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三十五
《诗小雅》:燕朋友之乐歌:伐木丁丁,乌呜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呜矣,求其友声。相彼乌矣,犹求友声。蚓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录曰:《诗》云:乌呜嘤嘤,而又曰: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可见非困穷之比,寂寞之伦。犹其曰:凤凰呜矣,于彼高冈,皆所以喻于朝廷之上者也。然又安得而神听之哉。古人动叉称神明,以见无人己私意於其间,若所谓: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而此君子者,仁义以为俪,道德以为邻,心志之相许,建诸天地也。同心协力,以康王室,风夜匪懈,以事一人,肝胆之相照,质诸鬼神也。一言以出,天下同其利,一行以立,万民共其休,而至和之泽传於无穷,太平之美垂於永久。其不然者,则残民害物,坏贤嫉能,朝廷天下亦坏乱随之矣。此朋友之伦,关乎世道最切,非但尔汝之问声诺相闻而已。伐木许许,丑酒有莫。既有肥羚,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集酒扫,陈绩八篡。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酽酒有衍。篷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乾喂以愆。有酒渭我,无酒酷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渭矣。录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古人敦笃之行每如此,安有人之不我顾者哉。故又曰:有酒清我,无酒酷我。极尽在我,无遗而已矣。宣王命尹吉甫帅师北伐,有功而归,诗人作歌美之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凤鳌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录曰:吉甫尊为元帅,亲为世臣,且懋建征伐之功,以据猎吮之难,铃有奇谋秘计之士人#1则参谋,出则副乘,此将相之事也。而乃归之张仲,何哉。盖孝友者,六行之首,八刑之先。国之命官,以此保民,家之立法,以此艾后。故君牙之有政,即张仲之令猷,而吉甫之交惧,乃诗人之乐道。呜呼。以饮御而进贤,则无骄恣放纵之意;以无鳌而为礼,安在穷奢极欲之非。一燕而三美并焉,谓之多祉,不亦宜乎。《大雅》: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篷豆有楚,骰核维旅。酒既和旨,饮酒孔偕。锺鼓既设,举畴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迁迁。其未醉止,感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恼恼。是曰既醉,不知其秩。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篷豆,屡舞徽仿。是曰既醉,不知其捶。侧弁之俄,屡舞仅仅。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饮酒孔嘉,维其令仪。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灭,不醉反耻。式勿从谓,舞俾太息。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段。三爵不识,蚓敢多又。录曰:序以此为饮酒悔过而作,以愚观卫武公史之所载,与诗之所陈,截然不同,岂其既失而后改者欤。君子曰:秦之穆公,圣人所深许也。然则歌宾筵之诗,而不知自反者,真斯人之不若欤。《论语》:孔子曰:晏平仲善与大交,久而敬之。录曰:愚闻诸张子曰:晏婴智矣,而不知仲尼,然而反称其善。何耶。夫子之交也,道义而已矣,故惟主久而能敬。后世之交也,势利而已矣。故一於趋以求知。然则命也者,夫子真罕言也,孰谓张子而不知耶。璩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录曰:按夫子之友,卫有伯玉,齐有晏婴,郑有子产,皆得位得国者也。其使人於孔子,不曰通交际,达命令,乃惟以寡过为言,可以见古人之道义切磋,虽一份之使,未尝以富贵利达而动其心,而伯玉之笃行慎德,老而不倦,人不间於其使者之言矣。朋友之绩,虽车马,非祭肉不拜。录曰:人须是此意存於其中。不以此意存於其中,则有绩为厚,无绩为薄。充此类,虽舜受尧之天下,亦上下相通之义。苟非归格于艺祖用特,何所施其敬耶。若以百官牛羊仓凛为重,使己仆仆,尔丞拜也。斯乃子思之所不悦,而谓舜与夫子为之乎。《孟子》:缪公亟见於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右,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乎。
