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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四十九

弘道录卷之四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208–211 段

文帝初封代王,诸吕既诛,大臣相与谋议,迎立代王。群臣张武等皆曰:汉大臣,故高帝时将帅,习兵多谋,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曰:不然。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谓得之。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以吕太后之严,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卒灭诸吕。此乃天授,非人力也。大王贤圣仁孝闻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至长安,太尉勃请问,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录曰:文帝二十三年之天下,次信於宋昌之片词,张武等固不逮也。其却太尉之请,词意确然,益足以见其存心之笃矣。孰谓区区代邸,而有斯人哉,有斯人哉。帝之侯昌,良有以也。而张武等官,不过九卿,又足以表王者之无私矣。岂其独惜朱虚之寸土,不以全大臣之信,而安兴居之心乎。然则,公言终有负,而请闲者不可以责矣。文帝赐南越王佗书曰: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也。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赖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第,诮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於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擅变焉。今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恶。终今以来,通使如故。陆贾至南越,南越王顿首谢罪,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录曰:孔子告子张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夫南越,尉佗通诛之一物耳。虽微堂堂万乘,亦孰不讳侧室之言乎。借使不讳,孰不矜夸中国之盛,兵甲之强乎。而不知天以完德命于帝,帝以完名恣于己。其出言,本于吾心,非有所勉强,真可以贯金石而及豚鱼,蚓夷狄蛮貊犹夫人者耶。其中心悦而诚服,亦不啻出於自然,而岂由于勉强哉。子张徒能书诸绅,而不能见诸行,帝之天资肋合,虽无参前倚衡之功,而实有明效大验之着。可见圣人立言於天地问,若化工之显於物,无伺耳耳,而提面面而命之矣。又遗匈奴单于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顷遗朕书,愿复兵休士,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其背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义,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录曰:愚观帝之与匈奴约,岂如《春秋》要质鬼神,刑牲敌血者哉。其诚信出於本心,如书中所言,譬则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祷,真得帝王制御夷狄之道也。不徒有以信之,而又有以待之。胡越一家,华夷一休,百世之后,见此一日也,岂不盛哉。上尝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走,乘舆马惊,使骑捕之。时张释之为廷尉,奏以此人犯当罚金。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他马固不伤败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其后有人盗高庙座前玉环,得,亦下廷尉治,释之奏当弃市。上大怒曰:此人无道,盗先帝器,吾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今盗宗庙器而族之,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杯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上乃许之。录曰:人知释之守法,而不知帝之能用法也。夫天下不息法之不公,而惟人主不能用法之过。皋陶曰在辟,帝亦曰在辟,皋陶曰在宥,帝亦曰在宥者,能用法也。言足以拒练,智足以饰非。以为天下皆出於己之下者,不能用法也。是故墨鼻不已,至於炮络,炮络不已,至於制剔者,岂皆无法哉。汉自三章之后,至文帝除肉刑,除收挚相坐,除诽谤妖言,其心於爱民之本者矣。犯跸盗环,一时之怒,私也;罚金弃市,三尺之法,公也。惟不欲以私害公,故不终以情挠法,帝可谓天地日月矣。过此,若张杜邮宁之流,专以人主之意指为狱,则当时之为君者,从可知矣。呜呼。长陵杯土,臣子所不忍闻也。人匪言之不能,如此畏忌,何哉。故曰:知释之之守法,而不知帝之能用法,不知法者也。

