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十八

弘道录卷之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79–83 段

录曰:先之下中原之檄者,华夷之大限,天人之顺理,所谓堂堂之陈,正正之旗也。继之以六王之赞者,虎啸而风烈,龙兴而致云,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孟子曰:五百年叉有王者兴。其问铃有名世者,此天地闭而复辟,日月晦而复明,中华屯而复泰,人类杂而复分。唐虞三代以来,未尝有之大乱,亦未尝有之大治也。故以终君臣之义焉。至於嘉言善行可以范世者,列於其左右。王文端公直天性严重,寡言笑,居家俨然;及至接人,和气可掬;学富才敏,屡典春,闱,得人最盛。在翰林三十年,恭勤不息。及位冢宰,益加谦慎。时罢廷臣,荐举人才,专属吏部。公留意拔擢,委任部属。及御史出巡,必令慎选。自是振肃多号得人,奔竞之风为之顿息。刘文安公尝谓:公始焉,历文章之任,至学士;中焉,膺政事之寄,至冢宰;终焉,履道德之选,至师傅。此三地位,公论皆以为堪之而无异辞。且当其时,雄辞大册之鼓动於听闻,甄贤拔俗之各伸其绩效,雍容调堂、仪范草辟之仰配乎古昔,至於今犹可追羡遐思,不容泯也。王忠肃公翱端方强毅,清白俭约,循理守法,一毫不苟',事无巨细,一经陆历,终身不忘。有所当行,寝食不遑,坐以待旦。第宅不改於旧,公余退食朝房,非朔望时令谒先祠未尝归家。门无私谒,苞直不敢近;权势嘱托,婉而拒之。故人畏而不怨,累遭变故无他虞,於恩仇一不介意。尝曰:吏部岂报复之地耶。李文达曰:皋陶言九德,王公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刘文安又曰:公出而抚治於名方岳,穷边塞。南若江广,摧沮豪侠,宁帖蛮僚。西若关陕,羌戎服其令。束若辽碣,夷酋慑其义。猎抗滔天猾夏,而公所在屹若巨防,召正铨衡,阅景泰天顺成化,纪年屡更而任遇无改,不惟服其经略之大,而处事亦无渗漏故也。王端毅公恕历事五朝,正色危言,辩别邪正。尝知杨州,民为立石颂德。抚郑阳,会襄阳盗起,召公剿杀。刘千金等大师欲纵兵搜山,公不可,榜谕流民复业,为建生祠绘像事之。巡抚云南时,镇守内臣,私市外夷,诛求无厌,人莫敢问。公言:昔交趾镇守,非人致。一方陷没,腾冲麓川叛逆。今曰之事殆又甚焉。凡九阅月疏二十上,直声动於天下。及抚南畿,中官王敬乘传束南,搜索奇玩,所至惊惧,公具言失人心,损国体,伤和气,召灾珍。诏收捕下狱,中外称快,谓有回天之力。转南京兵部,尚书,时员外郎林俊以谏建永昌寺下狱,公为论救,有旨令致仕。孝宗即位,召为吏部尚书,裁仰侥幸,褒奖名节,甄波淹滞,无敢以私。于如巨鹿耿公、华亭张公、襄城李公、莆田彭公、吁江何公、太原周公、钱塘倪公,皆海内人望,引而置之当路,以弼成弘治之化。天下之人至今称三原者犹未已也。马端肃公文升立朝五十余年,以身殉国,不避艰险,性介特,寡言笑,不尚华侈。初按山西湖广,所至有声。升福建按察使,遇镇守扰民,辄绳以法,民戴其德,歌谣载道。固原土夷满四倡乱,公为都御史生擒之。时流贼蜂起,汉中李胡子、潼关火竭儿、满城王彪各聚众劫掠,杀敌官军,其锋甚锐,悉以计除之。寻常节制三边北虏,深入檄召诸路兵按伏汤羊岭,虏至遇伏擒斩数多,因改其岭为得胜坡。迁兵部侍郎,适辽束有警,公以谙练戎务往备之,制五花营八陈图以训士卒。复上御边十五事,皆切时宜,虏患遂息。建州女直叛,命公复往,适都御史陈铁欲诱杀进贡夷人,以掩己过。太监汪直复恃宠幸功,阴主铁议,因公与汪抗礼,奴视其左右,铁遂厚赂倾公。汪还诬奏公妄启边隙,遂坐谪。戍直败,诏复抚辽束。,至是凡三往,皆树奇绩,束人至今思之。迁兵部尚书,哈密反覆为变,公谓:若专示以恩而不加之以威,彼终不知畏。劝令肃州副总彭清统番汉兵袭杀,威声大振,阿黑麻以是畏威悔过,遣使入贡,并以陕巴金印来归,西域遂宁。虏酋火筛拥众寇大同,势甚猖獗,京城戒严,上亲召至内殿,咨以战守之策,因举保国公朱晖等整棚官军,且令各边谨斥堠,修战具。吏黜有备,即时远遁。转吏部尚书。弘治年问孝皇御暖阁召公面谕,天下诸凡国务咸得稽察,仍命中官扶栩下阶。是岁大考,各省官敌知去不职一千余员,无异议。正德改元,恳求谢政。自公去而人政一变,升降之机其索矣乎。韩忠定公文风骨王屹,举止凝重,雍粹若天成,加以奋励,充养自给,舍迄藩岳部院四十余年,历事三朝。受知列圣,夙夜图报,甩勉忠益。为户部尚书,陈革弊七事:一开中引盥之弊,二兴贩私盥之弊,三贱卖官盥之弊,四买补残盥之弊,五夹带残盛之弊,六越境卖盥之弊,七运司废弛之弊。

译《录》说:先刊布平定中原的檄文,是华夏与夷狄的大界限,是天道、人道的顺理,正如堂堂的军阵、正正的旗帜。接着列举六王的赞语,正如虎啸而风猛烈、龙兴而云气聚集,这就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孟子说:“五百年一定有圣王兴起。”在这期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物出现。这是天地闭塞后重新开通,日月昏暗后重新明亮,中华困顿后重新安泰,人类混杂后重新分明。唐虞三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大乱,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大治。因此用它来结束君臣之义这一部分。至于可以作为世人范式的嘉言善行,就列在这一部分的前后。王文端公王直天性严肃庄重,少言少笑,在家中仪态严整;但接待他人时,和气亲切。学问丰富,才思敏捷,多次主持春闱,录取人才最多。在翰林院任职三十年,恭敬勤勉,从不懈怠。到了担任冢宰,更加谦逊谨慎。当时朝廷罢免廷臣,荐举人才的事务专门交给吏部。王公留心选拔提升人才,委任部属;御史出巡时,必定命令谨慎选择人选。从此政务振肃,很多人都称赞选得其人,奔走钻营的风气也因此顿时停止。刘文安公曾说:王公早年历任文章方面的职务,做到学士;中年承担政务方面的重任,做到冢宰;晚年又成为道德方面的典范,做到师傅。这三个职位,公论都认为他完全胜任,没有不同意见。而且在当时,雄奇的文章和宏大的典册激荡耳闻;甄别贤才、拔擢卓异,各自发挥了功效;从容调和朝堂、礼仪法度和草野政务,都足以同古人相配。直到今天,仍然值得追慕远想,不能磨灭。王忠肃公王翱端正刚毅,清白俭朴,遵循义理、恪守法令,一丝一毫也不马虎。事情无论大小,只要经他亲自经历处理,终身都不会忘记。遇到应当办理的事,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常常坐着等到天亮。住宅没有改变旧日的样子,办公之余退朝用餐都在朝房,除非朔日、望日按时去拜谒先祠,否则从不回家。门前没有私人请托,送礼行贿的人不敢靠近;权势人物来托请,也总是委婉拒绝。因此旧友虽敬畏他,却不怨恨他;多次遭遇变故,也没有其他忧患,对于恩惠和仇怨一概不放在心上。他曾说:“吏部难道是用来报复人的地方吗?”李文达说:“皋陶说九种德行,王公具备其中五种:处在混乱中仍恭敬,面对纷扰仍坚毅,简朴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健而合乎义。”