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三十二
中军将军羊枯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今主上至孝,虽夺其服,实行丧礼,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数百年,一旦复古,难行也。枯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乎愈。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为但有父子无复君臣也。乃止。录曰:中领军之言,其千载之一机乎。时魏已革故,晋方鼎新,稽康、阮籍之风不可闻於末季,而况於新国乎。使以是议闻於武帝,将叉听从,着为定制,列於礼官,通於天下,虽未能尽复先王之旧,铃不至於流俗之奖也。惜乎,傅玄之虑,无以及此。遂至王何锢俗,江左承流,非惟不能行三年之丧,且以期功不废丝竹。此则诸臣不得以辞其责也。泰治四年三月,晋太后王氏姐,晋主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衰服,韶曰: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诏曰:患在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前代礼典质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群臣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服以终三年。录曰:后,王肃之女也。诵诗论语,尤善丧礼。故武帝云: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止一旦。则帝之所习闻远矣。与窦后、景帝崇尚黄老而薄儒行者,可以同日语乎。《魏史》:太和十四年九月,太后冯氏姐,魏主勺饮不入口者五日,一及毁过礼。中部曹华阴杨桩谏曰: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於万代,其若宗庙何。帝感其言,为之进一粥。录曰:帝之哀毁,实天性使然,非有勉强矫饬於其间也。以为欲自贤於万代者,非是。於是王公表请时定兆域,诏曰:奉侍梓宫,犹希髻霏。山陵迁厝,所未忍闻。十月,王公固请,乃葬永固陵。录曰:诸侯五月而葬,既葬,居倚庐於中门之外。魏文之言,虽未达礼之通旨而已,暗合礼之遗意也。迫於累表,惜哉。太尉丕等进曰:臣等老朽,历奉累圣。国家旧事,颇所知闻。愿抑至情,奉行旧典。魏主曰:祖宗精专武略,未修文教。朕今仰禀圣训,庶习古道,论时比事,又与先世不同。录曰:此即夫有所受之之意,国家举措动辄不能如意者,专以此等议论也。苟非豪杰之主,孰能不惑哉。魏主又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丧。盖由君上违世,继主初立,君德未流,臣意不沦。故身袭一表冕,行即位之礼。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足令亿兆知有君矣。於此之日而不遂一辰慕之心,使情礼俱失,岂不深可恨耶。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请者,实情不能忍,岂徒苟兔唾嫌而已。录曰:此尤可见达於人情,明於大体,非草草率意竞情者比。虽古之英君,何以过之。群臣又言:春秋黑尝,事难废阙。魏主曰:先朝怛以有司行事,朕蒙慈训,始亲致敬。今昊天降罚,人神丧恃,想宗庙之灵,亦报故杞,脱行荐飨,恐乖冥旨。且平时公卿每称四海晏安,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今乃欲苦夺朕志,使不瑜於魏晋,何耶。录曰:三年之丧,人子大闲,不可追而悔也。四时之礼,国家常事,可以补而及也。帝可谓不惑於缓急者矣。秘书丞李彪又曰:今虽治安,然江南未宾,漠北不臣。臣等犹怀不虞之累耳。魏主曰:鲁公带绖从戎,晋侯墨衰败敌,固圣贤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以晏安之辰,豫念军旅之事,以废丧纪哉。录曰:后世以金革之例,行於无事之时。虽儒者不能免,岂非魏文之罪人欤。太尉丕等又曰:魏家改事,尤讳之后,三月必迎神於西,禳恶於北,具行吉礼。魏主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义,虽迎不来。此乃平日所不当行,况居丧乎。录曰:此帝所以断然能用夏变夷也。诸臣得无愧哉。得无愧哉。又问尚书游明根高问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授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旬日之问,言及即吉,能无伤乎。对曰:瑜月而葬,葬而即吉。此金册遗旨也。主曰:金册之旨,群公之请,所以然者,虑废政事故耳。朕今不敢间默不言,以荒庶政,惟欲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若不许,朕则当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择。明根曰:渊默不言,则大政将旷。倾顺圣心,请从衰服。
译中军将军羊祜对傅玄说:“三年之丧,即使身份尊贵,也应当完全服行丧礼。如今主上极为孝顺,即使有人夺去他的丧服,他实际上仍在行丧礼;如果因此恢复先王的法度,不也是好事吗?”傅玄说:“以日代月的制度已经实行数百年,一旦恢复古礼,难以实行。”羊祜说:“不能使天下都合乎礼,姑且让主上服丧,不也比没有好?”傅玄说:“主上不除丧而天下除丧,这样就只有父子而没有君臣了。”于是事情停止。《录》说:中领军的话,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当时魏已经革故,晋正要鼎新,稽康、阮籍那样的风气,在末世尚且不能听闻,何况新建的国家呢?假使把这番议论让武帝听到,武帝一定会听从,把它制定为固定制度,列入礼官掌管,并通行天下。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先王旧制,也必定不至于随流俗而败坏。可惜傅玄的考虑没有达到这一层。后来终于形成王何禁锢风俗、江左承袭流弊的局面,不仅不能实行三年之丧,甚至连期服、功服期间也不停止音乐。这些事情,诸位臣子不能辞去责任。泰治四年三月,晋太后王氏去世,晋主居丧完全遵循古礼。安葬后,有司请求除去衰服,诏书说:“接受了终身的慈爱,却没有用多年报答,感情上实在不能忍心。”有司坚决请求,诏书说:“忧患在于不能笃行孝道,不要把毁伤身体看作忧患。前代礼典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何必以近世制度限制它,使通行的丧礼反而残缺呢?”群臣请求不止,于是才允许除去衰服。然而仍然穿素服直到三年期满。《录》说:太后是王肃的女儿,诵习《诗经》《论语》,尤其精通丧礼。所以武帝说:“我本来出身儒生之家,传承礼法已经很久,哪里能一旦之间就改变?”