译文帝起初被封为代王。诸吕被诛杀后,大臣们共同谋议,迎接并拥立代王。群臣张武等都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的将帅,熟悉军事而且多有谋略,实在不可信。希望大王称病不去,以观察形势变化。”中尉宋昌说:“不是这样。秦朝失去政权,豪杰纷纷起兵,人人都自以为能够取得天下,但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吕太后严酷专权,然而太尉手持符节进入北军一呼,士卒都袒露左臂表示拥护刘氏,最终消灭了诸吕。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王贤明圣德、仁慈孝顺,天下早有声誉,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来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到了长安,太尉周勃请示询问,宋昌说:“涉及公事的,请您公开说;涉及私事的,王者没有私事。”太尉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的玺印符节。文帝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负责殿中事务。《录》说:文帝二十三年治理天下的成就,主要取决于宋昌几句话的判断,张武等人确实比不上他。他拒绝太尉请示时,言辞和意思都坚定明确,更足以看出他的心志忠诚坚定。谁能想到小小的代王府中,竟有这样的人呢?竟有这样的人呢?文帝封赏宋昌,确实是有原因的。至于张武等人的官职不过九卿,却也足以表明王者没有私心。难道文帝只是吝惜朱虚侯的一小块封地,不肯保全大臣的信用,从而使自己的起居生活安稳吗?既然如此,公开谈公事终究有所亏负,那么请求退避私下谈话的人,也就不能责怪了。文帝赐给南越王赵佗的书信说:“我,是高皇帝姬妾所生的儿子。被弃置在外,奉命在代地守卫北部藩篱,道路遥远,消息闭塞而且质朴愚钝,未曾给高皇帝写信,也未曾侍奉群臣。孝惠皇帝去世后,高后亲自临朝处理政事,不幸患病,诸吕发动变乱,依靠功臣的力量才将他们诛除。事情完毕后,我以王侯身份,官吏却不肯放过我,所以不得不即位。如今登上帝位,近来听说大王曾写信给将军、隆虑侯,请求恢复亲属关系,并责备罢免长沙的两位将军。我已经根据大王的书信罢免了将军和博阳侯;对于在真定的亲兄弟,已经派人前去慰问,并修整先人的坟墓。前些日子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成为寇害,使灾祸不断。当时长沙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大王即使拥有自己的国家,难道单单这样就有利吗?必定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使官吏成为寡妇的丈夫、使人家的孩子成为孤儿、使父母失去儿子;得到一个而损失十个,我不忍心这样做。我想把边界犬牙交错的地方固定下来,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划分长沙土地的原因。’我不能擅自改变。如今取得大王的土地,不足以使我成为强大;取得大王的财物,也不足以使我富有。五岭以南的地方,就由大王自行治理。虽然如此,大王的称号若仍为帝,两个皇帝并立,连一辆车所能通行的范围也容不下。” 派使者来沟通道路,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是仁者不做的事。希望同大王共同抛弃过去的过错。从今以后,仍像过去一样互相通使。”陆贾到达南越,南越王顿首谢罪,愿意奉行明确的诏令,永远做汉朝的藩臣,奉献贡品,履行贡职。《录》说:孔子告诉子张:“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南越的尉佗,不过是和诛杀有关的一个人物。即使没有堂堂万乘之尊,谁又会不忌讳姬妾所生之子的身份呢?即使不忌讳,谁又不会夸耀中原的强盛和兵甲的强大呢?然而他不知道,上天把完美的德性授予文帝,文帝又任意施展这种完美的声名。他所说的话,出自自己的内心,并非勉强而为,确实能够感动金石,甚至使豚鱼也受到影响;难道连蚯蚓、夷狄、蛮貊也能像人一样受到感化吗?南越王内心喜悦而真诚地服从,也不只是出于自然而然,难道是由于勉强吗?子张只是能够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却不能落实到行动中;文帝天资高明而且善于迎合,虽没有“参前倚衡”那样时刻警戒的功夫,却确实有明显而重大的成效。由此可见,圣人在天地之间立言,就像造化显现在万物上一样,不必反复耳提面命,却自然能够施行。”},{ 文帝又给匈奴单于写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平安无恙。近来大单于给我写信,希望重新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约定,使边境百姓世世代代安定快乐,我非常赞许。这正是古代圣王的志愿。汉朝和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我之所以给单于写信,态度十分优厚。违背约定、破坏兄弟亲情的事,常常出在匈奴一方。至于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不要再深究惩罚。单于如果认为这封信的道理正确,就请明白地告诉各位官吏,不要违背约定,要像单于信中所说的那样守信而恭敬。” 《录》说:我看文帝同匈奴的约定,难道像《春秋》中那样要以人质告祭鬼神、杀牲取血为盟吗?他的诚信出于本心,正如信中所说,好比天地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真正得到了帝王驾驭夷狄的道理。他不只是有办法使人信服,也有办法对待对方。胡人与越人可以同为一家,华夏与夷狄可以同享太平;百世以后,仍能看见这样的一天,难道不是盛事吗?