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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三十七

弘道录卷之三十六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160–163 段

录曰:光武建立辟雍,未及临飨。至是明帝亲幸,始行其礼。今观威仪文物之盛,登降揖逊之周,三代以后鲜见其伦。呜呼。可谓善继人之志,善迷人之事者矣。惜乎,特备於王公、贵人、公卿、外戚,而鲜及於天下,是以诏令未申,庠序未设,期门羽林之士,桥门冠带之人,不过观听之美。所谓人伦孝弟,无所关预。而教化亦止於如斯而已。上自为太子,受《尚书》於桓荣,及即帝位,犹尊以师礼。尝幸太堂府,令荣坐束面,设几杖,会百官,及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大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大官太医相望於道。及笃,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床茵帷帐,刀剑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床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阳。录曰:夫邪正不并立,儒释不同行,有天地然后有儒佛,乃何为者哉。帝知崇儒养老,而又事佛乎,何也。曰:此叶公之通患也o夫儒之贵不在於章句,犹龙之灵不在於爪牙。以二帝三王之所务,而求之三老五更之所稽,犹以神灵变化之设施,而望於蛇蜓蜓蜴之蠢动也。虽然,岂惟儒哉。佛以空虚寂灭,即心见性,自然惠觉,安在其四十二章之传乎。然则沙门之所精,亦桓荣之所稽者,而儒与佛胥失之矣。崔驷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少善属文,游太学,与班固、傅毅齐名,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元和中,肃宗始修古礼,巡狩方岳,驷上四巡颂,以称汉德,辞甚典美。帝雅好文章,自见驷颂后,嗟叹之,谓侍中窦宪曰:卿宁知崔驷乎。对曰:班固数为臣说之,然未见也。帝曰:公爱班固而忽崔驷,此叶公之好龙也。试请见之。驷由此候宪,宪屐履迎门,笑谓驷曰:亭伯,吾爱诏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为上客。录曰:愚观肃宗之论二子,盖不但言语文字之问,而其终身之得失利害已较然判矣。驷前奏记数十,指切长短,至宪不能容,而能洁身远引,所谓即鹿无虞,几不如合者,其能免祸宜矣。固不教诸子,多不遵法,至史人厌苦,畏不敢发,所谓妇子嘻嘻,失家节者,其终安得而不亡哉。陈#1重、雷义少同郡,相友善,俱学《鲁蓉、《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重孝廉,重以让义,及义举茂才,亦让於重。太守不听!义遂阳狂。后同举孝廉,俱拜尚书郎。义代同时人受罪,因遂见黜,重见义去,亦以病免。故乡里为之语曰:胶漆目谓坚,不如雷与陈。录曰:愚观陈雷之事,本末未详,史特其大较耳,遐哉邈乎。设使人人让德,比屋相推,济济之俗,不兴於其时乎。若乃王吉贡禹弹冠相庆,庶几近之。至於朱博、萧育弗能及矣。任延年十二学於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号为圣童。更始元年,以为会稽都尉,时年十九。到任静泊无为,唯先遣绩礼祠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之以师友之礼。昊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时连辟不到橡,吏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洒扫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於道,积一岁,苌乃乘辈诣府,愿得先备采录,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焉。录曰:史称子陵披羊裘,变姓名而进,观诸任延所礼,则固未尝遁也。时大骞朋来,延方以弱冠之年而能倾心下贤,可谓不失中正之节者也。卒能使龙丘感动,愿得备录。孔子曰:朋友死,无所归,曰:於我殡。其斯长孙之谓乎。北海管宁少与华饮、郦原相友,游学於异国,并敬善陈仲弓。时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海外,遂与原及王烈等避於辽束。度虚馆以候,既往与语,唯於经典,不及世事。乃因山为庐,凿逐为室,越海避难者多就之,旬月而成。邑遂相与讲《诗》、《书》,陈俎豆,饬威仪,明礼让,非学者无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德。所居屯落会井,汲者男女杂争,宁患之,乃多买器,分置井傍,汲以相待,而不使知来者,怪之问,知宁所为,乃各相责让,不复争扰。邻有牛暴田,为牵着冻处,自为饮食,子主大暂,若犯严刑,礼让移於海表。黄初四年,诏举独行君子,司徒华饮荐宁,诏以为大中大夫,固辞不受。明帝即位,饮为太尉,逊位让宁,亦辞疾自越海。及归,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行。