译《诗经·小雅》有一首宴请朋友的乐歌:砍伐木头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它们飞出幽深的山谷,迁到高大的树木上。鸟儿嘤嘤地鸣叫,是在寻求朋友的声音。看看那鸟儿,尚且还在寻求朋友的声音;何况是人,难道反而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听见这些,终究会使一切和谐平安。录文说:《诗经》说鸟儿嘤嘤鸣叫,又说它们飞出幽谷、迁到高树,可见这里说的不是困穷之人的处境,也不是寂寞之人的同类。诗中又说凤凰鸣叫,停在那高冈上,这些都是用来比喻朝廷中的贤者。然而又怎么能说神明会听见呢?古人动辄称说神明,是为了表明其中没有夹杂个人和私意,就像所谓:昊天说光明,照临你们的出入;昊天说清晨,照临你们的游乐。这里所说的君子,以仁义为伴侣,以道德为邻居,彼此心志相契,天地可以为证。他们同心协力,使王室安宁,早晚都不懈怠,以侍奉一人,彼此肝胆相照,鬼神可以为证。他们一言说出,天下共同得到利益;一项事业建立,万民共同享受安乐;至和的恩泽流传无穷,太平的美名垂留永久。反过来,如果不是这样,而是残害百姓、损伤万物、毁坏贤者、嫉妒能人,那么朝廷和天下都会随之败坏混乱。朋友这一类关系,和世道的关系最为密切,并不只是你我之间互相问候、应答而已。砍伐木头许许作响,斟满美酒。既有肥美的羔羊,就赶快请诸父来。宁可有人不来,也不能因为我而不顾念。酒席已经聚集,洒扫完毕,陈列好成套的祭器。既有肥美的牡羊,就赶快请诸舅来。宁可有人不来,也不能因为我而使他有过失。砍伐木头直到山坡,浓酒已经满溢。竹豆排列整齐,兄弟之间不要疏远。人民丧失德行,是因为乾喂造成的过失。有酒就请我饮,有酒也请我饮。咚咚地为我击鼓,欢快地为我起舞。等我有空闲时,就来饮这美酒。录文说:要求朋友做到的事,自己首先施行还来不及。古人敦厚笃实的行为常常如此,哪里会有人不顾念我呢?所以诗中又说:有酒就清我饮,无酒也清我饮。凡事都尽力做在自己身上,只是毫无保留罢了。宣王命尹吉甫率军北伐,立功归来,诗人作歌赞美他说: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得到很多福禄。从镐地归来,我行军已经很久。饮酒招待各位朋友,吃凤肉和鳖肉、鲤鱼肉。现在还有谁在这里呢?有张仲这样孝顺友爱的人。录文说:吉甫尊为元帅,亲身是世代功臣,又建立了征伐的功劳,以抵御狄獠的祸难,必定有奇谋秘计之士,入朝便参与谋划,出征便作为副车,这是将相的职责。然而诗歌却把功劳归给张仲,为什么呢?孝友是六行之首、八刑之先。国家任用官吏,凭它来保全百姓;家族制定法度,凭它来教养后代。所以君牙的政绩,就是张仲的美好谋略;吉甫交相敬惧,正是诗人乐于称道的。唉!用饮宴来进用贤人,就没有骄纵放肆的意思;把没有鳖肉也当作礼节,哪里还有穷奢极欲的过错呢?一次宴饮而三种美德同时具备,说它带来很多福禄,不也是恰当的吗?《大雅》说:宾客开始入席,左右侍者整齐有序。竹豆陈列得整齐,果脯肉脯摆满席面。酒调和而甘美,饮酒的人都很快乐。钟鼓已经设置,举杯行礼从容有序。大靶已经竖起,弓箭也已张开。射手已经集合,请展示你们射箭的功夫。射中那靶心,以此祝愿你们多得爵禄。宾客刚入席时,温和而恭敬;还没有醉时,仪容端正。已经醉了以后,仪态就放纵散乱。离开座位四处走动,频频起舞。还没有醉时,仪容谨慎;已经醉了以后,仪态昏乱。这就叫醉了,不知道礼序。宾客醉后,又喊又闹,扰乱了竹豆,频频狂舞。这就叫醉了,不知道礼数。帽子歪斜,频频起舞,步履踉跄。醉了以后还离席,就会共同得到福禄;醉了却不离席,这就叫败坏德行。饮酒当然美好,关键在于保持美好的仪容。凡是这样饮酒,有的醉,有的不醉。既设置了酒监,又设置了史官辅佐。那些人醉了而不自知,反而把不醉视为可耻。不要听从这种说法,不要让舞蹈使人长叹。不是该说的话不要说,不是正道的话不要讲。醉后的话,使它从口中流出童稚荒唐之言。连三爵酒都辨认不清,怎么还敢再多饮呢?《诗序》认为这首诗是因饮酒而悔过所作。但依我看,卫武公史书中的记载与诗中所陈述的情形截然不同,难道是他先犯过失,后来才改正的吗?君子说:秦穆公是圣人深为赞许的人。既然如此,那么吟咏《宾之初筵》而不知道自我反省的人,难道真还不如这个人吗?