文帝曾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上奔跑经过,皇帝的车马受惊,便派骑兵把他抓来。当时张释之任廷尉,上奏说应依法判这个人缴纳罚金。文帝发怒说:“这个人亲自惊吓了我的马,幸亏我的马性情温和柔顺;假如是别的马,难道不会因此受伤,毁坏我的车驾吗?廷尉却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规定就是这样,如果再加重处罚,法律就会失去百姓的信任。”后来有人偷盗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捕获后,也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上奏判处弃市。文帝大怒说:“这个人无道,竟敢盗窃先帝的器物,我想判他灭族,你却只依据法律上奏,这不是我共同奉承宗庙的本意。”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规定这样处罚已经足够了。如今盗窃宗庙器物就判灭族,假如愚民取走长陵一杯土,陛下又将根据什么法律加刑呢?”文帝这才同意了。《录》说:人们只知道张释之守法,却不知道文帝能够依法办事。天下人并不忧虑法律不公,只忧虑君主不能依法行事的过错。皋陶说该依法惩处时,文帝也说该依法惩处;皋陶说该宽宥时,文帝也说该宽宥,这就是能够用法。口才足以拒绝劝谏、智慧足以粉饰错误的人,认为天下一切都在自己之下,便不能真正用法。因此,墨鼻刑不停,就发展到炮烙;炮烙刑不停,就发展到剔剖之刑,难道都是没有法律吗?汉朝自约法三章以后,到文帝废除肉刑、废除收捕连坐、废除诽谤和妖言之罪,已经有了爱民的根本心意。犯跸、盗玉环,是一时的愤怒,是私意;判罚金、处弃市,是法律的公义。文帝只是不愿让私意损害公义,所以最终没有用感情扰乱法律,可以说如同天地日月一样公正。后来像张杜邮、宁成一类人,专门把君主的意旨当作审判案件的依据,由此便可以知道当时做君主的情形了。唉!长陵一杯土这种话,臣子听了都不忍心。人难道不是不能说,而是如此畏惧忌讳吗?所以说:只知道张释之守法,却不知道文帝能够依法行事,就是不懂得法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倪宽,武帝时为中大夫,迁左内史。既治民事,乃观农桑,缓刑罚,理狱讼,毕体下士,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至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竟,以负租课殿当兔。民闻,惟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负檐,输租不绝,课更以最。后积官至御史大夫。录曰:宽本儒生,其治民,谓之儒则可。谓之法则未也。何也。当今直指之官,以假贷为防,一书殿最辄不可易,况以军兴从事乎。汉之罔疏禁阔,尚犹及见此等风俗。此等风俗,贤於季世远矣。非其人之温良,守之介特,安能若是耶。不然,狙桧之尤,狡滑之雄,何处无之,而能大家牛车,小家担负,果孰使之哉。乃知信爱孚於刑辟,儒官仇於俗吏,不可以不录也。宣帝时,张安世、杜延年并列九卿,二人忠信自着,谨慎周密,外内无问。每定大政,已辄移病出,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即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耶。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幕府长史迁辞去之官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边,远权势如此。故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於光焉。延年亦安和,备於诸事,久典朝政,上信任之,出即奉驾,入给事中。是时四夷和,海内平,大将军灭后,独能保固终始,天下称之。录曰:自夫子犁牛辞角之瑜,往往论人者不当,系於世类大贤且然,蚓安世、延年乎。而论者叉曰:天道好还,盖浅之也。天岂屑屑於其问哉。已为不善,则天下后世曰不善之人也;已为善,则天下后世皆曰善人也,岂不益可信哉。不睹已然,而逆其未然,吾未见其能观人也。若二臣之忠信谨厚,正吾夫子所谓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者,然则圣人之论大旨高,此又可见。韩延寿为颖川太守,郡多豪强难治。先是赵广汉患其俗多朋党,故构会吏民,令相告许。延寿欲更之,恐百姓不从,乃历召郡中长老为乡里所信向者,设酒食,亲与相对,问以谣俗,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及收租赋,先明布告其曰,以期会为大事。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棰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有欺负之者,辄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百姓遵信其教,数年颖川大治。后入为左冯栩。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讼田,延寿大伤之曰:幸得沟位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咎在冯栩。因入外传舍,闭阁思过;令丞啬夫,亦皆自系待罪,於是讼者传相责让,皆自髡肉祖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延寿大喜,乃起听事。郡中翕然,莫不转相饬厉不敢犯。於是恩信,周褊二十四县莫复以词讼自言者。录曰:愚观延寿似有意於移风易俗,使吏民回心而向善者。然而卒不能善其终。何耶。