译录文说:光武帝建立辟雍,还来不及亲自临视飨礼。到明帝时,明帝亲自前往,才开始举行这项礼仪。如今看它威仪文物的盛大、上下登降和揖让的周备,三代以后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唉!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完成前人事业了。可惜它只完备于王公、贵人、公卿和外戚,很少施及天下,因此诏令没有充分推行,学校也没有设置;期门、羽林的士人以及桥门观看的冠带之人,不过是来观听礼仪之美罢了。所谓人伦、孝悌,并没有实际涉及,教化也只达到这种程度而已。皇帝还是太子时,就向桓荣学习《尚书》;即位以后,仍然以老师的礼节尊敬他。皇帝曾亲临太常府,命桓荣面向东坐,设置几案和手杖,召集百官以及数百名门生。皇帝亲自执持经业,诸生中有人离开座位提出疑难,皇帝谦逊地说:太师在这里。仪式结束后,把大官供给的全部器具食物赐给太常家。桓荣每次生病,皇帝总派使者慰问,大官、太医在道路上往来不绝。桓荣病重时,皇帝亲自到他家,问候起居;进入街巷便下车,捧着经书上前抚慰。桓荣流泪,皇帝赐给他床褥、帷帐、刀剑、衣被,过了很久才离去。从此,诸侯、将军、大夫前来问病,不敢再乘车到门前,全部在床下拜见。桓荣去世后,皇帝亲自改变服色,临丧送葬,并在首山南面赐给他墓地。录文说:邪与正不能并立,儒与佛不能同行;天地出现以后才有儒、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明帝知道尊崇儒者、举行养老礼,却又奉事佛教,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叶公式的通病。儒学的可贵不在章句,就像龙的神灵不在爪牙。若把二帝三王所致力的事情,寄望于三老五更所考究的章句,就如同把神灵变化的施展,寄望于蛇、蜥蜴的蠢动一样。即使如此,难道只有儒学如此吗?佛教以空虚寂灭、即心见性为宗旨,自然获得智慧觉悟,哪里在于《四十二章经》的传授呢?这样看来,沙门所精通的也不过是桓荣所考究的东西,儒与佛都因此失去了真正的意义。崔驷博学而才华卓异,完全通晓古今训诂和百家之言,年轻时就擅长写文章。他游学太学,与班固、傅毅齐名,常以研究典籍为业,没有闲暇求取仕进。元和年间,肃宗开始修习古礼,巡行各地名山,崔驷献上四篇巡颂以赞美汉德,文辞非常典雅优美。皇帝平素喜爱文章,看见崔驷的颂文后赞叹不已,对侍中窦宪说:你难道知道崔驷吗?窦宪回答:班固多次对我说起他,但我还没有见过。皇帝说:你喜爱班固,却忽视崔驷,这就像叶公喜爱龙一样。试着请他来见我。崔驷因此前去拜访窦宪,窦宪穿着木屐到门口迎接,笑着对崔驷说:亭伯,我喜欢同您交往,您为什么反而轻视我呢?于是作揖请他入内,奉为上宾。录文说:我看肃宗评论这两个人,并不只是谈论语言文章,他们一生的得失利害也已经明显地判然不同了。崔驷先后上奏数十篇,指责窦宪的是非得失,直到窦宪不能容忍;但他能够洁身自守、远远引退,正所谓“即鹿无虞”,几乎不如合适的时机,因此能够免祸是应当的。班固不教导诸子,许多人不遵守法度,以致史官们厌恶苦恼,害怕而不敢发言;这正所谓“妇子嘻嘻,失家节”,他最终怎么能不败亡呢?陈重、雷义年轻时同郡,彼此友爱,一同学习《鲁蓉》《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荐陈重为孝廉,陈重把机会让给雷义;等到雷义被举为茂才,也把机会让给陈重。太守不听,雷义于是装作疯癫。后来两人一同被举为孝廉,都授任尚书郎。雷义代同僚承担罪过,因此被罢黜;陈重看见雷义离去,也以生病为由免职。所以乡里人为他们说:胶和漆自称坚固,也不如雷义与陈重。录文说:我看陈重、雷义的事情,始末并不详尽,史书只是记载了大概罢了,年代已经遥远。假如人人都能谦让德行,家家户户互相推让,那么这种人才济济的风俗,难道不能在当时兴起吗?至于王吉、贡禹弹冠相庆,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至于朱博、萧育,就不能相比了。任延十二岁时在长安学习,通晓《诗》《易》《春秋》,在太学声名显著,被称为圣童。更始元年,任命他为会稽都尉,当时十九岁。到任后,他安静淡泊、无为而治,只是先派人备礼祭祀延陵季子。当时天下刚刚安定,道路还没有畅通,逃避战乱到江南的人都没有返回中原,会稽因而很有士人之称。任延到任后,全部聘请品行高尚的人,如董子仪、严子陵等,以师友之礼恭敬地对待他们。吴地有个龙丘苌,隐居在太末,志向不肯降低,也不肯受辱;王莽时多次征召,他都不到任。属吏报告说应当召请他,任延说:龙丘先生亲身实行德行、履行义理,有原宪、伯夷那样的节操,即使都尉亲自洒扫他的门庭,还担心会辱没他,怎么能召请他呢?于是派功曹奉上名帖,整治书信,送去医药,官吏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这样过了一年,龙丘苌才乘车到府,表示愿意先任备录,于是任命他为议曹祭酒。龙丘苌不久病死,任延亲自到灵堂临吊,三天不上朝,因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前往。录文说:史书称严子陵披着羊裘、改换姓名来进见,参照任延礼敬贤士的事,可知严子陵本来并没有真正逃避。正值贤朋大批到来,任延年纪轻轻就能倾心谦下、礼敬贤者,可以说没有失去中正的节操。最终竟能使龙丘苌感动,愿意来任备录。孔子说:朋友死了,没有归宿,就说“到我这里来办理丧事”。这难道不正是长孙所说的情形吗?北海人管宁年轻时同华歆、邴原交朋友,在异国游学,并且都敬重善待陈仲弓。当时天下大乱,听说公孙度的命令能够施行于海外,管宁便同邴原、王烈等人避难到辽东。公孙度空出馆舍等候他们。他们到后同他交谈,只谈经典,不涉及世事。于是依山搭建庐舍,凿地建造房屋,越海避难的人多来投奔,不到几个月就形成了聚落。乡邑于是相互讲习《诗》《书》,陈设俎豆,整饬威仪,彰明礼让;不学习的人不得相见。公孙度因此安于他们的贤德,百姓也受到他们德行的感化。当地屯落共同使用一口井,取水的男女混杂争抢,管宁以此为忧,于是买来许多器具,分别放在井旁,让取水的人相互等候,却不让人知道是他所做。有人觉得奇怪而询问,知道是管宁所为后,便各自责备谦让,不再争扰。邻人有牛践踏田地,管宁便替它牵到空地,亲自给它饮食;牛的主人大为惭愧,如同触犯严刑。礼让之风传到海滨之外。黄初四年,诏令举荐独行君子,司徒华歆推荐管宁,诏令任命他为大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受。明帝即位后,华歆任太尉,谦让职位给管宁,管宁也以病为由推辞,独自渡海。回归以后,他常坐在一张木榻上,五十多年未曾改变坐姿;榻上膝盖着地的地方,都磨穿了。

