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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五十

弘道录卷之四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212–214 段

魏征上疏以为: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自王道休明,十有余年。然而德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远,虽、竭力尽诚,未免有败,况怀奸,究其祸,岂不深乎。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而不害於正道,斯可略矣。既谓之君子,而复疑其不信,何异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诚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赐手韶褒美曰:昔晋武干昊之后,志意骄息。何曾位极台司,不能直谏,乃私语子孙,自矜明智。此不忠之大者。得公之谏,朕知过矣。当置之几案,以比韦弦。录曰:帝以征疏比韦弦,善矣。然不知韦之平,弦之直者,其休自正乎。抑矫揉之,而后能乎。则征之疏有所未尽,何也。盖表端而影自正,源洁而流自清。苟人主之心,一於诚信,则不言而化,不令而行,又何息待下之情,未能尽实耶。苟为不然,今曰虽以为君子,他日未叉不为小人。此太宗之世未能纯於三代,君子小人纷纭反覆,皆由君心未尽诚信故也。征知顾影而不求直木,与自比韦弦而不切平直之义,夫何殊哉。上谓王珪曰:卿#1识鉴精通,复善谈论。玄龄以下,卿#2宜悉加品藻,且自谓与数子何如。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房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烦治剧,众务毕举,臣不如戴冑。耻君不及尧舜,以谏争为己任,臣不如魏征。至於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於数子,亦有微长。上保以为然,众亦服其确论。录曰:明主之世,人皆服义,故论定可试。庸暗之朝,是非混淆,故浮议沸腾。是时君臣相得,正犹手足腹心,叉待之以持行,资之以举动,以是施於耳目焉。有不得其真者乎。然则王珪之论,虽欲不确,乌得而不确。天后信重狄梁公,群臣莫能及,尝谓之国老而不名。仁杰好面引廷争,后每屈意从之。尝问:欲得一佳士用之,谁可者。对曰:文学酝籍,则苏味道、李娇固其选矣。必欲取卓荦奇材,则有刻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宰相材也。太后擢之为洛州司马。数曰又问。对曰:前荐柬之尚未用也。后曰:已迁矣。对曰:臣所荐者宰相,非司马也。乃迁秋官侍郎,卒用为相。又尝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桓彦范,代州刺吏敬晖等数十人,率为名臣。或谓之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仁杰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录曰:狄门之桃李,万物之光辉也。后世之桃李,春风之斓慢也。观其所荐,则其笃菜之功,信可尚矣。张九龄以姚元之有重望,为上所信任,奏记劝其远谄躁,进纯厚,元之嘉纳其言。一日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再三言,终不应,元之惧,趋出。及罢朝,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相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耶。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人君之休。录曰:此林甫、国忠之渐也。夫君子之心美,归于上,惟恐权出於己,小人之心欺,肆於众,惟恐权揽於君。郎史虽卑,不云.上应列宿乎。以是为烦於元之则可,於他人则否矣。且元之三渎不告,力士一言如响,至使朝廷之公言,反为省中之私语,欲人不弄权,其可得哉。一语默之问,可以知其必无终矣。为人上者,不可不察也。张守珪使安禄山讨奚契丹,禄山恃勇轻进,为虏所败,守珪奏请斩之,禄山临刑呼曰:大夫不欲灭奚契丹耶。奈何杀禄山。守珪亦惜其骁勇,欲活之,乃更执送京师。