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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三十八

弘道录卷之三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164–167 段

万章问曰:百里奚自斋於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於虞以伐号。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食牛於秦缪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於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於天下,可传於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斋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录曰:夫所谓之智者,乃达於事理而周流无滞之谓也。然仁可勉强,智不可勉强。此三代以下,论人物者,不能纯乎天理,而百里奚、管仲、晏子之徒亦在所录也。故观於四智二贤之论,则知当时所以为之倦倦焉者,亦铃有其道矣。观者详之。《国语》:桓公使鲍叔为宰,辞曰:君加惠於臣,使不冻馁,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宽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於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於四方,弗若也;执抱鼓立於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仲射寡人中金,是以滨於死。鲍叔曰:夫为其君勤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桓公使人请诸鲁,比至,三衅三浴之,桓公亲逆之於郊,而授之以政。录曰:《序卦》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传》曰:天地不交为否,上下相同则为同。人世之方否,叉与人同力,乃能济也。桓当否极之后,蹶然兴起,思以智力服天下,苟非得先几之士,同心之言,何由听信之乎。牙之推贤让能,无昵比之私;桓之谏行言听,有刚明之德,齐国之亨,夫是之由也。桓公与管仲坐而问曰:昔吾先君筑室以为高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戎士冻馁,戒车待优,游笑在前,贤才在后,是以国家不曰引,不月长。为此若何。对曰:吾昔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远绩以成名,合草叟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比缀以度,缚本肇末,劝之以赏罚,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公曰:为之若何。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而慎用其六柄焉。录曰:《序卦》:与人同者,物叉归焉。故受之以大有。为卦:火在天上,其明及远,万物之众,无不照见。此桓公、管仲坐而论道之时也。公曰:成民之事,若何。对曰:四民者,勿使杂处。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问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悌,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今夫工使处就官府,审其四时,辨其攻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旦暮从事,施於四方,以饬其子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今夫商使处就市井,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檐荷,服牛辖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斋贵,旦暮从事於此,以饬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赖,相陈以知。今夫农使处就田野,察其四时,权节其用,及寒系莫,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病之,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褥缚,以旦暮从事於田野。是三者,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桓公曰:善。录曰:此不易之定论,岂惟一国为然,一人一家莫不然也。上失其道,民失其义,士甘於游衍,农夺於末技,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不亡,幸矣。此仲所以深虑也。公曰:定民之居,若何。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焉,国子帅五乡焉。高子帅五乡焉。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宰,公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录曰:此鲁作三军所由起也,智者在於善观而已矣。

