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十九

弘道录卷之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84–87 段

录曰:愚观成周立法之善,未有若世子之详着审辫,读者可为之踊跃也。以世子生於深官之中,出於万人之上,孰敢与之齿,亦孰从而齿之。然而生铃有所自,统铃有所承,出秘有所先,世子与人同也。虽世子与人同,孰能使知其所同哉。若夫众人徒知己之有父而不知父之道,虽尊不易;徒知己之有君而不知君之道,虽贵不移;徒知己之有长而不知长之道,虽崇高不变。一齿让之问而纤悉铃尽天下,其犹指诸掌乎。故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极其归美而无外也。《 说苑》 :伯禽与康叔封,朝於成王,见周公,三见三答之。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康叔与伯禽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曰桥。盍往观之。二子往见,桥炼焉,实而仰,以告商子。商子曰:桥者,父道也。南山之阴,有木曰梓,盍往观之。二子往见,梓勃焉,实而俯,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子明曰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安见君子。对曰:见商子。周公曰:君子哉,商子也。录曰:此伯禽之挞,不但训成王,亦以训康叔也。夫家人有严君者,严主敬,君主义,敬义立,而亲亲之道不孤矣。家人唷唷,悔厉吉者,易子而教之也。易子而教,所以全其父子之恩也。此君子哉。商子不伤恩,不失义而能泽及十世,岂非威如终吉之明验欤。彼秦俗之评语,汉法之伤恩,妇子嘻嘻失家之节,何怪乎覆乱之相寻也。《国语》:周恭王游於泾上,密康公从有三女奔。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草,人三为众,女三为集。集,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何德以堪之。康公弗献,一年王灭密。录曰:密康公之母何其笃於爱子,而昧於事君乎。夫堂上之与膝下,虽亲疏不同,至於心之无二则一也。果若人言以谋子,则善矣。以谋王,则吾不知也。奸国之大恶,人之大戾也。如其义,则虽祁祁如云不以为渎;如其非义,一褒姒足以灭宗周,安在其为三女乎。顾以为柴而效之王,王之美,密之恶乎。《左传》:桓公二年,取部暴於宋,纳於太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昭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羹不致,乐食不凿,昭其俭也。衷、冕、敝、挺,带,裳、幅、乌,衡、纹、弦、艇,昭其度也。藻、率、转、辖,笔、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龄、敝,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旅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於是乎戒惧,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真其赂器於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都鼎在庙,章孰甚焉。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於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录曰:臧哀伯之有后,其诸臧僖伯之劝乎。夫观鱼以崇靡其过小,章路以诲乱其过大,羽父之视华督一问耳。宋之乱既成,鲁之贼安讨乎。正其词以归狱,桓罪盖为之魁,而车中之祸特反乎尔已,遂致子牙庆父仲遂意如之,徒纷纷无所底止。岂非作法於贵乎。呜呼。臧氏之子可谓无负於鲁矣。厥后诸臧之孙,有急病让夷者,有逐去束门者,有号为圣人者,内史之谈岂虚语哉。然后知尚德立言,虽不见用,亦不可废也。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於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於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蜻告於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弒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於卫。九月,卫使右宰丑,莅杀州吁於濮。石蛤使其宰儒羊肩,莅杀石厚於陈。君子曰:石蛤,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录曰:蜡庶几可与乱矣。夫僻与溺均之为戮也。公既僻矣,错或溺焉。有王者起,其何能淑,则向之正谏果何益哉。桓立而错老,厚死而石安,错庶几可与乱矣。使汉之霍光知此,明告於帝曰:显实与闻乎弒。然后正淳于之罪,停少女之婚,霍之宗未灭也。而卒以胥溺,岂非不学之故与。故曰:为人臣而不通《春秋》之义,叉陷篡弒之罪。此之谓也。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曰:子盍言子之志於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然则盍行乎。曰:不可。君谓我欲弒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使人辞於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以至於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恭世子也。

