛肴而入,徐出迎览,才下拜即呼,高婴等出,执杀览。徐返绩绖,奉览首以祭斓墓,举军惊骇以为神异。录曰:策之欲杀魏誊,即权之忌杀盛宪也。徐之卜止其夫,即吴之苦谏其男也。策幸而听於未祸之先,栩不幸而忽於将倾之际,政使母之智略获伸,哀荣终始,而妻之明慧徒切,卒以丧亡悲夫。虽然以一女流而机变权谲,不屈不挠,非惟报夫之雠,且能全妇之节,正《易》所谓怛其德,贞,妇人告,夫子凶者也。徐氏之筮,盖明乎此。《晋书》:华耽妻辛氏,字宪英,魏侍中毗之女也,聪朗有才鉴。初,魏文帝与陈思王不协,及立为太子,抱毗头曰:辛君知我喜否。毗以告英,英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礼宜忧戚,今反喜,何以能久。及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宣帝将诛爽,因其从魏帝出,而闭城门。敞惧问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英曰: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尔,此举不过以诛爽耳。然则敞无出乎。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汝从众而已。敞遂出。宣帝果诛爽。事定后,敞叹曰:吾不谋於姊,几不获於义。其后锺会为镇西将军,英谓从子佑曰:钟士季何故西出。佑曰:将为灭蜀也。英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会将行,请其子玛为参军,英忧曰:难至吾家矣。玛固请於文帝,不许。英谓玛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於亲,出则致节於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乎。会至蜀,果反。玛竟以全归,其明智如此。录曰:愚观辛氏之妇,非但料事多中而已。其所言魏立之立,得失之大权也;曹爽之诛,禅代之大几也;锺会之乱,治忽之大务也。君臣上下,内外亲练之问,若烛照而分其黑白,权衡而察其轻重,当世之所谓大人君子,反有所不逮焉。呜呼。是可以闺门之彦求之乎。王浑妻锺氏,字琰,魏太傅县曾孙也,父徽黄门郎。琰数岁能属文,及长聪慧弘雅,博览记籍,美容止善啸味,礼仪法度为中表所则。既适浑,生济。尝夫妇并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浑弟沦女,亦才淑,为求贤夫。时有兵家子甚俊,济欲妻之,白瑛,瑛曰:要令我见之。济令此兵与旱小杂处,瑛自帏中察之,谓济曰:诽衣者,非汝所拔乎。济曰:是也。瑛曰:此人才足拔萃,然地寒寿促,不足展其器用,不可与婚。遂止。其人数年果亡。瑛明鉴远识,皆此类也。录曰:以艇之渊识而有浑,以瑛之鉴裁而有济。一家之中,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可谓盛矣。王氏之兴,不亦宜乎。浑弟妻郝氏,亦有德行。琰虽贵门,与郝雅相亲重,郝不以贱下玫,瑛不以贵陵郝。时人称锺夫人之礼,郝夫人之法云。杜有道妻严氏,字宪,贞淑有识量。夫早亡,一子植、女韩并孤藐。宪虽少,誓不改节,抚育子女,教以礼度,植遂显名,韩亦淑德,傅玄求为继室,宪便许之。时玄与何晏、邓扬不睦,晏等每欲害之,故人莫肯与婚,及宪许玄,内外以为忧,曰:何邓执权,必为玄害,亦犹排山压卵,以汤沃雪耳。宪曰:尔知其一,未知其二。晏等骄侈,必当自败。吾恐卵破雪销,行自有在。后果为宣帝所诛。植任至南安太守。从兄预为秦州刺史,被诬征还,宪寓书戒之,俾含垢忍辱,当至三公,预果为仪同三司。玄前妻子成,年六岁随其继母省宪,宪谓成曰:汝千里驹也,必当远至。以其妹之女妻之,后亦有名海内。其人知之鉴如此。