《论语》说: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相交长久以后仍然敬重他。录文说:我听张子说过:晏婴很有智慧,却不了解仲尼,然而反而称赞仲尼善于交往。这是为什么呢?孔子的交友,只讲道义罢了,所以只有相交长久而又能彼此敬重。后世的交往,只讲势力和利益罢了,所以一味奔走趋附以求被知遇。这样看来,所谓天命,孔子确实很少谈论,谁说张子不了解这一点呢?蘧伯玉派人去见孔子,孔子请使者坐下并问道:先生在做什么?使者回答:先生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只是还没有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真是位使者啊,真是位使者啊!录文说:考察孔子的朋友,卫国有伯玉,齐国有晏婴,郑国有子产,他们都是身居高位、拥有国家权柄的人。他们派使者去见孔子,不说是为了沟通交际、传达命令,只以减少过错为言,这可以看出古人以道义相互切磋;即使只是一次普通使者往来,也从未因富贵、利益和显达而动心。伯玉笃实行德、谨慎修德,直到老年也不倦怠,因此没有人能对他使者所说的话提出异议。朋友赠送的礼物,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也不行拜礼。录文说:人必须把这种心意存放在内心。如果不存有这种心意,那么有赠送就是厚重,没有赠送就是淡薄。由此类推,即使舜接受尧的天下,也只是上下相通的义理。假如不是归格于艺祖用特,哪里有施行敬意的对象呢?如果把百官所送的牛羊和仓廪财物看得贵重,使自己奔波劳苦、拜谢不止,这就是子思所不高兴的,难道说舜和孔子会这样做吗?《孟子》说:缪公多次去见子思,说:古代有千乘之国的君主同士人交朋友,这种做法怎么样?子思不高兴,说:古人有句话:是说侍奉他,难道是说同他交朋友吗?子思不高兴,难道不是因为:从地位说,您是君,我是臣,怎么敢同君主交朋友?从德行说,您是来侍奉我的人,怎么可以同我交朋友?凭千乘之国的权势,想求得同我交朋友尚且不可能,何况还可以召唤我吗?
录曰:愚观古之圣贤,以道自重,盖不但子思为然也。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栗乎哉。孟子曰: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盖圣人道大德宏,无可不可。若贤者,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不可以不慎者,观於此而可见矣。孟献于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录曰: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此资其势者也。一富一贫,乃见交情,此利其有者也。故曰:权交者不久,货交者不亲。夫是而可谓之友乎。此义不明,而后富者曰骄,贫者曰谄,势利益盛,道义益微。孟子发为是论,所以立辅仁之范,辟谀佞之门,不可以不知也。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於子思,则师之矣。吾於颜班,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录曰:惠公之事无可考,然能辩大贤为吾师,次贤为吾友,则亦非常人矣。抑周道衰伐木废,国君、大夫尚能崇彼抑此,师资友益,以为美谈,岂非孔门道德足以感人乎。过此,盖寥寥矣。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於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录曰:晋平公之为君也,锢乐盈,囚叔向,耽淫蛊之疾,作庐析之官,惑以丧志,无能为已。特於贤者,尚知礼貌,恭逊之闲,进退疾徐之际,周旋执礼,俨然犹存。故君子亦不以人而废之也。《通鉴》: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段干木,则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录曰:古之王者,尚铃有师子夏,圣门高第,未足为辱。若田子方段干木,则吾不知也。虽然以一僭窃之后,而能知此,亦足多矣。厥后,魏侯莹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轲亦至。区区梁国之小,而致大贤之再为国者,可不务作于前耶。惜乎,矫名干宠,富贵骄人,有礼贤之名,而无用贤之实。无惑乎,终于僭窃而已也。