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四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於禹而德衰,不传於贤,而传於子。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禹荐益於天,七年,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於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枢歌者,不枢歌益而枢歌启,曰:吾君之子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泽於民久。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於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录曰:此家天下之始,万世共由而莫之变易者也。盖尽心知性而后可以言天,穷理尽性而后可以言命。斯二者苟一毫之未尽,未有不为子之赵普者。彼子之赵普,曷常不言天与命哉。其所建,非天下之至公,则无以易天性之至爱;所授,非祖宗之至意,则无以见统承之至恩。是故朱与均,尧舜曷尝不爱之哉。为天下得人难,故不为强避也。至於益,又曷常不荐之於天,暴之於人哉。不之益而之启,故不为强夺也。此岂人之所能与哉。孟子发明为相久远之故,其了贤不肖之殊於天命,益为详尽,录者不可不察。《太甲》曰:王祖桐宫居忧,克终允德。录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斯言何为而发哉。岂非以中人之性不见所可忧而忧心不生,不见所可惧而惧心不生,於是乎浸淫於风愆而不自知也,拂戾於训诲而不自觉也。宁不思所以警动之者。平夫桐官,奄夕之所在也,衣冠之所藏也。虽以常人视之,亦莫不望松揪而兴慨,至是而太甲之心油油如矣,勃勃如矣。其密迩先王之训,贤於师保之训远矣。是故不迩声色常接乎目也,不吝改过每警乎心也。此其所以颠覆之进,变而为克终之德,岂非恻隐使之然哉。《无逸》曰: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谅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录曰:商之尚质,犹夫太古之风也。太子,天下之本,不以卑瑜尊也,而乃使久居民问,与小民共事乎。可以见小乙之爱其子,非若后世姑息之态,而有真实无妄之诚。朝廷,万几之本,不以恩掩义也,而乃或亮阴三年不言乎,可以见高宗之爱其父,非若后世虚礼之文,而有天性自然之爱。此三代人主高致盛节,非但以崇高富贵言也。《大雅》云:丝鲧瓜扬,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直父,陶复陶冗,未有家室。录曰:夫《诗》称绵绵瓜扬,何也。盖太王笔基王进。迸者,轨之辙也。那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岂非王者之轨辙欤。厥后武王钻太王之绪,即绵绵之绪耳。不然以陶复陶冗之风,而图王剪商之志,何由起耶。善观者叉能辩之。又云: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太妊有身,生此文王。录曰:愚观成周之际,父祖子孙若是其盛,而尧时反不能及,何也。意者,天地初辟,气未全纯,至周真元会合,匪但家之积庆,而天下积诚,亦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不然以洽阳渭泪,与厘降伪吶,何以不相若乎。《列女传》曰:太妊之性,端一诚庄。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口不出傲古。。生文王而明圣,太妊教之以一而识百,率为周宗君子。谓太妊为能胎教。录曰:愚观胎教之言,未尝不叹其至理之所寓也。夫天命之性,无形者也;男女之感,.有气者也。无形者,不可以善恶言,性善故也;有感者,则其邪正善恶自此分矣。匪但是也,而贵贱寿夭,无不兹焉。是判所牍气质之禀,与生俱生,一定而不可易者。其卒为周宗,不亦宜乎。《中庸》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录曰;孔子曰:仁者不忧。释之者曰:理足以胜私,故不忧。文王以王季为父,苟若私欲胜,则叉逞其欲速之心,而陷父於不义有之矣。以武王为子,若苟私欲胜,则叉预为不技之业,而陷子於不臣有之矣。以是为训,后世尚有欲为周文王者。呜呼,是何文王之多乎。后妃不拓忌,而子孙众多。故众妾以蠡斯之群处和集,而子孙众多,比之曰:虫斯羽铣说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蠡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蠡斯羽揖揖兮,宜尔垫垫兮。录曰:何以谓有是德而宜有是福也。盖前乎此者多及王世不可宗,蚓可继乎;后乎此者多阴祸燎不可遏,蚓可长乎。夫人不问於其父母、昆弟之言,可以观孝矣;言不离於其众妾、内子之口,可以观德矣。和,非妇子嘻嘻也,贯鱼以官人宠,无不利其周之世恩乎。进,非枯杨生梯也,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其文之家法乎,此而论德则德广,此而言福则福大。文王后妃德修於身,而子孙皆化於善。故诗人美之曰:麟之趾,振振公子,吁嗟麟兮。
译万章问:“有人说,到了禹,德行就衰微了,不把帝位传给贤人,而传给自己的儿子。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对,不是这样。上天要把天下给贤人,就给贤人;上天要把天下给儿子,就给儿子。从前禹把益推荐给上天,过了七年,禹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益避开禹的儿子启,住到箕山北面;来朝见和讼狱的人,不去益那里而去启那里,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讴歌的人,不讴歌益而讴歌启,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丹朱不贤,舜的儿子也不贤。舜辅佐尧、禹辅佐舜,经历的年头多,施恩于百姓的时间长。启贤能,能够敬慎地承继禹的道。益辅佐禹,经历的年头少,施恩于百姓的时间还不长。舜、禹、益之间相隔久远,他们儿子的贤与不肖,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没有人去做却自然成就的,是天;没有人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 《弘道录》说:这是天下由一家承继的开始,也是万世共同遵循、没有改变的原则。大概穷尽心性、认识本性之后,才可以谈天命;穷尽事理、完全发挥本性之后,才可以谈命运。这两方面只要有一丝没有穷尽,就会成为偏爱儿子的赵普。那些偏爱儿子的赵普,哪里曾不说天命呢?他的建议如果不是天下至公,就无法改变人性至深的亲爱;他所授予的如果不是祖宗至深的心意,就无法表现承继统绪的深恩。因此丹朱和商均,尧舜哪里曾不爱他们呢?只是为天下得到贤人很难,所以不能强行让贤。至于益,尧舜又哪里曾不把他推荐给上天、昭示给众人呢?众人不归益而归启,所以也不是人为强行夺取。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孟子阐明辅佐君主时间长短的原因,以及儿子贤与不肖属于天命的不同,益发详尽,读《弘道录》的人不可不察。