张九龄批曰:昔禳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兔死。上惜其才,敕令兔,官以白衣将领。九龄固争曰:禄山失律丧师,於法不可不诛。且臣观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录曰:帝之言,所未解也。以为王衍果知石勒欤,则九龄之言,无足怪也;以王衍不知石勒欤,则禄山之枉,犹可疑也。夫既识,石勒矣,而又曰枉害忠良,何耶。是时乾坤已变,屯难将作,天故夺其聪明,瞽其心志。如所谓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不然,岂既不识禄山,又不知思明乎。纵使昏暗而然,不应如是之颠倒也。肃宗至德二载,上皇思张九龄先见,为之流涕,遣中使至曲江祭之,厚恤其家。

译魏征上疏说:“文子说:‘说同样的话而人们相信,是因为说话以前就有信用;发布同样的命令而能够实行,是因为命令以外本来就有诚意。’自从王道兴盛清明以来,已经十多年了。然而德化还没有完全遍及天下,是因为对待臣下的情意还没有做到完全诚信。如今建立政事、达到大治,必定把事情托付给君子;事情有得失,却有时去询问小人。对待君子,恭敬却疏远;遇到小人,轻视却亲近。亲近则什么话都能说尽,疏远则内情不能上达。那些才智中等的人,难道没有一点小聪明吗?但他们的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谋虑也不能达到长远,即使竭尽力量、奉献真诚,也难免失败,何况心怀奸诈的人,他们造成的祸害难道不深吗?君子虽不能没有小过错,却不妨害正道,这些就可以略过。既然称为君子,却又怀疑他不守信,和面对一棵直树却怀疑它的影子是弯的,有什么不同?陛下如果确实慎重选择君子,以礼相待并信任任用他们,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否则,危亡的期限就未必能够保全。”皇上亲手写诏书褒奖他说:“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以后,志意骄纵懈怠。何曾官位到了三公,却不能直言进谏,只私下对自己的子孙说,自夸自己明智,这是最大的不忠。得到你的劝谏,我知道自己的过错了,应当把它放在几案上,作为韦弦之戒。” 《录》说:太宗把魏征的奏疏比作韦弦之戒,很好。然而他不知道,皮带的柔软、弓弦的刚直,是它们本来就如此,还是要经过矫揉加工以后才能如此?那么魏征的奏疏还有没有没有说尽的地方呢?大概树木端正,影子自然端正;源头清洁,水流自然清澈。假如君主的内心专一诚信,就会不言而教化、不下令而推行,又何必担心对待臣下的情意不能完全真实呢?如果不是这样,今天即使把某人当作君子,明天也未必不会把他当作小人。太宗的时代不能完全达到三代,君子小人纷纷反复,都是因为君主之心还没有完全诚信。魏征只知道观察影子,却不寻求使树木笔直;自己把自己比作韦弦,却没有切实明白柔韧与刚直的道理,这有什么不同呢?皇上对王珪说:“你的鉴识精深通达,又善于谈论。房玄龄以下的诸人,你都应当逐一加以品评,也姑且说说你自己同这些人相比怎么样。”王珪回答:“勤勉不懈地奉献国家,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我不如房玄龄;文武才能兼备,出将入相,我不如李靖;陈述政事详细明白,承接诏令恰当允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治理难事,各项事务都能办妥,我不如戴胄;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为耻,把谏诤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不如魏征。至于抑制坏人、表扬好人,憎恶邪恶、喜爱善良,我同这几个人相比,也有一点微小的长处。”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众人也佩服他的确切评论。《录》说:在英明君主的时代,人人都服从公义,所以确定的评论可以拿事实来验证;在昏庸暗弱的朝廷,是非混淆,所以浮泛的议论沸腾。当时君臣相互投合,正如手足腹心;又以这样的方式对待臣下、借助他们来施行政事、推动行动,因此把这种作用施加于耳目。难道还会有不能得到真实情况的吗?既然如此,王珪的评论即使想不确切,又怎么能不确切呢?武则天信任重用狄梁公,群臣没有谁能比得上他,曾称他为国老而不直呼其名。狄仁杰喜欢当面引据道理、在朝廷上争辩,武后常常屈意听从。武后曾问:“我想得到一位好士人来任用,谁可以呢?”狄仁杰回答:“如果要文学修养深厚、气度宽博的人,苏味道、李峤当然是人选;如果一定要选拔卓越奇特的人才,那么有并州长史张柬之。他虽然年老,却是宰相之才。”