刘文安又说:“王公外出时,曾在名方岳、偏远边塞抚治地方。南方如江广,他挫败豪侠,使蛮夷安定;西方如关陕,羌戎都服从他的命令;东方如辽碣,夷族首领畏惧他的义理。他抵抗滔天的奸猾、保卫华夏,而他所到之处都像巨大的屏障一样屹立不动。他主持铨选,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年号屡次更换,而皇帝对他的任用和待遇始终没有改变;这不仅因为人们佩服他经略事务的宏大,也因为他处理事情没有漏洞。”}], 王端毅公王恕历仕五朝,神色严正,敢于直言,辨明邪正。他曾任扬州知州,百姓为他立碑颂德。任抚郑阳时,正逢襄阳盗贼起事,朝廷召他前去剿灭。刘千金等大师想放纵军队搜山,王恕不同意,张榜告谕流民恢复生产,又为他们建生祠、绘制画像来奉祀。任云南巡抚时,镇守云南的宦官私下与外夷交易,贪求无度,谁也不敢过问。王恕说:“从前交趾镇守如此,并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只是因此使一方陷没,腾冲、麓川相继叛乱。如今的事情恐怕又比那时严重了。”九个月中,他接连上疏二十次,直声震动天下。后来任南畿巡抚,中官王敬乘驿传车前往南方,搜求珍奇玩物,所到之处人人惊惧。王恕详细陈说这会失去人心、损害国体、伤害和气、招来灾祸。皇帝下诏逮捕王敬入狱,朝野都称快,说王恕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后来调任南京兵部尚书。当时员外郎林俊因进谏修建永昌寺而下狱,王恕替他论救,皇帝下旨命王恕致仕。孝宗即位,召他任吏部尚书。他裁抑侥幸升迁,褒奖名节之士,甄别起用被埋没的人才,从不徇私。对于巨鹿耿公、华亭张公、襄城李公、莆田彭公、吁江何公、太原周公、钱塘倪公等海内人望,他都加以引荐,安排在要职,使他们辅成弘治时期的政治教化。天下人直到今天还在称说“三原”,一直没有停止。马端肃公马文升在朝廷任职五十多年,以身报国,不避艰险。他性情耿介独特,少言少笑,不崇尚奢华。起初巡按山西、湖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升任福建按察使后,遇到镇守官扰害百姓,便依法惩治;百姓感戴他的恩德,歌谣传遍道路。固原土夷满四起兵作乱,马文升以都御史身份生擒了他。当时流贼纷纷兴起,汉中的李胡子、潼关的火竭儿、满城的王彪各自聚众抢掠,杀害官军,锋势十分锐利,马文升都用计谋将他们铲除。不久,他统辖三边,抵御北方鞑虏,深入敌境,传檄召集各路军队在汤羊岭设伏。鞑虏到来后中了埋伏,被擒杀者很多,于是把这座山岭改名为得胜坡。升任兵部侍郎时,正逢辽东有警,马文升因熟悉军务前往防备,制定五花营、八阵图训练士卒。又上奏御边十五事,都切合当时情势,鞑虏之患于是平息。建州女直叛乱,朝廷命他再次前往,正好都御史陈铁想诱杀前来进贡的夷人,以掩饰自己的过错。太监汪直又倚仗宠幸和功劳,暗中支持陈铁的主张。马文升按礼节与汪直抗衡,视其左右为奴仆,陈铁于是重金行贿陷害马文升。汪直回朝后诬奏马文升妄自开启边衅,马文升因而获罪被贬。戍守直隶的军队失败后,皇帝下诏恢复马文升巡抚辽东的职务。到这里,他一共三次前往辽东,每次都建立奇功,辽东人至今还思念他。升任兵部尚书后,哈密反复叛乱,马文升说:“如果只对他们施恩而不加以威势,他们终究不知道畏惧。”他劝令肃州副总兵彭清统率番、汉军队袭击诛杀,威名大振。阿黑麻因此畏惧威势而悔过,派使者入朝进贡,并将陕西巴金印送还,西域于是安宁。鞑虏首领火筛聚众侵犯大同,势力十分猖獗,京城戒严。皇帝亲自召马文升到内殿,询问战守策略。马文升于是举荐保国公朱晖等整顿棚官军,又命各边谨慎侦察,修治战备。鞑虏见官军已有准备,立即远远逃走。后来转任吏部尚书。弘治年间,孝宗在暖阁召见马文升,当面告谕说,天下各种政务都可以考察核实,并命中官扶他下台阶。这一年进行大考,各省官员共查出不称职者一千多人,没有人提出异议。正德改元后,他恳请退休。自从马文升离开,朝廷人事和政治就发生了变化,升降任用的机要大概已经空乏了吧。韩忠定公韩文仪表风骨高峻,举止凝重,雍容纯粹仿佛天性如此;又能奋发自励,涵养德行,自给自足。他历任藩司、岳牧、部院等职四十多年,经历三朝,受到历代皇帝知遇,早晚谋划报答,勉力尽忠增益国事。任户部尚书时,陈述革除七项弊端:一是革除开中引盐的弊端,二是革除兴贩私盐的弊端,三是革除低价出卖官盐的弊端,四是革除买补残盐的弊端,五是革除夹带残盐的弊端,六是革除越境卖盐的弊端,七是革除运司废弛的弊端。

指摘剀切,於是数十年积弊无遗,公私告便。时宣大声息甚急,需索供亿,复值大丧大婚相继,并内外及各王府诸边赏赐费用不赀,悉心经画,缓急以济。及蘗坚、刘瑾依、凭宿爱蒙蔽圣聪,蛊惑百出,每以夜为曰,荒湛无度,因而盗弄威福,虐焰横空,缙绅凛凛,率自顾以避。公追痛孝皇,探以宗社为忧,首倡府部科道等官,伏阙抗章,暴露罪状,继之以泣,乞置诸法守正。被害,直道劲节,丕振中外。刘阁老健尝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当其时只养得个韩贯道者。刘忠宣公大夏得君尤重。弘治中为兵部尚书,戴珊为左都御史。孝皇有大政,每召二人面议,曰:事有不可,欲召卿商量。又以非卿部内事而止。今后有当行当罢者,卿可写揭帖密封进来。对曰:不敢。上曰:何也。大夏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与卿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乎。曰:臣下以揭帖进,朝廷以揭帖行,与前代斜封墨动相去不多。今宜远法帝王,近法祖宗,大事外付之府部,内咨之阁下可也。如用揭帖,曰久上下俱有弊,且非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尝与昊廷举书曰:居官之道以正己为先。所谓正己,非特当戒利,亦当远名。苟有意近名,则凡事皆有所为而为,即程子所谓今之仕者为己也。特此以往而欲政善民安,以成佐理之功,恕不可得幸,熟思而自考之。事上治下,皆当主之以诚,行之以恕。诚则自然动物,恕则能体上下之情。体其情而感动之,将无人不可驭,无事不可为己。戴恭简公珊德性和,粹中耿耿,不苟合,而洞达无城府,为左都御史,益自检律,务持风纪,虽薄书之细必极精窍。尝与吏部考察京官者一,考天下官者再。弘治乙丑,与刘大夏面议事毕,上令中使出白金二锭以赐,且谕曰:朕闻朝觐曰,文官避嫌,有闭户不与人接者,如卿等。虽开门延客,谁复以贿赂通也。朕亲知,故有是赐。且命不必朝谢,恐他大臣知之,未兔各怀愧惧也。及上亲鞠大狱,诸司震悚,公从容应对。时有所开拆,天威顿霁。上知公清慎,每廷奏宣面问,至移晷刻。其见重有如此。张简肃公敷华风采凝定,不妄言笑,奉公秉法,望重一时;辩义利若黑白,事有不可不曲为迁就,进退得失未尝一动其心。初为庶吉士,李文达,彭文宪欲留官翰林,公与刘束山力辞不就,后皆以政事为世名卿。故实疑清望之士,往往不乐钱谷。公两司财赋,事皆优赡,而冰蘗之操可通神明,温雅不随,果介不刻,爱憎喜怒不加之,意端虑慎,动凝然静密,而贪残娇伪者自革。盖其廉能公断根於性本,发於心源,贲之以文章学问,故抱负设施粹然不见其边,自可久而不变。所谓大受之器也。