《太甲》说:王祖住在桐宫服丧,能够最终成就真实的德行。《弘道录》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这句话为什么发出呢?难道不是因为普通人的本性,如果看不见值得忧虑的事情,忧心就不会产生;看不见值得畏惧的事情,畏惧之心就不会产生,于是逐渐沉溺于过失之风而自己不知道,违背训诲而自己不觉察吗?难道不应当思考用什么来警醒发动它吗?桐宫,是太甲居丧的地方,是先王衣冠收藏的地方。即使以常人的眼光看,也没有谁不会望着松树和楸树而产生感慨;到了这里,太甲的心就变得深厚而诚恳,旺盛而奋发。他亲近先王训诫,远胜于师保的训诫。因此不接近声色,常常呈现在眼前;不吝惜改过,时时警戒于心。这就是他从将要颠覆的处境转变为能够善终的德行,难道不是恻隐之心使然吗?《无逸》说:高宗在位时,曾长期在外劳作。等到小人扶助他即位,他有时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一开口便能使政事和谐。《弘道录》说:商代崇尚质朴,这仍然是太古遗风。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并不是因为地位卑微就降低他的尊贵,竟让他长期住在民间,和小民共同劳作。由此可见小乙爱护自己的儿子,并不像后世姑息纵容的态度,而是真实无妄的诚心。朝廷是治理万事的根本,并不因为恩情而掩盖义理,竟有高宗服丧守默三年而不说话的事。由此可见高宗爱护自己的父亲,并不像后世徒具虚礼的文饰,而是出于天性自然的爱。这是三代人主的高尚情操和盛大节操,并不只是用崇高富贵来说明的。《大雅》说:绵延不断的瓜蔓,民众最初出生时,从土沮、漆水一带开始;古公亶父筑陶穴、建房屋,当时还没有家室。《弘道录》说:《诗经》称颂瓜蔓绵绵不断,为什么呢?大概是说太王开创王业、传下王道。所谓“轨”,就是车轮行过的辙迹。那人说:仁人不可失去,跟随他的人如同归向集市;这难道不是王者所行的道路和轨迹吗?后来武王继承太王的事业,正是继承这绵绵不断的事业。不然,凭借陶穴居住的遗风,想要建立王业、剪除商朝的志向,又从哪里兴起呢?善于观察的人也能辨别这一点。又说:到了王季,德行得以施行;太妊怀孕,生下了文王。《弘道录》说:我看成周时期,父祖子孙的盛德竟如此兴盛,而尧的时代反而不能达到,为什么呢?想来天地初开时,元气还没有完全纯厚;到了周代,真元会合,这不只是家族累积的福庆,也是天下累积的诚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不然,洽阳、渭水与嫄妃降嫁之事,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呢。《列女传》说:太妊的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她怀孕以后,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邪恶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文王出生后聪明圣明,太妊教他做到闻一知百,最终成为周朝宗室中的君子。人们说太妊善于胎教。《弘道录》说:我读到胎教的说法,没有不感叹其中所包含的至理。天命所赋的本性,是无形的;男女相感,则是有气的。无形之物不能用善恶来说明,因为本性本来就是善的;有感之气则从这里分别出邪正善恶。不仅如此,人的贵贱、寿夭,也无不由此而来。这就是所谓气质禀赋,和生命一同生成,一经确定便难以改变。太妊所生之子最终成为周朝宗室的君子,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中庸》说:没有忧虑的,大概只有文王吧!因为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亲开创事业,儿子继承事业。《弘道录》说:孔子说:“仁者不忧。”解释的人说:“道理足以胜过私欲,所以不忧。”文王以王季为父,如果私欲胜过道理,就会逞其急于求成之心,从而使父亲陷于不义,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以武王为儿子,如果私欲胜过道理,就会预先谋划不合宜的事业,从而使儿子陷于不臣,这种事也是可能发生的。以此作为训诫,后世尚且有人想做周文王。唉,这样的文王未免太多了吧。后妃们没有嫉妒忌恨,因此子孙众多。所以把众妾和谐相处、聚集一堂,比作螽斯群居,说道:“螽斯的翅膀振振作响啊,适宜你的子孙众多而兴盛啊;螽斯的翅膀薨薨作响啊,适宜你的子孙绵延不绝啊;螽斯的翅膀揖揖作响啊,适宜你的子孙众多啊。” 《弘道录》说:为什么说有这样的德行就应该有这样的福分呢?在此以前,很多人到了王世便不能成为宗室,怎么能够继续下去呢?在此以后,又多有暗中的祸患,像火焰一样无法遏止,怎么能够长久呢?一个人不听取父母、兄弟的话,可以由此观察他的孝;言语不离众妾和妻子的口,可以由此观察他的德。所谓和谐,不是妇人孩子嬉笑而已,而是像编排鱼群一样使众妾有序受宠,难道不是有利于周代世世蒙受恩泽吗?所谓进益,不是枯杨生出嫩芽,而是君王来到家中,彼此相爱。这是文王的家法吧!从这里谈德,德就广大;从这里谈福,福就深厚。文王的后妃修养自身的德行,子孙也都受到善行感化。所以诗人赞美她们说:“麒麟的脚趾,仁厚而有德的公子;唉,麒麟啊!”
若录曰:愚观王者之端,未有若是之真实而无伪;而颂美之词,亦未有若此之亲切而有味也。是故麟有在郊薮矣,然而未见也。蚓四灵之物,无形而群;公之子有象,固不若振振者之克肖也。此圣人之徒深有得於观感兴起,非但诵说岚慕而已也。抑商有外丙何壬之夭,汉有隐王少帝之辜死,有建成光吉之难,宋有光美德昭之议,更孰有如周之文武成康继体者哉。以为王者之瑞,诚非诬矣。蚓记:文王有疾,武王不说,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问。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女以为何也。曰:西方有九国,君王其终抚诸。文王曰:非也。古者谓齿为龄,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录曰:武何有陕是梦也。爱亲之心笃,所谓先天而天弗违也。文何以有是应也,爱子之心笃,所谓后天而奉天时也。天且弗违,而人何疑议之哉。文之与武体,虽有二,而诚之所通,初无问然也。其一饭、再饭以至旬有二曰之问,纯乎为亲之意。举天下物物,何以加之乎。木石豚鱼尚云可格,蚓神明之至理耶。其曰:九十七、九十三者,乃实理之应,适会其数,虽不益以文王之三龄,安知武王之有缩乎。要之人生以百岁为期,初不屑屑拘之。观者不以词害意可也。《周颂□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娱环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陆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继,序思不忘。录曰:所以谓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者,盖天地之大化曰仁,圣人之至德曰孝。几所以媚兹一人而应侯顺德者,莫非以是为之张本也。是故太甲之祖桐居忧,高宗之宅忧亮阴,成王之荣荣在疚,三王所以底於嗣守之贤者,同一道也。皇王之孝,非有他求也,其端出於天,乃良心之真切也;其思闽於祖,乃忧劬之通微也,其质要於鬼神,乃百顺之游衍也。此所以思继其序而不忘者也。厥后大汉之兴,其审尚不异乎此。元成以后,此道微矣。无怪乎经生之切切也。顾命。惟四月哉生愧,王不择。