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史记》:燕昭王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陈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思,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院曰:古之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马者,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而返。君大怒,涓人曰:马死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期年,而里之马至者三。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陈始,况贤於院者,岂远千里哉。於是昭王为院改筑宫,而师事之。由是士争趋燕,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昭王以乐毅为亚卿,任以国政。录曰:孟子之时,沈同尝以其私问矣,未闻乐毅之名也。太史公又谓: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子罕言利,尝防其源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好利之弊,何以异哉。然则涓人马首之说,果孰为之。是时,仁义之祸棘矣,利欲之害炽矣,孟子以其命世之才,而为超卓之论。若果二事并观,可以见宾师之重,长老之称,不为徒然。至於燕昭乐毅孳孳为利,仁义罔闻,其君臣之不终,端可见矣。其所谓不夺不餍,尤足垂训。盖其始也,出乎彼,入乎此。故其终也,出乎尔,反乎尔。然则,遗亲后君,靡不然矣。此岂一魄一辛所能知乎。呜呼,后世乃有自比之者,则其所见亦小矣哉。《西汉书》:古之儒者,博学乎六艺之文,以立五教之典,则至治之成法。周衰,孔子之言不用而道不行。於是应聘诸侯,以苔礼行谊。七十子之徒,散游四方,大者为师傅,小者为隋友。故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於齐。及秦并天下,墦诗书,杀儒士,六学於此缺矣。陈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氏礼器往归之,孔甲遂为涉博士,卒与俱死。夫涉起匹夫,欧谪戌以立号,不满岁而亡,然而缙绅先生往焉,何也。以秦禁其业积怨,发愤於陈王也。汉高皇诛项籍,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哉。至孝武时,公孙弘起徒步,数年位宰相封侯,於是即丞相府,起宾馆,开束阁,以延贤人。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骛继之。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丘墟而已,贺与屈笔坏以为马厩奴婢室焉。
译录文说:我看古代圣贤以道义自重,并不只是子思如此。曾子说:晋国、楚国的富有,我不能赶得上;他们凭借财富,我凭借仁德;他们凭借爵位,我凭借义,我为什么要害怕呢?孟子说:在他们那里的东西,都是我不肯做的;在我这里的东西,都是古代的制度,我为什么要畏惧他们呢?圣人的道广大、德宏厚,没有什么不可行。至于贤者,道德高尚时就随之提高,环境污浊时也可能随之污浊,不能不谨慎;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孟献子是拥有百乘之家的人,他有五位朋友:乐正裘、牧仲,另外三个人,我忘记了。献子同这五个人交朋友,是因为他们拥有献子本人的家世地位,而不是因为献子之家。这五个人如果也看重献子的家世,就不会同他交朋友了。录文说:一贵一贱,才能看出交情,这是凭借对方的势力;一富一贫,才能看出交情,这是贪图对方拥有的财物。所以说,靠权势结交的关系不会长久,靠财货结交的关系不会亲密。这样还能称作朋友吗?这种道理不明白,于是富人被说成骄傲,穷人被说成谄媚;势力和利益越盛,道义就越微薄。孟子提出这个论说,是为了树立辅助仁德的规范,打开拒绝谄谀奸佞的门户,不可以不懂。不只是拥有百乘之家的大夫如此,即使是小国的君主,也有这种情况。惠公说:对于子思,我把他当老师;对于颜般,我把他当朋友;至于王顺、长息,则是侍奉我的人。录文说:惠公的事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考证的了,但他能分辨大贤而把他当作老师,次贤而把他当作朋友,也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周道衰落、伐木之歌被废之后,国君和大夫还能够尊重那一方、抑制这一方,分别以师资、朋友相待,并把它当作美谈,难道不是孔门的道德足以感化人吗?