太后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几天后又问,狄仁杰回答:“我先前推荐的张柬之还没有被任用。”太后说:“已经升迁了。”狄仁杰说:“我推荐的是宰相,不是司马。”于是又升任张柬之为秋官侍郎,最终任用他为宰相。狄仁杰还曾推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桓彦范、代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他们大多成为名臣。有人对他说:“天下的桃李,全都出在您的门下了。”狄仁杰说:“推荐贤能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人。” 《录》说:狄仁杰门下的桃李,是照耀万物的光辉;后世所说的桃李,不过是春风中的绚丽景色。看他所推荐的人,就知道他培植贤才的功劳,确实值得尊崇。张九龄认为姚元之声望很高,受到皇上信任,便写奏记劝告他远离谄媚浮躁,趋向纯厚。姚元之欣然接受了他的意见。一天,姚元之请求皇上给郎官和吏员授官,皇上抬头看着殿屋,反复说话,却始终不回应,姚元之害怕,快步退出。退朝后,高力士劝谏说:“陛下刚刚总理万机,宰相上奏政事,您应当当面表示可否,为什么竟一点也不加以省察?”皇上说:“我把众多政务托付给姚元之,大事当然应当上奏;郎官、吏员官秩低微,难道也要一件件烦扰我吗?”适逢高力士传达事务到了中书省,把皇上的话告诉姚元之,姚元之才高兴起来,听到的人都佩服皇上识人为君的美德。《录》说:这就是李林甫、杨国忠势力逐渐形成的开端。君子的心地美善,功劳归于君主,只怕权力出自自己;小人的心地欺诈,便在众人面前放纵,只怕权力掌握在君主手中。郎官、吏员虽然官位低微,难道不是也应列于星宿之中吗?把这件事看成烦扰姚元之可以,但对其他人就不应该这样。况且姚元之三次陈说,皇上都没有答复;高力士一句话就得到回应,以至于朝廷的公言反而变成中书省里的私语。想让人不弄权,怎么可能呢?一次言语和沉默之间,就可以知道这件事必定没有好结局。做君主的,不可不察。张守珪派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安禄山仗恃勇力而轻率进兵,被敌军击败。张守珪上奏请求斩杀他。安禄山临刑时呼喊道:“大夫难道不想消灭奚、契丹吗?为什么要杀安禄山?”张守珪也爱惜他的骁勇,想让他活命,于是改为押送京师。张九龄批示说:“从前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杀宫女;如果张守珪执行军令,安禄山不应免死。”皇上爱惜安禄山的才能,下令赦免他,让他以白衣身份充任将领。张九龄坚持争辩说:“安禄山违反军纪、丧失军队,按法律不能不杀。而且我看他的相貌,有反叛之相,不杀他必成为后患。”皇上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不识石勒的故事,就冤杀忠良。”最终还是赦免了安禄山。《录》说:皇帝的话,我不能理解。如果认为王衍确实认出了石勒,那么张九龄的话就没有什么奇怪;如果认为王衍没有认出石勒,那么安禄山被冤枉,仍然值得怀疑。既然已经认出了石勒,却又说这是冤害忠良,为什么呢?当时天地气运已经变化,艰难祸乱将要发生,上天故意夺走了他的聪明,使他的心志昏瞆。正如所说,如果不仁之人也可以同他谈论,那么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否则,难道是既没有认出安禄山,又不知道史思明吗?即使昏暗糊涂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应当颠倒得如此严重。肃宗至德二载,太上皇想起张九龄当年的先见之明,为他流泪,派中使到曲江祭奠他,并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

录曰:九龄前后之言,判若筮龟,帝不惟不信而反疑之。然则李腹之剑,非其自弄,帝弄之也,口蜜之甜,非其自尝,帝尝之也。虽然,为小人之所愚在於目前,而君子之取信多於身后。目前者如腥膻污秽,当时掩鼻已多;身后者如药石针砭,万世击节不置。此不徒下蜀中之泪,而至今高曲江之风也欤。代宗永泰元年,回纥吐蕃兵围泾阳。时仆固怀恩死,二虏争长,不相睦,分营而居,回纥在城西。郭子仪使牙将李元瓒往说之,欲与共击吐蕃,回纥不信,曰:郭公何在,汝给我耳。若果在此,可得见乎。光瓒还报,子仪曰:今众寡不敌,难以力胜,不若挺身往说,可不战而下也。遂与数骑开门而出,使人传呼曰:令公来。回纥大惊,大帅药葛罗,可汗弟也,执弓贯矢立於陈前,子仪免冑释甲投枪而进,诸酋长相顾曰:是也。皆下马罗拜,子仪亦下马,前执葛罗手,让之曰:汝回纥有大功於唐,唐之报汝,亦不薄,奈何负约,深入吾地,弃前功,结怨仇,何其愚也。且怀恩叛君弃母,於汝国何有。