甲子,王乃洮类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召太保爽、茵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曰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恫,敬近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录曰:此成王之所以正其终,与康王之所以正其始,可以为万世之法也。夫托孤寄命,夫有若周之得人者也,以王室之懿亲,当太保之重任。虽曰有君臣之分,而其休戚之所关,若同舟而扬於中流,并辔而驰於康庄,亦安得而不业业哉。彼成王者,始也,予其惩而排后息,苟非周公何以能保明其身乎;终也,宣重光而达大命,苟非召公何以能敬保元子乎。此艰难之意,成王身有之,故言之亲切而有味,非若安刘叉勃之徒取侥幸也。又曰: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予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录曰:成王至是无以异於古之圣贤矣。盖几者虞廷之要诀也,非至明畴能察之,非至健畴能决之。此其所得於缉熙仔肩之所致,而非泛泛然之臆说也。夫动而泛应,则绍庭上下,陆降厥家,可须臾忽忘乎;静而慎独,则一曰二曰万几,可瞬息不善乎。然而嗣君尤切焉者,以其心之未纯,守之未固。一旦出居人表,易致骄泰之失,入迩近习冒进不善之几,则所以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皆失其具矣。此暝眩之深虑,死生之永诀,盈成之至计,保傅之全功。彼佳儿佳妇之言,徒见其所为亲,而不详於理道者,非同曰语也。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於一人。录曰:此周公之家法。夫子所谓鲁一变至於道是也。厥后鲁公之为治,先内而后外,先仁而后义,所得於训戒者至切也。故曰:鲁之泽及十世。鲁有王者之迹者,仁厚也,齐之所以不如鲁也。然愚尝过曲阜而观周公之庙,乃无一人配飨之者。愚意大圣人之德,生能配天,死无以配食,且以鲁公之贤,无忝周公之教,以之配飨,夫岂不宜。他日或能举错,执此以往可也。
译《弘道录》说:我看王者的品行,没有比这更真实而不虚伪的;颂美的言辞,也没有比这更亲切而有意味的。因此,麒麟虽然出现在郊野沼泽,却还没有被看见。四灵之物无形而成群,公子的子孙有具体形象,当然不如那些振振有德者相似于麒麟。这是圣人的门徒从观感兴发中深有所得,并不只是诵读、谈说和羡慕而已。反过来看,商代有外丙、仲壬早夭,汉代有隐王、少帝无辜被杀,有建成、光吉之难,宋代有光美、德昭之争,又有谁能像周代文、武、成、康那样世代继承王业呢?因此说王者的祥瑞,确实不是虚妄的。《弘道录》记载:文王生病,武王忧虑,戴好冠帽、束好衣带侍奉。文王吃一顿饭,武王也吃一顿;文王吃两顿,武王也吃两顿;过了十二天才问文王。文王对武王说:“你梦见了什么?”武王回答:“梦见上帝赐给我九年寿命。”文王说:“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武王说:“西方有九个国家,君王大概最终会安抚它们吧。”文王说:“不是这样。古人把牙齿称为‘龄’,我有九十七岁,把我的三岁给你。”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弘道录》说:武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因为爱亲之心深厚,这就是所谓先于天意行动而天也不违背。文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应验?因为爱子之心深厚,这就是所谓顺应天意而奉行天时。连上天都不违背,人又有什么可疑议的呢?文王和武王虽然是两个人,但诚心彼此相通,起初没有什么隔阂。他从文王一顿饭、两顿饭一直到十二天后才询问,完全是出于爱亲之意。天下万物,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孝心呢?连木石、豚鱼都说可以感通,何况神明所体现的至理呢?至于“九十七、九十三”,这是实际道理的应验,恰好合于这个数目;即使不把文王的三年寿命增加给武王,又怎知武王没有因此减损寿命呢?总之,人生以百岁为大致期限,不必拘泥于具体言辞。读者不因词句而损害其本意就可以了。《周颂·闵予小子》说:遭逢家国不幸,先王遗体仍在忧患之中。啊,伟大的先父啊,愿永远能够尽孝。想到这位伟大的祖先降临庭中,我这个小子早晚都恭敬不懈。啊,伟大的先王啊,我继承您的次序和事业,思念之心永不忘记。《弘道录》说:之所以说要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推崇宏大教化的根本,是因为天地的大化叫作仁,圣人的最高德行叫作孝。凡是用来取悦天子、使诸侯顺从德行的事情,没有不是以此作为根本的。因此,太甲居桐宫为祖父服丧,高宗居忧守亮阴,成王忧患在身,三位君王最终能够成为善于继承、守护事业的贤主,所依据的是同一道理。伟大君王的孝,不需要从别处寻求;它的源头出于上天,是良心真实而深切的表现;思念祖先,是忧劳之情通达幽微的表现;把诚心质证于鬼神,是一切顺遂之道的流行。正因为如此,才会思念并继承先王的次序而永不忘记。后来大汉兴起,其根本难道不也与此相同吗?元帝、成帝以后,这种道理渐渐衰微了。难怪经生们对此忧心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顾命》说:四月初一,王病情不安。甲子日,王于是洒扫、祭告,用水洁身,穿上相应的冕服,凭靠玉几。随后召见太保爽、茵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以及百官御事。王说:“唉!我的病势大为加重,病情已经迫近死亡。既然久病不愈,恐怕不能留下誓言来告诫继承人。现在我慎重地把命令告诉你们:从前先君文王、武王,发扬并延续光明,安定并治理天下,教诲则反复学习。学习而不违背,才能攻克殷朝,承受上天的大命。想到后世的忧患,应当敬畏接近天威,继承并守护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昧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将不能兴起,也不能醒悟;你们应当明白我的这些话,恭敬地保护太子钊,使他大力渡过艰难。” 《弘道录》说:这就是成王善终、康王善始的原因,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托付孤儿、寄托国命,能像周代这样得到合适的人选,是因为王室的亲贵承担了太保的重任。虽然说有君臣名分,但彼此安危休戚相关,就像同舟行驶在江心、并马驰骋在大道上,怎么能不战战兢兢呢?成王在开始时,若不是周公,怎么能使他明白自身处境、保护自身呢?在最后时,要宣扬先王的光明、承接上天的大命,若不是召公,怎么能恭敬地保护太子呢?这种艰难的心情,成王本人亲身经历过,所以说话亲切而有意味,并不像安刘、樊哙一类人只求侥幸。又说:要使远方归顺、近处安定,安抚并劝勉大小各国;想到有人会自取混乱、损害我的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然陷入不善的苗头。《弘道录》说:成王到了这里,已经和古代圣贤没有不同了。大概“几”是虞廷的重要诀要,若不是极其明察,谁能察觉它;若不是极其刚健,谁能决断它?这是他从不断明察、勤勉担责中得到的结果,并不是浮泛的臆说。行动而广泛应对事务,就要承接朝廷上下、安定各家,怎么能片刻忘记呢?静处而谨慎独处,就要面对一日二日之间的万般细务,怎么能一刹那做得不善呢?然而继承君位的人尤其应当警惕,因为他的心性还未纯厚,守持也还未牢固。一旦身处众人之上,容易产生骄傲放纵的过失;一旦亲近近臣、听从冒进不善的苗头,那么柔远能迩、安抚劝勉大小诸邦的措施,都会失去依据。这是成王昏乱时的深切忧虑,是生死相隔前的长久诀别,是事业盈成时的最高谋略,也是保傅尽职的全部功劳。那些只说佳儿佳妇的话,只看到了亲情,却没有详察其中的道理,不能与这番话相提并论。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族,不使大臣怨恨。对于旧交故臣,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就不要抛弃。不要要求一个人具备所有优点。《弘道录》说:这是周公的家法。孔子所谓“鲁国一变就可以达到大道”,说的就是这个。后来鲁公治理国家,先内后外,先讲仁后讲义,从训诫中得到的教益非常切实。所以说鲁国的恩泽延及十世。鲁国有王者的遗迹,是因为仁厚;齐国之所以不如鲁国,也在这里。然而我曾经过曲阜,看到周公的庙,却没有一个人陪祀。我认为,大圣人的德行,生前能够与天相配,死后却没有人可以配享;况且以鲁公的贤能,配合周公的教诲也不辱没,用他来配享,难道不合宜吗?以后如果有人能够办理此事,依照这个意见去做就可以了。