可见武帝所学习听闻的传统非常久远。窦后、景帝崇尚黄老而轻视儒家行为,能够和他相提并论吗?《魏史》说:太和十四年九月,太后冯氏去世,魏主五天不肯把粥水送入口中,以至于哀毁超过礼制。中部曹华阴人杨椿进谏说:“圣人的礼,虽使人哀毁,却不使人毁灭生命。即使陛下想要在万代中表现自己的贤德,那又将宗庙怎么办呢?”皇帝被他的话感动,于是进食一碗粥。《录》说:魏主的哀痛毁伤,实在是天性使然,其间并没有勉强矫饰。说他是想在万代中表现自己的贤德,并不是这样。于是王公上表请求及时确定陵墓区域,诏书说:“奉侍梓宫,还希望能长久相伴;迁葬山陵,是我尚且不忍听闻的事。”十月,王公再次坚决请求,于是安葬在永固陵。《录》说:诸侯在五个月内安葬,安葬后在中门外搭倚庐居住。魏文帝的话虽然还没有通达礼的普遍旨意,却暗中符合礼的遗意。可惜最终迫于群臣多次上表而改变。太尉丕等进言说:“臣等年老无能,历来侍奉多位圣主。国家旧事,我们颇为熟悉。希望陛下抑制至亲至痛的感情,奉行旧典。”魏主说:“祖宗专心于武略,还没有修明文教。我如今仰承圣人教诲,希望学习古道;考察时势、比较事理,今天与先世也不同。” 《录》说:这正是所谓有所承受、因而有所因循的意思;国家举措动辄不能如意,专门就是因为这类议论。假如不是豪杰之主,谁能不被迷惑呢?魏主又说:“我认为中世之所以不能实行三年之丧,大概是由于君主去世、继位之主刚刚即位,君德尚未流布,臣下之心也没有归服。所以自身只穿一身表冕,举行即位礼。我确实没有德行,但在位已经超过一纪,足以使亿万百姓知道已有君主。在这样的日子里,如果不能满足片刻追慕之心,使感情和礼制都失去,难道不是深可痛恨吗?我之所以眷恋衰绖、不听从你们的请求,实在是感情上不能忍受,哪里只是苟且逃避唾骂嫌疑而已。” 《录》说:这尤其可以看出他通达人情、明白大体,不是草率任性、竞相表现感情的人所能相比的。即使古代英明的君主,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群臣又说:“春秋祭祀不能废止或缺失。”魏主说:“先朝只是让有司代行祭祀,朕承蒙慈训,才开始亲自致敬。如今上天降下惩罚,人与神都失去了依恃;想来宗庙之灵也会报答从前的祭祀。若贸然举行荐飨,恐怕违背冥冥中的旨意。况且平日公卿常说四海安宁、礼乐日日更新,可以与唐尧、虞舜相比;如今却想苦苦夺去朕的志向,使我不能超过魏、晋,这是什么缘故呢?” 《录》说:三年之丧,是人子的大节,不能事后追悔。四时祭祀,是国家的常事,可以日后补行。魏主可以说没有被缓急轻重迷惑。秘书丞李彪又说:“如今虽然安定,但江南还没有归服,漠北还没有称臣。臣等仍然怀有意外祸患的忧虑。”魏主说:“鲁公戴着丧服随军出征,晋侯穿黑色丧服击败敌人,本来就是圣贤所许可的。如果有意外,即使越过丧服行军也没有嫌疑,何况只是穿衰麻呢?怎么可以在安宁的时候预先考虑军旅之事,因而废弃丧纪呢?” 《录》说:后世把军旅情况下的例外,施行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即使儒者也不能免除这种弊病,难道不是魏文帝的罪人吗?太尉丕等又说:“魏家改变制度,尤其忌讳太后去世后,三个月一定要到西方迎神,到北方禳除邪恶,完备地举行吉礼。”魏主说:“如果能够用道义侍奉神灵,即使不迎接,神也会自行到来;如果失去仁义,即使迎接也不会来。这是平日都不应举行的事,何况正在居丧呢?” 《录》说:这就是魏主所以能够断然实行以夏变夷的原因。诸位臣子难道不惭愧吗?难道不惭愧吗?魏主又问尚书游明根、高闾等说:“圣人制定卒哭之礼、改变丧服,都逐渐夺去人的私情。如今才过十天,就说要改行吉礼,难道能不令人悲伤吗?”他们回答说:“超过一个月便安葬,安葬后就改行吉礼,这是金册留下的旨意。”魏主说:“金册的旨意和诸公的请求之所以如此,是担心废弛政务罢了。朕如今不敢默默不言而荒废庶政,只想废止衰麻而不行吉礼,朔日、望日尽情哀悼。如果不允许,朕就除去衰服,拱手沉默,把政务交给冢宰。两件事之中,任由公卿选择。”明根说:“沉默不言,大政将会荒废。谨顺圣心,请允许陛下继续穿衰服。”
录曰:魏之金册,即汉之遗诏也。册称瑜月而葬,葬而即吉,即诏以日易月之文也。然而或行或否者,特以至性不同,故事事各异耳。魏文幼承洪绪,早着欢圣之风,不由明师之傅,贤傅之习,而能慕人伦之高迹,行旷古之遗行。观其屡问屡答之词,足以.尽破群臣百官之惑。如此则何丧礼之不可行哉。惜乎。冯后威非一朝之积,殃有由来之渐,有孙如此,其忍负之,而反鸩其父耶。愚窃怪帝之英达明敏不能烛父之奸,盖魏方惩崔浩之祸,专以隐覆为容,既无董狐之书,终鲜耳提之命,至《通镒》始考天象,微露其词,《纲目》直书其事。嗟乎,已无及矣。是以有国有家者,不息隐而息不知,不息微而息不明。其不恤顾忌,幽艰毕达,盖为是也。遂使恩非所恩,厚非所厚。上下数千百年,祇此一时一事,而遭遇若此,岂非达礼之至恨至恨者哉。太和十五年九月,魏主祥祭于庙,有司上言卜曰,诏曰:筮曰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违永慕之心。今直用晦前一曰。夜宿于庙,帅群臣哭。已易服缟冠、革带,黑履,侍臣易服黑介,绩白绢、单衣、革带、乌履。遂哭,尽一夜。明曰,易祭服缟冠,素纰白布,深衣绳履,侍臣去绩易帽。既祭,出庙立哭,久之乃还。十一月谭祭始服一表冕。冬至祀园丘,遂祀明堂,临太华殿,服通天冠,绛纱袍,以飨群臣,乐县而不作,帅百官奉神主迁于新庙。录曰:按十四年庚午九月,魏太后冯氏姐;十五年辛未九月,魏主祥祭于庙;十一月魏主撢祭,遂服衮冕,迁新主于庙。然则几十五月而已,非古礼中月而撢二十七月之制也。后周高祖建德三年三月,周太后叱奴氏姐,周主居倚庐,朝夕进一溢米。卫王直潜齐王宪,言其饮酒食肉。周主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发。汝当愧之,汝亲太后子,特承慈爱,但当自勉,无论他人。及葬,周主胱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丧,达於天子。但军国务重,须自听朝。一哀麻之节,苦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葬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录曰:胡氏曰:周、高祖衰麻苦块,卒三年之制,最为贤行。然推明通丧止於五服之内,不及群臣,非所以告天下,着於天下之义也。愚意不然。夫所以纷纷不一,议论聚讼者,正以欲率天下之人,共为三年之丧也。夫人心不同,亲疏各异。子生三年,然后免於父母之怀,与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其义自不同也。叉欲溥天率土奔走悲号,如丧考妣,非上古尧舜。若汉文帝、宋仁宗未有如此者,蚓於母后之私亲乎。此周高祖不废词,不责备,求以自尽其哀而已。君子未可以轻议之也。若乃游幸兴师之事,愚无取焉。《唐史》:贞观四年,突厥颉利可汗至长安,太宗御顺天楼,盛陈文物引见,馆於太仆,厚凛食之。上皇闻擒颉利,叹曰:高祖围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乃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寿,逮夜而罢。录曰:上皇以能灭突厥为付托得人,何其无人心哉。