今吾挺身而来,听汝杀我,我之将士必致死与汝战矣。葛罗曰:怀恩欺我言:天可汗已晏驾,令公亦损馆,中国无主。我是以敢与之来。今知天可汗在上都,令公复总兵,怀恩又为天所杀,我曹岂肯与令公战乎。子仪乃说之曰:吐蕃无道,乘我国有乱,不顾舅甥之亲,吞噬我边鄙,焚荡我畿甸,其所掠之财,不可胜戴,此天以赐汝。葛罗曰:吾为怀恩所误,负公诚探。今为公尽力击吐蕃,以谢过。回纥观者稍前,子仪麾下亦进,复.挥手却之,因取酒与共饮,遗之绢三千疋,竟与定约而还。吐蕃闻之,夜引兵遁去,葛罗帅众追之,子仪使白元光帅精骑,与之共#3战於灵台西源,大破之。录曰:愚观子仪是举,非特诚信使然,可以见其气吞华夷,量包中外者欤,与区区免冑见虏者异矣。韩愈为潮州刺史,询民疾苦,皆曰:郡啾水有鳄鱼,其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居数日,愈往视之,炮一豚一羊投之,并为文以告,约其尽三日南徒于海,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徒。刺史则选材仗壮夫操劲弩毒矢,与鳄鱼从事。是夕有暴风雷起漱中,数日渊水尽涸,徒於旧揪之西六十里,自是潮无鳄鱼之患。转兵部侍郎。镇州乱,杀田弘正,而立王延赓,诏愈宣抚。既行,众皆危之。愈至,延赓严兵近之,愈大声曰:天子以公为将帅,故赐以节,岂意同贼反耶。语未终,士前奋曰:先太师为国击,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乃以为贼乎。愈曰:以为尔不记先太师也。若犹记之,固善。天宝以来,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等,有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曰:无。愈曰:田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官中书令,父子受旗节,刘悟、李佑皆大镇,此尔军所共闻也。众曰:弘正刻,故此军不安。愈曰:然尔曹亦害田公,又残其家矣。复何道。众谁曰:善。廷赓因曰:今欲廷赓何所为。愈曰:神策六军将,如牛元翼者为不之,但朝廷顾大休,不可弃之,公久围之,何也。廷凌曰:即出之。愈曰:若尔,则无事矣。会」兀翼亦溃围出,廷凌不追。愈归奏其语,帝大悦。录曰:《易□中孚》曰:信及豚鱼。又曰:利涉大川,乃化邦也。夫鱼,宴然冈觉之物也,孚信能感於鱼,则何事不可济,何物不可化哉。虽以蹈水火可也,虽以临不测亦可也。故曰:利涉大川也。当是时,廷奏虽矫悍不道,不过亦若人尔,以愈之忠信,能服其心,故罐然听命,非有他道。故又曰:乃化邦也。人可不自勉乎。抑苏子有言: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弥皇甫转、李逢吉之谤;能一信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一日安於朝廷之上。盖公之可能者,天也,其不可能者,人也。其言益备,故并录之。《宋史》:太祖谓赵普曰:天下自五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八姓十二君,僭窃相踵,斗战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建国家长久之计,其道何如。对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无他,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欲治之,宜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时石守信、王审琦等,皆上故人,有功,典禁卫兵,一日晚朝毕,因与饮酒,酣,太祖屏左右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节度使之乐,朕终夕未尝安枕。居此位者,谁不欲之。守信等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敢有异心。祖曰: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贵何。守信等泣曰:臣等愚,不及陛下,一反矜指示可生之途。祖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