译《三国志》说:破虏将军吴氏,是孙坚的妻子。孙坚年轻时轻视校尉,吴氏的亲戚将要拒绝这门婚事。夫人说:为什么吝惜一个女儿而招来祸患呢?于是答应婚事,生了儿子,就是孙策和孙权。孙策曾因功曹魏腾有意要杀他。夫人倚着大井对他说:你刚刚建立江南,正应当优待贤士,采纳过失、记录功劳。魏功曹在公事上尽力规劝你。今天杀了他,明天人人都会背叛你。我不忍看祸患殃及你,应当先投进这口井里。孙策大惊,立即释放魏腾。到孙权年少而继承事业时,夫人帮助治理军国,颇有助益。曹操下书责备孙权不送人质,孙权准备派人去。周瑜拜见夫人说:如今吴国承继父兄的基业,统率六郡军众,兵精粮多,将士听命,铸山煮海,境内富足,有什么逼迫,竟要送人质呢?夫人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于是孙权不敢送人质。吴氏尊称太后,去世时又召见张昭等人,托付身后之事。孙权处理事情勇猛果断,有兄长孙策的风范;他的妻子徐氏聪明明慧,也通晓卜筮。当时孙权杀了吴郡太守盛宪,盛宪的旧吏高览想为他报仇,孙权身边的人也想发动叛乱。恰逢各县令长会面,览将要为孙权设宴,便让徐氏占卜。徐氏说卦象不吉,应当等到另一天;高览不听,于是大宴宾客,因饮酒过量,最终被身边想要叛乱的人杀死。高览进入府中居住,把嫔妾全部带走,又想逼迫徐氏。徐氏害怕因抗拒而被杀,便对他说:应当等到晦日设祭、除去丧服。高览答应了。徐氏暗中派亲信告诉旧将孙高、傅婴,又秘密召集二十多个侍从和仆役,潜伏起来共同谋划。到了约定日期,祭祀完毕,除去丧服、熏香衣服,另外设置帷帐来等待高览,派人请他进来。高览没有疑虑,便带着丰盛的菜肴进入。徐氏出来迎接,高览刚行下拜礼,她便呼喊,孙高、傅婴等人出来,将高览捉住杀死。徐氏返回去重新穿上丧服,捧着高览的头到斓的墓前祭告,全军惊骇,认为这是神异之事。《弘道录》说:孙策想杀魏腾,就如同孙权忌恨而杀盛宪;徐氏用卜筮劝止丈夫,就如同吴氏苦苦劝谏儿子。孙策幸运,能在祸患发生前听从劝谏;孙权不幸,在将要倾覆之际忽视了它。即使母亲的智谋得以施展,能够始终保全名誉,妻子的明慧却徒然令人悲痛,最终仍以死亡告终。可悲啊!不过,一个女子能够运用机变权谋,不屈不挠,不仅为丈夫报仇,而且保全妇人的节操,正是《易》所谓‘怛其德,贞,妇人告,夫子凶’的情形。徐氏的卜筮,大概正说明了这一点。《晋书》说:华耽的妻子辛氏,字宪英,是魏侍中辛毗的女儿,聪明爽朗,具有识人之才。当初魏文帝与陈思王关系不和,魏文帝被立为太子后,抱着辛毗的头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件事告诉宪英。宪英说:太子将要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按礼应当忧虑悲戚,如今反而高兴,怎么能够长久呢?后来她的弟弟辛敞担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宣帝将要诛杀曹爽,趁魏帝随曹爽出城之机关闭城门。辛敞害怕,问宪英说:天子在城外,太傅却关闭城门,人人都说将要对国家不利。宪英说:依我推测,太傅大概不是这样,他这次举动不过是要诛杀曹爽罢了。辛敞问:那么我可以不出去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去履行职守?这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之中,尚且有人怜悯救助,你只不过是随众而已。辛敞于是出城。宣帝果然诛杀了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叹息说:我若不向姐姐谋划,几乎就不能保全大义。后来钟会担任镇西将军,宪英对侄子羊祜说:钟士季为什么向西出兵?羊祜说:将要灭蜀。宪英说:钟会办事放纵恣意,不是能够长久处于下位的作风,我担心他另有志向。钟会将要出发,请求让他的儿子钟毅担任参军,宪英忧虑说:祸患要到我家了。钟毅坚持向文帝请求,文帝没有答应。宪英对钟毅说:去吧。我要告诫你,古代君子,在家就对父母尽孝,出仕就对国家尽节;任职时想着自己所掌管的事务,依据义理时想着自己所应当坚持的立场,只是不让父母遭受忧患罢了。处在军旅之间,能够使事情成功的,大概只有仁德吧。钟会到蜀地后,果然反叛。钟毅最终得以保全回来。