先儒有言,几三代以下人物,皆血气用事,不若三代以上,纯任德性。呜呼。斯言也,不但延寿为然,赵盖与杨莫不然也。汉廷至此,元气已索然矣。而卒蹈好信,不好学之戒,未免伤害於物。故有望之之许,不知正吾夫子之所恶也。呜呼,惜哉。赵克国时,先零诸羌叛。宣帝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克国自言:无瑜老臣。复问:将军度羌虏何如。对曰:兵难遥度,愿至金城,图上方略。乃大发兵诣金城。常以远斥堠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虏虽数挑,不肯轻动,欲以威信招降罕开及劫略者,伺虏谋解散,彻其疲,剧乃击之。酒泉太守辛武贤奏以七月出兵击罕开,克国以为先零首为畔送,先诛先零,则罕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玺书报从克国计焉。罕开竟不烦兵而下。录曰:愚观古人立功,悉由在上信任之专,在己自信之笃,往往以威信服人,不肯轻试者,为是故也。夫有宣帝之明,丙魏之忠,而尚孚于他议,今观将军度羌虏何如,彼一时也,武贤奏七月出兵,此一时也。使无确然之见定於胸中,诏进则进,诏止则止,所谓弟子舆尸者也。为君相者不信为将之方略,而以人言参乎其中,有利不知,有益不恤,所谓师或舆尸者也。上下俱凶,彼此不信,其能成功鲜矣。后世所当深戒也。

译倪宽在武帝时任中大夫,后来升任左内史。他治理民政,观察农耕和蚕桑,放宽刑罚,审理诉讼,始终礼贤下士,致力于赢得人心;选择任用仁厚之士,推求实情并体恤下情,不追求名声,官吏和百姓都非常信任爱戴他。到了征收租税时,他酌情放宽或收紧期限,允许百姓互相借贷,因此租税多有未能按时缴纳。后来发生军务征发,因欠租而被评为下等,应该免除赋税。百姓听说后,唯恐失去这一机会,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背负,接连不断地输送租税,考课反而获得最优。后来官位累积升至御史大夫。《录》说:倪宽本是儒生,他治理百姓,说是儒者之治可以;说是法家之治,就不对了。为什么呢?如今负责监察的官员把借贷看作防范之事,一次考课被评为下等,便绝对不能更改,更何况当时正因军务而办事。汉朝法网稀疏、禁令宽松,尚且还能见到这种风俗。这种风俗比末世高尚得多。若不是倪宽为人温厚善良、操守独特坚定,怎么能做到这样?否则,像狡猾奸诈之徒,哪里没有?又是谁使大户用牛车、小户肩挑背负来缴租呢?由此可知,信任和爱戴可以胜过刑罚,儒臣可以压倒庸俗的官吏,这些事不能不记载。宣帝时,张安世、杜延年一同位列九卿。二人忠诚信实的品德自然显著,谨慎周密,朝廷内外都没有非议。每当朝廷议定大政,他们一结束议事就托病退出,连朝廷大臣也不知道他们参与过商议。张安世曾推荐过一个人,那人来道谢,他反而非常恼怒,认为举荐贤能,怎么能接受私人道谢?有一位郎官功劳很高,久未调任,自己来申说,安世回答:“你的功劳很高,明主知道。臣下奉职办事,有什么长短值得自己申说呢?”幕府长史升迁离任时,有人问他张安世有什么过失。长史说:“将军是明主的股肱大臣,却没有举荐士人。”议论者以此讥讽安世。安世说:“明主在上,贤能与不肖分明可见。臣下只需修养自身罢了,哪里知道哪些士人值得举荐?”他想隐藏自己的名声、远离权势,就是这样。因而天子非常尊敬并忌惮大将军,但内心亲近张安世,感情比对霍光还亲密。杜延年也安详和顺,处理各种事务都很周备,长期掌管朝政,皇帝信任他;出宫就奉侍车驾,入朝则供职中书。那时四方夷狄和睦,天下太平。大将军死后,杜延年独能始终保全自己,天下人都称赞他。《录》说:自从孔夫子以犁牛不能配享、只是因为毛色不纯为喻,后世评论人物往往失当;世俗中即使是大贤也尚且如此,何况安世、延年呢?评论者又说“天道喜欢报应”,这大概是把道理看浅了。天道哪里会琐碎地计较这些呢?已经做了坏事,天下后世就会说他是坏人;已经做了善事,天下后世就会说他是善人,这难道不是更加可信的吗?没有看到已经发生的事实,却先去推断尚未发生的事情,我没有见过这样能够识人的。像这两位大臣的忠信谨厚,正是孔夫子所说的“即使想不采用,山川难道能舍弃吗”;由此可见,圣人的论断旨意高远。韩延寿任颍川太守时,郡中豪强很多,难以治理。此前赵广汉忧虑当地结党成群,所以设计让官吏百姓互相告发。延寿想改变这种风气,又怕百姓不听从,于是逐一召见郡中受乡里信任敬仰的长老,设酒食,亲自与他们相对而坐,询问当地的歌谣风俗,因而同他们商议制定婚嫁、丧葬、祭祀的礼仪用品,大体依照古礼,但不得超过法令。到了征收租赋时,先把日期和期限明确公布,把按期聚集缴纳作为大事。开始时似乎烦琐,后来官吏没有追捕的劳苦,百姓没有受鞭打的忧虑,大家都觉得便利安稳。他接待下级官吏,恩惠施予十分优厚,同时约束誓言也很明确。有人欺负他,他就责备自己;难道是自己辜负了百姓,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百姓遵守并信服他的教化,几年之间颍川大治。后来入朝任左冯翊。巡视县境到高陵时,百姓中有兄弟为田地争讼,延寿非常悲痛地说:“幸而我身居表率之位,却不能宣明教化,以至于百姓骨肉之间发生争讼,既然伤害了风俗教化,罪过就在我这个冯翊身上。”于是进入外传舍,关闭房门思过;县令、县丞、啬夫也都自行拘系,等待治罪。于是争讼的人相互责备谦让,都自行剃发、割肉谢罪,愿意把田地互相转让,至死也不敢再争。延寿大喜,才出来处理政事。郡中一片和谐,没有人不相互告诫勉励,不敢违法。于是恩德和信义遍及二十四县,再没有人因词讼而自行来申诉。《录》说:我看韩延寿似乎有意移风易俗,使官吏百姓回心向善。然而他最终不能善始善终,为什么呢?先儒说过,大约三代以下的人物,都任凭血气行事,不如三代以上的人纯粹依靠德性。唉!这句话不只是说延寿如此,赵氏大概和杨氏也无不如此。汉廷到了这一步,元气已经衰竭了。延寿最终又陷入“喜好诚信而不好学”的戒条,不免伤害事物。因此才有望之的许诺,却不知道这正是孔夫子所厌恶的。唉,可惜啊!赵充国时,先零诸羌反叛。