为左都御史,请严天下有司贪酷奔竞之禁,会识重狱,有宠臣坐法,或疑当末臧,公执不可卒从,重议遗命所属,犹谓不以悖货累其子孙,盖至死不乱云。录曰:愚观文端公而下,其典刑风范往往相似,而禄位名寿大抵亦同。然愚尝求之。李献吉有云:国制文极於六曹,尚书官之北斗,天造不论夏奏,经纶悯幅。太宗北征,全国是属。三杨公亮寅协熙,绩台省,坐臻太平。君佚臣劳,所谓代天之相。英庙之遇文达,略比马周吁俞一德,密画显断,万几精严,局体一变。成化问三原王公恕、河州王公汰、单县秦公弦、封丘黄公绂、巍然辈□ 出,居则岳峙,动则雷击,大事斧断,小细海畜,帷惺佞幸,请剑铃拯,使见之者畏,关之者慑。斯其人死生富贵足动之哉。然较之大顺以前则殊矣。时兴位不同耶,委任权力殊耶。弘治中,华客刘公大夏、洪洞韩公文、钧阳马公文舟、灵宝许公进、阳曲周公经、卢氏耿公裕、金陵倪公岳、安福张公敷华咸称名卿,然志存纳约,行在精密,苟济其事,小枉安焉,局体又变矣。虽形迹罔暴,义遵矫直,亦运数然欤。自言路志伸,毁誉进黜,气敌满盛,公卿钦逊。正德以来,遂靡靡难睹,亦诸人甘宠归誉,稍有嘉矣,便立祠树碑,要歌征一颂,镂板镌石,惟恐不流今信后也。此意既横,机巧自生,工言论务弥缝,斯又一变。足为传论云。都御史顾公佐性严守法,刚棱不挠,举正嫉邪,吏民畏服。为应天府尹,勋豪贵戚为之敛手,政声赫然比之包孝肃。宣宗尝问:廷臣中,谁可使掌宪。杨士奇曰:通政使顾佐廉公有威,任御史及按察司独着风采。杨荣曰:尝为京尹,政清弊革。上喜,乃升右都御史,宪度严明,奏黜不肖二十余人,下至吏卒悚惕凛凛,未尝口毁誉人。旦暮束朝房小憩,独处小夹室,非公事未尝与诸司草坐。虽遭时得君之盛要,亦有折伏弹压之实焉。

译他的指摘剖析深刻切实,于是几十年积累的弊端都被清除,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当时宣府、大同的军情十分紧急,军需供应繁重,又遇上大丧、大婚接连发生,加上内外各处以及各王府、各边的赏赐,费用极其庞大;韩文全心筹划,使各种缓急事务都得到救济。后来刘瑾依仗旧日宠爱,蒙蔽皇帝的耳目,百般蛊惑;常常以夜晚作为白天,荒淫沉湎没有节制,因而窃弄威权和赏罚,虐焰冲天,士大夫都战栗不安,大多只顾保全自己而躲避。韩文追念孝宗,忧虑宗社,首先倡议府、部、科、道等官员伏在宫阙前抗章,揭露刘瑾的罪状,继而哭泣,请求依法处置他并守持正道。韩文因此受害,但正直之道和刚劲节操大为振兴,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刘阁老刘健曾说:“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到这个时候,只养出了一个韩贯道。” 刘忠宣公刘大夏尤其得到皇帝的器重。弘治年间任兵部尚书,戴珊任左都御史。孝宗有重大政务,常召二人当面商议,说:“事情有不能决定的,我想召你们来商量。”又说:“如果不是你们职掌范围内的事,就不必参与。今后凡是应当实行或应当停止的事情,你可以写成揭帖,密封后送进来。”刘大夏回答:“不敢。”皇帝问:“为什么?”刘大夏说:“先朝李孜省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皇帝说:“我同你讨论国事,难道能同李孜省那种营私害人的人相比吗?”刘大夏说:“臣下用揭帖进言,朝廷用揭帖施行,与前代斜封墨敕相差不多。如今应当远法古代帝王,近法列祖列宗;大事在外交给府、部办理,在内向阁臣咨询就可以了。如果使用揭帖,日久以后上下都会产生弊端,而且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臣不敢顺从这种做法。”皇帝称善。他曾写信给昊廷举说:“做官的原则,以端正自己为先。所谓端正自己,不只是应当戒除贪利,也应当远离求名。如果有意于追求名声,那么做任何事情都会带有求名的目的,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如今做官的人是为了自己’。只是这样下去却想使政治良善、百姓安宁,以成就辅佐治理的功劳,恕我说,这是不可能得到的。应当仔细思考并自我考察。侍奉君上、治理下属,都应当以诚为主,以宽恕实行。” 有诚信,就会自然感动万物;有宽恕,就能体察上下各方的情感。体察他们的情感并使他们受到感动,就没有人不能驾驭,也没有事情不能办成。戴恭简公戴珊德性平和,内心纯粹而光明,既不苟同他人,又通达而没有城府。任左都御史后,更加自我检束,务必维持风纪,即使文书簿册中的细节也一定做到极其精密。曾一次参与考察吏部京官,又两次考察天下官员。弘治乙丑年,他与刘大夏当面议事完毕,皇帝命中使拿出白金二锭赐给他们,并告谕说:“朕听说朝觐时,文官为了避嫌,有关门闭户、不与人交接的,像你们这样。即使开门延请宾客,谁又能用贿赂来通行呢?朕亲自知道你们的情况,所以有这次赏赐。并且命令你们不必入朝谢恩,恐怕其他大臣知道后,未免各自心怀惭愧和畏惧。”后来皇帝亲自审讯重大案件,各司都震恐不安,戴珊从容应答。当时有时打开案卷查阅,皇帝的威严便顿时舒缓。皇帝知道戴珊清廉谨慎,每逢在朝廷奏事、宣召当面询问,往往谈到移过一段时间。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张简肃公张敷华风采凝重安定,不妄言笑,奉公守法,在当时声望很高;辨别义利如同辨别黑白,事情若有不可为之处,即使必须曲意迁就,也不让进退得失动摇自己的心。起初任庶吉士时,李文达、彭文宪想把他留在翰林院,张敷华与刘束山极力辞谢而不就,后来都因政事成为当世名卿。因此,世人往往认为清望之士不喜欢理财。张敷华两次主管财赋,事务都处理得宽裕充足,而其清白操守可以上通神明;温和雅正却不随俗,果断耿介却不刻薄,不把爱憎喜怒施加于人。他心意端正,思虑谨慎,举止凝重、安静、严密,使贪婪残暴、娇饰虚伪的人自然改过。他的廉洁、才能、公正、决断根植于本性,发源于内心,又以文章学问加以修饰,因此胸中的抱负和施政才能纯粹无瑕,看不出边际,自然能够长久而不改变。这就是所谓能承受大任的器量。他任左都御史时,请求严禁天下有司贪暴酷虐、奔走竞逐的行为。恰逢审理重大案件,有宠臣犯法,有人怀疑应当从轻处理,张敷华坚持不可,最终按重罪重新议定,并把结果交给有关部门;他还说,不能因为贿赂之事连累那人的子孙。他到死都没有改变原则。按语说:我看文端公以下诸人,他们的典型和风范往往相似,而俸禄、地位、名声、寿命大体也相同。不过我曾经对此加以考察。李献吉说过:国家制度在六曹达到极盛,尚书是百官中的北斗;上天造化,不论夏、商,皆在奏陈经纶、忧悯民生。太宗北征,全国都归属于他的统辖。三杨公杨士奇、杨荣、杨溥相互协助,政绩遍及台省,终于达到太平。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这就是所谓代替上天辅佐君主。英宗对李文达的知遇,大略可以比作马周;又有吁俞一德,秘密筹划而公开决断,使万机精严,朝廷局面为之一变。成化年间,三原王公恕、河州王公汰、单县秦公弦、封丘黄公绂等巍然出现,居处如山岳耸立,行动如雷霆击发;大事果断裁决,小事包容涵养;面对奸佞宠幸之人,请求赐剑铃以整治他们,使见到他们的人畏惧、触犯他们的人震慑。这样的人,难道会被生死富贵所动摇吗?然而同大顺以前相比,又有所不同。是当时的地位不同吗?还是委任和权力不同吗?