辛宪英的明智就是这样。《弘道录》说:我看辛氏这位妇人,不只是料事多能应验。她所说魏国立太子之事,关系到得失的大权;曹爽被诛,关系到禅让代替的大局;钟会叛乱,关系到政治治乱兴衰的大事。君臣上下、内外亲疏之间的事情,她就像烛火照耀一样分辨黑白,像秤衡一样察看轻重;当时所谓的大人君子,反而有些比不上她。唉!难道这种闺门中的才彦,还可以另外去寻求吗?王浑的妻子钟氏,字琰,是魏太傅钟繇的曾孙女,父亲钟徽任黄门郎。钟琰几岁时就能写文章,长大后聪慧弘雅,博览典籍,容貌美丽、举止端庄,善于吹啸,礼仪法度被内外亲族视为规范。嫁给王浑后,生了王济。一次夫妇并坐,王济快步经过庭院,王浑欣然说:生这样的儿子,足以慰藉人心。王浑的弟弟王沦有个女儿,也很有才德,王浑想为她求一位贤夫。当时有个兵家子弟相貌很俊美,王济想把妹妹嫁给他,便告诉钟琰。钟琰说:要让我见见他。王济让这个兵家子弟和下等杂役混在一起,钟琰从帷帐中观察他,对王济说:穿着粗劣衣服的那个人,不就是你所选中的人吗?王济说:正是。钟琰说:这个人的才干足以出类拔萃,但出身寒微、寿命短促,不足以施展他的才能,不能和他结婚。于是婚事作罢。那个人几年后果然去世。钟琰明察远识,类似的事情很多。《弘道录》说:凭借钟氏深远的见识而有王浑,凭借钟琰的鉴识裁度而有王济。一家之中,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可以说兴盛极了。王氏的兴盛,不也是理所当然吗?王浑的弟弟之妻郝氏,也有德行。钟琰虽然出身贵门,却和郝氏一向亲近敬重;郝氏不因自己地位低而自卑,钟琰也不因尊贵而凌辱郝氏。当时人称赞钟夫人的礼法、郝夫人的规范。杜有道的妻子严氏,字宪,贞洁贤淑而有见识气量。丈夫早逝,留下儿子杜植、女儿杜韩,都是孤幼。严宪虽然年轻,却发誓不改节操,抚养子女,用礼法规矩教导他们。杜植后来声名显赫,杜韩也有淑德。傅玄请求娶严氏为继室,严氏便答应了。当时傅玄与何晏、邓飏不和,何晏等人常想加害他,所以旧交没有人肯与他结婚。等到严氏答应嫁给傅玄,内外都为此忧虑,说:何晏、邓飏掌握权力,一定会加害傅玄,这就像推山压卵、用热汤浇雪一样。严氏说:你们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何晏等人骄横奢侈,必定会自己败亡。我只怕卵破雪消,他们自然会有自己的结局。后来何晏等果然被宣帝诛杀。杜植官至南安太守。严氏的堂兄杜预任秦州刺史,被诬陷召回;严氏写信告诫他,让他含垢忍辱,说他应当做到三公,杜预后来果然成为仪同三司。傅玄前妻所生的儿子傅咸,六岁时随继母来拜见严氏,严氏对傅咸说:你是千里马,必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她把妹妹的女儿嫁给傅咸,傅咸后来也在天下有声名。她识人鉴人的能力就是如此。
录曰:愚观严氏之母,其德慧术智,岂寻常所可及哉。其料何邓之败,匪但专门管辖常言:邓之筋不束骨,此为鬼躁;何之血不华色,此为鬼幽是也。而器长虞之才,岂伊文士颖川庚纯常叹传咸之文,近乎诗人之作是已。一则断之以理,一则察之以行。然果何以得此哉。正以在己者存之乎疢疾,故在天者玉之乎成人。盖不但孤臣孽子,而寡妻贞妇,亦莫不然矣。刘殷妻张氏。殷博通经史,惆傥有济持之志,俭而不陋,清而不介,乡党亲族莫不称之。司空齐王攸僻为橡,征南将军羊枯召参军事,皆以疾辞。时同郡张宣子,识达之士也,劝殷就征,殷曰:当今二公,有晋之楝楹。吾方希达,如梡橡耳。不凭之,岂能立耶。殷有王母在堂,既应他命,无容不竭臣礼,便不得就养,此子舆所以辞齐大夫也。宣子曰:如子所言,岂庸人所识哉。遂以女妻之。始宣子并州豪族,家富於财,其妻怒曰:我女年甫十四,姿识如此,何虑不得为公侯妃,而遽以妻殷乎。宣子曰:非尔所及也。诚其女曰:殷至孝冥感,兼才识超世,此人终当远达,为世名公,汝其谨事之。张氏性亦婉顺,事王母以孝闻,奉殷如君父焉。生七子,五子各授一经,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十业俱兴。北州之学,殷门为盛。录曰:古以孝康举人,故感革锡粟之事见本传,今不录。