宣帝派丙吉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自称:“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又问:“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怎样?”他回答:“军事情况很难在远处估计,希望到金城后,绘制地图,呈上作战方略。”于是大规模发兵前往金城。他总是把设置远方侦察哨作为要务,行军一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一定筑牢营垒;尤其能够持重,爱护士卒,先谋划而后作战。羌虏虽然多次挑衅,他也不肯轻率出动,想凭威信招降罕开以及从事劫掠的人,等待羌虏的谋划瓦解、士卒疲惫后,才猛烈进攻。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请求七月出兵攻击罕开,赵充国认为应先诛讨先零的首领;先消灭先零,罕开的部众不用动兵就会服从。皇帝用玺印诏书回复,采纳了赵充国的计策。罕开最终没有劳烦军队就投降了。《录》说:我看古人建立功业,都来自上级专一的信任和自己坚定的自信。他们往往用威信使人服从,不肯轻率尝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宣帝英明,丙吉、魏相忠诚,却还容许其他意见参与其中。如今看来,‘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怎样’是当时的情势;辛武贤上奏七月出兵,又是另一时的情势。如果心中没有确定的见解,诏令让进就进,诏令让停止就停止,就是所谓‘弟子舆尸’。做君主和宰相的,不相信将领的方略,却把众人的议论掺杂其中;有利的不知道,有益的不顾惜,就是所谓‘师或舆尸’。上下都凶险,彼此都不信任,能够成功的就很少了,这是后世应当深切警戒的。

《束汉书》:初宛人李通事刘饮,好星历。《谶记》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私常怀之。及班彪避难天水,院嚣问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后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於今乎。将承运迭兴,在於一人也。对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一反平短祚,国嗣三绝,故王氏擅朝,因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问,中外搔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枢吟思仰汉德已可知矣。嚣曰: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於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复兴,疏矣。昔秦失其众,刘季逐而羁之,时人复知汉乎。彪乃着《王命论》、以为汉德承尧,有灵命之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到,欲以感之。及诸将劝帝即位,同舍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着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光武於是命有司设坛场,六月己未即皇帝位。录曰:谶记之说,先儒疑之是矣。若敌之迎合好名,通之附会好事,非堂堂之议,敦笃之谕也。盎不观彪之着论乎,阐道谈命,察理识时,其言凿凿,可信确乎。不拔束汉受命於此焉。判当不秘强华之言,建武为有光矣。惜乎,诸将之不能也。虽然今进有尤来大拾、赤眉五校等未服,退有魄嚣、公孙迷、窦融之徒未附,苟非依附天命,何以效顺人心。帝之崇信,将以济一时之权也。及天下既定,则当如武王之敬受丹书,箕子之敷陈洪范,孰不曰万世帝王之大计乎。延亦狗区区已往之说,至以次定武功,剖断祀典,则惑矣。此所以来郑兴之讥也。郭伋少有志行。一反平问,辟大司空府,三迁渔阳都尉,世祖即位,转为渔阳太守。时既罹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寇贼克斥。伋到,示以信赏,斜戮渠帅,盗贼销散,在职五岁,户口增加。后颖川盗贼群起,征拜颖川太守。到郡,招怀叛亡赵宠召昊等数百人,其党与闻伋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调伋为并州牧,伋前在并州,素结恩德,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幼相携,逢迎道路。始至行部,到河西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於道路迎拜。伋问儿曹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计日告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於诸儿,遂止于野亭,须期乃人。录曰:郭细侯诸儿之约,何如魏文侯虞人之期乎。夫虞人之期,游畋之乐耳,雨不雨,往不往,不足论也。天下初平,盗名窃据者不可胜计,仗吾之恩信,有以怀狭之耳,有如言出而随食焉,事异而辄更焉。小事且然,况於大事,何以示信於人哉。《易》曰:无妄往,吉。其诸细侯所以得志也乎。张纲以高第为御史。明帝朝,遣八使巡行天下受命之部,而纲独埋其车轮於洛阳都亭,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遂效奏大将军梁冀、河南尹□,疑条其无君之心,十有五事。书奏,冀大怒,欲事以法。时广陵贼张婴众数万,杀刺史二千石,言报操,操义之。及羽杀颜良,拜书告辞,而奔刘备於袁军,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录曰:羽之刺颜良,其张良之击始皇乎。惜乎,无以借着之,说告之者。夫良之不欲立六国后,即操之禽羽而破玄德也。良之为韩报仇,即羽之从备以兴复汉室也。而英雄无用武之地,虽誓与共死,其徒死乎。果能以己之信义,致操之感动,与之共力灭袁而降表,以迎刘备,不其有庸乎。以是报效曹刘,庶几两得之也,而区区刺一颜良抑末矣。