《檀兮》: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曰:寡人闻之,亡国恒於斯,得国恒於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执能说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於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颗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以致命於穆公,穆公曰:仁矣,公子重耳。夫稽颗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远利也。录曰:立庶以是不以爱,爱既毙矣。重耳之长,无能易也。彼惠公者,上不顾兄,下不顾弟,外路内求,侥幸苟得。重耳方且荣荣在疚,稽颗哭泣,其气象判然不伴。故《春秋》惠公不书入,里克不书罪,而《大学》亦引舅犯之言,皆与人为善之心也。孰谓穆公之主纳不定於子显之致命乎。使文公者每事如此,又何以久假而不归哉。惜乎,心之不纯,巧於用诡,虽皆不学之过,而子犯之致君无卫,亦不得而辞其责也。《左传》:邓舒问於贾季子犯之子曰:赵衰之与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曰之曰也。赵盾,夏曰之曰也。录曰:冬日之日,可爱者也。夏日之日,可畏者也。衰以壶浆从经,馁而弗食,其爱至矣。至盾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董通进,由质要畏而爱矣。此季所以亟称也。《家语》:孔子之先,宋之后也。微子启,殷帝乙之元子,入为王卿士,微国名子爵。周公相成王,命微子为殷后,与国于宋。弟号微仲,仲生宋公稽,稽生丁公申,申生愍公熙,熙生弗父何,何当嗣而让其弟厉公焉。何生宋父周,周生世父胜,世为宋乡,胜生正考,甫生孔父嘉,其后以孔为氏焉。嘉生木金父,木金父生皋夷父,其子为防叔,辟华氏之祸而奔鲁,故孔子为鲁人。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祷於尼丘之山,生孔子。录曰:迁知世孔子矣。而顾遗其先系何耶。微子统承先王,孔子实绍商#3后,三代更起迭运,可谓至仁矣。夫契敷五教,明人伦,万世仁义礼乐之宗也。汤继夏后以有天下,其立本发源,实肇於此。以至於微子,又生有圣德,后与帝乙皆欲立之,则微子固当命世为天子矣。及其抱祭器奔周,天心弃纣,而实未厌商也。周亦不敢臣之,而使修其礼物,作宾於王家。数世而后,周德亦衰,天乃笃生元圣为万代仁义礼乐之宗主。虽不继周而王,实以代商为治。观夫子尝曰: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其隐然自任之心可见。是可遗而弗论乎。《通志》救马迁之失,亦略而不书,非其至矣。此录之不可无也。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之开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鲁昭公使人遗之鲤鱼,孔子荣君之既,故名曰鲤,而字伯鱼。伯鱼生伋,字子思,作《中庸》。录曰:商自契以来而至於汤,又自汤以降而封於宋,历千有余年,而后孔氏兴。又自正考父佐戴武宣历数世,而后孔子出。孔子复娶于宋之开官氏,而生伯鱼,伯鱼复生伋,而后道统之传得其宗。天为万世之计,将以继往开来,非但光前裕后。其所关系非小补也,乃可略而不书乎。录之以补《史记》、《古史》、《通志》诸书之缺。《孝经》: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忠於事君念尔祖,聿修厥德。录曰:夫所谓至德要道何也。曰:心也。心何以至而要也。此对天下与民与上下言,故为至而要也。何以天下与民与上下之,非至而要也。天下至广也,圣人以为病焉,博施是也。兆民至烦也,圣人以为病焉,济众是也。上下至不齐也,圣人以为病焉,絮矩是也。岂其遂已哉。天下虽广,亲则一也;兆民虽烦,爱则爱一也也孝之终也。夫孝,始於事亲,终於立身。《大雅》云:无;上下虽舛,顺则一也。亲也,,顺也,先王之心休休乎以为美也,绰绰乎以为裕也。视之弗可见而能加.于百姓,听之弟可闻而能刑于四海。故曰: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之发端,此通一经之本非止始於事亲,始明五孝忠於事君终於立身而已。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未之有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译《檀弓》说: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说:“我听说,亡国常常在这个时候,得到国家也常常在这个时候。虽然您正庄重地穿着丧服,但丧事也不能拖得太久,时机也不能错过。您还是谋划一下吧。”重耳把话告诉舅犯,舅犯说:“您还是拒绝他吧。居丧的人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亲爱父母之心才是宝物。父亲去世,难道还能说什么呢?如果还借机谋利,天下人谁能相信您呢?您还是拒绝他吧。”公子重耳回答说:“承蒙君王恩惠,来吊唁亡臣重耳。我身遭丧父之痛,不能参与哭泣的哀痛。只是因为君王忧虑,才说到父亲去世之事。我哪里敢有其他志向,来辱没君王的义举?”于是叩头至地却不行拜礼,哭泣后起身,起身后不谈私事。子显把这番话转告穆公,穆公说:“公子重耳真仁厚啊!叩头至地而不行拜礼,说明他还没有把自己当作后继君主,所以不完成拜礼;哭泣后起身,说明他爱护父亲;起身后不谈私利,说明他远离利益。” 《弘道录》说:拥立庶子,如果因为偏爱而这样做,爱意已经消亡了。重耳年长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惠公这个人,对上不顾兄长,对下不顾弟弟,外出奔逃、内心图求,靠侥幸苟且取得利益。重耳当时正处在忧伤服丧之中,叩头哭泣,两人的气象截然不同。因此《春秋》记惠公时不写“入”,记里克时也不写“罪”,《大学》又引用舅犯的话,都是与人为善之心。谁说穆公决定接纳重耳,不是由于子显传达的这番话呢?假使文公每件事都这样做,又怎么会长期借用君位而不归还呢?可惜他的心性不纯,善于使用诡诈;这虽然都是不学习的过错,但子犯辅助君主而没有卫护周全,也不能推卸责任。《左传》说:邓舒向贾季,也就是子犯的儿子,问道:“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他回答:“赵衰像冬日的太阳,赵盾像夏日的太阳。” 