纷纷简册不足勤也。而宣子之达识,至正婚姻於交谈之间。此真听言观行之美,爱女者取以为法可也。至五子各授一经,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七业俱兴,此尤所当法云。《宋史》:章献明肃刘皇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真宗退朝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宫闱事,有问,辄传引故实以对,帝深重之。天禧四年,帝久疾,居宫中,事多庾於后。真宗崩,为皇太后,军国重事,权取处分,帝与太后同御承明殿,称制十一年。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少所假借,未尝妄有改作,内外赐与有节。旧赐大臣茶,有龙凤▯。太后曰:岂此人臣可得。命有司别制赐。族人御食,必易以扣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录曰:宋母后临朝称制始此,而录之何也。《易》之《家人》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是时以帝则疢矣,以太子则冲矣,苟无后之明智,天下孰从而理乎。帝之深重,良有以也。始出临朝,向无故事,苟效汉唐覆辙,宋室何由而政乎。后之所为,不可诬也。今居正而不失为下之体,承天而不违时行之道。方仲弓请立刘氏庙,则拒之;程琳献武后临朝图,则绝之。他如劫漕臣之羡余,易上方之器用,从宰执之深虑,加官殡之恩礼,皆国家大事故,亦不得而外之也。仁宗曹皇后性明智,颇涉经史,善飞白书。庆历八年闰正月,帝时以望夕再张灯,后谏止。后三曰,卫卒数人作乱,夜越屋,叩寝殿,后方侍帝,闻变遽起,帝欲出,后闭阁拥特,趣呼都知王守忠,使引兵入,后度贼必从火,阴遣人挈水,踵后果举炬焚帘,水随灭之。是夕所遣官侍,后皆亲剪其发,谕之曰:明曰行赏,用是为验。故争尽死力,贼即擒灭。阁内妾与卒乱,当诛,祈哀幸姬,帝贷其死,后请论如法,曰:不如是,无以肃清禁掖。英宗方四岁,后批鞠周尽,迨立为嗣,赞策居多。帝夜暴崩,后悉敛诸门钥真於前,召太子入。及明,宰臣韩琦等至,奉英宗即位。帝感疾,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御内东门小殿听政,大臣奏事有疑未决者,则曰:公辈更议,未尝出己意。中外章奏曰数十,一一能纪纲要检怩。曹氏及左右臣仆毫分不以假借,宫省肃然。录曰:明肃之临朝,有意於干政也。故内有周怀政、杨崇勋、杨怀告之乱,外有丁请、钱惟演、曹利用之谋。苟无王曾之正色,未见其善始令终也。光宪之临朝,无意於揽权也。故大臣曰奏事,有疑未次者,则曰公辈更议之,未尝出以己意,虽无韩琦之危言,未见其责恋权势也。以是相传为法。
译《弘道录》说:我看严氏这位母亲,她的德行、智慧、谋略和才智,哪里是平常人所能赶上的呢?她推测何晏、邓飏必然败亡,不只是因为常说的‘邓飏的筋不能束骨,这是鬼躁;何晏的血不能使脸色华润,这是鬼幽’。她又器重杜预、杜植的才干。至于颖川庾纯常常赞叹傅咸的文章,认为接近诗人的作品,正是如此:一方面用道理作出判断,另一方面通过行为进行考察。那么她究竟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些呢?正是因为自己所拥有的德行,是在疾病困苦中保存下来的;所以,上天所赋予的才德,才能在人身上成就。大概不只是孤臣孽子如此,寡妻贞妇也无不如此。刘殷的妻子是张氏。刘殷博通经史,胸怀远大而有经世济民的志向,生活节俭却不鄙陋,清正却不孤介,乡党亲族没有不称赞他的。司空齐王司马攸征召他任掾属,征南将军羊祜召他任参军事,他都以有病推辞。当时同郡的张宣子,是有识见通达的人,劝刘殷接受征召。刘殷说:如今这两位公,是晋国的栋梁。我正希望通达显达,就像屋梁一样;如果不依凭他们,哪里能够站立呢?但我的王母还在堂上,我既然接受了别人的任命,就不能不竭尽臣子的礼节,这样便不能奉养她。这就是子舆辞去齐国大夫之职的原因。