译万章问道:“百里奚自己说,他在秦国给养牲畜的人那里,用五张羊皮换取喂牛的差事,以此求见秦穆公,是真的吗?”孟子说:“不是。否则,这是好事者编造的。百里奚是虞国人。晋国人用垂棘之璧和屈产的良马,向虞国借道来攻打虢国。宫之奇进谏,百里奚没有进谏,是知道虞公不可劝谏,便离开虞国前往秦国;这时已经七十岁了。难道他不知道在秦穆公那里喂牛是污辱吗?能说他没有智慧吗?知道虞公不可劝谏而不进谏,能说他没有智慧吗?知道虞公将要灭亡而先行离开,不能说没有智慧。他后来在秦国被举用,知道秦穆公可以共同有所作为,便辅佐他,能说他没有智慧吗?辅佐秦国,使他的君主显名于天下,流传于后世;如果不是贤能之人,能够做到吗?至于说他自己去喂牛以成就秦君,这种事乡党中那些自爱的人都不会做,难道会是贤者做的吗?” 《录》说:所谓智慧,就是通达事理而周流无滞。可是仁可以勉强做到,智慧却不能勉强做到。因此,三代以后评论人物,不能完全只依据天理纯粹与否,百里奚、管仲、晏子这些人也在记载之列。所以考察四种智慧、两位贤人的议论,就知道当时之所以反复称道他们,也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读者应当详细考察。《国语》说:桓公让鲍叔牙任宰相,鲍叔牙辞谢说:“君主施恩于臣下,使我不受冻挨饿,这是君主的恩赐。若一定要治理国家,就不是我所能做的了。大概只有管夷吾可以。臣下不如夷吾的地方有五项:宽厚仁惠、柔顺地安抚百姓,我不如他;治理国家而不失去权柄,我不如他;忠诚信实而能取得百姓的信任,我不如他;制定礼义而使四方效法,我不如他;手执旗鼓站在军门,使百姓更加勇敢,我不如他。”桓公说:“管仲曾经射中我带钩,因此我险些死去。”鲍叔牙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君主尽力。君主如果宽恕他而让他回来,他仍然会像从前一样为君尽力。”桓公派人到鲁国请管仲。管仲到来时,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并郑重洗浴三次、熏香三次,然后把政事交给他。《录》说:《序卦》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否塞,所以继之以同人。”《传》说:“天地不交是‘否’,上下相同是‘同’。”人世正处于否塞之时,也必须与人同心协力,才能挽救局面。桓公在否塞达到极点之后奋然兴起,想凭借智慧和力量使天下归服;如果不是得到能够预见先机之士的同心之言,他怎么会听信呢?鲍叔牙推举贤能、谦让有才,没有亲昵偏私;桓公能够采纳劝谏、听取意见,具有刚强明察的德行,齐国能够亨通,正是由此而来。桓公与管仲坐着谈论,问道:“从前我们的先君修筑高台宫室,把它作为尊贵的居所,田猎射弋,不听国政,轻视圣人、侮慢士人,只尊崇女子。戎士受冻挨饿,战车停在那里等待,优伶游乐在前,贤才被置于后面,因此国家一天不如一天,不能逐渐成长。对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办?”管仲回答:“从前我们的先王昭王、穆王世代效法文王、武王,以远大的功业成就名声;联合乡里老人,考察百姓的情况;为有道者设置表率,作为百姓的纲纪法式;使权力彼此相应,以等级制度相互联系;从根本到末端逐层治理,用赏罚劝勉,用刑罚纠正,分别安排上下尊卑,以此作为百姓的纪纲统绪。”桓公说:“具体应当怎样做?”回答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把国都划分为三部分,把郊野划分为五部分,确定百姓的居处,成就百姓的事业,并慎重使用六种权柄。” 《录》说:《序卦》说:“与人同心的人,万物都会归附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卦象是火在天上,光明照及远方,众多万物没有不被照见的。这正是桓公、管仲坐而论道的时候。桓公说:“使百姓成就各自的事业,应该怎样做?”管仲回答:“士、农、工、商四类人,不要让他们杂居。从前圣王安置士人,让他们住在学校附近,于是父亲与父亲谈论义,儿子与儿子谈论孝,事奉君主的人谈论敬,年幼的人谈论悌;他们从小学习这些,内心安定,不会见到别的事物就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必严厉便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劳苦便能做到。如今工匠要使他们住在官府附近,审察四时,辨明工艺的艰难,权衡节制器物的用度,比较协调材料,早晚从事工作,把成果施用于四方,以此教导子弟;彼此谈论技艺,互相显示巧能,互相陈述功绩。如今商人要使他们住在市井,考察四时,观察乡里的物资,以知道市场上的价格;肩挑背负,驾牛驱马,周游四方,用自己所有的换取自己没有的,买入低价货物,卖出高价货物,早晚从事这些事情,以此教导子弟;彼此谈论利益,互相显示利赖,互相陈述见闻。如今农民要使他们住在田野,观察四时,权衡节制用度,到了寒冬岁末,清理田地以等待时令;耕作要及时,耕地要深,耕作后治理田亩,等待时雨;时雨到来后,拿着农具,砍伐、收割、捆束,早晚从事田野劳动。这三类人从小学习这些,内心安定,不会见到别的事物就改变志向。” 因此,父兄的教导不必严厉便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劳苦便能有成;其中优秀而有才能、能够成为士人的人,一定足以依赖。桓公说:“好。” 《录》说:这是不可改变的定论,哪里只是一国如此,一个人、一家也无不如此。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失去义理;士人甘于游荡,农民被末技夺去本业;朝廷不相信道,工匠不遵守尺度;君子触犯义,小人触犯刑律。国家没有灭亡,已经算是幸运了。这正是管仲深思的地方。桓公说:“确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把国家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其中工商之乡六个,士乡十五个。君主统率五乡,国子统率五乡,高子统率五乡。把国家三分,设为三官;臣下设置三宰,公室设置三族,市场设置三乡,泽地设置三虞,山林设置三衡。” 《录》说:这就是鲁国后来设置三军的由来;有智慧的人,只在于善于观察罢了。