《弘道录》说:冬日的太阳令人喜爱,夏日的太阳令人畏惧。赵衰随从经常带着酒浆,自己饥饿却不肯食用,他的仁爱达到极点。到了赵盾主持国政,制定政事典章,端正法律刑罚,处理刑狱,督察政务,虽然使人畏惧,却也使人爱戴。这就是贾季屡次称许他的原因。《孔子家语》说:孔子的祖先,是宋国王室的后代。微子启是殷帝乙的长子,后来入朝担任王的卿士;微是国名,子是爵位。周公辅佐成王,命微子作为殷的后代,把宋国封给他。其弟称为微仲,微仲生宋公稽,稽生丁公申,申生愍公熙,熙生弗父何。弗父何本应继承君位,却让给弟弟厉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父胜,世父胜世代担任宋国乡官;胜生正考父,正考父生孔父嘉,此后便以孔为氏。孔父嘉生木金父,木金父生皋夷父;皋夷父的儿子是防叔,防叔为躲避华氏的祸患逃奔鲁国,所以孔子成为鲁国人。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叔梁纥在尼丘山祈祷,生下孔子。《弘道录》说:司马迁已经知道孔子的世系了,为什么反而遗漏了他的先世谱系呢?微子承继先王的传统,孔子实际上继承了商朝的后代传统;三代更替兴起、气运交替,可以说是至仁之事。契推广五教,彰明人伦,是万世仁义礼乐的宗主。汤继承夏后而拥有天下,他建立根本、开辟源头,实际上正从这里开始。到了微子,又生有圣德,后来帝乙也想立他为太子,所以微子本来完全可以承受天命成为天子。等到他抱着祭器投奔周朝,说明上天已经抛弃纣王,但实际上并没有厌弃商朝。周人也不敢把他当作臣下,只让他修治商礼,作为宾客处在王室。几代以后,周德也衰落了,上天于是深厚地降生一位大圣人,作为万代仁义礼乐的宗主。孔子虽没有继承周朝而称王,实际上却代替商朝施行治理。孔子曾说:“我学习殷礼,宋国还保存着它。”由此可见他内心隐约有自我承担的意识。这难道可以遗漏而不加论述吗?《通志》纠正了司马迁的失误,却也略去不记,仍然不够完善。这就是本录不可不载的原因。孔子十九岁时,娶宋国开官氏为妻;一年后生下伯鱼。鲁昭公派人送来鲤鱼,孔子荣耀君主的赐予,所以给儿子取名为鲤,字伯鱼。伯鱼生伋,字子思,著作《中庸》。《弘道录》说:商朝自契以来传到汤,又从汤以后封在宋国,经历一千多年,孔氏才兴起。又从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经过数代以后,孔子才出生。孔子又娶宋国开官氏,生伯鱼;伯鱼又生伋;此后道统的传承才得到宗主。上天为万世筹划,是要继承过去、开创未来,并不只是光耀前代、造福后代。这件事所关系的并不小,怎么可以略去不记呢?所以记载下来,以补《史记》《古史》《通志》等书的缺漏。《孝经》说:孔子闲居,曾子侍立。孔子说:“先王有最高的德行和最重要的道理,用来使天下顺服,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你知道这件事吗?”曾子离开席位站起,说:“参不聪敏,哪里足以知道呢?”孔子说:“孝,是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产生的源头。你再坐下,我告诉你:人的身体、毛发、皮肤,都是承受父母而来的,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立身处世,实行大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从而显扬父母;侍奉君主尽忠,思念你的祖先,不断修养他们的德行。” 《弘道录》说:所谓最高的德行和最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呢?回答说:是心。为什么说心是最高而重要的呢?这是对天下、百姓以及上下关系而言的,所以说它最高而重要。为什么天下、百姓和上下关系不能没有最高而重要的心呢?天下极其广大,圣人以不能普遍施恩为忧患,所以讲博施;百姓极其繁多,圣人以不能救助众人为忧患,所以讲济众;上下极不整齐,圣人以不能一视同仁为忧患,所以讲絜矩。难道这样就结束了吗?天下虽然广大,但亲爱亲人却是一致的;百姓虽然众多,但爱人之心也应当一致,这就是孝的最终境界。孝开始于侍奉父母,最终落实于立身。《大雅》说:“没有……”上下虽然有差异,但顺从之心是一致的。亲爱,就是顺从;先王的心宽厚舒展,把它看作美好而充裕。它看不见,却能施加于百姓;听不见,却能成为四海的法则。所以说,孝是德行的根本,是教化产生的源头。这是教化的发端,也是贯通全经的根本,并不只是开始于侍奉父母、明白五种孝,终于侍奉君主和立身而已。有子说: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这种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会产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大概就是实行仁的根本吧。
录曰:孝弟,为仁之本。本犹根也。物之有根,便有许多柯干枝叶,所以务培其根者,以生意在此,而不在彼也。设有人焉,接人一团和气,而家庭有未善焉,可谓仁乎。又有人焉,惟孝友于兄弟,乃加人以横逆焉,有是理乎。故曰: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然此,乃曰用常行之道,无甚高难行之事,君子何乃专用力於此乎。.正以本立而道生,则将推之天地万物,无不各得其所矣。岂非仁之本乎。门人以有子言行气象似圣人,故并记於开卷之首。然则,务本者岂非时习之第一义欤。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录曰:夫所谓遗亲者,即如世俗不孝有五之类。惟不仁,则狗于人欲之私,而有此等事。七则一举足,一出言,不敢忘乎父母。故尝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岂有惰其四肢乎。居则致其敬,养则政其乐,岂有博奕好饮酒乎。父母之所爱者,子亦爱之,岂有好货财私妻子乎。色不忘乎目,声不绝乎耳,岂有从耳目之欲乎。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岂有好勇斗狠乎。几此皆人伦莫大之幸,家道无穷之益,三书开卷之首,不可以不察也。又曰:仁之实,事亲是也。录曰:此实字,非对华而言,亦非如巢核之实,乃是本然归宿处。故谓之实也。盖仁之所以为仁,非泛然之谓也,乃天生父子,其性之至爱,本然归宿之处,在於事亲。故谓之仁也。下面义智礼乐,莫不皆然。至於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则仁之全体逞露大用,显行极至,则手舞足蹈,然皆出於五者。本然归宿之处,非有所外求,非有所假借,乃直示人以吃紧活泼之道。大抵圣贤之言,譬之化工生意俱包在内,人视之有层层叶叶,只是一个骨朵,内发出来的便是仁之实也。读者其致思乎。《小雅》:寥寥者表,匪表伊蒿,一反哀父母,生我劬劳。寥寥者义,匪义伊蔚,哀一辰父母,生我劳瘁。鉼之罄矣,维垒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估,无母何恃。出则御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批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录曰:治世之言宣,以达其词平;季世之言矫,以激其词切。故将母来诸者,非不知劬劳顾复也。君探其情而伐之言,则铃无私憾恨矣。陆咕陆妃者,亦非不知瓶声垒耻也,而能尚慎游哉,犹可以尽其情矣。今既不得终养,以尽人子之情,又无所劳悯,以见君父之义,无所归咎,而归之于己,曰:匪我伊蒿也,曰:昊天罔极也。