张宣子说:像你所说的这些,哪里是庸人所能理解的呢?于是把女儿嫁给了刘殷。起初张宣子是并州豪族,家中财富丰厚;他的妻子生气说:我的女儿刚十四岁,姿容见识这样出众,哪里担心不能成为公侯的妃子,为什么仓促把她嫁给刘殷?张宣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他诚挚地告诉女儿说:刘殷至孝,能够感通幽冥,加上才识超越世人,这个人终究会远大显达,成为世间有名的公卿,你要谨慎侍奉他。张氏性情也婉顺,以孝顺闻名,像奉事君父一样侍奉王母和刘殷。她生了七个儿子,其中五个各自学习一部经书,一个学习《太史公书》,一个学习《汉书》,一家之中十种学业都兴盛起来。北州的学术,以刘殷家为最盛。《弘道录》说:古代因孝行而选拔人才,所以感通、革除、赐粟之类的事情,见于本传,这里不再记录。纷繁的简册,不值得劳神。张宣子的通达见识,竟能在谈话之间判断婚姻。这正是听其言、观其行的美好典范,爱女儿的人可以拿来作为准则。至于五个儿子各自学习一部经书,一个学习《太史公书》,一个学习《汉书》,一家之中,七种学业都兴盛起来,这尤其应当效法。《宋史》说:章献明肃刘皇后性情机警聪悟,通晓书史,听到朝廷的事情,能够记住它的始末。真宗退朝后批阅天下奏章,常常到半夜,皇后都预先听闻宫中的事情;皇帝有所询问,她总是引用旧事来回答,皇帝非常敬重她。天禧四年,皇帝长期患病,宫中的事务大多交给皇后处理。真宗去世后,她成为皇太后,军国大事暂时由她裁决;皇帝和太后一同驾临承明殿,称制十一年。虽然政令出自宫中,但号令严明,恩威施加天下;左右近臣很少得到宽纵,从未任意改作,内外赏赐也有节制。过去赏赐大臣的茶,有龙凤团茶。太后说:难道这种东西可以让臣下得到吗?命令有关部门另外制作赏赐。族人享用御膳,必定改用扣器,说:尚方的器物,不要让它进入我的家中。《弘道录》说:宋朝母后临朝称制从这里开始,我为什么要记载它呢?《易经·家人卦》说:使家富足,大吉;这是因为能够顺应在位者。当时如果说皇帝,便是有病弱之处;如果说太子,便是年幼。假如没有刘太后的明智,天下由谁来治理呢?皇帝对她深深敬重,确实是有原因的。她开始临朝时,过去没有旧例可循;假如仿效汉唐覆亡的旧路,宋朝怎么能够治理国家呢?刘太后所作所为,不可诬蔑。她处在正位而不失臣下的体统,承受上天之命而不违背时势运行的道理。当仲弓请求为刘氏建立宗庙时,她拒绝了;程琳献上武后临朝图时,她也拒绝接受。其他如截取漕臣的羡余、改换上方器物、听从宰执的深谋远虑、增加官员丧葬的恩礼,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事,也不能排除在外。仁宗曹皇后性情明智,颇能涉猎经史,善于书写飞白。庆历八年闰正月,皇帝当时想在望夕再次张灯,皇后进谏使他停止。过了三天,几名卫卒作乱,夜间翻越屋顶,叩击寝殿。皇后正在侍奉皇帝,听到变故立即起身;皇帝想出去,皇后关闭阁门、拥护皇帝,催促呼唤都知王守忠,让他带兵进入。皇后估计贼人一定会从火势处来,暗中派人带水跟随。后来贼人果然举火焚烧帘幕,水随即把火扑灭。当晚派来侍奉的官员,皇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告诉他们说:明天行赏,以此作为凭证。因此众人争相拼死效力,叛贼立即被擒灭。阁内的妾与卫卒发生淫乱,按法应当诛杀;他们向受宠的姬妾哀求,皇帝宽免了死罪,皇后请求依法论处,说:不这样做,就无法肃清宫禁。英宗当时四岁,皇后亲自抚养教导他;等到立为继承人,皇后参与谋划很多。皇帝夜间突然去世,皇后把各宫门的钥匙全部收集起来放在面前,召太子入内。天亮后,宰臣韩琦等人到来,奉英宗即位。皇帝因病,请求皇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事务;皇后在内东门小殿听政。大臣奏事中有疑难未决的,她便说:你们再讨论,我从不擅自提出自己的意见。内外奏章每天有几十件,她都能逐一记住纲要。曹氏以及身边的臣仆,一分一毫也不加以宽纵,宫省因此肃然。《弘道录》说:明肃刘太后临朝,有意于干预政事。所以内有周怀政、杨崇勋、杨怀吉之乱,外有丁谓、钱惟演、曹利用的谋划。假如没有王曾严正不屈,未必能善始善终。光宪曹皇后临朝,没有掌握权力的意图。所以大臣奏事有疑问、尚未议定时,她便说:你们再讨论,从不拿自己的意见强行决定。虽然没有韩琦那样的直言,也看不出她有贪恋权势的过失。人们因此把这种做法相传为法则。