弘治年间,华客刘公大夏、洪洞韩公文、钧阳马公文升、灵宝许公进、阳曲周公经、卢氏耿公裕、金陵倪公岳、安福张公敷华,都被称为名卿;但他们的志向在于收纳约束,行事精密,如果能够办成事情,即使有小的曲折也安然接受,朝廷局面又发生了变化。虽然表面行迹不张扬,义理却遵循矫正邪曲的原则,这也许是时运使然吧。自从言路得以伸张,毁誉、升降都由公论决定,正气充盛,公卿都敬畏谦让。正德以来,风气逐渐衰败,难以再见这样的情形;也是因为那些人甘心接受宠爱、归附声誉,稍微做出一点好事,就立即立祠、树碑,要求作歌征文来颂扬,刻板镌石,唯恐不能流传于今、取信于后世。这种念头一旦盛行,机巧自然产生,于是善于言辞的人专门设法弥缝掩饰,形势又发生了一次变化。这些话足以作为传记评论。都御史顾公顾佐性情严肃,恪守法令,刚正不屈,举荐正直、嫉恶如仇,吏民都敬畏服从。他任应天府尹时,勋臣、豪强、贵戚都因此收敛,政声显赫,人们把他比作包孝肃。宣宗曾问:“朝廷大臣中,谁可以掌管宪司?”杨士奇说:“通政使顾佐清廉公正而有威严,任御史和按察司时,独自显露出风采。”杨荣说:“他曾任京尹,政治清明,弊端革除。”皇帝很高兴,于是升任顾佐为右都御史。他严明法度,上奏罢黜不肖者二十多人,下至吏卒都惊惧戒慎,从未凭口舌毁誉他人。早晚入朝时,他只在朝房稍作休息,独自待在小夹室里,不是公事从不与各司官员杂坐。即使处在时运昌盛、得到君主重用的地位,他也确实有折服、弹压奸邪的功劳。

秦襄毅公弦刚毅廉介,威望素着。为御史侃侃奉职,绰有风裁。及巡抚陕西时,秦府校尉肆横,民苦之,公悉擒治不少贷。王不能堪,奏公欺灭。宪皇怒,逮下锦衣狱,命内臣尚亨籍其家,止得黄绢一疋故衣数事,亨回奏状。上嘉叹良久,韶释公击,且赐钞万贯以旌其廉,调抚河南巨铛。汪直亦以事至,汪时窃弄威福,声势垣赫,他巡抚率屈礼以见,公独与抗礼,略不为屈。汪亦知重公,不为较。后回京,上问各省抚臣贤否,汪独称公。及为左都御史,风采益峻,人谓有顾佐之风。尚书王公汰赋性正直刚毅,一毫不能诡随於人。为给事中,值正统己巳之变,王振专权误国,致乘舆播迁。琅王初监国,於午‘门视朝,百官弹劾奸臣罪状,锦衣卫指挥马顺从旁呵:各官起去。汰遂起拉马顺首,曰:此正奸臣,当除去。监国退,百官拳欧马顺以死。及虏入寇直犯京师,命董师御之,即戎服鞭马赴军,号令区画,咸适机宜,卒官兵部尚书。尚书黄公绂廉峻直执,遇事飕发正色,山立即重,性时贵弗恤也。智巧所避,毅然肩之。为郎中时,人业以硬黄目之。及任湖广布政,僧继晓以妖卫媚上,遂奸眠食,回乡扫墓,实以进生耳,乃令武昌府计留之。居无几果败,槛车送京诛之。后为左都严甄御史,量能委之,火其差簿,於廷曰:事贵得人。资劳久近,岂立官意哉。所上奏议及政迹并所着诗文,悉弃不留。至如江南食盥残钞,民苦包揽,拾勒呻吟,公为户部尚书,力条其折征银状以闻,至今便之。不容口比之,自章嘉矣。汲汲流今信后者,得与失不较然白哉。都御史轩公挽为监察御史,独振冰蘗之声。为按察使,布袍蔬食,同僚多不能堪。及升都御史,清操愈厉。南京岁时诣礼部,拜表庆贺,至则屏居一室,撒去侍烛,朝服端坐,寂无一言,待鼓严而出礼毕,不告於同事者,竟御肩舆而归。平生俊伟之节,惟恃公牍之存问,令吏写数十大册,以为他日传世考云。都御史杨公继宗性资头直,言动不凡。初为刑部主事,狱中重囚栓桔年久,多死於臭腐,每提督必给与饮食,令三日一栉沐,苏活人命无等。王忠肃公荐知嘉兴府,在任止带苍头一人,如旅寓然。满九载升浙江按察使,一时宪纲为之振举。初诸司所用咸办於下,镇守中官供给浩繁,一切革去之。军民爱之如父母,官吏畏之如神明。寻升都御史,巡抚,顺天。外戚宦寺多占民问地土,悉夺还之,权贵敛迹。为人好善,恶恶出於天性,不苟与人合。人亦惮其方严,至忠孝大节,议论风采,虽庸人孺子皆知其名焉。录曰:孔子曰:吾未见刚者。又曰:根也,欲焉得刚。释之者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於欲。若数公者宁非其人乎哉。大明丽空邪枉屏塞,高大光明之气充满宇宙,岂无至大至刚直养无害者出於其间。此其所以断然配义与道而无一毫委靡馁饮之私也。呜呼盛哉。李文毅公时勉,少负大志,勤於问学,穷性命道德之奥。初授刑部主事,改翰林院侍读。永乐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公陈十五事,皆中时病。有旨允十四事而行之。洪熙改元,复以时政违节,条上二本面奏。上怒,命武士扑以金爪十六七,脸肋之骨已断其三,曳出不能言,寻改为御史,令曰问囚一起,言事一章,至三上乃下锦衣卫狱。先是折脸内向不相着,医用挺柱,而断骨忽自接,人以为忠诚所感,遂外病一月而愈。宣德元年冬,驾幸万岁山,召问以激怒先帝之由,询至数四,始诵言之,至第六事少止。上曰:事尚有,何以不言。对曰:天威严重,臣不能记其详。上笑曰:是第难言耳。汝之稿在否。对曰:已焚矣。遂得宥。刘忠愍公球,正统中任翰林经筵讲官,悻悻於开导启迪,议论慷慨,不阿比权贵,平居忧时之心恒切。值北虏数来贡,公深以为虑。已而麓川不靖实,王振操柄之初,逞其私怒,大举兵伐之。公上章欲罢兵屯田,以招降之,而专意於西北边防,以备虏寇。麓川再叛,再发兵征讨,公复陈十事。其一言:陛下宜亲政务,权柄不可下移。王振览之大怒,欲嫁祸无由。适编修董璘自陈愿为太常卿,得罪振,令锦衣卫指挥马顺深探其狱,谓公画此谋,诬为朋党。陛前拌去,卒毙於锦衣狱。锺恭愍公同,景泰问拜监察御史。先是正统中皇太子已立,至是建议者欲易之。同愤其议,愿献狄梁公之诚,脱受比干之惨,无所憾,词气严正,继之以泣,大略言宗社之本在储位,宜复不宜缓,兼陈一切弊政,遂大性。旨下锦衣卫狱,死焉。录曰:三公同心一德者也,或死或不死。死者完节於一时,游神於八表,与曰月争光,宇宙生色。不死者,神为之呵护,鬼为之被除,掩瑕於尺璧,完玷於白圭。甫未瑜时,褒显阐扬,又非若幽隐冥漠为厉为魁者可比,皆足为万世之荣也。

译秦襄毅公秦弦刚强坚毅、清廉耿介,威望一向显著。任御史时侃侃尽职,很有风裁。后来巡抚陕西,秦王府校尉横行霸道,百姓深受其苦,秦弦把他们全部逮捕治罪,一个也不宽免。秦王不能忍受,上奏诬告他欺凌藩王。宪宗大怒,将秦弦逮捕下锦衣卫狱,命内臣尚亨抄没他的家,只查得黄绢一匹、旧衣数件,尚亨据实回奏。皇帝赞叹良久,下诏释放秦弦,并赏赐钞一万贯,以表彰他的廉洁,调任河南巡抚。汪直也因事情来到河南。汪直当时暗中操弄威权和赏罚,声势显赫,其他巡抚都屈礼相见,唯独秦弦与他抗礼,丝毫不屈。汪直也知道敬重秦弦,没有与他计较。后来回京,皇帝问各省巡抚是否贤能,汪直唯独称赞秦弦。秦弦任左都御史后,风采更加严峻,人们说他有顾佐的风范。尚书王公王汰天性正直刚毅,一丝一毫也不能对人诡诈顺从。任给事中时,正值正统己巳之变,王振专权误国,导致皇帝出逃迁徙。郕王起初监国,在午门临朝,百官弹劾奸臣、陈述罪状,锦衣卫指挥马顺在旁呵斥:“各位官员起来离开!”王汰于是起身揪住马顺的头,说:“这正是奸臣,应当除掉!”监国退朝后,百官拳打脚踢,把马顺打死。等到鞑虏入侵,直接进犯京师,朝廷命王汰统领军队抵御;他立即穿上戎装、策马赶赴军中,发布号令、筹划部署,都切合时机,最终官至兵部尚书。尚书黄公黄绂清廉严峻、正直执着,遇事便奋然发言、神色严正,山立般令人敬重;性情中对当时的权贵从不顾忌。别人凭智巧躲避的事情,他毅然承担。任郎中时,人们已经把他视为“硬黄”。后来任湖广布政使,僧人继晓以妖术媚惑皇帝,竟干扰皇帝的饮食起居;他回乡扫墓,实际上是借机进献生灵,黄绂便命武昌府设法留住他。