在此之后,这种情况大概就很少了。不只是小国的君主如此,即使大国的君主也有这种情况。晋平公对待亥唐,亥唐说进来,他才进来;亥唐说坐下,他才坐下;亥唐说吃饭,他才吃。即使只是粗饭菜羹,他也从未不吃饱,大概是不敢不吃饱。录文说:晋平公做君主时,禁锢乐盈,囚禁叔向,沉溺于淫蛊之疾,设置庐析之官,被迷惑而丧失志向,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只有对于贤者,他还知道讲礼貌;在恭敬谦逊之间、进退快慢之际,周旋行礼,庄严的样子仍然存在。所以君子也不因这个人的其他方面而废弃他的这一点。《通鉴》说:魏文侯把卜子夏、田子方当作老师。每次经过段干木的门前,车经过时一定俯身凭轼致敬,四方的贤士大多归附他。录文说:古代的君王尚且都有老师,子夏是圣门中的高第弟子,拜他为师并不算羞辱。至于田子方、段干木,我就不知道了。即使如此,一个僭窃得国的人能够知道尊师,也足以称道。后来魏侯莹降低礼节、增加财币来招揽贤者,孟轲也到了魏国。小小的梁国,竟能使大贤之士两次来到并为国效力,难道不应该在此前努力作为吗?可惜他矫饰名声、求取宠幸,以富贵傲慢待人,有礼贤的名声,却没有真正任用贤人的事实。最终仍不过是僭窃而已,也就不足为怪了。孟子拜见梁惠王,惠王说:老先生不远千里而来,想必将有什么办法来使我的国家获利吧?孟子回答:大王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没有讲仁的人会遗弃自己的父母,没有讲义的人会把君主放在后面。大王说怎样使我的国家获利,大夫说怎样使我的家族获利,士人和平民说怎样使我自身获利,上下彼此争逐利益,国家就危险了。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弑杀君主的必定是拥有千乘的大夫之家;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弑杀君主的必定是拥有百乘的大夫之家。以一万取得一千、以一千取得一百,不能说不多了。如果把义放在后面、把利放在前面,那么不把所有利益夺取过来,就不会满足。《史记》说:燕昭王即位后,降低身份、增加财币来招揽贤者,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混乱而袭击攻破燕国,我非常清楚燕国弱小、力量不足,不能报仇。然而如果确实能得到贤士同我共同谋划,以洗雪先王的耻辱,就是我的愿望。先生认为谁可以,请允许我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古代有位君主曾用千金派涓人去求购千里马,马已经死了,涓人却用五百金买回马骨。君主大怒,涓人说:死马尚且肯买,何况活马呢?千里马现在就要来了。不满一年,千里马就来了三匹。如今大王如果真想招致贤士,应当先从我郭隗开始,何况贤于我的人,难道还会远在千里之外吗?于是昭王为郭隗改建宫室,以师礼侍奉他。由此士人争相奔赴燕国,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昭王任命乐毅为亚卿,把国政交给他。录文说:孟子那个时代,沈同曾经以私事向孟子请教,却没有听说过乐毅的名字。太史公又说:读《孟子》读到梁惠王问“怎样使我的国家获利”时,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他说:唉,孔子很少谈利,曾经是在防止利欲的源头。从天子到平民,喜好利益所造成的弊害,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看来,涓人买马骨的说法究竟是谁提出来的呢?当时仁义造成的祸害已经迫近,利欲的危害已经炽盛,孟子凭借足以影响一世的才智,提出了卓越的论说。如果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考察,就可以看出尊重宾客、尊称长老并不是徒然。至于燕昭王和乐毅孜孜追求利益,仁义毫无声闻,他们君臣不能善终,完全可以看出来。所谓“不夺不餍”,尤其足以垂示后世。大概事情开始时,是从对方那里出来,后来又进入自己这里;所以事情结束时,也会从自己这里出来,再反过来回到自己身上。如此说来,遗弃父母、怠慢君主,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哪里是一两个涓人、郭隗所能懂得的呢?唉,后世竟有人把自己同他们相比,那么他的见识也太小了吧!《西汉书》说:古代的儒者广泛学习六艺的文章,以此建立五教的典章,这是达到大治的成法。周道衰落以后,孔子的言论不被采用,道也不能实行。