其呼天怨慕之情,岂得己哉。至於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则所谓不尽。继之以血,极其哀怨,而不自知者。孟子曰:舜其大孝矣。五十而慕。若此诗者,其曲尽爱慕者欤。《礼记》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之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录曰: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而孔子教之曰:色难。其义何居。舜号泣于昊天,曰: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矣,则色之与力自当有辨也。盖父子主恩者也,亲非亲也,所以为我者也;我非我也,所以为亲者也。色发,气之所动也。不可以矫揉而为,勉强而致。其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发气满容,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子夏非直义者也,但以谨守之故,恐其以竭力为足以尽仁,故夫子启而发之。不然以商之长於文学,记礼者多出其门,岂不知严威俨恪之非所以事亲哉。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复处,以其饮食,忠养之。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马尽然,而尸於人乎。录曰:夫所谓忠养者,尽己之心为忠,则与能竭其力异矣。孟子曰:曾子养曾哲,铃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铃曰有。然岂特此哉。曾哲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何莫而非尽吾之心哉。此事亲若曾子者,庶几尽仁矣。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葬。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录曰:所谓尽其欢者,责人以三牲五异,则儒者无善养;勉人以垄酝桓楹,则贫者无善葬。啜菽非旨也,靡靡者为之砥也。饮水非甘也,皆醉者为之醒也。孰谓一言之问而非至教哉。南陕孝子相戒以养也。循彼南陕,言采其兰,眷恋庭闱,心不遑安。彼居之子,罔或游盘,馨尔多膳,洁尔晨餐。循彼南陕,厥草油油,彼居之子,色思其柔,眷恋庭闱,心不遑留,馨尔夕膳,洁尔晨羞。有獭有獭,在河之泪。浚波赴汨,筮纺捕鲤。嗷嗷林乌,受哺于子。养隆敬薄,惟禽之似。劻增尔虔,以介丕祉。
译《弘道录》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实行仁的根本。“本”就像树根。万物有根,才会有许多树干、枝叶;之所以致力于培育根部,是因为生长的生机在这里,而不在枝叶。假如有人待人总是一团和气,但家庭内部却没有处理好,能说他仁吗?又假如有人只孝顺友爱兄弟,却对别人横暴无礼,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所以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然而,这只是日常实行的道理,并没有什么高深难行之处,君子为什么还要专心用力于此呢?正因为根本确立,道就会产生,于是推广到天地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各得其所。这难道不是仁的根本吗?门人认为有子的言行气象像圣人,所以把这段话一并记在开卷第一篇。这样看来,致力于根本,难道不是时时学习的第一要义吗?孟子说:从来没有真正仁爱的人会遗弃自己的亲人。《弘道录》说:所谓遗弃亲人,就是世俗所说的不孝五种情形。只有不仁的人,才会被个人欲望牵制而做出这些事。孝子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他常常在无声处听察,在无形处观察,哪里会懒怠自己的四肢呢?平时居处便竭尽恭敬,奉养父母便使他们心情愉快,哪里会沉迷赌博、下棋、饮酒呢?父母所爱,子女也爱,哪里会贪爱财物、偏私妻子儿女呢?美色不忘于眼,声音不绝于耳,哪里会放纵耳目欲望呢?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作乱,和众人相处不争斗,哪里会喜欢逞勇斗狠呢?这些都是人伦中最大的幸福,也是家庭永无穷尽的益处;三部书开卷所讲的首要道理,不可不仔细体察。孟子又说:仁的实际内容,就是侍奉父母。《弘道录》说:这里的“实”字,不是和浮华相对,也不是像果核的果实,而是指本然的归宿处,所以称为“实”。仁之所以成为仁,并不是泛泛而言,而是天生父子之间,其本性所具有的至爱,本然归宿就在侍奉父母,所以称为仁。下面所说的义、智、礼、乐,也无不如此。到了乐,便产生生机;有了生机就不能停止,于是仁的整体显露、作用大行,达到极致,便会手舞足蹈,但这一切都出自仁义礼智信五者。本然归宿之处,不是向外求取,也不是借助外物,而是直接向人指示一种紧要而活泼的道路。大体说来,圣贤的话,就像造化生机,全部包含在其中;人们看见它有层层叶片,其实只是一个花蕾,从内部发出来的,便是仁的实际内容。读者应当用心思考。《小雅》说:蓼蓼的草,原来不是蓼草而是蒿草;哀伤我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蓼蓼的草,原来不是蓼草而是蔚草;哀伤我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劳苦。祭器已经空了,这是穷困百姓的羞耻;孤苦无依地活着,还不如早些死去。没有父亲,我依靠什么?没有母亲,我依靠什么?出门便忧愁,回家也没有归宿。父亲啊,是您生了我;母亲啊,是您养育了我;抚养我、爱护我,长养我、教育我,顾念我、反复照料我,出入都怀抱着我。我想报答父母的恩德,昊天却广大无极。南山高峻,狂风猛烈,众人没有不善终的,为什么唯独我遭受祸害?南山高大,狂风呼啸,众人没有不善终的,为什么唯独我不能善终?《弘道录》说:太平时代的言语平实,是为了通达其意;衰乱时代的言语矫激,是为了使措辞更加急切。所以诗中说“将母来诸”,并不是不知道父母抚养、照料之劳;只是探究它的情实而责备自己,便没有私人的怨恨了。“蓼莪”一诗也不是不知道祭器空竭、贫困羞耻,却还能慎重地自我反省,仍然可以把自己的情意表达尽。如今既不能终身奉养父母,以尽人子的情分,又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慰劳父母、显示子女的义,于是无所归咎,只能归咎于自己,说“不是我成了蒿草”,说“昊天广大无极”。这种呼天怨慕的情感,哪里能够停止呢?至于“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就是所谓情意不能尽。诗又以血泪继之,极尽哀怨而自己也不自知。孟子说:“舜真是大孝啊,五十岁了还思慕父母。”像这首诗,难道不是把爱慕之情写尽了吗?《礼记》说:孝子有深厚的爱,必然有和顺的气色;有和顺的气色,必然有愉悦的面色;有愉悦的面色,必然有温婉的容貌。孝子拿着玉器,就像捧着盛满的东西一样,小心谨慎、专心恭敬,仿佛承受不起,又仿佛将要失手掉落。严厉威猛、庄严谨肃,并不是侍奉父母的方式。《弘道录》说:子夏说:“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孔子却教导他说:“难的是和颜悦色。”这是什么意思呢?舜向昊天号哭,说:“我竭力耕田,不过是尽到做儿子的职责罢了。”