不久继晓果然败露,被装入囚车押送京城诛杀。后来任左都御史,他严格甄别人才、量才任用,并烧掉差簿,在朝廷上说:“事情贵在得到合适的人。资历和劳绩有久近之分,难道能因此拘泥于官职安排吗?”他上奏的奏议、治理政绩以及所写诗文,全都弃置不留。至于江南食盐残钞,百姓苦于包揽、勒索、呻吟,黄绂任户部尚书时,极力条陈将其折征银两的情况上报,至今仍给百姓带来便利。不必多说,黄绂的功绩已经由事实表明。那些急切追求流传当今、取信后世的人,得失难道还不清楚吗?都御史轩公轩挽任监察御史时,独自振起清廉刚正的声誉。任按察使时穿布袍、吃粗食,同僚大多不能忍受。升任都御史后,清廉操守更加严厉。南京每逢年节,他到礼部拜表庆贺,到了以后便独居一室,撤去侍从和灯烛,穿朝服端坐,寂静无一言;等到鼓声将起才出门,礼毕后也不告诉同僚,竟乘坐肩舆回去。他一生俊伟卓绝的节操,只担心公文档案中没有记载,便命属吏抄写几十册,以便日后传世考察。都御史杨公杨继宗天性正直,言语行动都不同寻常。起初任刑部主事时,狱中重囚被锁禁多年,很多死于臭腐;每逢他主持狱政,就给囚犯饮食,命他们每三天洗浴一次,使许多人的性命得以苏醒。王忠肃公推荐他任嘉兴知府,在任时只带一个苍头,像住在旅舍一样。任满九年后升为浙江按察使,一时之间宪纲因此振作。起初各司所用物资都由下属供应,镇守中官的供给极其浩繁,杨继宗把这些全部革除。军民爱戴他如同父母,官吏畏惧他如同神明。不久升任都御史,巡抚顺天。外戚、宦官多侵占民间田地,他全都夺回归还百姓,权贵因此收敛踪迹。他喜好善行、憎恶恶行出于天性,不苟且与人附和。人们也畏惧他的方正严厉;至于忠孝大节、议论风采,即使庸人和小孩也都知道他的名字。按语说: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又说:“被欲望牵制,哪里还能刚强?”解释这句话的人说:“人有欲望就没有刚强;刚强,就不会屈服于欲望。”像这几位公卿,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大明如太阳照耀天空,邪曲枉滥被屏除阻塞;高大光明的正气充满宇宙,难道没有最为广大刚强、以正直涵养而无所损害的人出现在其中吗?这就是他们断然与义、与道相配,而没有一丝委靡气馁私心的原因。啊,这是多么盛大啊!李文毅公李时勉年轻时就怀有大志,勤于求学,深入探究性命道德的奥妙。起初授任刑部主事,后改任翰林院侍读。永乐十九年三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李时勉陈述十五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皇帝下旨准许其中十四件并予以施行。洪熙改元后,他又因时政失当,分条上奏两篇,并当面进言。皇帝大怒,命武士用金爪扑打他十六七下,脸骨和肋骨已经断了三处;他被拖出去,已经不能说话。不久改任御史,皇帝命令他每审问一名囚犯、上奏一章言事,直到上奏三次才把他下锦衣卫狱。此前他的断脸向内,骨头彼此不能接合,医生用器具支撑,断骨却忽然自行接上,人们认为这是忠诚感动所致,于是外伤一个月便痊愈。宣德元年冬天,皇帝驾临万岁山,召见李时勉,询问他当初激怒先帝的原因,反复追问数次,他才背诵所上奏章,到第六件事时稍稍停下。皇帝说:“事情还有,你为什么不说?”李时勉回答:“天威严厉,臣不能记清详情。”皇帝笑说:“这只是难以说出口罢了。你的稿子还在吗?”回答:“已经烧掉了。”于是得到宽赦。刘忠愍公刘球,正统年间任翰林经筵讲官,热切致力于开导启发皇帝,议论慷慨,不阿附权贵,平日忧虑时局的心情一向迫切。当时北方鞑虏屡次来进贡,他对此深感忧虑。不久麓川发生不安,正值王振掌握权柄之初,他逞泄私愤,大举发兵征伐。刘球上奏想停止用兵、实行屯田,以招抚降人,并专心加强西北边防,防备鞑虏侵犯。麓川再次叛乱,朝廷再次发兵征讨,刘球又陈述十件事。其中第一件说:“陛下应当亲自处理政务,权柄不能向下转移。”王振看后大怒,想嫁祸于他却找不到理由。正好编修董璘自陈愿任太常卿,得罪了王振,王振命锦衣卫指挥马顺深入追查董璘的案件,说刘球策划了这个阴谋,诬陷他结党。刘球在皇帝面前被拖走,最终死于锦衣卫狱。锺恭愍公锺同,景泰年间授任监察御史。此前正统年间皇太子已经确立,到这时有人建议更换太子。锺同对这种主张十分愤恨,愿意献上狄梁公那样的忠诚,即使遭受比干那样的惨祸也无所遗憾。他言辞和语气严正,继而流泪,大意说宗社的根本在于储君之位,应当立即恢复,不应拖延;同时陈述各种弊政,于是触怒皇帝。诏令下锦衣卫狱,锺同死在那里。按语说:这三位公都是同心同德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没有死。死者在当时成全了节操,神魂遨游八方,与日月争光,使宇宙增色。不死者,神灵为他们呵护,鬼神为他们除去灾祸;即使白璧有瑕,也替他们掩饰,即使白圭有玷,也替他们修补。刚刚没有瑕疵时,就受到褒扬、显彰和阐发,这又不是那些隐晦幽冥、化为厉鬼魁魅的人可以相比的;他们都足以成为万世的荣耀。

于肃愍公谦少秉大志。弱冠登进士,授御史,正色敢言,超拜兵部侍郎,年方三十,历河南、山西巡抚一十八年,始回理部事。正统己巳,北虏酋也仙入寇。时太监王振擅权,劝上亲征。公与尚书墉垫请留不听,车驾幸狼山,土木仓卒不为备,虏骑奄至,王师败绩,属车北狩,京师大震,公时居留闻报大恸。圣烈皇太后知公名,进兵部尚书。时三营精锐尽简征行,所留老弱单敝,一时搔动,事端万绪,公运用一心,百万生聚,九庙社稷倚为安危,拥立景皇帝,遥尊英庙为太上皇。於是天下始知有君,南北道通,朝贡毕来,战守之具一月完备,士气复振,人心乃定。太监喜宁降也,先遂为其用,尽以细大告之,因为向导奉驾,趋紫荆关,京师戒严,往往挈家南奔。又侍讲徐理妄言占象,倡议南迁,公恸哭於廷,抗言:京师天下根本,宗庙陵寝成在,百官万姓帑藏仓凛备具,若一动则大势尽去。宋南渡之事可监。已遂,坚持固守之议。简亲信及戚碗重臣环卫宫阙,以强干有志节给事中等官王汰等监守九门,尽令郭外携挈入城仍行,虏所经由坚壁清野,固守勿战。誓以率先,将士躬环甲冑,军於德胜门外,闭阖城门。以死泣谕三军,晓以国恩,忠义难得,事机一失,死亡立至,众生不如死。由是人人感奋,勇气百倍。十月之朔也,先复入关传言送驾还京,长驱直前,我军坚不为动,虏知有备稍自引却。喜宁嗾也,先邀府部重臣出城议和,并邀金帛等物计以百万,将因媒孽衅端。廷议莫能央。公曰:今曰计止知有军旅事,他非所敢闻。七日我谋益审,奉驾就宽燥地,与虏营离隔,乃炮击其营。虏死炮下不可胜计,始大沮宵遁。录曰:我明景皇帝过於宋高宗远矣。观基施为气象,虽出於一时运筹帷惺次胜千里之功,然能坚心定志不为少变始也。纳王站之说而马顺就诛,继乃殉林聪之谋而王振段入,继又直叶盛之论而扈从失律者,追讨无遗,较之耿南仲、黄潜善、汪伯彦,既无所与其谋。视彼罢李纲以谢金人之师,罢宗泽以褫忠义之气,罢岳飞以快奸谈之心者大有问矣。此商文毅公缕言:景皇帝大有社稷之功。为是故欤。至於于公之死,亦春秋之义,以报知主於地下。故一则曰留一腔子,二则曰留一腔子,夫岂不知也哉。向使有一毫顾恋之心,则昔之善谋皆为瓦裂,铃不能照然明白。呜呼。君臣之问可谓义矣。孙忠烈公燧,巡抚江西时,宸濠横逆剥民,蠹政潜谋不轨。公至首举官校之虐害良善,奸民之侵夺财产,乐官之白昼杀人,启请具狱。