译《录》说:九龄前前后后的话,判定起来就像蓍草和龟甲占卜一样明白,但皇帝不但不相信,反而怀疑他。这样说来,李腹中的剑,并不是李腹自己玩弄的,而是皇帝在玩弄;口中蜜糖般的甜言,也不是李腹自己品尝的,而是皇帝在品尝。虽然如此,小人欺骗别人,往往只在眼前;君子取得信任,却多在身后。眼前的情形如同腥膻污秽之物,当时已经使人多次掩鼻;身后的影响如同药石针砭,千秋万世都令人击节赞叹。这不只是使后人流下哀悼蜀中的眼泪,而且直到今天还在推重曲江的风范,不正是这样吗?唐代宗永泰元年,回纥和吐蕃的军队包围泾阳。当时仆固怀恩已经死去,回纥和吐蕃两军争夺长短,彼此不和,分营驻扎;回纥驻在城西。郭子仪派牙将李元瓒前去劝说回纥,想和他们共同攻打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在哪里?你只是来欺骗我罢了。如果他果真在这里,可以让我见见吗?”元瓒回来报告,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凭力量取胜,不如亲自前去劝说他们,也许不用交战就能使他们归服。”于是他带着几名骑兵打开城门出去,派人传呼:“令公来了。”回纥大为震惊。回纥大帅药葛罗是可汗的弟弟,他拿弓搭箭,站在阵前。子仪摘下头盔,脱下铠甲,放下长枪走上前去。各部酋长互相看着说:“确实是他。”于是都下马列队行拜礼,子仪也下马,上前握住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报答你们也不薄,为什么背弃盟约,深入我国境内,抛弃以前的功劳,结下怨仇,实在太愚蠢了。况且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国家有什么好处?如今我挺身而来,任凭你们杀我;我的将士一定会拼死同你们作战。”葛罗说:“怀恩欺骗我,说天可汗已经驾崩,令公也死在馆舍之中,中原无主。因此我才敢跟着他来。” “现在我们知道天可汗在上都,令公又统领军队,怀恩也被上天杀死了,我们这些人哪里肯同令公交战呢?”子仪于是劝说道:“吐蕃无道,趁我国有乱,不顾舅甥之间的亲情,吞食侵扰我国边境,焚烧荡平京畿地区;他们所掠夺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这些正是上天赐给你们的。”葛罗说:“我们被怀恩误导,辜负了您的真诚,实在惭愧。现在愿意替您尽力攻打吐蕃,以此谢罪。”回纥中观看的人渐渐上前,子仪部下也向前进逼;【原文“复.挥手却之”有异文或标记疑误】他又挥手让部下退下,便取酒与葛罗共同饮用,送给他绢三千匹,最终订立盟约后返回。吐蕃听说此事,连夜带兵逃走;葛罗率众追击,子仪派白元光率精锐骑兵同他在灵台西源交战,大败吐蕃。《录》说:我看子仪这次行动,不能只说是诚信所造成的;从中还可以看出他气吞华夷、度量包容中外的气概吧,这同那种小心翼翼摘下头盔去见敌虏的做法不同。韩愈任潮州刺史时,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郡城水中有鳄鱼,身长数丈,吃百姓的牲畜,牲畜快要被吃光了。”过了几天,韩愈前去察看,烧了一头小猪、一只羊投入水中,并写了一篇文章告诫鳄鱼,约定它三天内向南迁到海里;三天不能迁,就限五天;五天不能迁,就限七天;七天仍不能迁,那就是始终不肯迁走。刺史于是挑选木材,命强壮的男子拿着强弩和毒箭,同鳄鱼作战。当晚突然刮起暴风,雷声在水中轰鸣;几天后,潭水全部干涸,鳄鱼迁到旧鳄鱼潭以西六十里的地方。从此潮州没有鳄鱼的祸患。韩愈后来转任兵部侍郎。镇州发生叛乱,杀死田弘正,拥立王延赓,皇帝下诏命韩愈前去宣抚。韩愈出发后,众人都替他担忧。韩愈到达后,王延赓严整军队接近他。韩愈大声说:“天子任命您为将帅,所以赐给您旌节,难道是要您同叛贼一起反叛吗?”话还没有说完,士卒上前激昂地说:“先太师曾为国出战,朱滔的血衣还在;这支军队有什么罪,竟被当作叛贼吗?”韩愈说:“我以为你们已经不记得先太师了。如果还记得,那就很好。天宝以来,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等人的子孙还在吗?还有在朝廷做官的吗?”众人说:“没有。”韩愈说:“田公以魏博六州归附朝廷,官至中书令;父子都接受旌节;刘悟、李佑都成为大镇节度使。这些都是你们全军共同听说过的事。” 众人说:“田弘正刻薄,所以这支军队不得安宁。”韩愈说:“可是你们也杀害了田公,又残害了他的家属,这又有什么可说的?”众人都说:“好。”王延赓于是说:“现在想让我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六军的将领,如牛元翼这样的人,你们不应当把他当作敌人;只是朝廷顾念大局,不可抛弃他。您长期包围他,为什么呢?”王延赓说:“立即放他出来。”韩愈说:“这样就没有事情了。”恰逢牛元翼也冲破包围出来,王延赓没有追赶。韩愈回朝报告这些话,皇帝非常高兴。《录》说:《易经·中孚》说:“诚信可以感及豚鱼。”又说:“利于渡过大河”,这样才能感化邦国。鱼是安然无知觉的东西;诚信尚且能够感动鱼,那么还有什么事不能办成、什么东西不能感化呢?