译《东汉书》说:当初,宛人李通侍奉刘縯,喜好星象历法。《谶记》说:“刘氏复兴,李氏辅佐。”李通私下常常把这件事记在心中。等到班彪为避难来到天水,隗嚣问他说:“过去周朝灭亡,战国诸侯相互争斗,天下分裂,经过几代才安定。难道纵横家的事业又要在今天兴起吗?承受天命、相继兴起的,应当在某一个人身上。”班彪回答:“周朝的衰亡兴盛,与汉朝不同。从前周朝实行五等爵制,诸侯参与政事,根本已经衰弱,枝叶却强大,所以到了末流才出现纵横之事,这是形势和气数所造成的。汉朝承袭秦制,改为设置郡县,君主独揽权威,臣下没有能够延续百年的权柄。到了成帝借助外戚,反复造成国祚短促,皇位继承三次断绝,所以王氏专擅朝政,借机窃取帝位。危乱从上层兴起,祸害还没有波及下层,因此真命天子即位以后,天下没有不引颈叹息的。十多年间,朝廷内外纷扰,远近同时起兵,假称帝号的人如云聚集,都声称自己是刘氏,未曾谋划却说出同样的话。如今那些雄杰占据州域,都没有战国七国那样世代经营的资本,而百姓辗转呻吟、思念仰慕汉朝的恩德,由此已经可以知道了。”隗嚣说:“先生所说周、汉形势不同,这一点可以;但只看见愚人熟悉刘氏的姓号,就说汉朝将要复兴,未免疏浅。” 从前秦朝失去民众,刘季乘势驱逐并拘束它,当时的人又怎么知道会有汉朝呢?班彪于是撰写《王命论》,认为汉朝的德运承继尧,有上天神灵授命的符应;王者兴盛享国,并不是欺诈和武力所能达到的,希望以此感动人心。等到诸将劝皇帝即位,同舍生强华从关中带来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四方夷狄如云聚集,龙在野外争斗;四七之际,以火德为主。”群臣于是又上奏说:“受命的符瑞,应在人事上显得宏大;万里之内共同响应,未曾商议却心意相同,周朝白鱼入舟的祥瑞,哪里足以相比?如今天下没有天子,四海混乱,符瑞应验昭然显著,应该回应天神,以满足众人的愿望。”光武帝于是命有关官员设置坛场,于六月己未即皇帝位。《录》说:关于谶记的说法,先儒对此表示怀疑,是有道理的。像[原文疑误:敌]的迎合、[原文疑误:通]的附会,都是喜好虚名、热衷邀功之举,不是堂堂正正的议论,也不是诚恳笃厚的劝告。难道没有看见班彪所写的议论吗?他阐明道理、谈论天命,考察事理、辨识时势,言辞确凿,的确可信。不能不说东汉承受天命正在这里。假如不把强华的话看得过于秘密而予以判断,建武年间也就有光彩了。可惜诸将不能这样做。虽然如此,当时前面还有尤来、大枪、赤眉、五校等势力没有归服,后面还有隗嚣、公孙述、窦融等人没有归附,如果不借助天命的说法,凭什么顺应人心?皇帝崇信这些符命,是要借此成就一时的权宜之计。等天下已经平定,就应当像周武王恭敬地接受丹书、箕子陈述《洪范》那样,谁不会说这是万世帝王的大计呢?[原文疑误:延亦狗区区已往之说],以至于据此确定武功、裁断祭祀典章,那就迷惑了。这就是郑兴讥讽他的原因。郭伋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王莽年间,受大司空府征召,三次升迁为渔阳都尉。世祖即位后,调任渔阳太守。当时百姓已经遭受王莽之乱,又加上彭宠败亡,民间多有狡猾凶恶之人,盗贼十分猖獗。郭伋到任后,向他们显示诚信和赏罚,斩杀盗贼首领,盗贼便消散了。他任职五年,户口增加。后来颍川盗贼成群而起,朝廷征召任命他为颍川太守。到郡后,他招抚叛逃亡命者,赵宠、召吴等数百人及其党羽听闻郭伋的威信,远从江南、幽州、冀州前来,不约而同地投降,络绎不绝。后来调任郭伋为并州牧。郭伋从前在并州一向结有恩德,等他再次进入并州境内,所到县邑,老幼相携,在道路上迎接。刚开始巡视部属,到达河西美稷时,有几百个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路上迎拜。郭伋问孩子们:“你们从哪里远道而来?”回答说:“听说使君到了,我们很高兴,所以来迎接。”郭伋向他们辞谢。事情办完后,孩子们又把他送到城外,问:“使君什么时候回来?”郭伋计算日期告诉他们。巡视回来时,比约定日期早了一天,郭伋认为自己对孩子们失信,于是停留在野外亭中,等到约定日期才进入城中。《录》说:郭细侯同孩子们的约定,和魏文侯同虞人的约期相比,怎么样呢?虞人的约期,不过是游猎的乐趣;下不下雨、去不去,都不值得评论。天下刚刚平定,盗用名号、窃据地盘的人多得数不清,若凭借我的恩德和信用来安抚收容他们,就应当像说出话便跟着实行一样,不能事情一变就随意更改。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大事,又怎能向人表示信用呢?《易经》说:“没有虚妄地前往,吉利。”这大概就是郭细侯能够实现志愿的原因吧。张纲因考绩优等被任命为御史。明帝在位时,派八位使者巡行天下各自受命的地区,张纲却独自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正当道路,哪里还用询问狐狸?”于是上奏弹劾大将军梁冀、河南尹[原文缺字],列举他们没有君臣之道的罪行,共十五件。奏章上报后,梁冀大怒,想依法治罪。当时广陵盗贼张婴拥有数万部众,杀害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原文疑误:言报操,操义之]。关羽杀死颜良后,写信告辞,投奔袁绍军中的刘备,曹操身边的人想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侍奉自己的主人,不要追。” 《录》说:关羽刺杀颜良,和张良刺击秦始皇相比,怎么样呢?可惜没有人借此显扬并说明其中的意义。张良不愿拥立六国后代,就如同曹操擒住关羽、击破刘玄德;张良替韩国报仇,就如同关羽跟随刘备以图兴复汉室。然而英雄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即使发誓同生共死,难道只能白白送死吗?如果关羽能够凭自己的信义感动曹操,同曹操合力消灭袁绍,并上表归降,以此迎接刘备,难道不能建立功业吗?这样既报答曹操和刘备,或许可以两方面都得到成全;而区区刺杀一个颜良,反而只是末节。