濠忌乃驾恶他郡,王将军自惩以文其过。公虽知觉,然逆谋未露,且屡疏罪状,匿不得闻,惟密与巡按御史李润、范辖、参议陈洪谟、副使许达先后协谋,峙粮备兵,布官要害,内以防其举动,外以戢其党舆。会南昌人张仪备告御史萧淮,淮乃暴上其状,遣勋戚重臣。戒谕未至,而逆校林华自京师驰报,濠惧遂反。己卯六月十四日,因生辰宴,各官入谢,濠立露台曰:太后有密旨,令我起兵监国。公请密旨看,濠语塞第曰:不必多言。我往南京,汝保驾否。公曰:天无二日,臣安有二君。祖宗法令,谁敢有违。濠怒,却入殿庭易戎服,出呼公骂曰:我何负於汝,奏我七本。公亦曰:朝廷何负於汝而汝反。一时官属骇愕。独许忠节公逵反覆辩论,以为不可,且厉声曰:我辈方面大臣,何得如此。濠怒曰:许逵何言。逵曰:惟有赤心耳。肯从汝反乎。遂喝令缚二公曳出。逵顾孙公曰:早听我言,当不至此。盖尝有先发后闻之谋,为人所沮。许既就缚,慷慨激烈,厉声大骂不绝口,遂偕遇害。死之日,烈曰方炽,奄忽阴噎惨淡,军民无大小皆泣。事闻赠官赐谧,命有司立庙并祀,额曰:旌忠。录曰:愚观二公之死,上以振千古不继之英风,下以作百代不泯之生气;前以遏淫人不臣之显祸,后以却朋奸不.测之隐谋。岂曰小补之哉。始公之仕也,当太平全盛之治,孰不曰保无虞害,岂期祸起内藩,变生亲屏。惟公毅然当之。盖其生也,如无生。故七疏以祷其裹,百方以剪其翼。其死也,如无死。故正言以奇其祸,馒马以贼其行。从容慷慨之义,兼而有之。此其可重一也。武皇御极,群邪迭兴矫诬,淫黩之行不可以药,人莫不腐心疾首。自闻天无二日,臣无二君之语,凛凛乎秋霜烈日,然后思乱之心从革,激烈之气益伸,死孝死忠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此其可重二也。汉之中叶有七国之变,唐亦有渔阳之兵,皆流毒延祸。及宁庶之乱,其谋不为不深,恶不为不稔,五旬而举之,原其所自,汉无一人死难。唐至二十四郡之后,始有颜氏之子马贼不屈,岂如今日颈血溅其污轮,奋声夺其伪命,惨怆而阴云变色,叱晋而伏雪腾空,君子已先期其叉珍矣。

译于肃愍公于谦年轻时就怀有大志。二十岁登进士第,授任御史,神色严正,敢于直言;越级升任兵部侍郎,年仅三十岁。历任河南、山西巡抚十八年,才回来主持兵部事务。正统己巳年,北方鞑虏首领也先入侵。当时太监王振专权,劝皇帝亲征。于谦与尚书邝埜等请求皇帝留守,但没有被采纳。皇帝车驾到达狼山,土木堡仓促之间没有防备,鞑虏骑兵突然到来,明军大败,皇帝随行车驾被迫北行,京师大为震动。于谦当时留在京城,听到消息后极为悲痛。圣烈皇太后知道于谦的名声,提拔他为兵部尚书。当时三大营的精锐都被挑选随驾出征,留下的都是老弱残兵,局势一时骚动,事务纷繁。于谦专心筹划,百姓和军队百万之众、九庙社稷的安危,都依靠他。他拥立景皇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于是天下才知道仍有君主,南北道路恢复通畅,朝贡全部到来;战守器具一个月内准备完毕,士气重新振作,人心才安定。太监喜宁投降鞑虏后,先是为也先所利用,把大小事情全都告诉他,又为其充当向导护送英宗,直奔紫荆关,京师戒严,许多人往往携带家属向南逃跑。侍讲徐理又妄言占卜天象,倡议迁都南方,于谦在朝廷上痛哭,抗言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陵寝都在这里,百官、万民、府库、仓廪都已完备;如果一动,大势就全失了。” 宋朝南渡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于谦于是坚持固守的主张,选拔亲信和外戚重臣环卫宫阙,任用刚强有志节的给事中王汰等监守九门;命令城外百姓携带家属进入城中,同时对鞑虏经过的地方坚壁清野,固守而不要出战。他发誓率先行动,亲自披挂铠甲,驻军德胜门外,关闭城门;含泪向三军晓谕,说明国家的恩德和忠义的可贵,告诉他们一旦错失时机,死亡立即到来,众人活着还不如死去。于是人人感奋,勇气增加百倍。这时是十月初一。鞑虏先进入关内,传话说要护送英宗还京,长驱直进;我军坚守不动,鞑虏知道已有防备,便稍稍退却。喜宁唆使也先,邀请府、部重臣出城议和,并提出金帛等物,估计价值达百万,想借此制造衅端。朝廷议论没有人能够决断。于谦说:“今天的事情,我只知道军事,其他的事情不敢过问。”七天后,我军谋划更加周密,等到鞑虏护送英宗到达较为开阔的地方、与鞑虏营地隔开后,便用大炮轰击敌营。鞑虏死于炮火之下的数不胜数,这才大为沮丧,连夜逃走。按语说:我朝景皇帝远胜宋高宗。看他的施政作为和气象,虽然出于一时筹划、帷幄之中胜过千里之外的功劳,但首先在于能够坚定心志,始终不稍有改变。他采纳王站的主张,诛杀马顺;继而听从林聪的谋议,使王振伏法;又采纳叶盛的直言,对那些护驾失律的人追究惩罚而不遗漏。与耿南仲、黄潜善、汪伯彦相比,他根本没有参与他们的谋划。再看宋高宗罢免李纲以向金人谢罪,罢免宗泽以摧折忠义之气,罢免岳飞以满足奸邪之徒的心意,景皇帝更有天壤之别。这大概就是商文毅公屡次所说“景皇帝有很大的社稷功劳”的原因吧。至于于谦之死,也是按照《春秋》的义理,以报答地下的知遇之主。所以他一再说“留一腔子”,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吗?假使当时有一丝顾恋自身的心,那么从前的善谋都会像瓦片一样破裂,哪里还能照得清楚、明白呢?唉,君臣之间的关系可以说合于义了。孙忠烈公孙燧巡抚江西时,宁王朱宸濠横暴叛逆,剥削百姓,暗中谋划不轨。孙燧到任后,首先揭举官校虐害良善、奸民侵夺财产、乐官白天杀人的罪行,请求把案件全部审理。朱宸濠忌恨他,于是把罪过嫁祸给其他郡县,并让王将军自己惩处有关人员,以此掩饰自己的过失。孙燧虽然已经察觉,但朱宸濠的逆谋尚未暴露,而且孙燧多次上疏陈述其罪状,都被隐瞒而未能上达;他只秘密同巡按御史李润、范辖、参议陈洪谟、副使许达先后谋划,储备粮食、整顿军队,部署在各处要害,内则防备朱宸濠的行动,外则收束他的党羽。正好南昌人张仪备向御史萧淮告发,萧淮于是把事情公开上奏,朝廷派遣勋戚重臣前去戒谕。诏令尚未到达,逆贼校尉林华却从京师驰马来报,朱宸濠害怕,于是反叛。己卯年六月十四日,朱宸濠借生日宴会之机,各官入府道贺,他站在露台上说:“太后有密旨,命令我起兵监国。”孙燧请求查看密旨,朱宸濠语塞,只说:“不必多言。我前往南京,你能保护皇帝吗?”孙燧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臣下怎么会有两个君主?祖宗的法令,谁敢违背?”朱宸濠大怒,退入殿庭换上戎装,出来指着孙燧骂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上奏我七本?”孙燧也说:“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反而反叛?” 当时官属都惊骇愕然,只有许忠节公许逵反复争辩,认为此事不可行,并厉声说:“我们是镇守一方的大臣,怎么能做这种事?”朱宸濠大怒,说:“许逵,你说什么?”许逵说:“我只有一片赤诚之心,难道肯跟随你反叛吗?”朱宸濠于是喝令把两人捆绑起来拖出去。许逵回头对孙燧说:“早听我的话,本来不会到这个地步。”原来他曾提出先发兵后奏报的计划,却被人阻止。