即使因此蹈水赴火也可以,即使因此面对不可测的危险也可以。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当时王延赓虽然强横不守道义,但也不过是这样一个人罢了;韩愈凭借忠信能够使他心服,所以他顺从地听命,并没有别的办法。因此又说“于是能够感化邦国”。人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或者苏轼曾说:韩公的精诚,能够拨开衡山的云,却不能扭转宪宗的迷惑;能够驯服鳄鱼的暴虐,却不能平息皇甫湜、李逢吉的诽谤;能够使南海百姓一致信服,享受百世的祭祀,却不能使自己有一天安稳地处在朝廷之上。大概韩公能够做到的,是天意;他不能做到的,是人事。他这番话更加完备,所以一并记录下来。《宋史》记载:宋太祖对赵普说:“自从五代以来,几十年间,帝王一共有八姓十二位君主,僭越篡夺接连不断,战争不止,百姓死伤遍地。这是什么缘故?我想停止天下的战争,建立国家长久的计划,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赵普回答:“陛下能想到这些,是天地人神的福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藩镇权力太重,君弱臣强罢了。如今想治理它,应当逐渐削弱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缴他们的精锐兵力,那么天下自然就会安定。”当时石守信、王审琦等人都是太祖的旧友,有功劳,掌管禁卫军。一天退朝后,太祖同他们饮酒,酒意正浓时,太祖屏退左右说:“没有你们,我不能取得今天的地位。然而做天子也非常艰难,远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夜都不能安睡。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谁不想得到它呢?”石守信等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天命已经确定,谁敢有异心?”太祖说:“固然如此,但你们的部下想要富贵,又该怎么办呢?”石守信等哭着说:“我们愚昧,不能像陛下这样,求您指示一条可以保全生命的道路。”太祖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所爱富贵,不过是想多积累金钱,充分自我享乐,使子孙不至于贫困罢了。”

卿等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远不可动之业,多买歌儿舞女,日夕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朕与卿等约为婚姻,君臣之问,两无猜疑,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谢曰:陛下念臣至此,所谓生死而骨肉也。明日皆称疾,乞罢典兵。录曰:陈桥之事变,起於仓卒,五代相袭之旧也。兵权之释,息销於未然,大宋不拔之基也。《易》曰:央,扬於王庭,孚号有厉。象曰:扬於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夫小人之乱极矣,循环损益,天故笃生大有作为之君,又得出乎其俯之臣,刚明果决,乾道盛备,阴柔消灭。故能显行於朝廷,使人明知去就之义,进退之几。其至诚孚信,既非挟诈任卫,而泱汗大号,亦非阴谋谲计。此所以异於蹑足扮耳,诛酿夷灭。而宋之家法,光於汉唐,非此之谓乎。赵普为相,以天下为己任。太祖倚任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尝荐人为官,不许,明日复奏,亦不许。又以其人奏,太祖怒,裂碎奏牍掷地,普颜色不变,跪而拾之。他日补缀旧牍,复奏如初,上乃悟,卒用其人。又有小臣当迁官,以素恶其人,不与晋,坚以为请,上怒曰:朕固为不迁,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赏,天下之刑赏,陛下岂得以喜怒专之。由是怒甚,起入宫,亦复随之,久之不去,竟得俞允。其刚毅笃信,类如此。录曰:补缀旧牍,盛时之事也。普可谓无负於荐贤矣。何独於榻前之署,而忍裂断之乎。是时艺祖当乾,普方以社稷自任,其私心未动,利害未萌,故能尽忠所事。及再相之后,私心已动,利害已萌,由是不能不以得丧为爱恶也。虽然,若以他人观之,惟脊好恶,罔敢异同,岂有再三之渎,补缀之章乎。若普者善,非能悟帝,乃帝能悟普也。吴越王淑闻唐亡而惧,乃与妻孙氏,子惟浚,孙承佑来朝,太祖赐礼贤宅以居,亲幸宴之,信任不疑。留两月遣还,赐以黄袱,封识甚固。戒曰:途中宜密观。及启之,则皆群臣乞留淑章疏也。