译按语说:我看周成王时代所制定的法度之善,没有哪一项像世子制度这样详尽、明确、审慎、明辨。读到这里,令人不禁为之振奋。世子生在深宫,地位在万人之上,谁敢同他论年齿,谁又能教他按年齿礼让?然而人的生命必定有所由来,统绪必定有所承继,出行必定有所先后,世子与普通人本来是相同的。虽然世子与普通人相同,又有谁能使他知道相同之处呢?普通人只知道自己有父亲,却不知道做父亲的道理,即使尊贵也不会改变;只知道自己有君主,却不知道做君主的道理,即使地位高贵也不会改变;只知道自己有长者,却不知道做长者的道理,即使身份崇高也不会改变。一次按年龄礼让之间,天下的细微道理都完全显现出来,这难道不是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吗?所以说:“一人有贤良的元首,万邦因此正定。”把一切美善都归于此而没有遗漏。《说苑》说:伯禽和康叔封朝见成王,见到周公,三次拜见,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康叔面露惊色,对伯禽说:“有一位商子,是贤人,我们去见他。”康叔和伯禽见到商子,向他请教。商子说:“南山的南面有一种树,名叫桥。何不去看看?”两人前往,看见桥树枝干向上挺立,果实向上,于是回来告诉商子。商子说:“桥树,象征父亲之道。南山的北面有一种树,名叫梓,何不去看看?”两人前往,看见梓树枝叶低垂,果实向下,于是回来告诉商子。商子说:“梓树,象征儿子之道。”第二天,两人再去见周公,进门便快步走,登堂后跪下。周公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赐食,说:“你们在哪里见到了君子?”回答说:“见到了商子。”周公说:“商子真是君子啊!” 按语说:这次责打伯禽,不只是为了教训成王,也是为了教训康叔。一个家庭有严正的家长,严正主要在于敬,君主主要在于义;敬和义都确立,亲爱亲人的道理就不会孤立。《家人》卦说“和乐融融,悔恨和危险也会转为吉祥”,这就是让别人家的孩子来教导自己的孩子。让别人家的孩子来教,是为了保全父子之间的恩爱。这就是君子之道。商子既不伤害恩爱,也不失去义理,而且恩泽能够延及十代,难道不是“威严最终获得吉祥”的明证吗?至于秦地风俗的评论,汉 汉代法令损害亲情,妇女和孩子嬉笑失去家庭的礼节,难怪覆亡和动乱接连发生。《国语》记载:周恭王在泾水边游览,密康公随从,有三个女子前来投奔。密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君王。野兽三只聚在一起就称为群,人三人聚在一起就称为众,女子三人聚在一起就称为集。集,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好的事物归给你,你凭什么德行承受得起呢?”康公没有献出她们。一年后,周王灭亡了密国。《弘道录》说:密康公的母亲,为什么这样专一地爱护儿子,却在侍奉君主的事情上昏昧不明呢?堂上侍奉君主与膝下抚养儿子,虽然亲疏不同,但用心没有两样,归根到底是一致的。如果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为了谋求儿子的安全,那就很好;如果是为了谋求君王的安全,我就不知道了。奸害国家是最大的恶行,也是人的大罪。若合乎义,即使美女众多如云,也不能算作亵渎;若不合乎义,一个褒姒就足以灭亡周朝,哪里在于是不是三个女子呢?只是把柴薪献给君王,君王认为是美德,难道这反而成了密康公的罪恶吗?《左传》记载:桓公二年,鲁国取得郜国的大鼎,陈列在宋国的太庙中。臧哀伯进谏说:做君主的人,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恶,以此面对并昭示百官;即使这样还担心有所失误,所以要彰显美德,来示范给子孙。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顶,大路车用蒲席作车箱,大羹不加调味,祭祀用的黍稷不精凿,都是为了彰明节俭。冕旒、旗帜、车服等各有规定,是为了彰明制度;藻饰、旌旗、车辖、缨络等有一定数目,是为了彰明等级;火纹、龙纹等装饰,是为了彰明文采;五色相配、形象相合,是为了彰明器物;锡铃、鸾铃、和铃等,是为了彰明声音;日月星辰绘在旗上,是为了彰明光明。德行应当节俭而有制度,升降进退都有定数,再用文物来记载,用声名来宣扬,以此面对并照临百官。这样他们才会戒惧,不敢改变法度。如今毁弃德行而树立邪恶,却把贿赂所得的大鼎陈列在太庙,公开给百官看。百官都仿效它,那又能责罚谁呢?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失德,是由于受宠纳贿的事情彰明。把大鼎陈列在太庙,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的呢?桓公不听。周朝内史听说后说:臧孙达大概会在鲁国有后代吧!君主违背正道,他仍不忘用德行来劝谏。《弘道录》说:臧哀伯能够有后代,难道不是因为臧僖伯曾经劝谏的缘故吗?鲁隐公观鱼,只是助长奢靡,过错还小;鲁桓公彰明郜鼎,实际上是在教人作乱,过错就大了;羽父看待华督,也不过是一次询问而已。宋国的祸乱已经造成,鲁国的贼臣又怎么能讨伐呢?如果从正名分、归罪责说起,桓公的罪过大概就是祸乱的首倡,而车中发生的祸患也不过是由此反复发展罢了,最终才导致子牙、庆父、仲遂、意如等人接连作乱,纷纷扰扰而没有止境。这难道不是在贵族中树立了错误的先例吗?唉!臧氏子孙可以说没有辜负鲁国了。后来臧氏的子孙,有的在危急患难中谦让,有的被驱逐出门,有的被称为圣人;内史的话难道是虚言吗?这才知道,崇尚德行、树立言论,即使当时不被采用,也不能废弃。州吁还不能使百姓和睦,石厚便向石碏询问如何拥立君主。石碏说:朝见周王是可行的。州吁问:怎样才能得到朝见的机会?石碏说:陈桓公正受周王宠信,陈国和卫国又亲睦;如果先朝见陈国,请陈桓公出面请求,一定可以实现。石厚跟随州吁到陈国,石碏便告知陈国说:卫国狭小,我年老昏聩,已经无能为力。这两个人实际上杀害了我国君主,请趁机谋划处置他们。陈国人将他们拘捕,并请求卫国派人到陈国来处置。九月,卫国派右宰丑到濮地杀死州吁;石碏派他的家臣石右杀死在陈国的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正的臣子。他憎恶州吁,也连同自己的儿子石厚一起处置。为了大义而灭除亲属,说的就是这种事吧。《弘道录》说:石碏差不多可以参与处理祸乱了。偏私和沉溺,归根到底都足以招致杀身之祸。桓公既然偏私,石碏也可能沉溺其中。假如有圣王兴起,他又怎能使这种局面转为善治?那么先前的正直劝谏究竟有什么用呢?桓公即位而石碏年老,石厚已死而石碏安然,石碏差不多可以参与祸乱了。假如汉代的霍光懂得这个道理,明确告诉皇帝说:霍显确实参与并知晓弑君之事,然后再追究淳于衍的罪行,停止少女的婚事,霍氏宗族也许就不会灭亡了。然而他最终仍沉溺其中,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学习的缘故吗?