孔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是故突厥士马尝资其力。其始也,盖腹心之托,指臂之援也,一旦恃中国之强,空漠南之地。君臣父子之问,自以为永无外患,而不知萧墙之内,其息反深於戎狄也。使上皇念其旧恩,谕帝以兴灭继绝,盍亦还其故土,反其旎倪,如孟子置君而后去之,则夷夏之冠履既分,大唐之恩威懋着,天之祚唐,当不如是也。不知此义,一旋踵间,子孙亦颇凶残,若将报施之间耳。然则上皇今日之喜,能不为君子异日之叹乎。七年十二月,帝从上皇置酒故未央宫,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汁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帝奉觞上寿曰: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高祖亦从太上皇置酒此宫,妄自矜大,臣所不取也。上皇大悦,殿上皆呼万岁。录曰:太宗以汉祖为妄自矜大,其然乎。夫突厥,上皇尝服事之,其分悬绝者矣。今而胡越一家,盖不但反臣其所事,帝之矜大又何如哉。帝尝以子路负米不及为恨,何至假胡越以为乐乎。《诗》有之:傧尔篷豆,饮酒之孺。叉如是,而后可尽天伦之乐,否则皆矜大之事也。《宋史》:仁宗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寿,范仲淹为秘阁校理,上疏切谏曰: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为后世法。
译《录》说:魏的金册,就是汉代的遗诏。金册说超过一个月安葬,安葬后便改行吉礼,也就是诏书中以日代月的文字。然而有时实行、有时不实行,只是因为人的至性不同,所以每件事各有差异。魏文帝年幼便承受宏大的基业,早早显露出欢悦圣明的风范;他没有经过明师、贤傅的教导,却能够仰慕人伦的高尚事迹,实行旷古未有的礼行。看他一次次询问、一次次回答的话,足以彻底打破群臣百官的疑惑。这样看来,还有什么丧礼不能实行呢?可惜冯太后的威势不是一天形成的,祸患也有逐渐积累的来由;有这样的孙子,她怎么忍心辜负他,反而毒害他的父亲呢?我私下奇怪魏主英明通达、聪敏明察,却不能看透父亲的奸邪,大概魏朝正在惩戒崔浩之祸,专门把隐瞒遮蔽当作宽容,既没有董狐那样直书的史官,最终也少有当面提耳告诫的人;直到《通鉴》才考察天象,稍微透露其言,《纲目》才直书其事。唉,已经来不及了。因此有国有家的人,不应当一味息事隐瞒,而应当担心人们不知道;不应当一味压制细微迹象,而应当担心人们不明白。之所以不顾忌讳,把幽暗艰难之事完全揭露,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于是使恩惠施加在不应受恩者身上,使厚待施加在不应厚待者身上。上下数千百年,只有这一时一事遭遇如此,难道不是通达礼义中最可痛恨、最可痛恨的事情吗?” 太和十五年九月,魏主在宗庙举行祥祭。有司上奏说应当占卜,诏书说:“占筮求吉,既违背敬重祭祀之事的志意,又违背长久追慕的心情。如今只在晦日前一天举行。夜里住在宗庙,率领群臣哭泣。已经换穿缟衣、戴缟冠、系革带、穿黑鞋;侍臣换穿黑色服装,系白绢、穿单衣、系革带、穿乌鞋。于是哭泣,整整一夜。第二天,换穿祭服,戴缟冠,系素纰白布,穿深衣、绳履;侍臣去掉白绢,改戴帽子。祭祀后,出庙站立哭泣,很久才回来。十一月举行谭祭,开始穿一表冕。冬至在园丘祭祀,接着在明堂祭祀;临幸太华殿时,戴通天冠,穿绛纱袍,以飨群臣;悬挂乐器而不演奏,率领百官把神主迁入新庙。” 《录》说:考察太和十四年庚午九月,魏太后冯氏去世;十五年辛未九月,魏主在宗庙举行祥祭;十一月,魏主举行谭祭,于是穿衮冕,把新神主迁入宗庙。这样看来,只过了十五月罢了,并不是古礼中“中月而谭”、二十七个月的制度。后周高祖建德三年三月,周太后叱奴氏去世,周主居倚庐,早晚只进一溢米。卫王直和齐王宪暗中议论他饮酒吃肉。周主说:“我和齐王不同。我们生来都不是正嫡,只因我的缘故,才一同袒衣括发。你们应当为此惭愧。你们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特别承受了慈爱,只应当自己努力,不要议论别人。”安葬时,周主亲自前往陵所,诏书说:“三年之丧,上达天子;但军国事务重大,必须亲自听理朝政。至于哀麻之节、倚庐之礼,都依照前代典制,以表达无穷的哀痛。百官应依照遗令。”安葬后,周主请求除丧,公卿坚决请求依权宜制度,不予允许,最终实行三年丧制。五服以内,也命令依礼办理。《录》说:胡氏说:“周高祖穿衰麻、居倚庐,最终完成三年丧制,是最贤明的行为。然而推明普遍的丧礼只限于五服以内,不涉及群臣,这不是向天下宣示、在天下彰明其义的做法。”我认为并非如此。之所以议论纷纷、彼此争辩,正是因为想率领天下人共同实行三年之丧。人的心情各不相同,亲疏也各有差别。儿子出生三年后,才免于依偎父母的怀抱;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其中的义理本来就不同。又想让普天之下、四方之内的人都奔走悲号,如同父母去世一样,这不是上古尧舜时代的做法。汉文帝、宋仁宗也没有这样做,何况只是太后的私人亲属呢?周高祖不废止这种言论,也不责求所有人都做到,只是求得自己尽情表达哀痛罢了,君子不可以轻易议论他。至于游幸、出兵等事情,我没有什么可取的。” 《唐史》说:贞观四年,突厥颉利可汗来到长安。太宗登上顺天楼,盛大陈列文物而引见他,把他安置在太仆寺,优厚地供给衣食。上皇听说擒获颉利,感叹说:“高祖被围在白登,不能报仇。如今我的儿子能够灭掉突厥,我托付的人得当了,还有什么忧虑呢?”于是召太宗和十多位贵臣以及诸王妃主,在凌烟阁置酒。酒兴正浓时,上皇亲自弹琵琶,太宗起身起舞,公卿轮流起身祝寿,直到夜里才结束。《录》说:上皇因为太宗能够灭掉突厥就认为托付得人,这是多么没有人情啊!孔子说:“以正直报答怨恨,以恩德报答恩德。”所以突厥的士马曾经资助唐朝的力量。起初,突厥大概是唐朝腹心中的托付、如臂如指的援助;后来唐朝一旦依仗中国强盛,就把漠南之地全部夺去。君臣父子之间,本以为永远没有外患,却不知道萧墙之内的祸患反而比戎狄更深。假使上皇念及从前的恩情,劝太宗兴灭继绝,为什么不归还突厥故土、返还其妻儿,如同孟子辅立国君然后离去那样呢?这样夷夏的尊卑秩序既然分明,大唐的恩威也会更加显著;上天赐福于唐朝,当然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太宗不知道这个道理,转眼之间,子孙也颇为凶残,仿佛只是报答和施加之间的循环罢了。这样看来,上皇今天的喜悦,难道不会成为君子日后的叹息吗?” 贞观七年十二月,太宗随上皇在旧未央宫置酒。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诗。随后笑着说:“胡人与越人同为一家,自古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太宗捧酒祝寿说:“如今四方夷族都入朝称臣,都是陛下教诲的结果,不是臣的智力能够达到的。从前汉高祖也跟太上皇在这座宫殿置酒,妄自夸耀自大,那是臣所不取的。”上皇大为高兴,殿上众人都呼喊万岁。《录》说:太宗认为汉高祖妄自夸耀自大,这话对吗?突厥曾经使上皇屈服侍奉,他们之间的身份本来悬殊。如今却说胡越成为一家,不仅反过来使曾经侍奉的对象称臣,太宗的自夸自大又怎么样呢?太宗曾经因为子路背米供养父母、能力赶不上而引以为憾,怎么会借胡越一家来取乐呢?《诗经》说:“陈列好簋豆,饮酒欢乐。”只有这样,才可以说尽到了天伦之乐;否则都只是夸耀自大的行为。《宋史》说:仁宗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要在冬至接受朝贺,天子率领百官祝寿。范仲淹任秘阁校理,上疏恳切劝谏说:“在宫内奉养亲人,自有家人的礼节。若与百官同列,面向南方接受朝拜,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