公曰:吾欲从事於诸侯,可乎。对曰:未可。国未安,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则国安矣。公曰:诺国安矣,其可乎。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於诸侯,则事可以隐,作内政而寄军令焉。公曰:善。於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有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为旅,乡为人帅之。五乡为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人帅之。春以获振旅,秋以弥治兵,是故卒伍整於里,军旅整於郊。内教既成,勿使迁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惧圻,足以相死,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强。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於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也。录曰:此内政而寓军令,徒以仲之设心,外则一以欺人,内则急以强己。倦倦焉,惟以得志为事。夫是而君子不由也。若乃先王联属其民,寓兵於农之法,大率类此。呜呼。齐一国也,仲一人也,以三万人横行天下,诛无道,屏王室,莫之能御,何况堂堂之天下乎。夫是而不可不措之思也。公曰:吾欲从事於诸侯,可乎。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君欲从事於诸侯,则亲邻国,审吾疆场,而反其侵地,无受其资,而重为之币,俯於诸侯,则曰邻亲我矣。四邻大亲,正封强地,南至於陶阴,西至於济西,北至於河,束至於纪。鄗有革车八百乘,择天下之淫乱者,而先征之。即位数年,遂征莱莒,徐夷昊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录曰: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是故就其开悦君心,纤微毕照,则可见其明智而有余;究其反覆倾险,立心措志,则又见其光大之不足。君子可不务帝王之大智,以正己而格物乎。《左传》:齐景公田於沛,既还,晏子侍於遗台,梁丘据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替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录曰: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与同正相反,而公私义利之所由分也。盖同之言,利害不分,是非莫辨,惟上之言而莫予违,是故言之可听,听之可入。和之言,祗求无背於理,不求无背於言,谁能无叛於道,不能无叛於进,叉不肯阿谈曲从,陷君不义,是故言之未又听,听之未铃入。要之,进无面从,退无后言者,和也;以利害为从违,得失为进退者,同也。《易》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为人上者,可不察哉。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啾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恺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二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於是景公繁於刑。有斋踊者,故对曰:踊贵履贱。景公於是省於刑。及晏子在晋,公臾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曰:非宅是卜,惟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吾敢违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录曰:智哉,晏子仲乎,那庆氏殿鄙六十弗受,一也;与季札言,纳邑与政,二也;辞宅卒复其旧,三也。彼不知自保者,今虽眩美轮奂,以奸私宠,焉知他曰不变革改,毁以尽公论乎。故曰: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以齐之多难,崔庆乱於前,乐鲍踵於后,晏独端委植立而不可变者,让为之懿也。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蕴利生孽。君子其戒之哉。鲁饥,臧文仲言於桓公曰: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耀於齐。公曰:谁使。对曰:国有饥馑,卿出告耀,古之制也。辰也备,卿请如齐。公使往。从者曰:君不命而请之,其为选事乎。文仲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居官当事不避难,我不如齐,非心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遂以也圭与玉磬如齐,齐人归其玉而与之耀。

译桓公说:“我想对诸侯用兵,可以吗?”管仲回答:“还不可以。国家尚未安定,应当修治旧法,选择其中好的加以实行;进一步使百姓增殖,使没有财产的人也受到扶助,恭敬地对待百姓,这样国家才会安定。”桓公说:“国家已经安定了,可以吗?”回答:“还不可以。君主如果整顿军队、修治铠甲兵器,大国也将整顿军队、修治铠甲兵器。君主有攻伐的武器,小国诸侯有防守的准备,就难以迅速实现志愿。君主若想迅速在诸侯中取得志愿,事情可以隐蔽进行:施行内政而寄托军令。”桓公说:“好。”于是把国家编制为五家一轨,轨设轨长;十轨为里,里设司;四里为连,连设连长;十连为乡,乡设良人,以此发布军令。五家为轨,所以五人为伍,由轨长统率;十轨为里,所以五十人为小戎,由里司统率;四里为连,所以二百人为卒,由连长统率;十连为乡,所以二千人为旅,由乡良人统率;五乡为帅,所以万人组成一军,由五乡之帅统率。春季以田猎操练军队,秋季进行大规模治兵,因此卒伍在乡里整齐,军旅在郊外整齐。内部训练完成后,不使他们迁徙;伍中之人祭祀时共享福祉,死丧时共同慰问,祸灾时共同承担。人与人世代相互熟悉、共同居住,年少时又一同游玩,所以夜战时听声音便足以不相违乱,白天作战时彼此看见便足以相识。他们彼此关系亲密,足以为对方赴死,因此守卫时共同坚固,作战时共同强盛。君主有这样的士卒三万人,便可以凭此纵横天下,诛讨无道,屏卫周室;天下大国的君主,没有谁能够抵挡。《录》说:这是把内政寄托在军令之中,只是管仲的用心:对外一味欺骗别人,对内则急于使自己强大。他孜孜不倦,只有取得志愿作为唯一目标。君子不走这样的道路。至于先王联结百姓、把兵役寄托于农民的办法,大体也与此相似。唉!齐国不过一个国家,管仲不过一个人,却凭三万人横行天下、诛讨无道、屏卫王室而无人能挡,何况堂堂天下呢?对于这一点,不能不放在心上思考。桓公说:“我想对诸侯用兵,可以吗?”管仲说:“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近我们。