所以说,做臣子而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就会陷入篡夺、弑杀的罪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晋献公将要杀死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您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君父呢?太子说:不可以。君父安于骊姬,这样做就是伤害君父的心。重耳又说:那么您为什么不逃走呢?申生说:不可以。君父会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里有无父之国呢?申生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父您的话,以至于走到死亡这一步。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死亡。虽然如此,我们的君主年老了,太子年幼,国家又多灾难。伯父您不出面谋划保全君主,假如伯父出面谋划保全君主,申生即使受赐而死,也感到荣幸。于是拜了两拜,叩首而死。因此谥为恭世子。

录曰:献公之不慈,夫人得而诛之也。而献公之不孝,人莫得而诛之也。父子相继以为世者也。故天之所与,爻先定其配偶,正其嗣续。所谓其类维何,室家之壶。何也而顾可渎乎哉。甚哉,恭世子之不幸也。需者,禽兽之道也,天诿之聚尘焉,所以资人之庖割也。蚓为万物之灵,而又贤其秀者乎。天下固鲜无父之国,而亦其有无母之人欤。惑於骊姬,犹可言也。需於齐姜,不可言也。世子盖筹之矣。天所以诛不孝者以惩不禄,则我何敢爱其死哉。此无所进而待烹。申生乃所为恭,而自言己志,其在所后也夫。公使寺人披伐浦,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狗曰:校者,吾警也。蝓垣而走,披斩其桔。遂出奔翟。录曰:重耳庶几可与难矣。夫君父之命不校。校者,五警也。卫太子之传,石德乃教以矫节,收充等系狱,岂非警乎。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人子之道当如是也。虽迹垣而奔翟,何害其行乎息难哉。晋襄公卒,穆嬴曰抱太子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真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於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偏,乃背先蔑而立灵公。录曰:灵公之谋赵盾,盖不待骤谏之日,而在於顿首之闻乎。夫君而顿首,其臣鸵脆甚矣。为盾者盍不思所以自反乎。损私家之权,归公室之政,昧於进退存亡之道,是以动而有悔也。或曰:晋灵公之无道也,宣子苟退,不几於丧乎。诸葛武侯云: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夫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料。此义不明,顾乃纷纷藉藉,若钮魔之触槐提,弥明之死大桑间,灵辄之倒戟其逵,似吝其咎,又安可进乎。周内史叔服至鲁,公孙敖闻其善相人也。见其二子,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於鲁国。谷生蔑,蔑生速,速生羯,羯生貜,是为僖子。僖子将死,召其大夫曰:孔丘,圣人之后也。庄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於夫子,使事之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录曰:此公子,庆父之后也,而曰能补过,以着教也。夫仁者,叉有后世之道也。有子考无咎,蛊之道也。周公命蔡仲曰:尔尚盖前人之愆。正此意欤。合而观之,可见圣人公天下之善。季文子相鲁,无衣帛之妾、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庞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不敢美妾与马。且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心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曰。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忾不过积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子服,它之字,蔑之子也。录曰:刘康公聘於鲁,发币於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归语王曰:季孟其尝处鲁乎,敬恪恭俭。臣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於死;以俭足用,则远於忧。其上下无隙,何任弗堪,所以为令闻长世也。其言正与此合。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王后亲识玄统,公侯之夫人加以弦艇。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黑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吾冀其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予惧穆伯之绝嗣也。录曰:观仪休之罢纴与敬姜之效绩,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夫男女之别在内与外,而兴亡之戒在淫与责。在位以不贵为宝,居家以不淫为宝。以仪之相不可有争利之嫌,以母之守不可怀宴安之毒。若文伯者,外无奉公之节,内有多欲之愆,亡无日矣。母不惟可听,而又可信,家人之表表乎。谥为敬姜,有由然矣。