年八十,志无衰倦,偃息穷巷,饭斋糊口,吟味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揆其终始,殆天所祚。录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宁澡身浴德,遭乱弗迷,临治弗屈,可谓邦有道,不变塞焉;邦无道,至死不变者也。其与华敌,始焉不肯同席而坐,终焉不可同曰而语矣。《三国志》:刘备见徐庶於新野,回谓备曰:此问有诸葛孔明,其人外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始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将军欲见,宜枉驾顾之。备曰:诺。由是亲往诣亮於隆中,凡三顾乃得见。录曰:《赛》之上六曰:往赛来硕吉,利见大人。时权御已移,汉祚将倾,险难之极也。玄德冒险而起,息塞穷奏,又无倚赖,苟非刚明之才,硕大之辅,佐之以济险,资之以纡难,岂能出於赛乎。故其象为大善之吉,其占为利见大人。三顾之礼,有由然哉。然则所以劝备者,虽由於庶,而所以扶刘者,先定於初矣,岂偶然之故哉。《文中子》:王通父隆传先王之业,教授门人千余,尝歌《伐木》而召通曰:尔来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资友以成者也。通於是有四方之志,盖授《书》於束海李育,学《诗》於会稽夏碘,问《礼》於河束关朗,正《乐》於北平霍汲,考《易》於族父仲华,慨然有济苍生之心。西游长安,见隋文帝,上太平十二策,遵王道,推霸略,上不能用,遂归教授於河汾之问,乃续诗书,正礼乐,修六经,赞易道,九年大就,门人自远而至。河南董常、太山姚义、京兆杜淹、赵郡李靖、南阳程元、扶风窦威、河束薛收、中山贾琼、清河房玄龄、巨鹿魏征、太原温太雅、颖川陈叔通等成北面焉。从父王珪曰:积乱之后,当生大贤。世习礼乐,莫若吾族,振斯文者,非子谁欤。及卒,门人议曰:吾师其至人乎。自仲尼以来,未之有也。《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缢曰:文中子,总麻设位,一辰以送之。录曰:按束皋子王绩与尚书陈叔达书曰:贞观初,王凝为监察御史,弹侯君集事,连长孙太尉,由是获罪。时杜淹为御史大夫,密奏凝直言非辜,於是无忌与淹有隙,而王氏兄弟皆抑不用矣。及叔达撰《隋史》,淹时所撰文中子世家达之。陈公亦避太尉之权,藏而未出。后魏征适奏事见太尉曰:君集之事,果虚耶。御史当反其坐,果实耶。太尉何疑焉。於是意稍解。其后君集果诛。然则通之不幸,非有大故也,而史实遗之,无足怪矣。至樵作《通志》,顾亦之循其旧,不为立传,果何为哉。然则何贵於君子述作之功,而为千古斯文之幸乎。录之。《唐书□儒学传》:贞观六年,诏定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尽召天下惇师老德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莱,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粟帛,生能通一经,得署吏,广学舍千二百区,诸生员至三千二百。四方秀叉,挟策负素,室集京师,文治蜻焉。勃兴纠侈,袂曳方履,间间秩秩,虽三代之盛所未闻也。录曰:自古民生於三,事之如一,太宗可谓无负君师之责矣。然岂知君子之道,费而隐者也。外而高昌、百济、新罗、吐蕃遣子入学,内而闺门之内、萧墙之问,不能无惭德焉。此天地之大,人犹有憾焉者;而挟策负素,固不若鸢飞鱼跃之妙矣。唐之所以不如三代也。十七年,定太子见三师仪,迎於殿门外,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於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其与三师书,礼皆前后称名惶恐。录曰:太宗之尊三师,可谓至矣。以王珪为魏王师,则先拜;以玄龄为太子师,则又先拜。至是着为定式,俾其子孙世守之,奈何不旋踵而忽亡,其故何欤。彼三师之设,肇自周公,内有元圣之德,外抗伯禽之法,则师道立矣。彼李绩者,帝以朝四暮三畜之,彼亦以朝三暮四应之,则几拜揖进退之间,坐立疾徐之际,祗如登场之戏衍耳,何足贵哉。盖不但旋踵之问,可以廷辱师傅。而五王之祸,亦且不远矣。此录之意也。高士廉都督益州,为文会,命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学校集然复兴。有朱桃椎者,隐居不仕,沉浮人问,窦轨镇益。闻而召见,遗以衣眼,逼为乡正,桃椎口竟无言,弃衣於地,逃入山中,夏则躲形,冬则树皮自覆,赠遗一无所受。每为苦履,置於路侧,见之者曰:居士履也。为斋米置本处,桃椎至夕而取之,终不与见。议者以为焦光之流。士廉下车,以礼致之,及至,降阶与语,每令官僚存问。以近代以来多轻隐逸士,至是独加褒礼,蜀中以为美谈。录曰:蜀有蛮夷之风,不但文翁一人,君平一事可以相属。而欲康顽立懦,苟非加意於至贱,不能扬其波;非抱损子至贵,不能显其化。此褒礼下士,不得不为美谈也。