英宗高皇后仁明有智。神宗累欲为高氏营大第,后不许。久之斥望春门外隙地以赐,凡营缮百役悉出太后,不调大农一钱。帝不豫,宰执王珪等入问疾,后泣,抚哲宗曰:儿孝顺,自官家服药,未尝去左右,喜学《书》,诵《论语》。乃令见珪等,是曰策为皇太子。及蔡确贬,后谓大臣曰:元丰末,吾以今皇帝所书,出示王珪。珪奏贺,遂定储极。且以子继父,有何间言。而确自谓有定策功,妄扇事端,规为异时眩惑地,吾逐之。此宗社大计,奸邪怨谤,所不暇恤也。从父遵裕坐失律抵罪,蔡确献谀乞复其官。后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业得报,惊悸彻旦,不能寐驯,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吾何敢顾私恩,而忘大义。宋用臣既斥,朴乳媪入言,冀得复用。后见其来曰:汝来何为,得非为用臣等 游说乎。且汝尚欲如曩曰求内降干挠国政耶。若复尔,吾当斩汝。自是内降遂绝。及不豫,吕大防、范纯仁等问疾,后曰:试言九年问,会施恩高氏否。只为至公,一男一女病且死,皆不得见。言讫泪下曰:曰前往事,先帝追悔,每每至於泣下。此事官家宜深知之。又曰:正欲对官家说破,老身没后,必多有调戏官家者,宜勿听之。公等亦宜早退,令官家别用一番人。乃呼左右,问:曾赐出社饭否。公各去吃一匙社饭,明年社饭时思量老身也。录曰:愚观宋宣仁太后临没格言,可为三复流涕也。因考北魏冯太后,俱以祖母临朝,而宣仁有十善,冯后有十罪。何谓十善,仁明一也,慈烈二也,□ 任贤三也,敬故四也,除苛政五也,罢新法六也,安内境七也,戢边地八也,不受正衙朝贺九也,绝外家私恩十也。是孰非可思者乎。何谓十罪,擅权一也,称制二也,失行三也,私宠四也,鹧君五也,专杀六也,忌主英敏七也,盛寒闭主不食八也,听宦官语九也,杖主数十十也。是孰非可恨者乎。然而一下 社饭未寒,力排旁午,一则金册告镯,哀毁不息者。良由魏用夏变夷,故抑切需需之怀,宋将变于夷,故不啻扰扰之惑。虽则人事之失,亦天运使之然也。不然祖孙一体,后以言之谆谆,而帝听之藐藐,其智者之谓夫,调戏之谓失。《宋名臣录》:富郑公韩国夫人晏氏,元献公女也。弼初游场屋,穆修谓之曰:进士不足以尽子才,当以大科名世。适有旨以大科取士,时弼父言官耀州,将西归,范文正遣人追之,可亟还至京师,见文正辞以未尝为此学。文正曰:已闻诸公□ 荐君矣。久为君辟一室,皆大科文字,可往就馆。时元献为相,求婚於文正。文正曰:公女若嫁官人,仲淹不敢知。必欲国士,无如富弼者。元献一见,大爱重之,即议婚。弼遂以贤良方正登第。初言为吕文穆公门客,一曰白文穆曰: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文穆许之。及见,惊曰:此兄他曰名位与吾相似,而勋业远过於吾。令与诸子何学,供给甚厚。后弼果至宰相。时称三公知人,无黍於晏氏云。录曰:愚观尘埃物色之设,虽曰难希。而绞龙麒骥之需,自当有辨。特以三公一则不因门客之微而私其子,一则不以宰相之贵而吝其女,一则不避嫌疑之进而薄其徒。卒之鸾凰并耀,冰玉交辉,栋梁媲美,家国天下均有所赖。若此等事,卓然罕矣。录之。弘道录卷之四十三竟弘道录卷之四十四智昆弟之智《孟子》:万章问曰:尔,治。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於予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陈贾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孟子曰:然。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录曰:权者,圣人之大用;而智,乃行权之大本。权非大圣人有所不用,智非大圣人有所不由,各要其至而已矣。