译《弘道录》说:献公不慈,夫人可以责罚他;但献公不孝,却没有人能够责罚他。父子是相继承继而成为世代的。因此上天所赋予的世代传承,早已预先确定了配偶,端正了继嗣。所谓同类相从,关键就在夫妇家庭之中。既然如此,怎么反而可以轻慢呢?恭世子实在太不幸了。蚯蚓尚且是禽兽之类,天把它交付给尘土聚成的环境,不过是供人取用、烹割罢了。人是万物之灵,又是其中最贤明秀异的,难道反而可以不顾父母吗?被骊姬迷惑,还可以说得通;但依附齐姜而等待处置,就无法说得通了。太子大概已经考虑过这些了。上天惩罚不孝,是为了惩戒那些不受禄命的人;那么我怎么敢吝惜自己的死亡呢?这就是无处可进,只能等待被烹杀。申生所做的确实合于“恭”,但他自己说明心志,这恐怕还是由于没有顾及后世名声的缘故吧。晋公派寺人披去攻打蒲地,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能抗拒。寺人披说:所谓不能抗拒,是警戒您。重耳翻墙逃走,寺人披砍断了他的衣袖。于是重耳逃奔翟国。《弘道录》说:重耳差不多可以参与处理患难了。君父的命令不能抗拒;所谓“抗拒”,是对我的警戒。卫太子的老师石德,却教他假传节令,逮捕充等人下狱,难道不是警戒吗?小的杖责就接受,重的杖责就逃走,做人儿子的道理本来应当如此。即使翻墙逃奔翟国,又有什么妨害于他躲避灾难呢?晋襄公去世,穆嬴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着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不立,却到外面另找君主,这将把谁立为君主呢?她出朝后,抱着太子来到赵氏家,对宣子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还嘱咐您说:这孩子有才,我就接受您的恩惠;如果没有才,我只怨恨您。如今君主虽然去世了,先君的话还在耳边,您却要抛弃他,这怎么可以?宣子和各位大夫都担心穆嬴,而且害怕祸患,于是背弃先蔑,拥立灵公。《弘道录》说:晋灵公谋害赵盾,也许不只是因为屡次劝谏的那一天,而是从听到穆嬴叩头的话时就已经开始了。君主竟向臣子叩头,这说明他的臣子已经卑怯到极点了。作为赵盾,为什么不思考一下自己应当如何反省呢?他不削弱私家的权力,不把政权归还公室,又昧于进退存亡的道理,所以一行动就留下悔恨。有人说:晋灵公虽然无道,但宣子如果退避,岂不是接近于丧失自身吗?诸葛武侯说:臣下竭尽全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不是臣下的明智能够预先料定的。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却在那里纷纷议论,就像钮魔触槐提、弥明死于大桑之间、灵辄倒戈于道路上一样,仿佛舍不得承担自己的过错;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继续进取呢?周内史叔服来到鲁国,公孙敖听说他善于看相,便让他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叔服说:谷这个孩子,将来会使您的家族困难;蔑这个孩子,面相下部丰满,将来一定会在鲁国有后代。谷生蔑,蔑生速,速生羯,羯生貜,这就是僖子。僖子将死时,召集他的大夫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庄孙纥曾说:圣人有显明德行的人,如果当世不能显达,他的后代一定会有通达之人。如今这个人恐怕就是孔丘吧!我如果能够活到临终,一定要嘱托叔孙说,请他同孔夫子交往,侍奉他并向他学习礼,以此确定自己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师礼侍奉仲尼。仲尼说:能够改正过错的人,才是君子。《弘道录》说:这个公子是庆父的后代,却说能够改正过错,是为了彰明教化。仁者,本来就有为后世着想的道理。《蛊》卦说“有子考无咎”,正是治理蛊乱的道理。周公告诫蔡仲说:你要努力遮盖前人的过失。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合起来看,就可以看出圣人把天下的善都视为公有。季文子辅佐鲁国时,家中没有穿丝绸的妾,也没有吃粟米的马。仲孙它劝谏说:您是鲁国的上卿,已经辅佐两位君主了。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人们大概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使国家显得不华美吧?文子说:我也希望如此。然而我看国人,父兄中吃粗食、穿破衣的还很多。我因此不敢让妾和马享受华美。况且我听说,以德行的荣耀来使国家光彩,没听说靠妾和马来装饰国家。仲孙它把这些话告诉孟献子,献子把他关了七天。从此以后,子服的妾穿衣不过七升布,马吃的粮食不过积聚的野草。文子听说后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是百姓中最优秀的人。于是任命他为上大夫。子服是仲孙它的字,是蔑的儿子。《弘道录》说:刘康公出使鲁国,向大夫发放聘礼。季文子、孟献子都很节俭。刘康公回去后对周王说:季氏、孟氏大概能够长久居住在鲁国吧,他们恭敬谨慎、谦恭节俭。做臣子的,以敬意接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谨慎守护职事,就不会懈怠;以恭敬供职,就能宽裕地面对死亡;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就能远离忧患。他们上下没有间隙,什么职责不能胜任呢?这正是他们能够获得美名并流传后世的原因。他的话正与这里所说的相合。公父文伯退朝后,去拜见他的母亲。母亲正纺线,文伯说:以我家的身份,您作为主妇,怎么还亲自纺线呢?母亲叹息说:鲁国恐怕要灭亡了吧!难道是让小孩子充任官职,却没有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心。土地肥沃之地的百姓不成材,是由于放纵;土地贫瘠之地的百姓没有不趋向正道的,是由于劳作。所以,王后亲自纺织黑色丝线,公侯夫人还要加上弹弦织绶;卿大夫的妻子制作大带,受命妇人制作祭服,列士的妻子还要加做朝服。自庶士以下,都要为丈夫缝制衣服;春社时分配事务,秋季把成果献上,男女都要完成劳作。有过失就有刑罚,这是古代的制度。我希望你早晚都修治自己的德行,不要废弃先人的事业。如今你却说:为什么不让自己安逸呢?这样去承受君主交付的官职,我担心穆伯会断绝后代。《弘道录》说:看仪休停止纺织和敬姜亲自完成劳作,两者有什么不同吗?答:没有不同。男女的区别在于内外,而国家兴亡的警戒在于放纵和贪欲。在职位上,以不尊贵为可贵;在家庭中,以不放纵为可贵。仪休身为宰相,不应有争夺利益的嫌疑;敬姜守持家道,不应怀有贪图安逸的毒害。像文伯这样,外无奉公的节操,内有多欲的过失,离灭亡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他的母亲不但值得听从,而且值得信任,真是家人的表率啊!她被谥为敬姜,是有缘由的。