译他八十岁时,志向仍没有衰退和倦怠,安卧在偏僻的巷子里,以粗粥饭食勉强维持生活,吟咏体味诗书,乐趣丝毫不改。处在困厄中仍能通达,遭遇灾难必能渡过;经历危难、踏过险境,也不改变自己的节操。他的声望如金声玉色,时间越久越加彰显;考察他一生的始终,大概是上天所保佑的。录文说:孔子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敬慎,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管宁洁身修德,遭逢乱世而不迷失,面对治世也不屈服,可以说是国家有道时不改变自己困厄的处境,国家无道时直到死也不改变自己。他同华歆的关系,起初不肯同席而坐,后来更不可能在同一天谈论了。《三国志》说:刘备在新野拜见徐庶,徐庶回去后对刘备说:这里有位诸葛孔明,此人如同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起初说:您和他一起来吧。徐庶说:这个人可以亲自去见,却不能屈尊把他招来。将军想见他,应当劳驾亲自去拜访。刘备说:好。于是亲自到隆中拜访诸葛亮,前后三次拜访才见到他。录文说:《赛》的上六爻说:前往赛地,回来时硕大而吉祥;利于拜见大人。当时政权已经转移,汉朝国运将要倾覆,正是艰险祸难到了极点的时候。玄德冒险起兵,势力微弱而处境穷困,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如果不是有刚明的才干和硕大的辅佐,帮助他渡过险境、凭借他解除困难,哪里能走出赛地呢?所以这一爻的象是大善之吉,占问的结果是利于拜见大人。三顾之礼,是有其缘由的。这样看来,徐庶劝刘备去拜访,虽然是从徐庶开始的;但扶助刘氏的安排,早在最初就已经确定了,难道是偶然的吗?《文中子》说:王通的父亲王隆传授先王的事业,教授门徒一千多人。他曾歌咏《伐木》,召王通说:“你看,从天子直到庶人,没有不借助朋友而成就事业的。”王通于是有了周游四方、求学立业的志向。他在束海向李育学习《尚书》,在会稽向夏碘学习《诗经》,在河束向关朗请教《礼》,在北平向霍汲订正《乐》,向族父仲华考究《易》,慨然产生了拯济苍生的志愿。他向西游历到长安,拜见隋文帝,进献太平十二策,主张遵循王道、推行霸略,皇帝不能采用,于是归来,在河汾之间教授门徒,续补《诗》《书》,订正《礼》《乐》,修治六经,阐明《易》道,九年之后大有成就,门徒从远方纷纷前来。河南董常、太山姚义、京兆杜淹、赵郡李靖、南阳程元、扶风窦威、河束薛收、中山贾琼、清河房玄龄、巨鹿魏征、太原温太雅、颖川陈叔通等人,都行弟子礼拜他为师。堂叔王珪说:“积乱之后,应当出生大贤。世代学习礼乐,没有比得上我们王氏的;振兴这篇斯文的人,除了你还能是谁?”王通去世时,门徒议论说:“我们的老师大概是至人吧!自仲尼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 《易》说:“黄色下裳,大吉。”这是说文德蕴藏于内。请谥曰“文中子”。设立丧位,经过一日来送葬。《录》说:考察束皋子王绩给尚书陈叔达的信,其中说:贞观初年,王凝任监察御史,弹劾侯君集一事牵连到长孙太尉,因此获罪。当时杜淹任御史大夫,秘密上奏说王凝直言无罪,于是长孙无忌与杜淹结下嫌隙,王氏兄弟也都受到压制,不能任用。后来陈叔达撰写《隋史》,把杜淹当时所撰写的《文中子世家》交给了他。陈公也因为避忌太尉的权势,把它藏起来没有刊行。后来魏征正好入朝奏事,见到太尉说:“君集的事情果真是冤枉的吗?如果是冤枉的,御史就应当反坐;如果果真有罪,太尉又何必疑惑?”于是长孙无忌的心意稍稍解除。后来侯君集果然被诛杀。这样看来,王通的不幸并非因为有什么大灾祸,而史书实际 把他遗漏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到了司马光撰作《通志》,竟然也沿袭旧说,不给他立传,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样看来,君子著述的功劳有什么可贵之处,也就成为千古斯文的幸运了。现把这些记载下来。《唐书·儒学传》说:贞观六年,下诏确定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全部召集天下敦厚有学问的老师和德高望重的老人任学官,多次亲临国学观看释奠礼,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赏赐粟帛。学生能通晓一经的,可以授予吏职;扩建学舍一千二百区,学生人数达到三千二百人。四方才俊,带着书册、背着白绢,云集京师,文治于是兴盛起来。人才勃然兴起而且众多,衣袖相接,方头鞋拖地,秩序井然,即使三代盛况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景象。《录》说:自古以来,百姓生存所依靠的是天地君亲师这三者,对它们应当一体侍奉,太宗可以说没有辜负君主和老师的责任了。然而哪里知道君子之道,往往广博而幽隐呢?对外,高昌、百济、新罗、吐蕃派遣子弟入学;对内,在闺门之内、萧墙之内,却不能没有有愧于德行的地方。这就是天地如此广大,人仍然会有遗憾的缘故。至于带着书册、背着白绢来求学,固然比不上鸢飞鱼跃各得其所的妙理。这就是唐朝不如三代的地方。贞观十七年,确定太子拜见三师的礼仪:太子在殿门外迎接,先行拜礼,三师答拜;每次入门,太子都向三师让行;三师坐下,太子才坐下。太子给三师写信,礼制上都必须在前后称自己的姓名并自称惶恐。《录》说:太宗尊崇三师,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他任王珪为魏王师,便让王珪先拜;任房玄龄为太子师,又让房玄龄先拜。到了这时,还把它写定为制度,使子孙世代遵守。可是为什么转眼之间就突然灭亡了呢?原因在哪里?三师的设置,起源于周公。周公内有元圣的德行,外能抵抗伯禽的法度,师道于是确立。那李绩,皇帝把他当作早晚反复喂养的牲畜来对待,他也用朝三暮四的态度来应付,因此在拜揖进退之间、坐立快慢之际,不过像登台演戏一样罢了,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这样看来,不只是转眼之间可以在朝廷上侮辱师傅,五王的灾祸也不会相距太远了。这就是本《录》的意思。高士廉任益州都督时,举行文会,命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学校于是重新兴盛。