君主想对诸侯用兵,就应当亲近邻国,审察我国边界,把侵占的土地归还给邻国,不接受他们的财物,反而加重赠送给他们的礼币,向诸侯谦下;这样才能说邻国已经亲近我们了。四邻十分亲近之后,整顿封疆、扩张土地,南至陶阴,西至济西,北至黄河,东至纪。齐国有革车八百乘,选择天下淫乱的国家,首先征伐它。桓公即位数年,便征伐莱、莒,徐夷、吴、越;一战之下,统率并使三十一个国家归服。《录》说:孟子说:“用力量使人服从,并不是内心服从,只是力量不足以反抗。”所以考察他迎合君心、把细微之处都照察清楚,可以看出他的明智而且有余;究察他反复倾险、立定心志和安排意图,又可以看出他的光明广大仍有不足。君子难道可以不致力于学习帝王的大智慧,用来端正自己、感化万物吗?《左传》说:齐景公在沛地田猎,回来后,晏子在遺台侍奉他,梁丘据骑马奔驰而来。景公说:“只有梁丘据和我和谐吧!”晏子回答:“梁丘据只是同声附和,哪里称得上和谐?”景公说:“和与同有差别吗?”回答:“有差别。和就像调制羹汤,用各种味道调和,补足不足,排除过盛,君子吃了可以平和心情。君臣之间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其中却有不可之处,臣下便指出不可之处,使君主所认为可行的事情得以完善;君主认为不可,其中却有可行之处,臣下便进献可行之处,以去除不可之处。因此政事平和而不违背原则,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说这是和羹。既已戒备而且平和,进献之时无人争言,适时而行,便没有争端。如今梁丘据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他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他也说不可以。这就像用水调和水,谁能喝呢?同是不可以的,正是这样。” 《录》说: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与同正好相反,公与私、义与利也由此分别。所谓“同”,是不分利害、不辨是非,只听从上面的意见而不违抗,所以话说出来容易被听见,听见了也容易被采纳。所谓“和”,只是求不违背道理,并不求在言辞上与上意完全一致;谁能不违背道,却不能不违背错误的进言;也不肯阿谀谈说、曲意顺从,使君主陷于不义。因此,他所进的言论未必马上被听取,听取之后也未必立即采纳。总之,进言时不当面顺从,退下后也没有背后非议,这就是和;把利害作为顺从或违背的标准,把得失作为进退的标准,这就是同。《易》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身居上位的人,难道可以不察辨吗?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你的住宅靠近市场,狭小、逼仄、喧闹而尘土多,不可以居住,请给你换到宽敞明亮的地方。”晏子辞谢说:“君主的先臣曾经住过这里。我不够资格继承他的住宅,对我来说已经太奢侈了。况且小人住在市场附近,早晚都能买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小人的便利。我哪里敢麻烦里正和旅长呢?”景公笑道:“靠近市场,知道贵贱吗?”晏子回答:“既然从中得到便利,怎么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正加重刑罚。有人因受刖刑而跛行,晏子便回答:“跛行贵,鞋子贱。”景公于是减省刑罚。后来晏子出使晋国,景公趁机毁坏他的住宅;晏子回来时,住宅已经建成。他拜谢之后,便把住宅拆毁,改建成里巷房屋,全部恢复原来的样子,然后让原来的宅人回来。他说:“我不是占卜住宅,而是占卜邻里。你们几位已经替我占过邻里了,违背占卜是不祥的。君子不触犯非礼之事,我怎么敢违背呢?”最终恢复了原来的住宅。景公不答应,晏子便通过陈桓子请求,景公才答应。《录》说:晏子多么有智慧啊!庆氏的殿堂和田地六十处,他都不接受,这是第一件;与季札交谈时,接受封邑和政权,这是第二件;辞谢住宅并最终恢复原宅,这是第三件。那些不知道自我保全的人,如今即使因华美壮丽的宫室而炫耀,靠奸私来获得宠爱,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发生变革改易,拆毁宫室以尽塞公论呢?所以说,不是厌恶财富,而是害怕失去财富。齐国多灾难,崔氏、庆氏在前面作乱,乐氏、鲍氏随后相继,而晏子独自端正衣冠、挺立不变,这是谦让为他造就的美德。所以利益不能强求,思考义理才是更好的;积聚利益会产生祸害。君子应当以此为戒啊。鲁国发生饥荒,臧文仲对桓公说:“国家困病了,君主何不凭借名器向齐国请求救济?”桓公说:“派谁去?”臧文仲回答:“国家有饥荒,卿出使报告灾情并请求救济,这是古代的制度。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让我到齐国去。”桓公便派他前往。随从说:“君主没有命令,你却自己请求前往,难道是在挑选事情做吗?”文仲说:“贤者遇到灾患便急于救济,谦让平易;身居官位、遇到应办的事就不回避困难。我不如齐国,正是我的心病;身居上位却不体恤下属,居官而懒惰,就不是事奉君主的道理。”于是他带着璧玉和玉磬到齐国,齐人归还他的玉璧,并给了他救济粮。”

录曰:葵丘之会曰;毋遏耀。遏耀者,五霸之所戒也。於是有文仲之请,齐人之与焉。何以今之世,反不然乎。彼胡越尚犹一家,以秦人而视楚人之肥瘠,不敢若是想,而况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胡为乎闭之耀乎。夫常平社仓,其制远矣。三年耕,九年积,亦云邈矣。而预备仓,今之要务。募民既曰无策,和耀亦朱尽善。劝借者不得已,而一行脏罚纸喇,未能尽知无已,俾其有无,自相兼济,何得以当官威,令参预乎其问耶。且如一府一郡,所产几何,出自本土,非由外来,犹之可也。四通八达之道,丰年尚且资之。才一壅板,四路风闻,市井又从而关之,小民又从而讹之,来者阻绝,居者腾涌,安得而不坐索高价耶。惟其无阻,人各趋利,不分远迩,不伺号招,自然远来,民心至愚而神,索价高下,不约而同。又况我之可得而止者,皆出於其涂之人,而未出於涂者尚多也。民之所仰而耀者,多未出於涂之家而已,出於涂者尚少也。曾是而不反思之乎。此移民移果所以有限,而自谓尽心者,亦未尝得也。臧武仲多智,时号为圣人。邻庶其以漆闻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於其从者。於是鲁多盗。武子谓纥曰:子盍诂盗。