范武子将老,召其子燮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君子之喜怒,以己乱也,弗己必益之。却子其或者欲己乱於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却子逞其志,庶有秀乎。尔从二三子惟敬。乃请老。却献子为政。文子退朝而暮,武子曰:何暮也。对曰:有秦客庾辞於朝,大夫莫之对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而三掩众於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击之以杖。及郁子伐齐,师胜而返。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故文子为政有令名,晋国赖之。录曰:愚观会之训燮,乃知诸宗之存亡有以哉。夫狐赵冀部乐范晋,所谓大宗也。族大则盈生,盈生则骄至,骄至则怨集,所谓可畏不可恃者。蚓又益之以喜怒哉。是故穿之弒君,不在於桃林之攻,而在於河曲之战。部之亡身,不在於胥童之谋,而在於夫人之辱。武子见之熟矣。使为盾者不狗轻肆之谋,以遏其骄宠之性,下官之难未可知也。为献者不崇怨欲之心,以抑其克伐之意,三却之辜亦未可知也。智哉。随武子乎,训其子叉以敬让。敬,德之聚也;让,礼之崇也。能敬则叉不肆,能让则又不伐。他曰郡陵之反,从容顺正,而丐鞅之嗣令名周全。其视狐赵乐却又何如哉。魏献子谓成转曰: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戊之为人,远不忘君,近不倡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及梗阳人有狱,其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曰:主以不贿闻於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诺退朝,待於庭,绩入召之,比置三叹。既入使坐,魏子曰:吾闻诸惟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绩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绩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之。录曰:父子之问不责善,魏戊可谓能用谏矣。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献子可谓能用人矣。微辞诡说,使言者无忌,听者易入。二子可谓能用言矣。然则,何嫌之可避,而倦倦於成转之问耶。善乎。程子曰:几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内既足,何假於贿乎。此其作法於贵无怪乎。从兽无厌,以取桥椁之贬,不得谓之忠也。《论语》:陈亢问於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曰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录曰:伯鱼之对有五善,而远其子不与存焉。尝独立者,其时闲而适,仰不愧,俯不作也。趋者,其礼矜而庄,无狎恩,无恃爱也。诗、礼,公物也。未者,知而不欺,无怠隋,无傲慢也。无以者,宽而有容,无责善,无贼恩也。至於退而学,则彬彬矣。即其无,以异之问而大有异者存乎其中,惜乎陈亢之见无以及此也。始以私意窥,终以寸益喜,使千载之下不能不遗恨於鱼得,非亢之过欤。大全以伯鱼之质禀少劣,故圣人止以是教。若使天质颖悟,则颜曾所至,伯鱼亦可至。此语似非然也。《家语》:曾子寝疾,乐正子春坐於林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而坐执烛,曰:华而院,大夫之篑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而呼,曰:华而院,大夫之觉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篑,曾元也。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於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录曰:夫所谓父母全而生,子全而归者,盖以言乎。生理之本全也,则何但启予足,启予手而已哉。自三省以至於寝疾,自传习以至於一贯,自避席以至於执烛而待,苟有一毫不得其正,不可为之全归也。不然,则上帝所降之衷顾轻於父母所遗之体乎。是故叉易篑而后吾知免夫也。若徒使弟子开食而视,抑末矣。《小学》:孟轲之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戏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戏贾街,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徙舍学宫之旁,其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录曰:孔子之嬉戏也,常陈俎豆设礼容,本於生知。孟子之嬉戏也,亦设俎豆揖让进退,本於学。知此大圣大贤之分。定於为兄之时者然也。

译范武子将要告老,召见他的儿子燮说:燮啊,我听说,喜怒与同类相应的很少,容易改变的却很多。君子的喜怒如果由自己任性,就会扰乱自身;如果不任性,就一定会使自己更加受益。郤子大概想在齐国扰乱自己吧?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他会使这种扰乱更加严重。我将要老了,若让郤子放纵他的志意,也许还能有成就。你跟随诸位同僚,只要恭敬就好。于是请求告老。郤献子主持政事。文子退朝很晚,武子问: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文子回答:有秦国使者在朝廷上以言辞诘难,大夫们没人回答。我知道三件事。武子发怒说:大夫不是不能回答,而是在谦让父兄。你一个年轻人,却在朝廷上三次压倒众人。我不在晋国,国家灭亡恐怕就没有多少日子了。于是用杖打他。后来郤子讨伐齐国,军队胜利回来。文子最后入城,武子说:难道你不想让我为你感到荣耀吗?文子回答:军队有功,国人都高兴。