及曹操南击刘表,表卒,子综嗣,遂举州降操。时刘备屯樊城,或劝攻综,刑州可得。备曰:刘刑州托我以孤遗,'背信自济,吾所不为。去过襄阳州,人多归比,到当阳众十余万,至不得行,日才十余里。或谓宜速行,保江陵。备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去。操以江陵有军,实恐备据之,乃将精兵,日夜行三百余里,追及於当阳之长圾,备弃妻子走。及法正为刘璋军议校尉,与别驾张松忖璋不足有为,阴说备取益州,备疑未决,以问庞统,曰:益州土沃,财富可资大业。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今以小利而失信义於天下,奈何。统曰: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於信失。今不取,终为人利耳。备始以为然。留亮及关羽守刻州,而自将步卒入益州。录曰:照烈之取荆益,先儒论之多矣。果何所折衷乎。孔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孟子曰:嫂溺,授之以手者,权也。释之者曰:贞正而固也,谅小信也。嫂溺大故也,手援小嫌也。以正律小,可以知义,以小较大,可以知权。自两汉之兴,不阶尺土,然未有若昭烈之困者也;群雄并争,盗据攘窃,亦未有若昭烈之时者也。何也。盖立国叉有分土,若沛公已为汉王,刘秀已为萧王,此公土也。既而得陇,尚犹望蜀,备何如哉。今年奔徐州,明年败下那,无尺寸之益,图王者顾如是乎。至於表之据荆,焉之据益,非分土也,不过乘时攘窃之耳。蚓又皆不禄,然岂终为么孽之资,奸雄之糜乎。若乃临亡之托,乃区区小信,非识时务俊杰之言也。故孔明一则曰:天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又曰:益州险塞,天府之国,如是尚未喻耶,徒以授受之小嫌,而忘天下之大故。借使声其违父弃命,亡国降虏,不孝之罪,莫此为大。当时何得而辞,后世何得而议,又不怀刘璋资给之恩,而养虎遗息,抗吭扮背之说,俱可免矣。一时失於见几,后终不能不取。故朱子曰:经权俱失。此之谓也。弘道录卷之四十八竟弘道录卷之四十九信君臣之信《晋书》:羊佑之镇襄阳,缓怀远近,甚得江汉心,与昊人开布大信,其降者后欲去,皆听之。在军尝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专务以德信怀昊,每交兵,刻曰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军或出行昊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若禽兽先为昊人所伤,而晋兵得之者,皆送还之。於是边人悦服。与昊镇军大将军陆抗对境,使命常通,抗遗枯酒。枯饮之不疑,抗疾求药於枯,枯以成药与之,抗即服之。人多谏抗,抗曰:岂有酴人羊叔子哉。每告其边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咨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录曰:召伯之布政甘棠,与羊佑之堕泪岘山,同乎,异乎。盖微君子叉不能幽以烛之也。夫晋自灭蜀之后,未尝一曰而忘于吴,张悌所谓彼之得志,我之忧也。而可为其所愚耶。远则陈氏之厚施,近则吕蒙之示信,可以为殷鉴矣。为吴人者,自宜外薪尝胆,复甲枕戈,以保祖宗之基业,尚犹不暇,乃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则是由于其卫中而不自知也。呜呼。暴不可也,德岂诚哉。醇酒之醉未醒,伐吴之计屡上。其曰:吴人更立贤主,则难图也。吁,是果德耶,信耶。不过谋臣之略,以乱敌之所为而已。虽然视彼徒木立信,所过无不残灭者,因为有问。向非佑,则预之功不立。枯,其人杰也哉。《唐书□刑法志》:太宗亲录系囚,见应死者闵之,纵使归家,期以来秋就死。仍敕天下死囚,皆纵还,至期来诣京师。至次年九月,去岁所纵天下死囚,凡三百九十人,皆无人督帅,如期自诣朝堂,无有一人亡匿者,上乃皆赦之。录曰:《易□无妄》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圣人之意,盖谓人君之治天下,当以大公至正处之,至诚极信御之。若其虚心妄意,谲道诈卫,以缴幸於万一,矫揉於一时者,不可暂试,其可遂用哉。唐之太宗滕父起兵,推刃同气,所杀无辜甚众,而卢祖尚张蕴古之冤,尤为可悯,乃纵囚而赦之,纵且不可,而况於赦乎。此以民命为儿戏,律令为狙玩,祗以资千古之一哄而已。夫死人之所至,难而甚畏也。'苟可以求生,何所而不至;又安知其自诣者,非其赝代之者耶。帝勇於好名,而力於自是。朝堂之问,更报有如蕴古者哉,以赝而为真,以伪而为诚,以戏而为法,以死而为生,虽百纵之无益也。