有个叫朱桃椎的人,隐居而不做官,混迹于民间。窦轨镇守益州,听说此事后召见他,送给他衣服,强迫他担任乡正。朱桃椎始终一言不发,把衣服丢在地上,逃入山中。夏天就躲藏身形,冬天用树皮遮盖自己,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他常常编制粗劣的鞋,放在路旁,看见的人说:“这是居士的鞋。”便把斋米放在原处,朱桃椎到晚上来取,却始终不肯与人相见。议论者认为他是焦光一类的人。士廉到任后,以礼相请;他来了,就走下台阶与他交谈,还常常让官僚前去问候。近代以来多轻视隐逸之士,到了高士廉这里却独加褒奖礼遇,蜀中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录》说:蜀地有蛮夷般的风气,不只是文翁一人、一件事可以与之相提并论。若想使顽劣者康健、懦弱者振作,如果不特别留意那些地位极其卑贱的人,就不能激扬风气;如果不对身份极尊贵者有所抑损,也不能显明教化的作用。因此,这种褒奖礼遇卑下之士的行为,不能不成为美谈。

会昌中,白乐天居洛,与胡吉刘郑卢张等六人,皆多年寿,於束都履道坊合尚齿之会。又有二老李元爽及僧如满,亦与斯会,皆图名赓唱,并写其形貌,以为胜事。至宋,社祁公衍与太原王涣、河束毕世长、沛国朱贯、始平冯平咸以耆年挂冠优游,暇曰为睢阳五老会,赋诗酬和,恰然相得,形於绘事,以纪其盛。元丰中,涤公文彦博虽穷贵极富,而平居接物谦下,尊德乐善,如恐不及。邵雍、程颢、程颐皆以道自重,宾接之如布衣交。时富韩公以司徒致仕,乃集洛中公卿大夫年德高者为耆英会,尚齿不尚官,就资圣院建大厦,曰耆英堂,绘像其中。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贻书涤公,愿预其会,独温公年未七十,涤公素重其人,请入会,凡十三人。洛阳多名园古剎,有水竹林亭之胜,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每宴集,都人随观之。涤公又为同甲会,司马郎中旦、程大中、晌席、司徒汝言,皆丙午人也,亦绘像资圣院。温公又为真率会,皆洛阳太平盛事也。士庶又生祠涤公於资圣院,取神宗送公判河南诗,隶於榜,曰坤瞻堂,塑像其中,冠剑伟然,都人事之甚肃。录曰:洛阳,天下之中,兔惊既醉之风,不知几及见矣。数老者,国家之元气太平之楷范也。伯夷太公不得专美於前矣。录之。《宋名臣录》:杨时闻程颢兄弟讲孔孟绝学於河洛,调官不赴,以师礼见颢於颖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及颢卒,又师事程颐於洛,盖年四十矣。一日颐偶瞑坐,时与游醉,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录曰:孟子曰: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此程门之立雪,千古以为美谈也欤。《列传》:陈师道年十六以文谒曾南峰,一见奇之,许以文着,愿留受业。熙宁中,王氏经学盛行,师道心非其说,遂绝意进取,性复高介有节,安贫乐道。初游京师,未尝及贵人之门,傅尧俞欲识之,以问秦观,观曰:是人非持刺字,倪颜色。伺候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尧俞曰:非所望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子能为我招介乎。又探知其贫,怀金欲馈,比至听其论议,益敬畏不敢出。章惇将荐於朝,亦属观延至,师道答曰:辰谕以章公,降屈年德,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耶。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见於今,而亲於其身,幸孰大焉。予虽不足以齿士,犹常从侯之。后然以先生之制,士不传赞为臣,则不见於王公,俾为士者世守焉。师道於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冒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又何取焉。虽然,幸公之他曰成功,谢事幅巾束归,师道当御款服乘下泽,候公於束门外,尚未晚也。终不往。录曰:万章问曰:不见诸侯,何义。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赞,为臣不敢见於诸侯,礼也。又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又曰: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此礼不明久矣。以曾南峰而史称其为人行义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况其他者乎。此所以一见,许以文着,未敢以节称也。而师道乃能深致礼焉。赋诗,如一瓣香之敬,不尽年之悲,笃信守义,罕见其俦。呜呼。若人者,可谓青出於蓝者矣。明王直撰《李时勉赠行序》云:正统十二年,祭酒李先生乞骸致仕,六馆诸生伥然,若无所依。先是诸生服先生之教,而蒙其德五六年,敬爱如父母,至是无可奈何。乃言於上,取其平日行事为十题,良工绘图诸在廷,各识以言。及行,太学师生送者,凡二千余人,诸教坊乐工槌大鼓杂以金石丝竹之音,宣然前导。远近观者塞路,一时道傍行旅,至不得往来,商贾亦为之罢市,莫不啧啧称美,以为荣至。有为之泣下者,以为自国朝七八十年以来,未见其比。俾后世传之,足以见今日尚贤之美,是所以为邦家之光也。录曰:宋臣有言: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予观祭酒李先生之去,衣冠礼乐填街塞市,何其盛也。至明年己巳之变,兵甲壮士弥山满谷,又何其惫也。诚使正人者珍重信任,留之阙廷将,奸人可杜,邪谋可塞。奈何首木方除,乞骸遂笃,至诸生无可奈何。呜呼。观此一词,刖伏阙叫,阁所由以起,而讫於权奸不得不为虚礼之文,以光先生也。故当时赠者以为尚贤之美,而识者实怀忧国之叹焉。此又不可不知。