如果我迎接他们,先入城一定会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这是代替主帅接受名声,所以我不敢这样做。武子说:我知道可以免除忧患了。因此文子主持政事后获得了美名,晋国也依赖他。《弘道录》说:我看范会教训燮的事情,才知道各大宗族的存亡都是有原因的。狐氏、赵氏、冀氏、郤氏、栾氏、范氏、晋氏,所谓大宗族,族大就容易产生盈满之心,盈满就会产生骄傲,骄傲形成后怨恨便聚集;这就是只能畏惧、不能依恃的道理。何况又加上喜怒任性呢?所以,穿杀君主,不在于桃林的战事,而在于河曲之战;郤氏自身灭亡,不在于胥童的谋划,而在于侮辱夫人。武子看得很清楚。假使赵盾不轻率放纵权谋,不遏止自己的骄宠之性,那么下官之乱会怎样,尚不可知;假使郤献子不助长怨恨和欲望,不抑制好胜自夸的心,那么三郤的罪祸会怎样,也尚不可知。随武子真是聪明啊,他教训儿子,又以恭敬谦让为原则。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谦让,是礼的崇高。能够恭敬,就不会放纵;能够谦让,就不会自夸。后来郤陵反叛时,能够从容顺正,而栾黡的后代仍保全了美名。狐氏、赵氏、栾氏、郤氏相比,结果又如何呢?魏献子对魏戊说:我和你一起担任卿,大夫们会不会认为我们结党呢?魏戊回答:我的为人,远则不忘记君主,近则不倡导附和;处在有利地位时思考义,处在困约境地时思考诚信;有操守之心,却没有放纵行为。即使和他一同任卿,不也可以吗?后来梗阳人发生诉讼,他们的宗族用女乐行贿,魏献子将要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君以不受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进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们在庭中等候,魏戊进来召见他们;在摆设食物时,他叹息了三次。两人进来后,魏献子让他们坐下,说:我听说只有吃饭能够忘忧。你们在摆放食物期间叹息了三次,为什么呢?魏戊回答:您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我们晚上没有吃饭;刚开始端上食物时,担心食物不够,所以叹息。中途摆放时又自责说:难道将军的食物会不够吗?所以再次叹息。等食物摆完,又希望把我们小人的肚腹当作君子的心,只求吃饱而已。魏献子于是拒绝了女乐。《弘道录》说:父子之间不以责求完美为原则,魏戊可以说善于进谏了。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深的;魏献子可以说善于任用人才了。用含蓄的言辞和委婉的说法,使进言的人没有顾忌,使听取的人容易接受;这两个人可以说善于运用言辞了。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嫌疑需要回避,为什么还要对魏戊的询问如此忧虑呢?程子说得好:凡是回避嫌疑的人,都是内心不足;内心充足了,又何必靠贿赂呢?这样看来,魏戊在贵族中树立了先例,也就不足为怪了。像禽兽一样贪得无厌,以至于得到桥椁之类的贬斥,不能说是忠臣。《论语》记载:陈亢问伯鱼说:您也听到过老师不同于一般的教诲吗?伯鱼回答:没有。有一次,老师独自站在那里,我快步从庭院经过,老师说:学习《诗》了吗?我回答:还没有。不学习《诗》,就无法言说。伯鱼退下后便学习《诗》。又有一天,老师独自站在那里,我快步从庭院经过,老师说:学习礼了吗?我回答:还没有。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伯鱼退下后便学习礼。陈亢听到这两件事,退下后高兴地说:我问了一件事,却得到三件收获:听到了《诗》,听到了礼,又知道了君子对自己的儿子保持疏远。《弘道录》说:伯鱼的回答有五种美德,而“疏远自己的儿子”并不在其中。所谓老师独自站立,是因为当时闲适自得,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所谓快步经过,是因为他礼仪庄重,不因亲近而狎昵,不凭借父爱而放肆。《诗》和礼,是天下公有的道理。所谓“还没有”,是知道而不欺骗,不懈怠,也不傲慢。所谓“不学习就不能……”,是宽厚而有容,不以完美责求他人,不伤害亲恩。至于退下后就学习,那就文质彬彬了。他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看似平常的回答中却有很大的不同;可惜陈亢的见识没有达到这里。开始时,他用私意窥测,最后只因得到一点收获就欣喜,使千年以后的人不能不为伯鱼受到的误解而遗憾,这难道不是陈亢的过错吗?《大全》认为伯鱼的资质稍差,所以圣人只这样教他;如果天资聪颖,那么颜回、曾参所达到的境界,伯鱼也可以达到。这种说法似乎并不正确。《孔子家语》记载:曾子病重,乐正子春坐在床边,曾元、曾申坐在床脚,童子坐在角落里拿着蜡烛,说:华美而有花纹,这是大夫使用的席子吧?子春说:不要说了。曾子听到后,惊醒似的呼喊说:华美而有花纹,这是大夫使用的席子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送给我的,我还没有能够更换它。曾元起身去更换席子。曾元说:老师的病已经危急了,不能更换;如果幸运地能活到天亮,请恭敬地更换它。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那位君子爱护别人。小人爱护别人,是姑息迁就;我还求这种爱护做什么?我能够在正道上死去,这就够了。于是众人抬扶着他更换席子,回到席上还没有坐安,曾子就去世了。《弘道录》说:所谓父母完整地生下孩子,孩子完整地归还父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人的生命根本在于完整,那么哪里只是曾子所说的“启开我的脚,启开我的手”而已呢?从“吾日三省吾身”到病重,从传授学习到达到一贯,从避席到拿着蜡烛等待,如果其中有一丝一毫不合正道,就不能说是完整归还。否则,上天所赋予的本性,难道反而轻于父母所遗留的身体吗?所以必须更换席子以后,才能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过失了”。如果只是让弟子打开席子看看,那就只是末节了。《小学》记载:孟轲的母亲起初把家安置在墓地附近。孟子年幼时,嬉戏模仿墓地中的事情,跳跃着筑土埋葬。孟母说:这里不是适合安置孩子的地方。于是搬走了。她把家搬到集市附近,孟子嬉戏模仿商人沿街叫卖。孟母说:这里也不是适合安置孩子的地方。于是又把家搬到学校宫室旁边,孟子的嬉戏便模仿摆设俎豆、作揖谦让、进退行礼。