于是他们接受诸侯聘请,推行礼、实行义。七十位弟子散居四方,大的成为师傅,小的成为朋友。所以子张居住在陈国,澹台子羽居住在楚国,子夏居住在西河,子贡最终死在齐国。到秦国兼并天下时,焚烧《诗》《书》,杀害儒士,六经的学术从此残缺了。陈涉称王时,鲁国的儒生带着孔氏的礼器前去归附,孔甲于是成为陈涉的博士,最后同他一起死去。陈涉本是平民,因被贬谪戍边而起兵建立名号,不到一年就灭亡了,然而缙绅先生仍然前往投奔,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禁绝他们的学业,积累了怨恨,于是借陈王发泄愤怒。汉高祖诛灭项籍,率兵包围鲁国时,鲁地的儒生仍然讲习诵读、学习礼仪,弦歌之声没有断绝,难道不是圣人遗留下来的教化吗?到孝武帝时,公孙弘从平民起步,几年后位至宰相并封侯,于是在丞相府设置宾馆,打开东阁,来延请贤人。此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骛相继这样做。从李蔡到周庆,丞相府的客馆已经成为丘墟;公孙贺和刘屈骛把它毁坏,改作马厩和奴婢的住处。
录曰:吾儒於天地问,大之则继往圣,开来学,次之亦崇治化,兴太平。此礼不可一日废也。区区陈涉亦能知之,惜乎大汉之兴,不能崇重,致使贾董之徒不能张施於其闲,而公孙弘掠美於其后。史故历数兴慨太息於其问者,岂尽无意欤,其所感叹深矣。读者详之。汉初有束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锥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高祖闻而召之,不至。后惠帝为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高祖,客而敬焉。其后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以礼聘子真,不讪而终。君平卜筮於成都,市以为卜筮贱业,而可以患众,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筮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於孝,与人弟言依於顺,与人臣言依於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杨雄少从游学,至仕宦,数为在位显者称道其德。适杜陵李疆为益州牧,喜曰:吾真得严君平矣。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可见而不可得讪也。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叹曰:杨子云诚知人。录曰:汉承秦后,始以焚书坑儒,终以轻士馒马,几於无士无友矣。有太子者出一卑词求之,而峨冠博带,彬彬都雅,复见汉廷,可见友道之不终绝与。厥后子真、君平流风余韵,被于当时。孟子不云: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其诸若人之谓也欤。曹参为齐相时,天下初定,悼惠王富於春秋,参尽召诸长老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者。胶西有盖公,使人厚币请之。既见,为言治道贵清争而民自定,因推此类而具言之。参於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尽用其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录曰:参不但相齐,以相天下,亦此道也。此可见汉代名臣尚然能自得师,不皆好臣其所教也,岂不贤於后世哉。卫青为大将军,诸侯皆属焉,尊宠於群臣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独汲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大将军尊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加於平日。录曰:汲黯不拜卫青,所恃者何耶。盖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於欲。几所以卑奉之者,欲也。黯惟无欲,故面折而不为过,犯义而不为辱。君且直之,而况於臣乎。或曰:黯常愿出入禁阔,岂其无欲哉。夫质直好义者,达也;色取行违者,闻也。黯之行达矣。其在内也,奚以重,其在外也,奚以轻。马援与公孙述旧同里闸,相交善。