及宸妃李氏薨,吕夷简为首相,奏:礼宜从厚。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皆当预闻。请发哀,成服备宫仗葬之。有诏凿宫城垣以出长,夷简言:凿垣非礼丧,宜自西华门出。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曰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曰不言也。后太后崩,荆王元俨为帝言:陛下,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帝始知为宸妃子,因号恸累曰,下诏自责,追谧曰:庄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亲启视之,妃敛以水银,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录曰:先正有言:自章献临朝十余年问,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又曰:仲淹论上寿之仪,虽晏殊有所不晓。其故何也。盖保护之功人所难言,而掬育之恩昊天罔极。故夷简极言礼宜隆重,所以默定其始也。若方仲兮请立七庙,谒太庙,欲被裒冕,渐不可长。故仲淹极练礼宜从杀,所以预谨其终也。设使二公如在英宗之时,铃有任濮庙之议者,而聚讼之事或可免矣。以为其力居多,其论难晓者,或在于此。英宗治平二年,诏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知谏院司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尝因奏事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距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既而韩琦等奏:请下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莫敢先发,司马光奋笔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众以为然。珪即命吏具以光手棻为案而上奏曰:先王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於彼,则不得专於此。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者,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凡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於宗室众多之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统承桃,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於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辰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德也。臣等窃以濮王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放之古今为宜称。□□□□奏:王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口□。濮王於仁宗为兄,於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参知政事欧阳修引《丧服大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敬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请下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奏。既而太后手诏,尊濮王礼为濮安懿皇,称亲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并称后。录曰:孟懿子尝问孝,孔子告以无违於礼。滕文公问丧,孟子告以自尽其哀。圣贤之言,本之人心而易见,原之天理而易明,不为分别太着之词,不立矫世异俗之论。故听之者不见其忿戾而难从,由之者不觉其阻件而难入。此其所以着之简册,万世而无弊也。若宋之濮议,所以聚讼於当时,贻祸於后世者,诚以诸贤着论太分,矫枉过正,不能如圣贤含弘光大,浑厚而不露也。自今观之,司马光、王珪之言正矣,然丧服大纪之云不为无据,不没父母之名不为无典,而改称皇伯之号无征不信,不信难遽从也。欧阳修、韩琦之言得矣,然万代帝王之》统诚不可忽,本宗百世之传诚不可贰,而为人后者不得顾私亲灼然可信,可信难遽改也。甲是乙非,彼可此不,故其要在於自尽其心而已。苟使英宗上思艺祖万世不拔之基,直接尧舜以来相传之统,昨所守者一人一事,今所主者万国九州,是知天子者莫大之尊,虽欲惮懂顾其私亲不可得也。次思仁宗拔之众庶之中,置之亿兆之上,昔所从者温清定省,今所事者郊庙社稷,是知一身者万几之本,虽欲切切怀其顾复,亦不可得也。今帝之本心未明,所言窒碍,尔以为光有天下先帝之德,彼以为伦序当立应得之分;尔以为高官大爵极其尊荣,彼以为亲以子贵宜从极典。是故天性之亲,顾复之恩,无俟人言。而援立之策,继统之义,感而怀之,则有余;争而论之,则不足。及其终也,愈争而愈穷,愈改而愈失。诚千古不次之义,未定之疑,由不能师法大圣大贤以正人心故也。而今岂可及哉。孝宗即位,尊高宗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同居德寿宫。至曰,孝宗服袍履步出祥羲门,冒雨掖辈以行,及宫门弗止。太上皇麾谢再三,仍令左右扶掖以还。既而顾侍臣谓曰:今付托得人,吾无憾矣。