孟母说:这里才真正可以安置孩子。于是就在这里居住下来。《弘道录》说:孔子小时候嬉戏,常常陈列俎豆、安排礼仪姿态,这是由于他生来就知道;孟子小时候嬉戏,也陈列俎豆、作揖谦让、进退有礼,这是由于后天学习。由此可以知道,大圣与大贤的区别,早在他们做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通鉴》:安陵人缩高之子仕於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执节尉。安陵君致信陵君之命,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城之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城也,手授太府之宪曰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高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猛悍而自用,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己,无违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刎颈而死。录曰:安陵之辞缩高,不愈於侯赢之教信陵乎。夫幸其父,从君之令,以取大位,匹夫犹尚羞之。蚓教其臣叛君之命,以求胜名,侯生甘为之哉。王之为俑,姬之为殷,亥之为剽,鄙之为豚,无忌之为慧,皆赢之贼有以启之也。假令无忌遂以篡逆,赢可从谈,亥可加功,姬可儿戏,鄙可袖手乎。以是知王者不作其乱有如此者,而叉诛无赦之刑,岂圣人之过计哉。齐淳齿之乱,愍王出奔,王孙贾从之。已而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问而望。汝今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乃攻潭齿,杀之。於是齐亡臣相与求愍王子法章,立以为齐王,保莒城以拒燕。录曰:王孙贾之母何如孟尝君乎。平时盗一国之名,宠安危阖,辟惟己所制。蚓於国破君亡,曾是而不加之意哉。而卒杀泞齿,立襄王,保莒城,以拒燕者,皆母之义有以激之也。然则为文者可以愧死矣。或曰:愍欲去文,文奔魏,故无及也。愚曰:夫愍而有是哉。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不见人,而乃见文。夫愍而有是哉,则母之言若固有以启之也。弘道录卷之十八竟弘道录卷之十九义父子之义《 西汉书》 :文帝时,贾谊上疏: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占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而教以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义礼,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於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文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则不然,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曰即位,而明曰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探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岂惟胡亥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录曰:谊之疏,可谓深明其未然矣。夫古者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嫡子,与几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及周之衰,教化陵夷,道之废也久矣。不独秦已然也。以帝之贤而不能用谊之说,君子之所深惜也。故录以存之。厥后景帝杀戮大臣,变易太子,废置主后,骄宠爱弟,几乎不蹈秦之故辙。孰谓谊果少年之见乎哉。万石君石奋归老於家,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心上时赐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曰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愉身自院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使贵人入问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及诸子入里门,趁至家。录曰:愚观秦汉之际,刑家之桔,而二乃有石氏之礼法,可以见人心之天矣。使若人者以传太子,以训诸侯王,若伯禽抗世子之法,则汉世之俗庶几有疹乎。奈之何徒见躬行之不费,而不知非由清静玄妙之虚文;徒厌儒衍之纷华,而不知本乃性分固有之实用。乃以建为郎中令,庆为内史,则给事之官,钱谷之职,其於国家之益能几何哉。谊之痛哭,良有以也。录之。

译《资治通鉴》记载:安陵人缩高的儿子在秦国做官,秦国派他守卫管地。信陵君攻打管地没有攻下,便派人对安陵君说:您如果派缩高来,我将授予他五大夫的爵位,让他担任执节尉。安陵君把信陵君的话告诉缩高,缩高说:这是信陵君宠幸我,想让我攻打管地。父亲攻打、儿子守卫,这是世人的笑柄;见到我而投降,就是背叛君主;父亲教儿子背叛君主,也不是信陵君所喜欢的。我谨拜两拜,拒绝使者的要求,以此回复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派使者到安陵君那里说:安陵的土地也和魏国一样。如今我攻打管地而不能攻下,秦兵就会进攻我们,国家一定危险。希望您把缩高活着捆来交给我;如果您不交出他,我无忌将发兵十万,抵达安陵城下。安陵君说:我的先君成侯受襄王诏命守卫这座城,襄王亲手把太府的法令交给他说:国家即使大赦、投降、城池陷落,您的儿子也不得参与其中。如今缩高辞去高位来保全父子之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把他活着交来,这是要让我背弃襄王的诏命,废弃太府的法令。我即使死了,也终究不敢这样做。