译会昌年间,白乐天居住在洛阳,与胡吉、刘郑、卢张等六人,都年寿很高,在东都履道坊举行尊尚年长者的聚会。又有两位老人李元爽和僧人如满,也参加了这次聚会;众人都绘图题名、相互唱和,并画下他们的形貌,把这当作盛事。到了宋代,司祁公衍与太原王涣、河束毕世长、沛国朱贯、始平冯平,都因年高而辞官优游,闲暇时举行睢阳五老会,赋诗酬答,彼此相处融洽,画成图像来记载盛况。元丰年间,涤公文彦博虽然富贵极盛,但平日接待别人谦恭卑下,尊重有德者、喜爱善行,唯恐做得不够。邵雍、程颢、程颐都以道自重,他却像与平民交往一样接待他们。当时富韩公以司徒身份退休,于是召集洛阳官员中年高德厚者举行耆英会,只论年齿,不论官职,在资圣院建造大厦,称为耆英堂,并把众人的画像绘在其中。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写信给涤公,希望参加此会;当时只有温公尚未满七十岁,涤公一向敬重他,也请他入会,共十三人。洛阳有许多名园古刹,水竹林亭各具胜景。诸位老人须眉皆白,衣冠盛伟;每次宴集,洛阳人都跟随观看。涤公又举行同甲会,司马郎中旦、程大中、晌席、司徒汝言,都是丙午年出生,也在资圣院绘制画像。温公又举行真率会,这些都是洛阳太平盛世的盛事。士人和百姓又在资圣院为涤公建立生祠,取神宗赠送涤公、任河南府判官时所作的诗,写在匾额上,称为坤瞻堂,在其中塑像,冠剑威严,洛阳人十分恭敬地奉祀。《录》说:洛阳位于天下中央,像兔惊既醉那样的太平风气,不知道有多少次能够见到。几位老人,是国家的元气、太平的典范。伯夷、太公不能再独享前代的美名了。现把这些记载下来。《宋名臣录》说:杨时听说程颢兄弟在河洛讲授孔孟失传的学问,调任官职也不去赴任,而是以拜师的礼节在颖昌拜见程颢,彼此相处十分欢洽。他归去时,程颢目送他说:“我的道统向南方传播了。”程颢去世后,杨时又到洛阳拜程颐为师,这时大约四十岁。一天,程颐偶然闭目静坐,杨时和游酢醉后前来,侍立在旁不肯离去。程颐醒来时,门外的雪已经深达一尺了。《录》说:孟子说:“用德行使人服从,别人是从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的,就像七十名弟子服从孔子一样。”程门立雪这件事,千百年来一直被认为是美谈吧。《列传》说:陈师道十六岁时带着文章拜见曾南峰,曾南峰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答应替他著文,并愿意留下他传授学业。熙宁年间,王氏经学盛行,陈师道内心并不赞同其说,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他性情又高洁耿介、有操守,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起初游学京师,从未到权贵之门。傅尧俞想结识他,便问秦观,秦观说:“这个人不是拿着名帖、察看脸色,侍候在公卿门下的人,恐怕很难请来。”尧俞说:“我并不期望这样。我想见他,只怕他不肯见我,你能替我招请这位耿介之士吗?”他又探知陈师道贫穷,便怀金想送给他;等到听见他的议论,更加敬畏,竟不敢拿出来。章惇准备向朝廷推荐他,也嘱托秦观把他请来。陈师道回答说:“您把章公告诉我,说他降低身份、屈尊年德,以礼来招请我;我有什么才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难道您曾经欺骗他吗?公卿能够屈身礼待士人,已经很难得了,如今竟特意来见我,并亲自礼遇我,还有什么幸运比这更大呢?我虽然还不足以列入士人之中,却常常跟随您。后来先生制定制度,士人如果没有传赞而成为臣子,就不能拜见王公,希望让天下士人永远遵守。师道在章公面前,过去有贵贱之分,后来又没有平生旧交;章公即使可以礼待我,我难道能因此前往吗?” 况且章公之所以招请我,大概正是因为我能够守住这点礼义。如果昏昧冒失,不顾法义,听到命令便奔赴其门,就失去了他招请我的原因,又有什么可取呢?即使如此,我只希望章公将来功成身退,辞去职事,戴着幅巾归来;那时我当穿着普通衣服,乘坐下泽车,在东门外等候他,也还不算晚。最终他还是没有前往。《录》说:万章问:“不去拜见诸侯,是什么道理?”孟子说:“在国都称为市井之臣,在野外称为草莽之臣,都是庶人。庶人没有传赞,做臣子的不能拜见诸侯,这是礼制。”孟子又说:“前往为官任事,是合乎义的;前往求见诸侯,是不合乎义的。”又说:“况且君主想见他,究竟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见闻广博,是因为他贤能;既然如此,天子也不能召师,何况诸侯呢?”这种礼制已经很久没有人明白了。论曾南峰,史书称他的为人操守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何况其他方面呢?所以曾南峰一见陈师道,只答应替他著文,还不敢以气节称许他。可是陈师道却能够深深地守持礼义。他赋诗,像以一瓣香表示敬意;他对人生短促的悲叹没有穷尽,笃信道义、坚守操守,这样的同类很少。唉!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明代王直撰写《李时勉赠行序》说:正统十二年,祭酒李先生请求告老退休,六馆的学生惶惶然,仿佛失去了依靠。在此以前,学生们接受先生的教诲,蒙受他的恩德已有五六年,敬爱他如同父母;到了这时,却无可奈何。于是他们向皇帝进言,把先生平日的事迹列为十项,请良工绘成图画,让朝廷中的诸位大臣各自题写文字。临行时,太学中送行的师生总共有两千多人,各教坊的乐工敲击大鼓,夹杂着钟磬、琴瑟、箫笛等声音,浩浩荡荡地在前面引导。远近观看的人堵塞道路,一时间道路两旁的行旅甚至无法往来,商人也因此停业,没有不啧啧称赞、认为荣耀至极的。有的人为此流下眼泪,认为自本朝七八十年以来,从未见过可以与之相比的事。让后世把这件事传下去,足以看出当今崇尚贤人的美德,这就是国家的光荣。《录》说:宋代大臣曾说:“用虚浮的礼节来隆重对待他,不如用至诚来推重他。”我看祭酒李先生离去时,衣冠、礼乐充满街市,是多么盛大啊!到了第二年己巳之变,兵甲和壮士布满山谷,又是多么疲惫啊!如果真能珍惜、信任正直之人,把他留在朝廷,将领就可以防止奸人、堵塞邪谋。可是首木才被除去,请求退休就很坚决,以至于学生们无可奈何。唉!看这一篇文章,才知道伏阙痛哭之事由此而起,最后权奸不得不写成虚礼文章来彰显先生。因此,当时赠行的人把它看作崇尚贤人的美德,而有见识的人实际上怀有忧国之叹。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