椒益感惧。既归视事,命徒坐於东偏,曰:西北者,神京在焉。主上信我,而我敢不敬乎。每修贡,必列於庭焚香,而后遣之。录曰:帝之归恢,其惩于铉之论煜欤。他人之鼾睡,既不能容,在己之独觉,又不可信,徒狗君臣之情惑,而无明炳之远图,一旦如有铉者,则帝之辞屈矣。以此示信。至於异日,尚留而弗遣,则二帝量之浅深,德之厚薄,又可见矣。王文正公为相,上益亲信,言无不从,几大臣奏请,必问王日一以为何如,然后施行。日一慎守祖宗法度,无所变更。每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观才所长,密籍其名,不复与见。遇有差除,必先疏三人姓名,以请所用者,帝以笔点之,同列不知,故惟旦奏,无不俞允焉。录曰:真宗之信王旦,岂诚心与直道欤。始也媚之,以固结其心;终也信之,以成就其志。向使旦不能任帝之诈,帝亦岂能信旦之言乎。以为近密则可,队为慎守则未也。盖慎者,当官之义,自始至终,不容一毫苟且,而可贻临投之悔耶。观者当默识之。《名臣录》:张忠定公前后治蜀,皆以恩信,民鼓舞相庆,如赤子久失父母而复来也。既至,易严以宽,凡令下,人情慰惬,蜀郡大治。上曰:得咏在蜀,朕不复有西顾之忧。其见信任如此。尝问李畋曰:百姓果信我否。对曰:侍郎威惠及民,民安得不信。公曰:前一任,则未也。此一任,应稍稍耳。只此一个信字,五年方得成。又曰:子异日为政,信及於民,然后教之。言及於义,然后劝之。动而有礼,然后化之。静而无私,然后民安而乐业矣。仃斯四者在,先率其身。王沂公尝言:人之操履,无若诚实,夷险可以一致。其再莅大名治政,益信於人。民居军伍,咸画像以事之。时虏使往来入境,皆云:此府王公在焉,必沐浴洁服而入。杜祁公平生直谅,忠信取重天下。尝曰:衍历年多,任事久,上为君上所知,次为朝野所信。故几事得以伸其志。又曰:自在幕府,至於监司,人尚一不信。及为三司副使,累於上前执奏不移,人始信之。复至公待物,乐与人善。既知其人,则无复毫厘疑问。始琦为枢副,论难一二事,公不乐。久之,相亮每事门曰:谏议曾看否。看,便将来押字。琦益为之尽心,不敢忽。以此见其自信信人,不易得有如此。录曰:三公者,国之着蔡,时之柱石也。而自信信民,上而君长,次而同列,不易得如此。然则,君子可不益自勉哉。益自勉哉。弘道录卷之四十九 竟#1#2『卿』 原作『乡』,据文义改。#3『共』原作『供』,据文义改。弘道录卷之五十信君臣之信

译“你们为什么不交出兵权,出任大藩镇,选择方便的地方买田置宅,为子孙建立永远不可动摇的产业;再多买歌儿舞女,早晚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我同你们约定结为婚姻,君臣之间彼此没有猜疑,不也是好事吗?”石守信等人都拜谢说:“陛下顾念臣下到了这样的地步,真是使人死生相托、亲如骨肉。”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掌兵之职。《录》说:陈桥的事变发生得仓促,是五代相互沿袭的旧习。交出兵权,把祸患消除在尚未发生之时,正是大宋不可动摇的根基。《易经》说:“夬卦,在王庭宣扬,诚信发出号令而有危险。”卦象说:“在王庭宣扬”,是阴柔乘凌五阳;“诚信发出号令而有危险”,说明危险于是显明。小人的祸乱已经到了极点,盛衰循环、损益相因,所以上天特意降生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又使他得到赵普这样的臣子:刚强明断,果敢决断,乾道充分具备,阴柔之气消灭。因此能够把道理公开施行于朝廷,使人明白进退取舍的道理和时机。他极其真诚守信,既不是挟持欺诈、任意卫护,也不是用虚张声势的号令和阴谋诡计。这就是他不同于暗中踩足、突然发动,诛杀并灭绝异己之处。宋朝的家法,比汉唐更为光明,难道不正是说这个吗?赵普担任宰相,把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太祖倚重任用他,事情无论大小,都全部向他咨询决断。赵普曾推荐一个人做官,太祖不批准;第二天他又上奏,仍然不批准。赵普又拿这个人的事上奏,太祖发怒,把奏牍撕碎扔在地上。赵普面色不变,跪下拾起碎片。过些日子,他把旧奏牍补缀好,又像原来一样上奏,皇帝才醒悟,最终任用了那个人。又有一个小臣应当升官,赵普因为平素厌恶此人,不愿给他晋升;赵普却坚持请求。皇帝发怒说:“朕本来就决定不让他升迁,你还想怎么样?”赵普说:“刑罚是用来惩治罪恶的,赏赐是用来酬报功劳的,这是古今共同的原则。况且刑罚和赏赐,是天下的刑罚和赏赐,陛下难道能凭自己的喜怒独断吗?”皇帝因此更加愤怒,起身进入内宫,赵普也跟随而去,长久不肯离开,最终得到皇帝的批准。他刚毅而笃信,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录》说:把旧奏牍补缀起来,是赵普在盛年时的事情。赵普可以说没有辜负推荐贤人的责任。