后述称帝成都,陈嚣使援往观,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更为制都布单衣、交让冠,会百僚於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旎骑,跸警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及援奉书维阳,初到,光武在宣德殿南应下但绩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问,今见卿,使人大惭。援谢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耳。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尔。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矣。录曰:帝之简易,不当如是耶。夫王僚重镗专诸刺行,秦法断兵,荆轲匕见,固不在於简与不简也。然则帝岂故为是哉。声音笑貌可施於庸品之人,开心见诚自结于豪杰之士。援之观听,一见次矣。惜乎,说客之言,非知援者。盖援之择君,出于本心。专意束方,乃其素愿,初非反覆倾诈之徒也。使其君可事,则虽堂陛介然,不害其委质。使其君不可事,则虽握手欢然,不见其可亲。卒之灭嚣虏述,不越范围。然则援非说客,乃德客耳,其於暂谄乎何有。弘道录卷之三十五竟#1『人』疑作『入』。弘道录卷之三十六礼朋友之礼《束汉书》:明帝永平二年,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服都绊大袍,冠进贤冠,扶玉杖,乘舆。到辟雍礼殿,御座束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於太学讲堂,天子迎於门屏交礼道自咋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束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绩,执爵而醋,祝哽在前,祝体在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说,诸儒执经问难於前,冠带捂绅之人圆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
译录文说:我们儒者处在天地之间,最大的功业是继承往圣、启发后学,次一等也是崇尚教化、兴起太平。这种礼义一天也不能废弃。小小的陈涉也能知道这一点,可惜大汉兴起以后不能尊崇重视它,以致贾谊、董仲舒一类人的主张不能在其中充分施行,而公孙弘却在后来掠取了美名。史书因此屡次在这里兴叹长息,难道全都没有深意吗?其中的感慨很深,读者应当详细体会。汉初有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这四个人在秦朝时避世,进入商雒深山,等待天下安定。高祖听说后召请他们,他们没有来。后来惠帝做太子,降低言辞,带着束帛,备礼迎请,用安车把他们接来。四人到达后,跟随太子拜见高祖,高祖以宾客之礼敬重他们。后来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都修养自身以求自保,不是合宜的服饰不穿,不是合宜的食物不吃。成帝时,用礼聘请郑子真,他没有应聘而终老。君平在成都以卜筮为业,认为市场把卜筮看成低贱的行业,却可以借它劝化众人;遇到邪恶不正的询问,就依据卦象和龟兆说明利害;同人的儿子谈话,就依孝道来劝导;同人的弟弟谈话,就依顺道来劝导;同臣下谈话,就依忠道来劝导;各自顺着情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他的话而改过的人已经超过一半。杨雄年轻时跟随他游学,后来做官,多次向在位的显贵称道严君平的德行。适逢杜陵人李疆担任益州牧,高兴地说:我真能得到严君平了。杨雄说:您应当备好礼节等候他;这个人可以见到,却不能得到他的屈身应召。等到李疆到了蜀地,备礼同他相见,感叹说:杨子云确实了解人。录文说:汉朝承接秦朝之后,开始时焚书坑儒,末了又轻视士人、慢待贤马,几乎到了没有士人、没有朋友的地步。后来有太子出来,用谦卑的言辞求取贤士,于是峨冠博带、文质彬彬的儒者又出现在汉廷,可以看出交友之道并没有彻底断绝。此后郑子真、严君平一流人的遗风余韵,流传于当时。孟子不是说过吗:君主任用他们,国家就会安定、富足、尊贵、荣耀;他们的子弟跟随他们,就会孝悌忠信。这些话大概就是指这样的人吧。曹参做齐国相国时,天下刚刚安定,悼惠王还年轻。曹参把各地的长老先生全都召来,询问安定聚集百姓的办法。胶西有位盖公,曹参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请他。