译宸妃李氏去世时,吕夷简任首相,上奏说:“礼制应该从厚。臣身为宰相,宫内宫外的事情都应当预先听闻。请发哀,成服,准备宫廷仪仗安葬她。”有诏令凿开宫城墙以便出柩,吕夷简说:“凿墙不是丧礼,应当从西华门出。宸妃生育了圣上,而她去世时丧礼却不完备,日后一定有人承担罪责。不要说我今天没有进言。”后来太后去世,荆王元俨把宸妃的事情告诉皇帝说:“陛下是宸妃所生,宸妃是非正常死亡的。”皇帝这才知道自己是宸妃的儿子,于是号哭悲痛,多次下诏自责,追赠谥号为“庄懿”,前往洪福寺祭告,改换梓宫,亲自打开棺木查看。宸妃以水银敛葬,所以面色如同活着,冠服也像皇后。皇帝叹息说:“人们所说的话果然可以相信啊!”于是更加厚待刘氏。《录》说:前代正直之士有话说,章献太后临朝十多年间,天下安定,吕夷简的功劳很多。又说,范仲淹评论祝寿的仪式,即使晏殊也不明白其中道理。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保护太后的功劳,人们难以明说;而抚育皇帝的恩德,则像昊天一样无穷。所以吕夷简极力说礼制应当隆重,实际上是暗中确定事情的开端。假如像方仲弓那样请求建立七庙、拜谒太庙、逐渐穿用衮冕,势头就无法遏制。因此范仲淹极力主张礼制应当从简,是为了预先谨慎地处理结局。假使这两位大臣身处英宗时代,一定会有人主持濮庙之议,那么聚集争辩的事情或许可以避免。说他们的功劳很多,而他们的议论却难以理解,原因可能就在这里。英宗治平二年,下诏讨论尊奉濮安懿王的礼制。知谏院司马光认为皇帝一定会追尊生父,曾借奏事进言:“汉宣帝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始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帝上继元帝,也没有追尊钜鹿南顿君。这是万世的法则。”不久韩琦等上奏,请求下诏,让礼官和待制以上官员共同议论。翰林学士王珪等没有人敢先开口,司马光奋笔写道:“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他的儿子,不能顾念私人亲属。濮王应当依照期亲尊属的旧例加封,称为皇伯,给予高官大国,使尊荣达到极点。”众人认为他说得对。王珪便命令官吏把司马光亲笔所写的意见整理成案,上奏说:“先王制定礼制,尊贵的对象不能有两个。如果对那一方的恭敬、亲爱之心有所分散,就不能专一于这一方。因此秦汉以来,帝王从旁支入继大统,有的推尊自己的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人认为不当,受到后世讥刺。臣等不敢以此作为圣朝的法则。前代入继的皇帝,大多是在宫车晏驾之后,由臣下提出拥立之策;不像仁宗皇帝年岁尚未衰老,深知宗庙的重大,敬承天地之意,在众多宗室中选择圣明之人,授予他大业。” “陛下亲自成为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大统,拥有天下。濮安懿王虽然与陛下有天性的亲情和抚养顾复之恩,但陛下之所以身穿衮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德泽。臣等私下认为,濮王应依照先朝期亲尊属的封赠制度,给予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三位夫人都封为太夫人,这样才合乎古今。”□□□□上奏说:“王珪等人的议论还没有详定。濮王应当称作什么亲属,名号与不……口……”濮王对于仁宗是兄长,对于皇帝应称皇伯而不称名。参知政事欧阳修引用《丧服大记》认为:作为别人的后嗣,为自己的父母降服三年为期服,却不抹去父母的名号,这说明服制可以降低,而名号不能抹去。如果把本生父母改称为皇伯,历代敬奉前世,都没有典籍依据。进封大国,又没有礼制规定可以增加爵位。请下令尚书省,召集三省、御史台议论上奏。不久太后亲自下诏,把濮王尊为濮安懿皇,称他的亲属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为后。” 《录》说:孟懿子曾问孝,孔子告诉他不要违背礼;滕文公问丧礼,孟子告诉他要尽情表达哀痛。圣贤的话,本于人心而容易看见,推原天理而容易明白,不故意建立过分分别的言论,也不提出矫正社会、异于世俗的主张。因此听的人看不出其中有忿怒乖戾而难以遵从,实行的人也不觉得它有所阻碍而难以进入;这就是它们能够写在简册上、万世不发生弊病的原因。宋朝的濮议之所以在当时聚集争论、给后世留下祸患,实在是因为诸位贤者的论说分别得太过,矫枉过正,不能像圣贤那样含弘广大、浑厚而不露。从今天看,司马光、王珪的话是正确的;然而《丧服大记》的说法并非没有依据,不抹去父母名号也并非没有典章,而改称皇伯的名号没有征据,难以立即遵从。欧阳修、韩琦的话有道理;然而万代帝王的大统确实不能忽略,本宗百世相传的根本确实不能改变,作为后嗣不得顾念私人亲属也确实可信,既然可信,也难以立即更改。甲方正确而乙方错误,彼方可行而此方不可行,所以关键只在于各自竭尽自己的内心罢了。假使英宗向上思念艺祖建立的万世不可动摇的基业,直接承接尧舜以来相传的大统,那么从前所守护的是一个人一件事,如今所主持的是万国九州;由此可知,天子是天下最大的尊贵,即使想顾念私人亲属,也无法做到。” “其次想到仁宗从庶民中选拔他,把他置于亿万百姓之上;过去他所侍奉的是父母的温清定省,如今所侍奉的是郊庙社稷。由此可知,一个人的身体是一切政务的根本,即使想深切怀念抚养顾复之恩,也无法做到。如今皇帝的本心还没有明确,议论便彼此窒碍:你认为拥有天下是先帝的德泽,他认为应当确立伦理次序、各得应有的名分;你认为应给予高官大爵、使尊荣达到极点,他认为亲属应因儿子的尊贵而尊贵,应该依从最高礼典。因此,天性的亲情和抚养顾复的恩德,不必等待别人来说明;但拥立之策和继承大统的义理,只可在感动而怀念它时有余,在争论而分析它时则不足。到最后,越争论越穷尽,越更改越失当。实在是千古以来不寻常的义理、尚未解决的疑问,只因不能以大圣大贤为师法来端正人心。如今又哪里还来得及呢?” 孝宗即位后,尊高宗为太上皇帝,尊皇后为太上皇后,二人同居德寿宫。有一天,孝宗穿着袍服、鞋履,步行出祥羲门,冒雨扶掖着随从前往,到了宫门也没有停下。太上皇多次挥手辞谢,仍命左右扶掖孝宗回去。随后高宗回头对侍臣说:“如今把大事托付给了合适的人,我没有遗憾了。”
录曰:夫所谓付托得人者,盖上而宗庙社稷,下而土地人民,不但继志迷事而已。唐之太宗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斯义也,其当时负托之重乎。孝宗果能锐意恢复,倚张浚如长城,料敌势非秦桧,奋然以金为无礼,和为非计,信乎得其人矣。惜乎,外薪徒切,尝胆难终。符离之败夺於前,思退之奸沮於后,虽有发强之心,而无兴复之效。君子所以叹成功之难得也。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帝受朝於文德殿,遂朝太上皇及太上皇后於德寿宫。自是岁以为常。乾道七年,太上皇寿七十,上二圣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寿圣明慈太上皇后。淳熙十二年,太上皇寿增八十,加上二圣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寿圣齐明广慈太上皇后。行大庆礼,大赦其余。每岁从幸聚景园、玉津国、四圣观,不一而足,极其崇奉焉。永新刘氏曰:孝宗之奉高宗,考诸史册,其文与情兼至,始与终无倦,可谓子道无亏矣。或谓孝宗以旁支入继大统,於其所后者贻己以不资之业,而传之无穷,感当奚如焉。感所以能孝也。虑其所后者以我为不亲,而勉以承之焉。勉所以能孝也。前者英宗之为人后未尽其道,君子病之。今岂无惩焉。惩所以能孝也,非其心出於自然也。噫,是何言欤。君子之取人也,取其归於善而已。