许逵被捆绑后,慷慨激烈,厉声大骂不止,终于同孙燧一起遇害。他们死的那天,烈日正盛,忽然阴云密布,天气惨淡,军民无论大小全都哭泣。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命有关部门建庙合祀,匾额题为“旌忠”。按语说:我看两位公的死,对上可以振兴千古未能延续的英风,对下可以造就百代不泯灭的生气;向前可以遏止淫邪之人不臣的显著祸患,向后可以阻却结党奸邪之徒不可测的阴谋。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当初两位公出仕时,正值太平盛世,谁不会说天下可以长保无忧,哪里料到祸患会从内部藩王兴起,变乱会从亲近的屏藩发生?只有两位公毅然承担。大概他们活着时,就像没有活着一样,所以七次上疏来祷告请求,百般设法剪除朱宸濠的羽翼;他们死去时,也像没有死一样,所以用正直言论揭破他的祸谋,以缓慢的马匹阻挠他的行动,兼有从容慷慨的义节。这是第一件值得尊重之处。武宗登基后,群邪接连兴起,矫诬欺骗,荒淫亵渎的行为无法医治,人人都痛心疾首。自从听到“天无二日,臣无二君”这句话后,便如秋霜烈日般令人凛然;于是人们才想到改变作乱的心,激烈正气更加伸张,死孝死忠的行为大概就是这样不期然而然地产生的。这是第二件值得尊重之处。汉朝中叶有七国之乱,唐朝也有渔阳兵变,都使毒害流传、祸患蔓延。到宁王朱宸濠之乱时,他的谋划不能说不深,罪恶不能说不多,五十天便发动了叛乱。考察事情的源头,汉朝没有一个人死难;唐朝到二十四郡之后,才有颜氏之子马革裹尸、不屈而死。哪里像今天这样,忠臣颈血溅在叛贼的污车轮上,奋声夺去伪王的性命;惨烈悲怆使阴云变色,呵斥之声使空中飞雪腾起。君子早已预知他们必将成为忠烈。

此其可重三也。大悬底平王国克正,天道既明而复蔽,皇路既开而复窒,忠良之虑祸亦几矣。然卒无金瓯之玷者,正以人心难易,则虽有懿羿操莽将亦徒然,而况么魔虫鼠之孳哉。此其可重四也。四者,不违天,不后几,不失已,不愤事。故曰:非小补也。观者不可不知。弘道录卷之十七竟弘道录卷之十八义父子之义孟子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馊底豫,而天下化。瞽馊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录曰:夫所谓之定者,《孝经》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盖以父子之问,思尝掩义,人但知有爱而不知有敬。至是始知主敬之道,而父子之分截然矣。此秦俗慈子嗜利,不同禽兽无几者,真后世大乱之道也。《史记》:尧时洪水滔天,四岳举鲧治水。无功,鲧乃趣死。舜既即位,举禹使续父业。录曰:唐虞盛时,非特禅授出於至公,至於功过亦不相掩也。夫鲧,罪人也。罪人之裔同朝,且不可蚓代父乎。禹,孝子也。痛父之心委质且不堪,况钻业乎。盖舜之拯鲧,与鲧之被拯,出於天下之至公,施者不以为怨,受者不以为仇也。及其举禹使续父业,亦合於人心之至顺,举者不以为嫌,代者不以为歉也。设有一毫之私心,则君臣父子之问皆有所窒碍矣。又岂得为义乎。禹娶涂山氏女,生子启。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禹弗子惟荒度土功。录曰:鲧之废以方命圯族,禹之兴以敏给克勤。然则旨酒可恶,人道亦可捐乎;寸阴可惜,辛壬亦可吝乎。此公尔忘私,国尔忘家,至此而无以复加也。《礼□檀弓》: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录曰:亲何铃以有隐乎。盖父子之道天性也。《易》曰:干父之蛊,有子,考无答。亲虽有过,子能干之,亲之失即子之得也。是故舜之父本顽也,能左右之,而顽化为慈,何叉犯哉。禹之父本凶也,能左右之,而功掩其过,何必直哉。若徒事掩藏其恶,以至於亡国败家,非左右就养无方之义也。文王世子成王幼不能莅昨,周公相践咋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录曰:愚观抗世子法於伯禽,乃千古之至妙也。世子之立虽幼君也,师保傅之设虽尊臣也,臣可以责君乎,将徒严坐揖之礼而实无严惮之义,若乃伯禽之於鲁亦世子也,师保傅所得专也。故成王不可挞,伯禽则无嫌矣。岂惟伯禽无嫌,虽成王亦莫得而嫌之也。受挞虽禽,而所挞则王,将不猛省而奋发耶。吾而不改其过,则人不已其挞。其过有限,其挞无穷,铃寡之又寡,以至於无矣。及其久也,挞者免,而过者化。人但知终为令主,而不知所入之深,岂非至妙至妙乎。故仲尼曰:周公优为之。所以深许之也欤。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於中,发形於外。是故其成也泽,恭敬而温文。录曰:三代以上,礼乐为实行。三代以下,礼乐为虚文。太子,天下之本。礼乐,太子之本也。太子而恭敬温文,则君人无怠惰惨刻矣。君人无怠惰惨刻,则朝廷无乖张拂戾矣。朝廷无乖张拂戾,则天下无泱散危亡矣。其豫养而夙储之端,乃在于是,所以优入治安之域而不觉也。立太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德行而审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喻而德成也。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唯其人,语使能也。录曰:师保傅之设,其重如此。后世乃以为兼官,或虚隆其礼,或徒存其名,或任匪其人,或职非其事,皆非周公之本意也。又安所望於教世子之法哉。君之於世子也,亲则父也,尊则君也。有父之亲,有君之尊,然后赋天下而有之。是故养世子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齿於学之谓也。故世子齿於学,国人视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着於君臣之义矣。其三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故父在斯为子,君在斯谓之臣。居子与臣之节,所以尊君亲亲也。故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语曰:乐正司业,父师司成。一人良元,万国以贞○ 世子之谓也。