武子曰:不可诂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诂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招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也。是赏盗焉,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一以待人,轨度其信,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录曰:夫子尝告季孙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其言与纥正相合,孰谓武子之智而可少哉。夫有宣公之命莒仆,而后有季孙之赏庶其;有桓公之纳合鼎,而后有阳虎之窃宝玉。诲盗之验,如影随响,人可不务洗濯其心乎。以纥之智,足以服季孙外盗之言,孰不敬信,而内宠之私,孰可殉之。虽然以甲从已,则赞;犯门斩关,则诬。纥以正论,而宿以憾施,言之祸人,一至此夫。奉穆公纳晋公子,及河,舅犯以璧授公子曰:师负羁绁,从君巡於天下,臣罪多矣。请由此辞。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此水。投其璧於河,遂入於曲沃,是为文公。文公元年,王室有乱,襄王出居於郑,秦穆公师於河上,将以纳王勇,犯言於文公曰:永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公以为然,故辞秦师而下,次於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入襄王於周,取王弟叔带於温,杀之。录曰:《蛊》序卦曰:以喜随人者,铃有事。故受之以蛊。夫喜悦以随於人者,铃有事也。无事,则何喜何随。然则授璧请亡,岂得已哉。介子推之事,可以鉴矣。象又曰: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治蛊之初,苟能使尊卑上下,止齐安定,何事不可治,何功不可成。然则求诸侯,莫如勤王,岂无征哉。文侯仇之事,可以法矣。故又曰: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其诸亡人子犯之谓乎。楚子及诸侯围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翰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於卫。若伐曹魏,楚必救之,则齐宋兔矣。於是乎搜於被庐,作三军,谋元帅。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词。公曰:可矣乎。民未知礼,未生其共。於是乎大鬼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录曰:孔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晋虽伯国,天意兴之,而犹藉以先焉。其是之谓夫。文公问元帅於赵衰,对曰:邵谷可。行年五十矣,守学弥笃。夫先王之法,志德义之府也。德义,生民之本也。能惇笃者,不忘百姓。公从之,使赵衰为卿,辞曰:乐枝贞慎,先辑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又使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智,贤於臣,其齿又长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毛卒,使衰代之,辞曰:城濮之战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废让,是废德也。

译《录》说:葵丘会盟上说:“不要阻止救济。”阻止救济,是五霸所戒惧的事。于是才有臧文仲的请求和齐人的给予。为什么如今的世道反而不是这样呢?即使胡地、越地尚且可以视为一家,秦人看见楚人贫富,也不敢产生这样的隔绝之心,何况天下之大,都是王土;四海之内,都是王臣,为什么还要闭塞救济之路呢?常平仓、社仓的制度,已经存在很久了;三年耕作、九年积蓄,也已经十分遥远了。至于预备仓,是今天的要务。招募百姓,已经说没有办法;调和救济也还不能算尽善。劝说借贷是不得已的办法,一旦施行脏罚纸喇,也不能完全知道有没有人需要救济;让有无相互救济,怎么能凭借官府威势,命令百姓参与其中呢?况且一府一郡所生产的物资有多少,若出自本地而不是来自外地,尚且可以这样做。对于四通八达的道路,丰年尚且要依靠它们。一旦道路被堵塞,四方的消息传来,市场又随之关闭,小民又从中造谣,外来者被阻断,居住者物资上涨,怎么能不坐地索取高价呢?只有不加阻隔,人人追逐利益,不分远近,不必等待招呼,自然会有人远道而来。民心虽然最愚,却也最神妙;所索价格高低,大家不用约定便能一致。何况我们能够得到并加以截留的物资,都只是出自已经运到道路上的人,而尚未上路的物资还很多。百姓所仰赖、所请求的救济物资,多数还没有从道路上运出来;已经运出的仍然很少。难道不曾对此反复思考吗?这就是迁移百姓、转运粮食之所以有限,而自以为已经尽心尽力的人也始终没有真正做到的原因。臧武仲很有智慧,当时被称为圣人。邻国的庶其带着漆器来投奔,季武子把公室的姑姊嫁给他,且给他的随从都赏赐。于是鲁国盗贼增多。季武子对臧纥说:“你何不治理盗贼?”臧武子说:“不能治理。”臧纥也不能做到。季孙说:“我有四境,却不能治理盗贼,是什么缘故?你担任司寇,就是要努力除去盗贼;为什么说不能呢?”臧武仲说:“你招来外地盗贼,却用厚礼对待他们,凭什么制止我国的盗贼?你身为正卿,又招来外地盗贼,却让臧纥去除盗贼,他怎么能够做到?庶其偷窃城邑来投奔,你把姬氏嫁给他,又给他城邑,他的随从也都得到赏赐。这是在奖赏盗贼;奖赏了盗贼再想赶走他们,恐怕很难。我听说,处在上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一视同仁地对待人,遵守法度而取得信用,然后才能治理别人。上位者的行为,是百姓归附效法的对象。上位者不做的事,百姓却有人做,才可以加以刑罚,使没有人敢不受惩戒。若是上位者所做的事,百姓也跟着做,那本来就是他们应做的事,又怎么能够禁止呢?” 《录》说:孔夫子曾经告诉季孙:“如果你自己不贪求,即使奖赏百姓,他们也不会偷窃。”这句话与臧纥的言论正相合,谁能说臧武仲的智慧可以轻视呢?先有宣公授命莒仆,后来才有季孙奖赏庶其;先有桓公接受九合之鼎,后来才有阳虎盗窃宝玉。