缩高听到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而任性自用,这次拒绝他,反而一定会给国家带来祸患。我已经保全了自己,也没有违背义理,怎么可以使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呢?于是割断脖子而死。《弘道录》说:安陵君拒绝交出缩高,难道不胜过侯嬴教唆信陵君吗?如果为了讨好他的父亲,就服从君主的命令,以此取得高位,即使普通人也还会感到羞耻。何况教臣下背叛君命来求取胜名,侯生难道会甘心这样做吗?魏王制作俑人,姬姓之人使殷朝灭亡,亥杀害无辜,鄙人袖手旁观,无忌任用计谋,这些恶行都有侯嬴的贼心在其中开启了端绪。假如无忌最终真的篡逆,侯嬴还能随意谈论吗?亥还能被加以功劳吗?姬姓还能把它当作儿戏吗?鄙人还能袖手旁观吗?由此可知,圣王不兴起,就会造成这样的祸乱;又怎能说诛杀无赦的刑罚是圣人考虑不周呢?齐国发生淖齿之乱,愍王出逃,王孙贾跟随他。不久王孙贾失去了愍王的踪迹。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去、没有回来,我就倚着门等待。如今你侍奉君王,君王出逃了,你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回来干什么?王孙贾于是攻打淖齿,把他杀死。于是齐国逃亡的臣子共同寻找愍王的儿子法章,拥立他为齐王,守住莒城来抵抗燕国。《弘道录》说:王孙贾的母亲,比孟尝君怎么样呢?孟尝君平日里窃取一国的名声,宠爱安危之臣,国家大事只由自己控制。然而到了国家破亡、君主逃亡的时候,他竟然对此毫不放在心上吗?王孙贾最终杀死淖齿,拥立襄王,守住莒城抵抗燕国,都是因为他母亲的义理激发了他。既然如此,作为孟尝君的文人,真可以惭愧而死了。有人说:愍王想杀孟尝君,孟尝君逃奔魏国,所以来不及参与。愚以为:愍王真的会这样做吗?他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中间也看不见人,却偏偏看见了孟尝君。若愍王真有这种打算,那么王孙贾母亲的话似乎本来就有启发他的作用。《弘道录》卷第十八完。《弘道录》卷第十九。义。父子之义。《西汉书》记载: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夏、商、周作为天子,都延续了几十代;秦作为天子,却两代就灭亡了。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很远,为什么三代君主有道而国运长久,秦朝无道却迅速暴虐灭亡呢?古代君王即位时,太子一出生,就按照礼法抚养;有关官员庄严整肃、戴着礼冠,到南郊拜见太子;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因此,太子从还是婴儿时,就已经开始接受行为教育。孩子稍有知觉,三公、三少就明确地用孝、仁、义、礼来教导他,使他习惯正道,驱逐邪恶的人,不让他看见恶行。于是从天下选取品行端正、孝悌博学而有道术的人来辅翼太子,让他们和太子共同起居出入。所以太子一出生就听到正言,走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三代所以长久,是因为辅翼太子的制度具备这些条件。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竟让赵高做胡亥的老师,教他学习刑狱;他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三族。因此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杀人;忠诚劝谏的人被说成诽谤,探究谋略的人被说成妖言;他看待杀人就像割除草菅,难道只是胡亥本性邪恶吗?是因为引导他的人所教的不是正理。《弘道录》说:贾谊的奏疏,可以说深刻地明察了祸患尚未发生时的原因。古代,天子的长子、众子,以及公卿大夫、上士的嫡子和民间的俊秀,都进入大学,学习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到了周朝衰微,教化逐渐衰败,道统废弃已经很久了,并不只是秦朝才如此。凭汉文帝的贤明,却不能采用贾谊的建议,是君子深深感到惋惜的地方。因此把它记录下来保存。后来汉景帝杀戮大臣,改变太子,废立皇后,骄纵宠爱弟弟,几乎重走了秦朝的旧路。谁能说贾谊果然只是少年的见识呢?万石君石奋告老回家,经过宫门和宫阙一定下车快走,看见皇帝的车马一定扶轼致敬。子孙做小官吏回来拜见他时,万石君一定穿朝服接见;即使他们有过失,也不直呼其名,不斥责他们;让他们在便坐相对时,也不面对食案吃饭。然后诸子互相责备,再由长辈袒露上身坚决谢罪并改正,他才允许已经成年戴冠的子孙在身边侍立。即使宴饮也一定戴冠,神态庄重;童仆也都恭敬谨慎。皇帝有时赐食到他家,他一定叩首俯伏着进食,就像在皇帝面前一样。他办理丧事时极其哀痛,子孙也遵循他的教诲如此行事。万石君一家因孝顺谨慎而闻名郡国,即使齐、鲁的儒者和品行端正之人,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长子建任郎中令,小儿子庆任内史。石建年老头白,而万石君还健在;石建每五日休沐回家拜见,亲自进入父亲的房舍,暗中询问侍者取来便器,亲自替父亲更换中衣、洗涤便器,再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长期如此。内史石庆醉酒回来,进入外门却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肯进食。石庆恐惧,袒露上身谢罪,万石君不接受;全族以及兄长石建都袒露上身谢罪。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里门时,里中的长老都要奔走躲避;而内史却坐在车中若无其事,本来就应当谢罪。于是罢免石庆和诸子进入里门的资格,赶他们回到家中。《弘道录》说:我看秦汉之际,刑罚施加于家族,而当时竟有石氏这样的礼法,正可以看见人心中天然的道德。假使这样的人去教导太子、训诫诸侯王,像伯禽那样遵守世子的法度,那么汉代的风俗或许可以有所改善吧。可惜人们只看见亲身实行似乎并不费力,却不知道这不是清静玄妙的空文;只厌恶儒学繁琐华饰,却不知道其根本正是人性本分所固有的实际作用。既然只任命石建为郎中令、石庆为内史,那么供职办事的官位、掌管钱谷的职务,对于国家的益处又能有多少呢?贾谊的痛哭,实在是有原因的。特此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