译这是第三件值得尊重之处。大乱的根基已经平定,王国终于恢复正道;天道既已彰明却又重新被遮蔽,皇帝之路既已开通却又重新阻塞,忠良忧虑祸患也已经很深。然而最终没有使国家像金瓯一样出现缺损,正因为人心难以改变;即使有王莽、曹操那样的人操持权柄,也终究只是徒劳,何况那些小小的妖魔虫鼠滋生之物呢?这是第四件值得尊重之处。以上四点,就是不违背天道、不落后于时机、不失掉自我、不让事情败坏。所以说: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阅读的人不可不知道。《弘道录》第十七卷完。《弘道录》第十八卷。义。父子之间的义。孟子说:“舜完全实行了侍奉父母的道理,使瞽瞍内心喜悦,于是天下受到感化。瞽瞍内心喜悦,天下做父亲和儿子的人的关系就安定了。” 按语说:所谓安定,正如《孝经》所说:“一个人有福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这是因为父子之间,常常有人只顾掩饰义理,人们只知道有爱,却不知道还有敬。到了舜这里,才开始知道以敬为主的道理,父子之间的名分于是截然分明。这种秦地的风俗,以慈爱儿子为名而贪图私利,和禽兽没有多少区别,确实是后世大乱的根源。《史记》记载:尧在位时洪水滔天,四岳推举鲧治理洪水。鲧没有成功,于是鲧被诛死。舜即位后,推举禹,让他继续完成父亲的事业。按语说:唐尧、虞舜盛明的时代,不仅禅让出于极其公正,就连功劳和过失也不相互遮掩。鲧是罪人,罪人的后代同朝为官,难道就不能代替父亲吗?禹是孝子,痛惜父亲的心情,连把自己托付给君主都尚且不能承受,何况继承父亲的事业呢?舜拯救鲧,以及鲧得到拯救,都出于天下最公正的原则;施行者不因此怨恨,接受者也不因此仇视。等到舜举荐禹,让他继续父亲的事业,也合乎人心最顺当的情理;举荐者不因此嫌疑,继承者也不因此惭愧。假如有一丝一毫的私心,那么君臣、父子之间都会有所阻碍,又怎么能称为义呢?禹娶涂山氏的女儿,生下儿子启。禹在辛、壬、癸、甲这四天,听见启呱呱哭泣,也没有把他当作儿子,只顾忙于筹划治水工程。按语说:鲧被废弃,是因为违抗命令、败坏族类;禹得到兴用,是因为敏捷能干、能够勤劳。既然如此,美酒尚且可以厌弃,人伦之道难道也可以抛弃吗?一寸光阴尚且值得珍惜,辛、壬等几天难道还值得吝惜吗?这就是公事在前而忘却私情,国家在前而忘却家庭,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礼记·檀弓》说:侍奉父母,可以隐讳父母的过失,却不能触犯父母;在父母左右侍奉供养,没有固定方式。终身勤勉服侍,直到父母去世,服丧三年。按语说:对于父母,为什么一定要隐讳过失呢?大概父子之道是出于天性的。《易经》说:“治理父亲留下的弊病,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没有过错。”父母虽然有过失,儿子能够纠正它,父母的失误就成为儿子的所得。因此舜的父亲本来顽劣,舜能够在左右辅助他,使顽劣转化为慈爱,又何必触犯呢?禹的父亲本来凶恶,禹能够在左右辅助他,使功劳掩盖过失,又何必直言顶撞呢?如果只是替父母掩藏恶行,以至于亡国败家,那就不是在左右侍奉供养、无所不用其方的道理了。《文王世子》说:成王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周公辅佐他,替他治理国家;又把世子的礼法施行于伯禽身上,想让成王懂得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按语说:我看周公把世子的礼法施行于伯禽身上,这是千古最精妙的做法。世子的身份虽然尊贵,但当时仍是幼君;师、保、傅的设置虽然尊贵,他们毕竟是臣,臣可以责罚君吗?如果只是严格执行跪拜作揖的礼节,实际上却没有严肃敬畏的意义,那就不同了。伯禽对于鲁国来说也是世子,师、保、傅可以专门管教他。因此成王不可鞭打伯禽,伯禽受责却没有嫌疑。哪里只是伯禽没有嫌疑,连成王也不能因此责怪周公。受鞭打的虽是伯禽,但所受教训的实际对象却是成王;成王难道不会猛然醒悟、振奋改过吗?如果我不改正自己的过错,别人就不会停止责打我。我的过错有尽头,所受的责打却可能没有尽头,必然会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消失。时间久了,责打的人免除责任,而有过错的人也受到感化。人们只知道成王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却不知道这种教化深入得如此之深,难道不是最精妙、最精妙吗?所以仲尼说:“周公完全能够做到这样。”这大概就是对周公的深深赞许吧。古代三王教导世子,一定使用礼乐。乐用来修养内心,礼用来修整外在行为。礼乐在内心交相作用,又表现于外在形态。因此教化成就时,人的德性会和润,表现为恭敬而温文。按语说:夏、商、周三代以前,礼乐是实际的德行;三代以后,礼乐成了空洞的文饰。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礼乐是太子的根本。太子如果恭敬温文,君临天下就不会懈怠残酷;君主不懈怠残酷,朝廷就不会乖张暴戾;朝廷不乖张暴戾,天下就不会离散危亡。预先培养并早早储备治道的端绪,就在这里,所以能够不知不觉地进入安定治理的境域。设置太傅、少傅来教养世子,是想让他懂得父子、君臣的道理。太傅审察父子、君臣之道,把它教给世子;少傅侍奉世子,使他观察太傅的德行并详细说明给他。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内有保,出外有师。因此通过教导和启发,德行得以成就。所谓师,就是教他处理事务,并使他明白其中的德行;所谓保,就是谨慎守护他的身心,辅佐扶持他,使他归于正道。记载说: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置四辅以及三公,但不一定全部齐备,只要任用合适的人;谈论政事时,使各人都能发挥能力。按语说:师、保、傅的设置,重要性就是这样。后世却把它们当作兼任的官职,或者徒然提高礼遇,或者只保留名义,或者任用的人不合适,或者所担任的职务不合本义,全都不是周公的本意。这样又怎么能指望实行教导世子的制度呢?君主对于世子来说,亲近关系上是父亲,尊贵关系上是君主。既有父亲的亲爱,又有君主的尊严,然后才能把天下交给他,使他拥有天下。因此教养世子不可不慎重。做一件事而能同时得到三种善处的,只有世子;这就是所谓让世子按年龄次序进入学校。所以世子按年龄序列参加学校,国人看见他便说:“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按年龄礼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因为父亲还在,这是礼法如此。”这样,众人就懂得了父子之道。第二种情形是:“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按年龄礼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因为君主还在,这是礼法如此。”这样,众人就明白了君臣之义。第三种情形是:“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按年龄礼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尊敬年长者。”这样,众人就知道长幼之间的礼节。所以父亲在,就称为儿子;君主在,就称为臣子。安守做儿子、做臣子的礼节,是为了尊敬君主、亲爱亲人。因此在学校学习父子之道,学习君臣之道,学习长幼之道。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都能实行,国家就会得到治理。古语说:“乐正掌管学业,父师掌管成德;一人有贤良的元首,万国因此正定。” 说的就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