教诱盗贼的验证,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跟随声音一样;人难道可以不努力洗涤自己的内心吗?凭臧纥的智慧,足以使季孙信服关于外盗的正论,谁不敬重相信他?可是对于季孙内心宠爱的私情,又有谁能违抗呢?即使这样,对甲兵相从就是赞助,攻破宫门、斩断关门却被诬陷。臧纥以正论进言,却因为旧日怨恨而遭受报复;言语竟能给人带来这样的祸害啊。晋文公奉穆公之命接纳晋国公子重耳。到了黄河边,舅犯把玉璧交给公子说:“我跟随您,背负罪责,带着您巡行天下,我的罪过已经很多了,请允许我从这里辞别。”公子说:“如果我有不与舅氏同心之处,就像这河水一样。”于是把玉璧投入河中,进入曲沃,这就是晋文公。文公元年,周王室发生内乱,襄王出居郑国。秦穆公在黄河边驻军,准备迎接襄王。子犯对文公说:“使诸侯归心,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了。诸侯会信服您,而且这也是大义。”文公认为有理,于是辞去秦军,向东进发,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襄王,把襄王送回周都,又在温地擒获襄王的弟弟叔带并杀了他。按语说:《蛊》卦的《序卦传》说:“因喜悦而随从别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是《蛊》卦。”因喜悦而随从别人,必然会有事情;若无事,又有什么可喜、可随从的呢?既然如此,交出玉璧请求辞去,难道是能够自行停止的吗?介子推的事,可以作为鉴戒。《象传》又说:“《蛊》卦大为亨通,天下因此得到治理。”治理蛊乱的开始,如果能够使尊卑上下各安其位、整齐安定,那么什么事情不能治理,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既然如此,求得诸侯归附,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难道没有依据吗?晋文侯仇的事,可以作为法则。所以又说:“利于渡过大河,这是前往有所作为。”这大概说的就是逃亡之人子犯吧。楚子和诸侯包围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施恩、救援患难、取得威望、安定霸业,就在此时。”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与卫国新近结为婚姻。如果攻打曹、卫,楚国一定会救援它们,那么齐国和宋国就可以解围了。”于是晋国在被庐检阅军队,编成三军,谋划确定元帅。晋侯刚即位时,先教化百姓,过了两年才准备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还没有安定自己的居处。”于是出兵安定襄王,入内致力于使百姓获利,百姓便心怀生计了。准备使用他们时,子犯又说:“百姓还不知道信义,还没有显示用兵的信用。”于是攻打原地来显示信用。百姓中有容易转移财物的,不去追求其财物丰厚,而是明确查验他们的供词。文公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还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大规模举行祭祀来显示礼,设置执秩之官以整饬官职。百姓听从而不疑惑,然后才使用他们。晋军出谷地戍守,解除了宋国之围。一战而建立霸业,这是文公教化的结果。按语说: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效力。”晋国虽然是霸主之国,天意要兴盛它,却还要借助这些先行的教化。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文公向赵衰询问元帅人选,赵衰回答说:“郤谷可以。他已经五十岁了,守学更加笃实。先王的法度,是道德义理的府库;道德义理,是养育百姓的根本。能够敦厚笃实的人,不会忘记百姓。”文公听从了他,准备让赵衰担任卿。赵衰辞谢说:“栾枝忠贞谨慎,先且居善于整治而且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都可以作为辅佐,我不如他们。”文公又派人劝说。赵衰说:“这三种德行,都是狐偃所推荐的。用德行治理百姓,其功业十分显著,不可以废弃。”于是文公让狐偃担任卿。狐偃辞谢说:“狐毛的才智胜过我,年齿又比我长。他不在此职位,我不敢接受命令。”于是文公让狐毛统率上军,狐偃辅佐他。狐毛死后,文公让赵衰代替他。赵衰辞谢说:“城濮之战以前,先且居曾辅佐军队;善于用兵而有功当受赏,善于辅佐国君而有功当受赏,能够胜任官职而有功当受赏。先且居有三项功劳,不可以废弃。”文公说:“赵衰三次推让他所应得的职位,而他所推让的,都是保卫社稷的人。废弃推让,就是废弃德行。”

录曰:愚观成子志而有文,岂不信哉。夫以人事君曰忠,三让三获曰文,有天下者可不务哉。徒以其霸而废其文,乃攘取高位以饕异宠。今之视之,习不若腐鼠,其视衰也,为何如哉。成子卒,宣子将中军,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董通选,由质要,治旧垮,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太傅阳处父、太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录曰:《蛊》之六五曰:干父之蛊,用誉。晋侯本以阴柔之质,诡而不正,而能任刚阳之臣,观其立政制治,岂非大有为之才乎。故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君臣父子之间,令闻长世,所谓承以德者也。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倡,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乎。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宽。子产为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弊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陨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录曰:愚观子产之治,郑国乃知井田、学校。当时,皆可复也。夫郑与鲁与滕等也,其自称国小而倡,族大宠多,初非臆说也。