译曹操南下攻打刘表时,刘表去世,儿子刘琮继承,便率领全州投降曹操。当时刘备驻扎在樊城,有人劝他攻打刘琮,说荆州可以得到。刘备说:“刘荆州把孤儿托付给我,背弃信义以求自保,是我不做的。”经过襄阳时,百姓大多归附他;到当阳时,随从已有十多万人,队伍无法前进,每天只能走十多里。有人说应当赶快前进,保住江陵。刘备说:“要成就大事,必须以人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离开?”曹操因为江陵有军队,实在害怕刘备占据它,于是率领精锐部队日夜兼程,每天行军三百多里,在当阳的长坂追上刘备,刘备丢下妻子儿女逃走。后来法正任刘璋的军议校尉,与别驾张松商议,认为刘璋不足以成事,暗中劝刘备夺取益州。刘备疑虑未决,便询问庞统。庞统说:“益州土地肥沃,财富充足,可以资助大业。”刘备说:“如今明确同我势不两立的人,是曹操。曹操急躁,我宽厚;曹操暴虐,我仁慈;曹操诡诈,我忠诚。每件事都同曹操相反,事情才可能成功。如今为了小利而失信于天下,怎么办?”庞统说:“以逆势取得天下、以顺道守成,是古人所看重的。事情平定以后,封给刘璋一个大国,又怎么能说失信呢?现在不取益州,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利益。” 刘备起初认为这话有道理,留下诸葛亮和关羽守卫荆州,自己率领步兵进入益州。《录》说:昭烈帝夺取荆州、益州的事情,先儒议论得很多,究竟应当怎样折中判断呢?孔子说:“君子守正而不拘泥于小信。”孟子说:“嫂子落水,伸手去救,是权变。”解释的人说:“贞,是正而坚定;谅,是小信。嫂子落水是大事,伸手援救是小节。用正道来衡量小节,就可以知道义;用小节来比较大事,就可以知道权。”自两汉兴起以来,不凭借一尺土地而建立基业的君主很多,但没有像昭烈帝这样困窘的;群雄争斗、盗贼割据掠夺,也没有像昭烈帝所处的时代这样严重。为什么?大概建立国家还应有分封的土地;例如沛公已经成为汉王,刘秀已经成为萧王,这就是自己的土地。后来得到陇地,还要企望蜀地,何况刘备呢?今年逃奔徐州,明年败退下邳,没有尺寸土地的收益,图谋称王的人难道会这样吗?至于刘表占据荆州、刘璋占据益州,并不是分封所得的土地,不过是乘时机强行窃取罢了。况且他们都没有福禄,难道最终要成为奸邪小人和奸雄的资助、粮食吗?至于刘表临死时的托付,只是区区小信,并不是识时务的俊杰之言。所以诸葛亮一再说:“上天把益州资助给将军,将军难道没有意愿吗?”又说:“益州险要闭塞,是天府之国。”这样还不能明白吗?只因为拘泥于接受托付这一小节的嫌疑,却忘记了天下的大事。假如当时说刘备违背父命、抛弃遗命,亡国投降敌虏,是不孝之罪,没有比这更大的,那么当时他凭什么推辞,后世又凭什么议论?这样也可以免去不念刘璋资助供给之恩、反而养虎遗患以及抗声背叛之类的说法。只是他一时没有看清时机,后来终究不能不夺取益州。所以朱子说:“经义和权变都失误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弘道录》卷之四十八完。《弘道录》卷之四十九。信。君臣之间的信用。《晋书》说:羊祜镇守襄阳时,宽和地安抚远近百姓,很得江汉地区人心;同[原文作“昊”]人公开建立深厚信用,投降的人后来想离开,也都听凭他们。在军中,他常穿轻暖的皮衣、宽松的衣带,身上不披铠甲,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多人。他专门致力于用德行和信用安抚[原文作“昊”]人。每次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从不采取偷袭的计谋;将帅中有人想进献诡诈的计策,他就让其饮醇酒,使他无法发言。军队有时进入[原文作“昊”]境割谷充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绢赔偿。每次同江沔一带的人聚会游猎,如果猎物先被[原文作“昊”]人射伤,后来又被晋兵得到,都送还给他们。于是边境之人喜悦归服。羊祜与[原文作“昊”]镇军大将军陆抗隔境相对,双方使者经常往来。陆抗送给[原文作“枯”]酒,[原文作“枯”]饮用而不怀疑;陆抗生病向[原文作“枯”]求药,[原文作“枯”]把成药给他,陆抗立即服下。众人多劝陆抗,陆抗说:“哪里有[原文作“酴”]人羊叔子呢?”羊祜常告诫边防守军说:“他专门施德,我专门施暴,这是不用交战就会使对方自行服从。”只管守好边界,不要贪求细小利益。《录》说:召伯在甘棠树下施行政令,和羊祜在岘山使人流泪,二者相同还是不同?大概如果没有君子,也就不能深入地照察其中的道理。晋朝自灭蜀以后,没有一天忘记吴国;张悌所说“他们得志,就是我们的忧患”。难道可以被这种做法欺骗吗?远有陈氏厚施的教训,近有吕蒙示信的教训,都可以作为殷鉴。作为吴国人,本来应当卧薪尝胆,整顿甲兵、枕戈待旦,以保住祖宗的基业,尚且还来不及,却说“他专门施德,我专门施暴”,这就是内心已经受到蒙蔽而自己不知道。唉!暴虐固然不可取,德行难道真是德行吗?醇酒的醉意还没有醒,攻伐吴国的计策却屡次上奏。他说:“吴人如果另立贤明的君主,就难以图谋了。”唉,这果真是德行、信用吗?不过是谋臣的策略,用来扰乱敌人的作为罢了。即使这样,比起那些如同立木取信、所过之处无不残灭的人,仍然有可取之处。如果不是羊祜,杜预的功业就不能建立。羊祜,是人中豪杰啊!《唐书·刑法志》说:太宗亲自审录被拘禁的囚犯,看见应当处死的人,怜悯他们,放他们回家,约定到第二年秋天回来接受死刑。又下令天下的死囚全部释放回家,到期前来京师。第二年九月,前一年释放的天下死囚共有三百九十人,没有人督促带领,却都按期自行来到朝堂,没有一个人逃亡藏匿,皇上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录》说:《易·无妄》说:“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圣人的意思,大概是说君主治理天下,应当用大公至正来处理政事,用至诚极信来驾驭臣民。如果只是虚心妄想,采用诡诈的方法,侥幸求取万一的成功,想在一时之间矫揉造作,这种办法连片刻也不能试用,怎么能够长久采用呢?唐太宗杀害同胞兄弟而起兵,杀死的无辜者很多;卢祖尚、张蕴古蒙受冤屈,尤其值得怜悯,却竟然释放囚犯并赦免他们。释放尚且不可,何况赦免呢?这只是把百姓的性命当儿戏,把法律命令当作玩物,只能成为千古笑柄罢了。人到了死地,困难而且非常畏惧。假如能够求生,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又怎么知道那些自行来朝的人,不是由冒名替身代为前来呢?皇帝热衷于博取好名声,又极力坚持自以为是。朝堂上的这些人,难道后来就不会再出现像张蕴古那样的人吗?把冒充当真实,把虚假当诚实,把游戏当法律,把死亡当生存,即使一再释放,也没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