《明臣录》:尚书昊文定公宽生有异质,未冠入郡庠,流辈方务举业,独博览群籍,为古文词,下笔辄有老成风格。然屡试不第,将绝意仕进,不复应举。值天台陈选董学南畿,知非凡乌,命有司以礼敦遣至京闱,遂中第三,会试第一,入试大廷,状元及弟。先是由贡入太学,束海张汝弼见之曰:天下有如此贡士也哉。江阴卞华伯亦有低头拜束野之句。徐武功性高迈,少许可折节,与交曰:馆阁器也。及入翰林,凡有作,即传播中外,位益高,望益重,学者称为匏庵先生。录曰:夫礼也者,起也;起者,作兴之谓也。时文定久需於次,一旦得有道者资以敦遣於寻常者,盖万万也。故勃然而头角峥耸焉。而际会异然,则礼之於士,其可少哉,其可少哉。布衣陈真晨,漳州龙溪人,本出海滨,骨格高耸,神气肃清,望之非尘埃中人。年十七八,即能自拔流俗,专心致志以儒为业。业成,期荐有司。至福州,闽有司防察过严,无待士礼,乃辞归。自是不复以科举为事,务为圣贤践履之学。至江西张元镇扣其学,大加称许,曰:祯敢僭谓所也。为程朱以来,惟先生得其真。昊许二子亦未是。遂归。镇海莆人虽多儒家,自布衣而学术始淳。与乡人李文举诸前辈讲行文公家礼,而风俗始正,至今犹传之云。录曰:李文毅之赠送,弟子所以崇其师也。吴文定之敦遣,师所以隆其弟子也。若夫陈剩夫之从好,非师非弟,所以自待也。三者皆朋友之礼之不可缺者也,故终焉。弘道录卷之三十六竟#1『陈』原缺,据后文补。弘道录卷之三十七智君臣之智《家语》:孔子称尧曰:其智如神。录曰:《系辞》曰:神而明之。夫万事也,万物也,出於天也。夫苟出於天也,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理无形也,未可以为神也。具众理,宰万事,系於人也。夫苟系於人也,疑之而可言,拟之而可动,心有觉也。此所以为神也,非所以疑拟於杳冥之鬼神也。《中庸》:子曰:舜,其大智也欤。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为舜乎。录曰:尧之智曰如神,言其用之所及,不可测度也。舜之智曰用中,言其心之所存,无过不及也。若乃曲徇己见,叉人以难从,则不可谓之用。倾骇听闻,示人以难及,则不可谓之迩。拒谏饰非,以察为明,则不可谓之好。优柔不断,谗佞不分,则不可谓之执。忠练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又安在隐恶而扬善乎。斯皆智之绒也,过与不及之故也。故圣人不由焉。孟子曰:智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尧舜之智而不褊物,急先务也。不能三年,而总小功之察,放饭流敌,而问无齿央。此之谓不知务。录曰:夫所恶不知务者,若唐德宗猜忌刻剥,以刚明自任,而忘受欺於庐杞赵赞之谓也。然则何如而后能察之哉。夫虞庭之法具在也,其所以教之者,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其所以察之者,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康,刚而塞,强而义。而尤致慎於巧言令色,则虽有祀赞百辈,何所容哉。此四凶不能危舜,而一祀足以乱唐。孟子之言吃紧而不可忽也。又曰:所恶於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录曰:禹之智,鲧之所谓不智也。夫父子之道,天性也,一以率性而利,一以穿凿而害。未至於圣者,可不勉哉。今天下之凿者,非独於鲧也,或苛察自在,或壅板自贤,或躁急自用,或刻薄自恣,或侥幸自多,奚啻其一端乎。孟子发为行所无事之说,於世道极有益,未可以行水小事言也。成汤放杰於南巢,惟有暂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久,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录曰:汤何以谓之勇智乎。夫禅受以文,革命以武。然非内秉刚明之德,何以知一日之问,天命已绝,果能上应天心,下顺民心乎。而犹曰:已,曰乃孚者,汤恐后世以台为口实也,然其实人心喜悦。未占有孚而犹曰:革,言三就者,仲虺作语,以解汤之惑也。不然,虽以咨嗟涕滂,如莽之金滕自陈千鬲,如操之下令,而不知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果何益哉。果何益哉。