如以其善为有所感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感而不为善者乎;如以其善为有所勉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勉而不为善者乎;如以其善为有所惩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惩而不为善者乎。率天下之人而群然於不善者,铃此之言矣。录曰:愚观高孝二朝,天伦之乐达於终始。盖自隆兴乾道以至於淳熙,中问二十有五年,不但尊尊亲亲,父父子子,一人承顺而已,而且得万国之欢心。想其典章文物之盛,揖让进退之仪,为何如也。亦不但身为太上,子为天子,至尊无对而已,而且获八十之上寿。想其驼颜鹤发之隆锺,黄耆台背之郑重,又何如也。自尧舜禹揖逊之后,果见有若人否乎。意者高宗之禅受出於至公,无我之心,故天之报利,极其寿考福禄之盛。孝宗之盛德出於寻常万万之上,故礼之降重非比。常人窥测之心以为感而能孝,勉而能孝,惩而能孝者,非迂即忌。呜呼。此纷纷祸乱,后世莫能免夫。太上皇帝崩,帝号恸僻踊瑜二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昔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何妨听政。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宫中止用探衣练冠。帝曰:当时群臣不能将顺耳。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群臣吉服,可乎。帝曰:自有降等。乃出。内批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不许。二月辛丑撢祭,百官释;服,群臣三上表,请御殿听政,不许。十一月戊戌朔,帝诣德寿宫。自是朔望皆如之。帝始以素服视事于延和殿;诣德寿宫,则衰绖,而杖如初。十五年春正月丁酉朔,帝诣德寿宫,几筵行礼。夏四月,附高宗主于太庙,诏曰:朕比下令欲衰绖三年,群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韶俟过柑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得有请。宰臣留正曰:三年之丧,天下通丧。汉文始变古道,景帝不师典礼,后世遵之,丧纪遂废。晋武欲申私慕,竟夺於斐秀傅玄之说;元魏孝文能依古制,犹未尽合於亮阴遏密之礼,其余无足议也。以曰易月之论,发於应助,陋儒习之,其后.遂断为二十七日之制。先王之礼既已大坏,虽有明智之君,贤哲之辅,惮於更张,因循相袭,良可叹已。寿皇慕亲之孝,根於天性,事亡之敬,发於至诚。虽圣躬以不毁之年,群臣屡致易服之请,而睿志先定,继然不疑。山陵已事,退奉几筵,衰绖三年,以终丧制,千载以来,一人而已。录曰:此孝宗笃於大统之谊,盖不以一毫私亲问易其心。故史臣赞之,以为帝之所谓孝,其无愧焉。愚尝考之,绍兴十三年,秀王常丧矣,命解官行服,此未即位之先也。乾道三年,秀王夫人张氏又丧矣,成服于后苑,此已即位之后也。然则未尝更易其名而以为伯。至於理宗追尊其本生父希炉以为荣王,妻全氏为国夫人,以其子与苒袭封奉祀。此又未尝加以尊号而为帝者。彼濮议者,本朝尚不依以为定,况后世乎。徒以群英聚讼,人各自贤,固不若道学大明,人心反正之为上也。观者不可不知。《元史》:廉希宪至元初,官中书平章政事,丁母忧,率亲族行古丧礼,勺水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外草土庐于墓傍。宰执以忧制未定,欲,极力起之,相与诣所庐之地,闻号痛声不绝,竟不忍言。
译《录》说:所谓“把大事托付给合适的人”,上关系到宗庙社稷,下关系到土地人民,并不只是继承先志、承办政事而已。唐太宗说:“雪洗前代的耻辱,以报答百王;铲除凶恶,以报答千古。”这层意义,大概就是当时所承担的托付之重吧。孝宗果然锐意恢复,倚重张浚如同长城,判断敌人的势力不如秦桧,奋然认为向金人称臣是无礼、议和是错误的策略,确实可以说找对了人。可惜对外用兵的愿望只是急切,卧薪尝胆却难以坚持到底。符离之败使他先受挫,思退的奸计又在后面阻挠;虽有奋发图强之心,却没有实现复兴的功效。这就是君子感叹成功难以取得的原因。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日,皇帝在文德殿接受朝贺,随后到德寿宫朝见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从此以后,每年都以此为常例。乾道七年,太上皇七十岁,皇帝奉上二圣尊号为:“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寿圣明慈太上皇后”。淳熙十二年,太上皇增寿至八十岁,又奉上二圣尊号为:“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寿圣齐明广慈太上皇后”。举行大庆礼,并大赦其余罪犯。每年还随驾前往聚景园、玉津园、四圣观等处,不能一一列举,尊崇奉养到了极点。永新刘氏说:孝宗奉养高宗,考察史册,其礼文和感情都十分周到,从开始到最后从不懈怠,可以说儿子奉行孝道没有缺失。有人说,孝宗以旁支身份继承帝位,对于自己所继承的父亲,高宗把这份无可估量的基业留给了他,并将传之无穷,他对此的感受怎么会不深呢?说他因为感动才做到孝,是认为感动能够使人行孝;担心所继承的父亲认为自己不亲近他,于是勉励自己承受这份责任,是认为勉励能够使人行孝。前代英宗作为后嗣,未能完全尽到为人后嗣的道义,君子对此感到忧虑。孝宗难道会对此没有鉴戒吗?说他因为鉴戒才行孝,是认为并非出于本心自然如此。唉,这是什么话!君子取用一个人,只看他最终归于善罢了。如果因为他的善行是受到感动才有的,就不推重他,那么难道要取用那些没有受到感动、因而不行善的人吗?如果因为他的善行是勉励自己才有的,就不推重他,那么难道要取用那些没有勉励自己、因而不行善的人吗?如果因为他的善行是有所鉴戒才有的,就不推重他,那么难道要取用那些没有鉴戒、因而不行善的人吗?率领天下人群起趋向不善的,正是这种说法。《录》说:我看高宗、孝宗两朝,父子天伦之乐贯穿始终。从隆兴、乾道直到淳熙,中间二十五年,不只是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做到父父子子,由一人承顺而已,而且获得了天下万国的欢心。想来当时典章文物的盛美、揖让进退的礼仪,是怎样的盛况啊!也不只是身为太上皇、儿子成为天子,尊贵至极、无与比肩而已,而且还享有八十岁的高寿。想来那苍老的面容、白鹤般的头发,年高而尊贵;黄耆、台背那样的老年德望,又是怎样的情景啊!自尧、舜、禹相互揖让禅逊以后,果真还有这样的人吗?或许高宗禅位,是出于至公无私之心,所以天给予他的报偿极为丰厚,使他享有长寿、福禄之盛。孝宗的盛德远远超过寻常,所以礼数的降临也格外隆重。普通人以窥测他人内心的想法,认为孝宗是因感动而能孝、因勉励而能孝、因鉴戒而能孝;这种看法不是迂腐,就是出于嫉忌。唉,后世纷纷的祸乱,大概就是由此而起,使后世不能避免吧。太上皇帝去世,皇帝号哭、顿足跳跃,连续两日不进膳,对王淮等人说:“从前晋孝武帝、魏孝文帝都实行三年丧,难道有什么妨碍听政的地方吗?”