象之时,舜非不能行权也,而九男二女百官牛羊,其心方且如穷人无所归,故象忧亦忧,象喜亦喜,非真智不足也,为是以顺乎亲耳。管蔡之时,周公非不能用智也,而王室初定,顽民尚多,其心诅忍薄其亲耶,故始以监殷,终以讨畔,非真仁不足也,为是以安王室耳。后世若不行太原之赏,当予而不予,以致痴儿之惭忿,信虚让之词;当次而不决,以致喋血之大变者,其仁与智胥失之矣。《易明夷》: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录曰:《书》云:我其发出住,吾家耄逊于荒。所谓外晦其明也。自靖人,自献於先生,所谓内守其正也。此古之圣人既明且哲,以呆其身,转人之眩其智识而中实不足者,不可同曰语矣。《左传》: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叫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於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
译英宗高皇后仁慈明智。神宗多次想为高氏营建大宅,皇后不答应。过了很久,神宗把望春门外的空地赐给她,所有营建修缮的费用都由太后自己承担,不调取大农一文钱。皇帝患病,宰执王珪等人入宫问疾,皇后哭泣,抚摸哲宗说:孩子孝顺,自从官家服药以来,从未离开左右;喜欢学习《尚书》,诵读《论语》。于是让哲宗见王珪等人,这一天便决定立他为皇太子。蔡确被贬后,皇后对大臣说:元丰末年,我把当今皇帝亲手书写的文字拿给王珪看,王珪上奏祝贺,于是确定了储君。况且以儿子继承父亲,有什么可非议的?但蔡确自称有定策之功,妄自煽动事端,想为将来制造混淆视听的机会,所以我驱逐了他。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奸邪之人的怨恨毁谤,我没有时间顾及。从父高遵裕因灵武战役失律获罪,蔡确献媚请求恢复他的官职。皇后说:高遵裕在灵武战役中使百万百姓涂炭,先帝中年即位以来的事业受到牵累,惊悸直到天亮,不能安睡,终于酿成大祸。祸患由高遵裕造成,能够免于诛刑已经是幸运了。我怎么敢顾念私恩而忘记大义?宋用臣被斥退后,朴氏乳母进来进言,希望他得到重新任用。皇后见她来便说:你来做什么?莫非是替宋用臣等人游说吗?况且你还想像从前那样请求内降诏令,干扰国家政事吗?如果再这样,我就把你斩了。从此以后,内降诏令便断绝了。皇后患病时,吕大防、范纯仁等人入宫问疾,皇后说:请你们试着说说,九年之间,有没有对高氏施恩的事情。只因为坚持至公,哪怕是一男一女病重将死,也都没有得到召见。说完流下眼泪说:从前的事情,先帝追悔起来,常常流泪。这件事,官家应当深切知道。又说:我正想把话对官家说清楚,老身死后,必定有很多人诱导、戏弄官家,应该不要听他们的。你们也应当早早退下,让官家另用一批人。于是呼唤左右,问道:曾经赐出的社饭送到了吗?诸位公卿各自去吃一匙社饭,明年社饭时再想念老身吧。《录》说:我看宋宣仁太后临终时的格言,真值得反复诵读而流泪。我于是考察北魏冯太后,她们都是以祖母身份临朝,而宣仁有十件善政,冯后有十项罪行。什么叫十善?一是仁慈明智,二是慈爱而严明,三是【缺字】任用贤能,四是尊敬故旧,五是革除苛政,六是废止新法,七是安定内境,八是收敛边地战事,九是不接受正衙朝贺,十是断绝对外戚私人的恩宠。这些事情,哪些该非议,哪些不值得思考呢?什么叫十罪?一是擅自专权,二是以太后名义发布诏令,三是行为失当,四是私自宠爱,五是欺蔑君主,六是专擅杀人,七是嫉妒君主英明敏锐,八是在严寒时关闭宫门,使君主不得进食,九是听信宦官的话,十是杖打君主数十下。这些事情,哪些不值得痛恨呢?然而,她一旦除去社饭还没有冷,便极力排斥各种异议;一方面金册告成,另一方面哀毁不止。实在是因为北魏采用夏制而改变夷俗,所以压抑了迫切的感情;宋朝将要被夷俗改变,所以不免陷入纷扰迷惑。虽然这是人事上的过失,也有天运使其如此的因素。否则祖孙本是一体,太后苦口婆心地劝说,而皇帝却置若罔闻,这可以说是有智慧者的言论,还是调戏之词的过失呢?