可见和颜悦色与竭尽力量自然有所区别。父子关系以恩爱为主,亲人不是外人,是成就我的人;我也不是只为自己而存在,是为了亲人而存在。面色显现,是气机发动的结果,不能靠矫揉造作或勉强达到。内心和顺,气就和顺;气和顺,便自然充满面容,有一种谁也说不清原因却自然而然的状态。子夏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因谨慎守礼,担心他把竭尽力量看成就足以尽仁,所以孔子启发他。否则,以子夏商长于文学、记礼之学多出其门下,难道会不知道严厉庄重并不是侍奉父母的方式吗?曾子说:孝子奉养年老的父母,要使他们内心快乐,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他们的耳目感到愉悦,使他们居处安适;用饮食尽心奉养他们。因此,父母所爱,子女也爱;父母所敬,子女也敬。即使对狗马也会这样,何况对人呢?《弘道录》说:所谓“尽心奉养”,是把自己的心完全用尽才叫作忠,这和只是竭尽力气不同。孟子说:曾子奉养曾皙,必定有酒有肉;将要撤下饭食时,一定请问剩余的食物要给谁;问有没有剩余,便回答说有。但哪里只是这些呢?曾皙爱吃羊枣,曾子因此不忍心吃羊枣,还有什么不是尽自己的心呢?像曾子这样侍奉父母,才差不多能够尽到仁了。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没有办法奉养父母,死后也没有办法办理丧葬。孔子说:即使吃豆羹、喝清水,只要能使父母尽情欢乐,这就叫孝。《弘道录》说:所谓“使父母尽情欢乐”,如果要求人一定要用三牲五鼎来奉养,那么儒者中就没有善于奉养父母的人了;如果要求人必须用丰厚的酒食和高大的棺椁来办理丧葬,那么贫穷的人就没有善于送葬的人了。吃豆羹并不美味,但即使粗食也可以用来尽孝;喝清水并不甘甜,却能使沉醉的人清醒。谁说孔子这句话不是最高的教诲呢?南山的孝子彼此告诫奉养父母。沿着南山走,说着采摘兰草;眷恋家庭,心中不得安宁。那些居住在外的人,不要贪图游乐;愿你们使饮食丰盛,清洁地准备早饭。沿着南山走,那里的草木油油生长;那些居住在外的人,想到父母温柔的面色;眷恋家庭,心中不得停留安宁;愿你们准备丰盛的晚餐,洁净地准备早饭。有水獭啊有水獭,在河水的曲岸;挖深水波去捕捉鲤鱼。林中的乌鸦嗷嗷鸣叫,接受母鸟的哺养。奉养丰厚而敬意浅薄,只像禽鸟一样。增加你们的虔敬,以求获得大福。
录曰:以补诗终焉者,周道衰,仁孝薄,於是有不父其父者矣,有证父攘羊者矣。甚者母丧而歌,以薄为道,曾不知报本之义,反哺之恩焉。哀哉乎。夫物之不若欤。此诗虽无词,而着于乡,饮酒合乐之用。君子因声以遥义,得义以缀恩,庶几仁孝之不废也。弘道录卷之四竟#1『畎』原作『亩』,据《十三经注疏》改。#2『悦」原作『脱』,据《十三经注疏》改。#3『商』原作『商』,据文意改。下同。弘道录卷之五仁父子之仁《汉书》:文帝元年,有司请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有司固请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岁,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平天下为太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今释宜建,而更议不宜,子启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乃许之。录曰:自秦废扶苏,立胡亥,天下纷纷大乱,兵革不息,生民涂炭,未有甚於此时者也。《易》曰: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父子之分,可不预定乎。汉高皇目睹其弊,乃亦有营营之惑,虽以期期之言,未能遽止,以是复召吕氏之乱,卒致庶孽乱真,汉之不秦无几哉。迎代之谋,一大几也。元年之诏,又一几也。西汉二百年之垂统,人心天命於是乎在。亦以见父子之分,既绝而复续;其道,既坠而复振。呜呼,可谓仁哉。文帝居代邸,薄后尝病三年,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亲尝弗进,故爰盎谓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以王者修之,过曾参远矣。录曰:人之修行於亲,果殊贵贱乎,分难易乎。孝弟之道,天性也。自天子至於布衣,其分虽有异,其性无以异也。率其性,则难者易耳,背其性,则易者难耳。参乎,帝乎,其谁以是为轻重乎。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击长安。其少女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县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怜愍其意,诏除肉刑。录曰:汉文帝不犹愈於齐宣王乎。以天地之贵,重於角者之牛,而大贤之论,多於少女之说。帝之届法伸恩,又非以小易大之可比也。而纷纷以为病,何哉。盍不曰是心足以王乎。既非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则不免过於爱,过於厚矣。卫太子之子史,皇孙,生子病已,号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男女妻妾皆遇害,独皇曾孙在,亦坐收系狱。丙吉受诏治狱,心知大子无事,重哀皇曾孙无辜,择谨厚女徒令乳养曾孙,置问燥。及昌邑王废,霍光与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丙吉奏记光曰:武帝曾孙,名病已者,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定大策。光与丞相敞上奏曰:武帝曾孙病已,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皇太后诏曰:可迎。曾孙即皇帝位。录曰:传有云:人众则能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信哉。史称戾太子仁恕温谨,上嫌其才能,少有类已。又曰:上用法严,多任深刻吏。太子宽厚,多所平反。太子诚,无负於汉也。及上春秋既耄,后宠益衰,於是巫蛊之祸纷然而起,扰乱之害卒然而动,盖人众胜天,是以若彼岌岌也。至於帝心既悟,天下益悲,於是太山之石不扶而立,上林之树不召而起,盖天定胜人,是以若合符节也。戾之身,虽不有天下,而其后亦铃为之。於此可见父祖子孙,终无泯灭乏绝,特人与天悖,时与事违,以致病已无亲,而弗陵无后也。岂不哀哉。《束汉书》:世祖光武,景帝子长沙定王发之后也。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徒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演、中、秀。秀隆准曰角,性勤稼穑。秀姨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禳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后即位,是为世祖光武皇帝。《三国志》:蜀先主玄德,亦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真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醉金失侯。因家焉,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束郡范令。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舍束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余,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於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后累官至益州牧。及曹丕篡,即位于蜀,曰:昭烈皇帝。