一旦取我田畴而伍之,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而非卤莽也。又取我衣冠而褚之,使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弊之,而非姑息也。斯二者,先王井田教化之遗风也。其始欲杀之者,习宠枯势之为也;其终欲嗣之者,心悦诚服之公也。然则田畴之殖者,谁耶。子弟之诲者,谁耶。盖已复复乎回心向道之俗矣。此有子、孟子未为空言,而子产能见之行事,人岂可以弱小而自画耶。观者详之。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子皮曰:使夫往而学焉。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之割也,其伤实多。子於郑国,楝也。楝折禳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乎。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子皮曰:善。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今而后,请听子而行。录曰:尹何之不可使,即子羔之不可仕。可见当时议论之合也。而操刃制锦之说,至今十古,脍炙人口,人可不务学乎。录之。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於野则获,谋於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於子羽,且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录曰:愚观郑之词命,其脍炙人口者,若晋征朝论币献,捷晋让坏垣辞楚公子,以至争承让阵,立驷对苑献子对士景伯,其词具在也。至今读之者,使人耳目爽快,心悲开明,而况亲聆声咳者乎。信乎,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词可不待润色耶。裨鳌言於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权牦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曰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裨鳌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太叔曰:宝以保民,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鳌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或不信。遂不与,亦不复火。录曰:校人之讥曰:孰谓子产智。然则其部裨宠,独非智与智。故以祝史为末,自强为本。苟国无政令,安能消变於未然乎,有国有家者,可不致慎耶。是知吉凶祸福,固有可移之理。古人所以必先人事,而后言数与命也。弘道录卷之三十七竟弘道录卷之三十八智君臣之智《通鉴》: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贤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录曰:五者果足以定相乎。夫乾称父,坤称母,大君者宗子也,大臣者家相也。故天地之广,兆民之众,亲之为同胞,视之为吾与,皆相之职也。若但居视其所亲,所不亲者尚多也。富视其所与,所不与者尚多也。以论三晋之相则可,论天下之相则不可。天下之相叉如秦晋,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如此方可以保子孙黎民,视彼五有之气象,万万不伴矣。后之欲论相者,盍举以为法。

译按语说:我看成季赵衰有志向而且有文德,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以侍奉国君为忠,三次推让而三次获得推举,这就是文德。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做到吗?只是因为他建立了霸业便废弃他的文德,反而攘夺高位、贪图特殊宠遇。如今看这种人,简直还不如腐鼠;那么他看待赵衰,又会是什么样呢?成季赵衰死后,宣子统率中军,开始主持国政。他制定政事典章,厘正法令和罪罚,疏理刑狱,督察选举,依据契约要约办事,整治旧有的废弛,确定官秩礼制,续行常设职务,起用长期被搁置的人才。完成以后,把这些交给太傅阳处父、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施行,作为常法。按语说:《蛊》卦六五爻说:“治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蛊乱,能够获得声誉。”晋侯本来具有阴柔的资质,行为诡诈而不正,却能够任用刚健阳明的大臣;看他建立政令、治理国家,难道不是大有作为的才干吗?所以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君臣父子之间,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后世,这就是所谓以德承继前人。郑国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子产辞谢说:“国家小而政事纷乱,卿族势大而宠臣很多,不可以这样做。”子皮说:“只要我像虎一样统率,大家听从,谁敢违犯呢?您善于辅佐治理,国家就没有大小之分;小国能够侍奉大国,国家就会得到宽裕。”子产执政后,使都邑和边鄙各有章法,上下各有服制,田地有田界和沟渠,庐舍和井邑编成什伍;对于大夫中忠诚节俭的,就使他们参与政事;对于过分奢侈的,就借机削弱其势力。执政一年,百姓歌诵说:“拿走我们的衣冠,把它们收藏起来;拿走我们的田地,把它们编成什伍。谁要杀子产,我们就跟谁一起去。”到了三年,又歌诵说:“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们得到整治。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 按语说:我看子产的治理,郑国于是懂得了井田和学校。当时这些制度都可以恢复。郑国和鲁国、滕国相等;它自称国家小而政事纷乱、卿族势大而宠臣众多,起初并不是凭空臆说。