王淮回答说:“晋武帝虽然有这个意思,后来宫中只采用了穿缌衣、戴练冠的做法。”皇帝说:“那是当时群臣不能顺从成全罢了。由我开创先例,又有什么妨害?”王淮说:“临朝御殿时,君主穿衰服、戴丧冠,群臣却穿吉服,这样可以吗?”皇帝说:“自有降等的办法。”于是王淮退出。宫中批示说:“已故太上皇帝突然抛弃至亲,朕应当穿丧服三年;群臣则自行遵守按月折算丧期的法令。”百官五次上表,请求皇帝回到宫中听政,皇帝都不答应。二月辛丑日举行禫祭,百官除去丧服;群臣三次上表,请求皇帝临殿听政,皇帝仍不答应。十一月戊戌朔日,皇帝前往德寿宫。从此每逢朔日、望日都这样做。皇帝开始穿素服在延和殿处理政事;前往德寿宫时,则穿衰服、戴丧冠,像起初一样扶杖。十五年春正月丁酉朔日,皇帝前往德寿宫,在灵几筵前行礼。夏四月,把高宗的神主附祀于太庙,诏书说:“朕前些日子下令要穿衰服三年,群臣多次请求朕临殿改服。因此朕穿布衣素服在内殿处理政事,虽然已过了禫祭,还是勉强听从群臣的请求。然而考察典礼,内心实在不安;实行到丧制终了,才算接近古礼。” 应当体察皇帝至诚的心意,不得再有所请求。宰相留正说:三年之丧,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丧制。汉文帝开始改变古道,景帝又不遵循典礼,后世沿袭下来,丧期制度于是废弃。晋武帝想要伸张个人的哀慕之情,最终却被裴秀、傅玄的主张阻止;北魏孝文帝能够依照古制实行,尚且没有完全符合亮阴遏密的礼制,其余的就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了。按月折算丧期的说法,起初由应劭提出,浅陋的儒生沿袭它,后来竟断定为二十七日的制度。先王的礼制既然已经大坏,即使有明智的君主、贤能的辅佐,也害怕改变旧制,于是因循相袭,实在可叹。寿皇思慕亲人的孝心,根源于天性;奉事亡亲的敬意,发自至诚。即使圣上正值壮年,身体尚未衰毁,群臣又多次请求按期改服,而皇帝的决心早已确定,坚定不疑。山陵之事完成后,退下来奉守灵几筵,穿衰服戴丧冠三年,以终丧制,千年以来只有这一人做到如此。《录》说:这是孝宗笃守君统与宗法大义,不因一丝一毫的私人亲情而改变心志。因此史臣赞美他,认为皇帝所奉行的孝道是无愧的。我曾考察此事:绍兴十三年,秀王去世,孝宗受命解除官职服丧;那是在即位以前。乾道三年,秀王夫人张氏又去世,孝宗在后苑成服;那是在即位以后。可见他从未改易称呼,把秀王改称为伯父。至于理宗追尊自己的生父希炉为荣王,生母全氏为国夫人,并让他们的儿子承袭封爵、奉祀,这也没有给生父加尊号使他成为皇帝。那些争论濮王称号的人,本朝尚且没有依照他们的意见定为成例,何况后世呢?只是群臣聚集争论,各人都以自己的意见为贤,实在不如道学大明、人心归正为上。读者不可不知道这一点。《元史》说:廉希宪在至元初年任中书平章政事,母亲去世后,他率领亲族实行古代丧礼,三日滴水不进;悲痛时呕血,不能起身;睡在墓旁用草和土搭成的庐舍中。宰执认为丧制尚未确定,想竭力劝他起身任事,便一同来到他的庐舍处;听到他不断的号哭悲痛声,最终不忍心开口。
录曰:元乃夷之风也。金革之例不当为然,蚓丧制尚未定乎,而能悉心古礼,一意终丧,盖情可夺而夷不可以不变也。夫孝可通于神明,有不能感於僚友乎哉。若乃未学军旅之事,而甘心金革之例,此又希宪之罪人也。国朝胡居仁自幼至孝。父病,剧为尝粪苦甜。时丧礼久废,独毅然行之。初则水浆不入口,哭踊每绝方苏,久则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襄事之仪并祠堂,月朔之荐,四时之祭,悉遵古礼。识者知其特立独行,而不识者每非笑之。然缙绅问知先生实,自兹始推其意。虽在屋漏之中,夫妻相对如宾,一挥极筐笋,区别精严,没齿不相淆乱,事兄尽友,外归每近於门,有疾躬调药;笃宗族,训子侄无倦;应接宾客,深衣巾履,终日俨然,而性度宽和,谈论赛昼,人亦往往乐从之。录曰:曾子曰: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铃慎其独。有如胡之主敬,而不笃于亲亲者乎。以为知先生爻自兹始,盖亦惟知其粗者也。弘道录卷之三十二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三礼夫妇之礼《礼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杞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主人筵几於庙,而拜迎於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共牢而食,含音而醋,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立夫妇之义也。夙兴,妇沐浴以俟。质明,赞见妇於舅姑。妇执姅,枣段修以见。赞醴妇,妇祭脯酝。祭醴,成妇礼也。舅姑入室,妇以特豚绩,明妇顺也。厥明,舅姑共飨妇,以一献之礼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昨阶,以着代也。成妇礼,妇顺。又申之以着代,所以重责妇顺焉也。妇顺者,顺於舅姑,和於室人,而后当於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故圣王重之。录曰:峡昏义先之者,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君臣上下礼义有所措。夫妇之道,莫有先焉。故既曰君子重之,又曰圣王重之。然其微词奥义,倦倦於一厉。凡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俱有马赞,所以敬慎重正,不□一而止。而后世忽之一奠,厉亲迎尚不能及,则是未配而轻祖,未交而薄妇,憎于知时倡和,忽於再偶重匹,甚不可也。故录以存其义焉。《尧典》:厘降二女于妈吶,嫔于虞。录曰:夫《震》一索,《离》再索,皆以一阳处二阴之问。尧将使舜出震继离,故以二女并妻,而后世天子之礼定於九女者。九,阳数也。如其义,则尧之使女亦铃有义矣。《易□归妹》: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录曰:帝乙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别,宜莫先於嫡妾之分也。而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者,盖礼以质为本,妇以德为重。惟不德,则徒以嗟毗展翟夸耀於人,而淫慝坏忌,曾莫之耻也。故观其君之袂,不如娣之袂,则知商道之所以兴;观席宠佑侈,服美于人,则知殷俗之所以亡,不特是也。宋太祖戒永宁公主勿衣贴绣,铺翠懦,而赵飞燕至,以金晞其履,几何其克终也哉。《诗大明》:大邦有子,倪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录曰:尧之厘降,舜之惩庸也。文之嘉止,天之受命也。於是为之造舟,为之舆梁焉。此可见其威仪气象卓乎一代之制,而遂秉天子之礼矣。厥后鲁秉周礼,哀公以一冕为重,而不知造舟之为光;以千乘为尊,而不知倪天之难得。此所以勤夫子愀然之对,而卒无不显之光也欤。《周南》: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乌于飞,集于灌木,其呜阶阶。