译《弘道录》说:用这首诗作为补充,是因为周道衰落、仁孝淡薄,于是有不把父亲当作父亲的人,有指证父亲偷羊的人。更严重的,母亲去世却歌唱,把薄情当作正道,竟不知道报答根本和反哺的恩义。可悲啊,难道人的行为还不如禽兽吗?这首诗虽然没有完整的词章,却用于乡里饮酒合乐。君子借助歌声遥想其中的义理,由义理而联结恩情,希望仁孝不至于废弃。《弘道录》第四卷完。#1:“畎”字原作“亩”,据《十三经注疏》改正。#2:“悦”字原作“脱”,据《十三经注疏》改正。#3:“商”字原作“商”,据文意改正。下文同。《弘道录》第五卷。仁。父子之间的仁爱。《汉书》说:汉文帝元年,有关官员请求及早册立太子。皇帝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德行,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又说预先册立太子,这岂不是更加显出我的无德吗?”有关官员坚决请求说:“预先册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记天下。古代殷、周拥有国家,能够安定治理一千多年,使用的就是这个道理。确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这个传统由来已久。高帝平定天下,成为太祖,子孙继承帝位,世世代代不断。如今如果放弃应当册立太子的正事,反而讨论不应当册立,子启年纪最长,纯厚慈仁,请立他为太子。”皇帝于是答应了。《弘道录》说:自从秦朝废掉扶苏、立胡亥以后,天下纷纷大乱,战争不止,百姓陷入苦难,没有比那时更严重的了。《易经》说:“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父子名分,难道可以不预先确定吗?汉高祖亲眼看到其中的弊端,却也曾有反复迟疑的困惑;即使反复听取意见,也不能立即停止,因此又招致吕氏之乱,最终导致庶子夺取正统,汉朝与秦朝相差也没有多少了。迎立代王的谋划,是一件大事;文帝元年的诏令,又是一件大事。西汉二百年传承的根基,人心和天命从这里确立。由此也可以看出,父子的名分断绝后又得以延续,正道坠落后又重新振兴。唉,可以说这是仁了。文帝居住在代王府时,薄太后曾经病了三年,文帝眼睛不交睫,衣带不解;汤药如果不是亲口尝过,就不让进献。因此爰盎说:曾参以平民身份尚且很难做到这样,如今陛下以王者身份奉行这件事,远远超过曾参了。《弘道录》说:人侍奉亲人,难道真的因贵贱而有差别、因身份而分难易吗?孝悌之道是人的天性。从天子到平民,身份虽然不同,天性却没有差别。顺着本性去做,难事也就容易;违背本性去做,容易事也会困难。曾参和文帝,谁能因为身份而衡量轻重呢?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了罪,应当受刑,皇帝下诏将他逮捕押送长安。淳于意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他犯法应当受刑,我悲伤的是,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恢复身体;即使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了。我愿意没入宫中做官婢,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诏废除肉刑。《弘道录》说:汉文帝难道不比齐宣王更好吗?齐宣王因为爱护禽兽而重视牛,汉文帝则因天地所贵的人命而废除肉刑;而且大贤的议论,比不上少女的一番诉说。文帝减轻刑法、施行恩惠,又不是可以拿“小的”去替换“大的”那类事情所能相比的。可是人们纷纷认为这是一种弊病,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说这颗心已经足以成就王道呢?既然不是为了结交邀誉、厌恶坏名声才这样做,那么就只能说他是爱得太过、厚待得太过了。卫太子的儿子史皇孙,生下刘病已,号称皇曾孙。刘病已出生几个月时,遭逢巫蛊之事。太子及其男女、妻妾都被杀害,只有皇曾孙幸存,也因牵连被收捕下狱。丙吉奉诏审理此案,心里知道太子没有罪,又深深怜悯皇曾孙无辜,于是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徒,让她们乳养皇曾孙,并把他安置在空置的地方。昌邑王被废后,霍光与张安世等大臣商议拥立人选,尚未决定。丙吉写信给霍光说:“武帝的曾孙刘病已,通晓经术,具有优良才干,品行安定而节操温和。希望将军决定大计。”霍光与丞相杨敞上奏说:“武帝曾孙刘病已,十八岁,师从学习《诗》《论语》《孝经》,亲身实行节俭,慈爱仁厚,能够继承孝昭皇帝。”后来皇太后下诏说:“可以迎接。”曾孙于是登上皇帝之位。《弘道录》说:传记有句话说:“人多势众就能胜过天,天意既定也能胜过人。”确实如此。史书称戾太子仁厚宽恕、温和谨慎,武帝嫌他才能不足、少有像自己的地方;又说武帝用法严厉,多任用深刻苛察的官吏,而太子宽厚,常常为人平反。太子确实没有辜负汉朝。等到武帝年老,皇后的宠爱更加衰退,于是巫蛊之祸纷纷兴起,扰乱的灾害突然发动,这就是人多势众胜过天意,所以局势如此危急。到了武帝内心醒悟,天下更加悲痛,于是泰山的石头无人扶持却自己立起,上林苑的树木无人召唤却自己起立,这就是天意既定胜过人力,所以应验得像符节相合。戾太子本人虽然没有拥有天下,但他的后代后来也一定会因此得到天下。由此可见,父祖子孙终究不会彻底泯灭断绝,只是人违背天意、时势与事情不相合,才导致刘病已没有亲人,而刘弗陵没有后代。难道不可悲吗?《东汉书》说:世祖光武皇帝,是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代。刘发生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考侯刘仁。刘仁因为南方低洼潮湿,迁封到南阳白水乡,和宗族一起迁居。刘仁去世后,儿子刘敞继承爵位。正值王莽篡位,节侯国被废除。刘仁的小儿子刘外任郁林太守,刘外生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刘钦娶湖阳樊重的女儿,生下三个儿子刘演、刘仲、刘秀。刘秀鼻梁高隆,额头有日角,性情勤于农事。刘秀的姨母元是新野邓晨的妻子。刘秀曾和邓晨一起拜访方士蔡少公,蔡少公颇为通晓图谶,说:“刘秀应当成为天子。”后来刘秀即位,成为世祖光武皇帝。《三国志》说:蜀汉先主刘玄德,也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贞在元狩六年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因醉酒失去爵位,于是就在当地定居。其祖父刘雄、父亲刘弘,世代在州郡任职;刘雄被举荐为孝廉,官至东郡范县令。先主年幼时父亲早逝,和母亲以贩卖鞋子、编织席子为业。家舍东南角篱笆上有一棵桑树,长到五丈多高,远远望去枝叶繁茂,像小车的车盖,来往的人都觉得这棵树非同寻常,有人说这里将会出现贵人。先主小时候曾和宗族中的孩子们在树下玩耍,说:“我将来一定要乘坐这种羽葆盖车。”后来他屡次升迁,做到益州牧。曹丕篡位后,先主在蜀地即位,称昭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