忽然实行“拿走我的田地而编成什伍”,使都邑和边鄙有章法、上下有服制、田地有田界沟渠、庐舍井邑有什伍编制,并不是粗疏冒失;又实行“拿走我的衣冠而收藏起来”,使忠诚节俭的大夫参与政事,使过分奢侈的人因而受到削弱,也不是姑息迁就。这两件事,都是先王井田制度和教化遗风的体现。开始想杀子产的人,是习惯于依附宠势的人;最后想继承子产的人,是心悦诚服、出于公心的人。既然如此,使田地得到治理的是谁?教诲子弟的是谁?这大概已经重新恢复了回心向道的风俗。《有子》与《孟子》的话,并非空言,子产能够在实际政事中实现它们。人怎么可以因为弱小而自我限制呢?读者应当仔细体察。子皮想让尹何治理一个邑,子产说:“他还年轻。”子皮说:“让他去那里学习吧。”子产说:“不可以。人爱护别人,是希望给他利益。如今您爱护别人却把政事交给他,就像还不会拿刀,却让他去割东西一样,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多。您对于郑国,就像栋梁;栋梁折断,房屋就会倾塌,我恐怕将因此受到牵连。敢不把全部意见说出来吗?您有美丽的锦缎,难道会让人学习裁制时拿它来练习吗?高官和大邑,是自身赖以庇护之处,却要让学习的人拿它们来练习。我只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有听说用政事来学习。”子皮说:“说得好。我听说君子致力于懂得重大而长远的事,小人致力于懂得细小而眼前的事。我是小人。衣服附着在身上,我懂得它,所以谨慎对待;高官大邑是庇护自身的东西,我却疏远而轻慢它。若不是您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些。今后请让我听从您的意见去做。” 按语说:尹何不可以任职,就像子羔不可以出仕一样,可见当时的议论是一致的。“拿刀割东西”和“拿锦缎练习裁制”的比喻,直到今天仍被人传诵,脍炙人口。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学习吗?所以记录下来。子产执政时,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冯简子能够裁断大事;子大叔容貌秀美而有文采;公孙挥能了解四国的政事,又能辨明各国大夫的族姓、班位、贵贱和才能,还善于撰写辞令;裨谌能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邑中谋划就不行。郑国将要处理诸侯间的事务,子产便向子羽询问四国的政事,并且让他多拟辞令;又和裨谌乘车到郊外,让他谋划事情是否可行,再告诉冯简子来裁断。事情办成后,便交给子大叔执行,使他负责应对宾客。因此很少有事情失败。按语说:我看郑国的外交辞令,其中脍炙人口的,如晋国征召郑国、朝廷议论币帛贡献,捷晋辞让毁坏城墙、辞谢楚国公子,以及争论承受和推让、布置战阵,立驷对答苑献子、苑献子对答士景伯等,相关辞令都保存在那里。直到今天读它们,仍使人耳目清爽、心胸开朗,更何况亲自听到他们的声息呢?确实,言语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流传久远;辞令难道可以不加润色吗?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将要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采用我的权谋,用玉瓒举行祭祀,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答应。夏五月,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丙子日,刮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灾的开始。七天以后大概会发生火灾吧。”戊寅日,风势很大。壬午日,风势更大,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裨灶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又要发生火灾了。”郑国人请求采用他的办法,子产仍不同意。子大叔说:“宝物是用来保全百姓的;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几乎要灭亡。既然可以用它来救亡,您为什么吝惜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是我们所能涉及的,凭什么知道呢?裨灶怎么知道天道?这也只是多言而已,难道未必可信。”于是没有给他玉瓒,郑国也不再发生火灾。按语说:校人的讥刺说:“谁说子产聪明?”然而,那么排斥裨灶的宠信,难道不是一种智慧吗?所以把祝史之事看作末,把自强看作本。如果国家没有政令,怎么能够在变化尚未发生之前消除灾变?治理国家和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极其谨慎吗?由此可知,吉凶祸福本来就有可以改变的道理。古人之所以一定先讲人事,然后才谈天数与命运,正是这个原因。《弘道录》第三十七卷完。《弘道录》第三十八卷。智。君臣的智慧。《通鉴》说: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说过:家中贫困时思念贤能的妻子,国家混乱时思念贤能的宰相。如今我准备任用的不是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给什么人,显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事,贫困时看他不取什么东西。用这五点就可以确定了。”文侯说:“先生回到住所吧,我任命宰相的人选已经定了。” 《录》说:这五点果真足以判定宰相的器量吗?乾称作父,坤称作母,君主是宗族的嫡长子,大臣是家族的辅相。所以,天地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把亲近的人看作同胞,把众人看作与自己同类,都是宰相的职责。如果只亲近自己所亲近的人,那么没有亲近的人还很多;只优待自己所给予的人,那么没有得到给予的人还很多。用来评论三晋的宰相还可以,用来评论天下的宰相就不可以了。天下的宰相又应当像秦、晋那样,忠诚专一而没有其他技巧;心胸宽舒,仿佛能够容纳一切。这样才可以保全子孙和百姓。拿这个同那五种人的气象相比,相差远远不止万倍。后来想评论宰相的人,为什么不把它作为准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