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绵为给,服之无教。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渐我衣,害渐居,归宁父母。录曰:夫所谓之天妹者,非以其崇高富贵而不可瑜也。正以其己富而能勤,己贵而能俭,以长而敬,不弛於师传,己嫁而孝,不衰於父母。后世若妇无公事,休其蚕织,则与葛之覃兮者异矣;若鼎铛玉石,珠块金铄,则与服之无数者异矣;若大夫跋珍,我心则忧,则与言告师氏者异矣;若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则与归宁父母者异矣。王姬下嫁於诸侯,车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诗人美之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雕,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译《录》说:元朝本来有夷狄的风俗。按金革之制的惯例,本不应当这样;丧制尚未确定,他却能全心实行古礼,一意坚持到丧期终了,这说明哀情可以压倒外在制度,而夷狄的风俗也不能不改变。孝道既然能够通达神明,难道不能感动同僚朋友吗?至于没有学习军旅之事,却甘心遵循金革之制,这又是希宪的罪过了。本朝胡居仁从小就极其孝顺。父亲生病,病情严重时,他尝父亲的粪便来察验苦甜。当时丧礼已经废弃很久,他却独自毅然实行。起初水和汤都不入口,哭踊时常常昏厥,过一会儿才苏醒;时间久了,因哀毁而骨瘦如柴,非要扶杖不能起身。三年不进入寝室。送葬的礼仪、祠堂的设置、每月朔日的荐献、四时的祭祀,全都遵循古礼。了解他的人知道他特立独行,不了解的人却常常讥笑他。然而士大夫们后来逐渐知道先生的实际品行,才从此推究他的本心。他即使在屋漏之中,夫妻相对也像宾客一样恭敬;一筐笋也分配得极其严明,终身不相混乱;侍奉兄长极为友爱,兄长外出归来,每当走近门口,他便亲自调药;厚待宗族,教训子侄从不倦怠;接待宾客时,穿深衣、戴巾、着鞋,整日庄严肃穆,但性情宽厚和蔼,谈论从早到晚,人们也往往乐意听从他。《录》说:曾子说:“内心真诚,必然表现于外。”所以君子尤其谨慎地对待独处的时候。难道有像胡居仁这样主于敬,却不笃实地亲爱亲人的人吗?说“认识先生的真实品行从此开始”,大概也只是认识到他的粗略表象罢了。《弘道录》第三十二卷完。《弘道录》第三十三卷。礼。夫妇之礼。《礼记》说:婚礼,是将要使两个姓氏结成婚姻之好;对上可以奉祀宗庙,对下可以延续后代。因此君子重视它。所以婚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礼仪,都由主人在宗庙中设筵席、摆几案,并在门外拜迎宾客;进入宗庙后相互作揖谦让,然后登堂,在宗庙中听受命令,这些都是为了恭敬、谨慎、郑重而端正婚礼。新郎新娘共用一牲同牢而食,以黏合之物相互酬酢,是为了使身体相合、身份尊卑相同,并因此亲爱彼此。先恭敬、谨慎、郑重而端正,然后才能亲爱,这是礼的大体,也是用来形成男女之别、确立夫妇之义的。天一亮就起身,妇人沐浴以等待。天刚亮,赞礼者引导新妇拜见舅姑。新妇拿着笲,盛着枣、栗和脯修来拜见。赞礼者以醴酒礼敬新妇,新妇祭献脯醢。祭献醴酒,是完成妇礼。舅姑进入内室,新妇献上特牲小猪,表示明白妇人的顺从。第二天,舅姑共同宴享新妇,依一献之礼奠酒酬答。舅姑先从西阶下堂,新妇从东阶下堂,以表示取代旧妇。完成妇礼、表现妇顺之后,又用“取代”的礼节加以重申,是为了更加郑重地要求妇人顺从。妇顺,就是顺从舅姑,和睦室中众人,然后合于夫。这样才能完成缫丝、纺织、布帛等事务,审慎地管理储积和仓藏。因此妇顺完备后,内室才能和谐有条理;内室和谐有条理,家庭才能长久。所以圣王重视婚礼。《录》说:婚姻大义之所以把婚礼放在前面,是因为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君臣上下的礼义才有安置的地方。夫妇之道,没有比它更先的。所以既说君子重视婚礼,又说圣王重视婚礼。不过其中微妙的言辞、深奥的意义,都反复申说于一件大事之中。凡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都各有赞礼者相助,是为了恭敬、谨慎、郑重、端正,并不是一项礼节做完就算了。后世却轻视这些礼仪,只举行一次奠礼,甚至亲迎之礼尚且不能做到;这就是婚姻尚未配成便轻视祖先,尚未交合便轻慢妇人,厌恶知时倡和,忽略再婚重配,实在不可取。所以《录》记下这些内容,以保存其中的意义。《尧典》说:尧把两个女儿下嫁给舜,让她们成为虞舜的嫔妃。《录》说:《震》卦是一索,《离》卦是再索,都是以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尧将使舜由《震》承接《离》,所以把两个女儿一同嫁给他;后世天子的婚礼确定为九女。九是阳数。按照这个意义,尧嫁女儿也必然有其道理。《易·归妹》说:帝乙嫁女,正妻的衣袖反而不如她的娣妾衣袖华美。《录》说:帝乙端正婚姻之礼,彰明男女之别,应该没有什么比分清嫡妾更重要的了。至于正妻的衣袖不如娣妾华美,是因为礼以质朴为根本,妇人以德行为贵。只有没有德行的人,才徒然凭借华美的服饰夸耀于人,以淫邪恶行和毁坏礼法为能事,却从不知道羞耻。所以看正妻衣袖不如娣妾,便可知道商道兴盛的原因;看那些争宠、奢侈、以华服炫耀于人的行为,便可知道殷俗灭亡的原因,不仅如此。宋太祖告诫永宁公主不要穿贴绣衣服、佩铺翠首饰;而赵飞燕甚至用黄金装饰鞋子,这样又能有多久可以善终呢?《诗经·大明》说:大国有位女子,是上天的妹妹;文王确定了吉祥的婚事,亲自到渭水迎亲,造舟连接成桥,光彩多么显赫。《录》说:尧把女儿下嫁,是舜承受帝位的开端;文王娶太姒,是接受上天命令的开端。于是为他们造舟、架桥。这可以看出他们的威仪气象远远超出一代的制度,于是便承受了天子的礼制。后来鲁国掌握周礼,哀公却把一顶冕当作尊贵,不知道造舟才是真正的光彩;把拥有千辆兵车当作尊贵,不知道上天的妹妹是多么难得。这就是为什么孔子对此忧愁感叹,而最终没有实现真正显赫的光彩吧。《周南》说:葛藤蔓延啊,铺展到山谷中;叶子多么茂盛,黄鸟飞翔,聚集在灌木上,鸣声啾啾。葛藤蔓延啊,铺展到山谷中;叶子茂密幽深,割取它、煮治它,织成绵、制成絺,穿在身上没有不合宜的。告诉女师,告诉她我将要归宁;略微洗涤我的私衣,略微洗涤我的外衣。什么时候可以归去,回家安宁父母。《录》说:所谓天上的妹妹,并不是因为她地位崇高富贵便不可超越。正是因为她自己富贵却能勤劳,自己尊贵却能节俭,年长而能恭敬,不懈怠于师傅的教导;已经出嫁却仍孝敬父母,不因出嫁而衰减。后世如果妇人没有公事,便停止养蚕织布,就与《葛覃》所说的情形不同了;如果把鼎、铛、玉石、珠宝、黄金当作玩物,就与“穿之无斁”所说的情形不同了;如果大夫夸耀珍宝,使我心中忧愁,就与“告诉师氏”所说的情形不同了;如果齐国女子出嫁,随从如云,就与“归宁父母”所说的情形不同了。王姬下嫁诸侯,车马服饰如此盛大,却不敢倚仗尊贵而对夫家骄傲,所以诗人赞美她说:为什么那样茂盛?像唐棣的花。为什么不恭敬地驾驭?那是王姬的车。为什么那样茂盛?花朵像桃李。她是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