《宋名臣录》说:富郑公的韩国夫人晏氏,是元献公的女儿。富弼最初参加科举,穆修对他说:“进士不足以完全发挥你的才华,应当凭大科名扬天下。”恰逢朝廷下诏以大科取士,当时富弼的父亲在耀州任言官,正要西归,范文正派人追上他,说可以赶快回到京师。富弼见到范文正,推辞说自己从未学习过大科。范文正说:“我已经听说诸位公卿【缺字】推荐你了。我很久以来就为你准备了一间屋子,里面全是大科文章,你可以到那里学习。”当时元献公任宰相,便向范文正求婚。范文正说:“如果令爱只是嫁给普通官员,仲淹不敢妄加判断;若一定要嫁给国士,没有比富弼更合适的。”元献公一见富弼,非常喜爱并器重他,当即议定婚事。富弼于是以贤良方正科登第。起初他曾说自己是吕文穆公的门客。有一天,他对吕文穆公说:“我有个十来岁的儿子,想让他进入书院,侍奉廷评、太祝一类的官职。”文穆公答应了。见到富弼后,他惊叹道:“这个孩子将来在名位上会与我相似,而功勋事业远远超过我。”于是让他与自己的诸子一同学习,供给也十分优厚。后来富弼果然做到宰相。当时人们称赞三位公卿善于识人,说没有谁比晏氏更高明。《录》说:我看尘世间选拔人才,虽然说很难求得,但蛟龙、麒麟、骏马所需要的条件,自然应当有所辨别。三位公卿各有一件可称道之处:一位不因门客地位卑微而偏爱他的儿子,一位不因自己身为宰相尊贵而吝惜把女儿嫁给人才,一位不因举荐可能引起嫌疑而轻视自己的门徒。最终凤凰一同闪耀,冰玉交相辉映,栋梁之才相互媲美,家国天下都得到他们的依赖。像这样的事情,实在卓异而罕见,因此记下它。《弘道录》卷第四十三完。《弘道录》卷第四十四 智 兄弟之间的智慧 《孟子》说:万章问道:“舜知道象将要杀害自己吗?”孟子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象忧愁,舜也忧愁;象高兴,舜也高兴。”陈贾说:“周公派管叔监视殷,管叔却凭殷地反叛,有这回事吗?”孟子说:“有。”陈贾问:“周公知道管叔将要反叛,才派他去的吗?”孟子说:“不知道。”陈贾说:“这样说来,圣人也会有过错吗?”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很合乎情理的吗?” 《录》说:权变,是圣人的大用;智慧,则是实行权变的根本。不是大圣人,不能运用权变;不是大圣人,也有不能由智慧而行的时候,只是各自要达到事情的极致罢了。象的事情中,舜并不是不能运用权变,只是当时九个男子、两个女子、百官以及牛羊,都使他的内心仿佛穷困之人无所归依,所以象忧愁他也忧愁、象高兴他也高兴,并非真的缺少智慧,而是为了顺从父母。管叔、蔡叔的事情中,周公并不是不能运用智慧,只是王室刚刚安定,顽民还很多;难道他心中忍心轻薄自己的亲兄弟吗?所以开始派管叔监视殷,最终却讨伐他的反叛,并非真的缺少仁爱,而是为了安定王室。后世如果不实行太原应得的赏赐,该赏而不赏,以至于使痴儿羞惭愤怒,还要相信虚假的谦让之辞;该按次序决定而不决断,以至于酿成流血的大变,那么仁与智就都失掉了。《易经·明夷》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是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身处内在的祸难而仍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录》说:《尚书》说:“我将要发出命令,使我家族中的年老者退避于荒野。”这就是所谓在外表上隐藏自己的光明。“使自己安定,使自己在先生面前献身”,这就是所谓在内心守住正道。古代圣人既明智又通达,能够隐藏自身;那些转而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内在其实不足的人,不能与他们同日而语。《左传》说:惠公的元妃是孟子。孟子死后,惠公以声子为继室,生下隐公。宋武公生有仲子,仲子出生时手上有文字,写着“做鲁国夫人”。因此仲子嫁到鲁国,生下桓公。惠公去世,于是隐公即位,并奉养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