译《明臣录》说:尚书吴文定公宽天生有非凡资质,未到成年便进入郡学。其他同辈正专心于科举文章,他却广泛阅读群书,写作古文,下笔便有老成的风格。然而他屡次应试不中,准备断绝做官进取的念头,不再参加科举。正好天台人陈选主持南畿学校,知道他不是平凡之才,命有关官员以礼敦请他送到京师考试。他于是考中第三名,会试第一名,入殿试后中了状元。此前他由贡生进入太学,东海张汝弼见到他说:“天下竟有这样的贡士吗?”江阴卞华伯也有“低头拜东野”的诗句。徐武功性情高迈,很少称许别人,却屈身与他交往,说:“这是可以充任馆阁的大才。”等到他进入翰林,凡有文章写成,便传播于朝廷内外;官位越高,声望越重,学者称他为匏庵先生。《录》说:礼,就是振兴;振兴,就是扶植兴起。当时文定公长期埋没在卑微的地位,一旦遇到有道之人,借助礼节把他从平常人中敦请出来,这种待遇实在相差万万。因此他突然崭露头角,气势峥嵘。若能有这样的际遇,礼遇士人怎么可以轻视呢,怎么可以轻视呢!布衣陈真晨,是漳州龙溪人,本来出身海滨。他骨骼高耸,神气肃穆清明,看上去不是尘世中人。十七八岁时,就能自行摆脱流俗,专心致志地以儒学为事业。学业有成后,准备由有关官员推荐。到福州后,福建有关官员防范考察过于严苛,又不按照礼制对待士人,于是辞别归去。从此不再把科举当作事业,专心从事圣贤践履之学。后来江西张元镇来考察他的学问,大加称许,说:“我冒昧说一句:自程颐、朱熹以来,只有先生得到了其中的真传。吴许二位先生也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于是归去。镇海、莆田人虽然多学习儒家学问,自从陈真晨这个布衣出现,学术才开始淳正。他又和乡人李文举等前辈讲习、实行文公《家礼》,当地风俗于是开始端正,直到今天仍然流传着这些事情。《录》说:李文毅赠送礼物,是弟子用来尊崇老师的方式;吴文定敦请陈真晨,是老师用来尊重弟子的方式。至于陈剩夫顺从友好之意,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弟子,而是用来要求自己的方式。这三者都是朋友之礼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因此本篇到这里结束。《弘道录》第三十六卷完。#1“陈”字原文缺失,据后文补入。《弘道录》第三十七卷。智。君臣之智。《孔子家语》说:孔子称赞尧说:“他的智慧如同神明。” 《录》说:《系辞》说:“使神妙之理彰明。”万事万物都是出于天。既然出于天,观看它却看不见,聆听它却听不到;道理本来没有形体,还不能称为神。它具备各种道理,主宰万事,系属于人。既然系属于人,对它有所疑问便可以言说,按照它来推求便可以行动,内心有所觉知;这就是所谓神,并不是把幽暗冥冥中的鬼神当作可疑可拟的对象。《中庸》说:孔子说:“舜,大概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吧!舜喜欢询问,又善于考察浅近的言论,隐藏坏处而彰扬善处,掌握两端,取其中道施用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 《录》说:尧的智慧称为“如神”,是说他的施用所达到的范围不可测度;舜的智慧称为“用中”,是说他的内心所存守的没有过分或不足。如果只是曲意顺从自己的见解,使别人陷入难以遵从的境地,就不能称为“用中”;故意说些惊世骇俗、让人难以企及的话,就不能称为“迩”;拒绝劝谏、掩饰过错,却把苛察当作明察,就不能称为“好问”;优柔寡断、不能辨别谗佞,就不能称为“执两端”。把忠诚练达的人说成诽谤,把深谋远虑的人说成妖言,又怎么能说是隐恶扬善呢?这些都是智慧的弊病,是过分或不足造成的,所以圣人不走这样的道路。孟子说:有智慧的人并不是对一切都要知道,而是把当前最应该做的事放在首位。尧、舜虽然有智慧,却不在各种事物上求全责备,而是急于处理最重要的事务。连三年丧期都不能做到,却去计较小功服的细节;把饭吐在地上、把鱼肉倒掉,却去追问没有牙齿的事情,这就叫作不知道当务之急。《录》说:所谓不知道当务之急的人,就像唐德宗猜忌刻薄,以刚强明察自负,却忘记自己受欺于卢杞、赵赞之流。可是怎样才能辨察这种情况呢?虞舜朝廷的法度都在那里。它教人的原则是: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它考察人的原则是:宽厚而严肃,柔顺而有立场,谦谨而恭敬,处乱而能敬慎,受扰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安详,刚强而充实,坚强而合乎义。尤其要慎防巧言令色;这样即使有一百个卢杞、赵赞之类的人,又哪里容得下呢?这就是四凶不能危害舜,而一个卢杞却足以扰乱唐朝的原因。孟子的话十分紧要,不可忽视。孟子又说:人们所厌恶的智慧,是因为它喜欢穿凿。如果智慧像禹治水那样,就没有什么可厌恶的了。禹治水,是顺着水势而行,不妄自兴作。如果有智慧的人也能顺其自然、只做本来应该做的事,那么这种智慧也就广大了。《录》说:禹的智慧,正是鲧所谓的不智。同样是父子之道,顺应本性的一方因此有利,穿凿妄为的一方因此受害。没有达到圣人境界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今天下喜欢穿凿的人,不只是鲧一种:有的以苛细察访自负,有的以堵塞阻隔自称贤能,有的急躁而刚愎自用,有的刻薄而放纵自己,有的把侥幸当作自己的长处,哪里只是一个方面呢?孟子提出“行其所无事”的道理,对于世道极有益处,不能只把它当作治水这样的小事来理解。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只有暂德说:“我恐怕后世会把这件事拿来作为攻击我的口实。”仲虺于是作诰文说:“唉!上天生育百姓,使他们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发生混乱。上天生下聪明的人,本来是为了治理这个时代;夏朝有昏乱的德行,百姓陷入涂炭。上天于是赐给大王勇气和智慧,使他成为天下万国的表率。” 《录》说:为什么称汤具有勇智呢?以禅让承受天下,靠文德;以革命改朝换代,靠武力。但如果内心没有刚强明察的德行,又怎么能知道在一天之内天命已经断绝,并且真正上应天心、下顺民心呢?汤还说“已经如此了”,又说“于是得到信服”,是因为他害怕后世把自己当作口实;然而实际上人心已经喜悦。还没有占卜便得到信服,却仍说要变革;所谓“三就”,是仲虺作诰文,用来解除汤的疑惑。否则,即使像王莽在金縢中自我陈说、像曹操下令那样叹息流涕,又不知道别人看自己如同看见肺肝一样,究竟有什么益处呢?究竟有什么益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