见面后,盖公对他说,治理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会安定;并由此推及同类道理,详细陈说一番。曹参于是避开正堂,把正堂让给盖公居住,全部采用他的办法。因此他做齐相九年,齐国安定,成为名副其实的贤相。录文说:曹参不只是治理齐国,即使后来治理天下,也仍然采用这个道理。这可以看出汉代名臣尚且能够自己寻找老师,并不是都喜欢把教导自己的人当作臣下,难道不是比后世贤明吗?卫青做大将军时,诸侯都隶属于他;他在群臣中尊贵受宠,无人能比,公卿以下都谦卑地侍奉他,只有汲黯同他行平等之礼。有人劝汲黯说:大将军地位尊贵,你不能不拜。汲黯说:如果大将军向我作揖,宾客反而会因此不受尊重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明,多次请他询问国家和朝廷所疑惑的事,待他比平时更加优厚。录文说:汲黯不向卫青下拜,他所凭借的是什么呢?大概人有欲望就没有刚强,有刚强就不会屈服于欲望。众人之所以卑躬奉承卫青,正是因为有欲望。汲黯只有没有私欲,所以当面折责也不认为过分,触犯常规也不认为羞辱。君主尚且应当正直,何况臣下呢?有人说:汲黯常常希望出入宫禁,难道他没有欲望吗?实质正直而喜好义,是通达;表面取悦而行为违背,是虚名。汲黯的行为已经通达了。他在朝廷内,为什么要看重权势?他在朝廷外,又为什么要轻视自己呢?马援和公孙述过去同乡,彼此交情很好。后来公孙述在成都称帝,陈嚣派马援去观察,认为马援到了以后,公孙述应当同他握手,像平生一样欢聚。可是公孙述大肆陈设宫门仪卫,接待马援进来;行完交拜之礼后,就让他出去住在宾馆,又专门制作有制度的都布单衣和交让冠,在宗庙中召集百官,安排旧日朋友的位置。公孙述乘坐鸾旗旎骑,鸣跸警驾后登车,弯腰恭敬地进入,礼宴官属十分盛大。等到马援带着书信到达维阳,初次拜见时,光武帝正在宣德殿南廊下,只简单设置席位迎接,笑着对马援说:你游历二帝之间,如今见到你,使我感到很惭愧。马援谢答说:当今天下,不只是君主选择臣下,臣下也选择君主。我和公孙述同县,年轻时相交很好。我先前到他那里,他却让持戟的卫士在前面把守,然后才让我进去。如今我从远方来,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奸人,却这样简易地接待我?光武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不过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盗取名号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见到陛下,胸襟宏大、气度宽广,同高祖相合,这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正的气象。录文说:光武帝的简易率真,难道不应当这样吗?王僚重视铠甲,专诸仍然能够实施刺杀;秦国严禁兵器,荆轲仍然能够拿出匕首;这本来不在于接待简略还是不简略。然而光武帝难道是故意这样做的吗?声音、笑貌,可以施用于庸 常之人;敞开心胸、显露真诚,则可以使豪杰之士自愿结交。马援的观察和听闻,一见面就已经完成了。可惜把他称为说客,并不是了解马援的人。大概马援选择君主,出于自己的本心;专心向往东方,正是他一向的愿望,起初并不是反复无常、倾诈取巧的人。假如他的君主值得侍奉,那么即使宫殿台阶森严,也不妨碍他献身效忠;假如他的君主不值得侍奉,那么即使握手欢笑,也不会认为他值得亲近。最终他消灭陈嚣、擒获公孙述,也没有超出自己的原则范围。这样看来,马援不是说客,而是有德之士;他同暂时的谄媚有什么关系呢?《弘道录》第三十五卷完 #1“人”字疑当作“入”。《弘道录》第三十六卷 礼 朋友之间的礼节 《东汉书》说:明帝永平二年,皇帝亲临辟雍,开始举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穿着都绛色大袍,戴进贤冠,扶着玉杖,乘坐御车。到达辟雍礼殿后,皇帝的御座设在东厢;派使者乘安车到太学讲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之间迎接并行交礼,三老从宾阶登上台阶。到达台阶时,天子依礼作揖,三老面向东上升。三公设置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袒露上身割取牲肉,拿着酱汁行礼,举爵敬酒;祝祷防止哽咽的人站在前面,祝祷身体健康的人站在后面。五更面向南,三公进献供品,礼仪也如此。礼毕,引导桓荣及其弟子登上堂上,桓荣亲自讲说;诸儒在前面执经质疑问难。戴冠束带、佩带大带的人挤满桥门来观看,听讲者大概有亿万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