为什么偏偏在皇帝面前签署的奏章,却忍心把它撕碎呢?当时宋太祖正当乾健之时,赵普也正把社稷视为己任;他的私心还没有发动,个人利害还没有萌生,所以能够竭尽忠心侍奉君主。等到他第二次任宰相以后,私心已经发动,利害已经萌生,因此不能不以个人得失来决定喜爱或厌恶。即使如此,如果换作别人,只是依顺自己的好恶,哪里敢有不同意见,又哪里会有再三进谏、补缀奏章的事呢?像赵普这样的人固然很好,但并不是他使皇帝醒悟,而是皇帝能够使赵普醒悟。吴越王钱俶听说唐朝灭亡后感到恐惧,于是带着妻子孙氏、儿子惟浚、孙子承佑来朝见。太祖赐给他们礼贤宅居住,亲自前去设宴款待,信任而不猜疑。留了两个月后送他们回去,又赐给他一个黄绢包裹,封口标记得非常牢固,并告诫说:“路上应当秘密查看。”打开后,原来都是群臣请求留下钱俶的奏章。钱俶更加感到恐惧。回去处理政事后,他命人把座位安排在东边,说:“西北方向就是神京所在。主上信任我,我怎敢不敬重呢?”每次修缮贡物,必定陈列在庭院中焚香,然后才派人送去。《录》说:皇帝归还钱俶,是不是因为受到徐铉议论李煜的启发呢?他连别人鼾睡都不能容忍,自己独自清醒时又不肯相信别人,只是使君臣之间的情感陷入疑惑,却没有光明远大的谋略;一旦遇到徐铉这样的人,皇帝的言辞就会理屈。皇帝以此表示信用。至于后来又把钱俶留下而不遣返,那么两位皇帝器量的深浅、德行的厚薄,也可以从中看出来了。王文正公任宰相时,皇帝更加亲近信任他,他的话没有不听从的。几位大臣上奏请求办事,皇帝一定先问王旦认为怎样,然后才施行。王旦谨慎地遵守祖宗的法度,没有什么变更。皇帝每次询问四方的利弊,有时让人把意见分类记录后呈上;观察其中人才的长处,暗中记下姓名,不再让他们进见。遇到任命官员时,王旦一定先列出三个人的姓名,说明请任用谁;皇帝用笔点定其中一人,同列大臣并不知道,所以只要王旦上奏,没有不获准的。《录》说:宋真宗信任王旦,难道真是因为真心和正道吗?开始时是用亲媚来固结他的心,最后才是真正信任他,以成就他的志愿。假如王旦不能承受皇帝的欺诈,皇帝又怎么能够相信王旦的话呢?说他接近机密之事还可以,说他始终谨慎守正,却未必如此。所谓谨慎,是任官尽职的道义,从始至终都不容有一丝苟且,难道可以留下临终时的悔恨吗?读者应当默默记住这一点。《名臣录》记载:张忠定公前后治理蜀地,都依靠恩德和信用,百姓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就像失去父母很久的孩子重新见到父母一样。他到任后,把严厉改为宽厚;凡是命令下达,民情都得到安慰和满足,蜀郡于是大治。皇帝说:“有张咏在蜀地,朕不再有西顾之忧。”他受到的信任就是这样深。张咏曾问李畋:“百姓果真信任我吗?”李畋回答:“侍郎的威严和恩惠施及百姓,百姓怎么会不信任您?”张咏说:“我前一次任职时,还没有达到;这一次任职,大概才稍稍达到罢了。只是这一个‘信’字,五年才取得。”他又说:“你将来处理政务,先要使信用达到百姓那里,然后才能教导他们;言语合乎义理,然后才能劝勉他们;行动合乎礼,然后才能感化他们;内心安静而没有私心,然后百姓才能安定并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这四点都具备时,先从自身做起。”王沂公曾说:“人的操守履行,没有比诚实更重要的;无论平坦还是艰险,都可以始终如一。”他再次到大名治理政务,更加得到人们的信任。百姓和军士都画他的像来供奉他。当时辽国使者往来进入境内,都说:“王公在此府中,我们一定要沐浴后穿洁净衣服再进去。”杜祁公平生正直诚实,凭忠信取得天下人的敬重。他曾说:“我任职多年,处理政事很久;第一是得到君上的知遇,第二是得到朝廷内外的信任。” “所以许多事情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他又说:“我从任幕府属官到担任监司,人们还一概不信任我;等到担任三司副使,多次在皇帝面前坚持上奏而不改变立场,人们才开始信任我。”杜公待人非常宽厚,乐于同别人交好。一旦了解了某个人,就不再有丝毫疑问。起初我担任枢密副使,曾同杜公争论一两件事,杜公不高兴。过了很久,杜公每件事都要问:“谏议曾经看过了吗?”如果看过,就拿来签字。我因此更加尽心,不敢疏忽。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既相信自己、又相信别人,实在难以有这样的人。《录》说:三公是国家的显著栋梁、时代的柱石。而像这样自信并使百姓信任,上则得到君主信任,下则得到同列信任,实在难得。既然如此,君子难道不应该更加勉励自己吗?更加勉励自己啊!《弘道录》第四十九卷,完。#1#2“卿”字,原作“乡”,根据文义改正。#3“共”字,原作“供”,根据文义改正。《弘道录》第五十卷。信。君臣之间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