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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二十

弘道录卷之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88–91 段

金日禅,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母关氏教诲其子甚有法度。日禅奉母进孝道。武帝闻而嘉之,诏图其像於甘泉宫。日禅每过见画像,常拜泣,然后去。及日禅长子为武帝弄儿,其后壮大,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禅适见遂杀之。上怒。日禅具言所以,上为之泣,而心敬日禅。录曰:以愚观於日禅之事,乃知夷狄之有亲,不如诸夏之亡也。夫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不祀者,原同平括之淫乎庄姬也。康叔之裔,祀融之墟而尽灭者,公子顽之通乎君母也。蚓於殿廷何地,官人何人可与之狎而若罔闻乎。禅与光,均之不学者也。岂其光之无衍而禅之有识哉。断与不断,忍与不忍而已矣。故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又云:小不忍则乱大谋。斯言也,可以不学而识。韦贤与子玄成俱以明经历位丞相。故邹鲁之问曰:遗子黄金,不如一经。贤为人质朴少欲,笃志於学,号称大儒,征为博士,诏授帝诗。故宣帝之时,甚见尊重。本始三年,为丞相,封扶阳侯。在位五岁,以老病乞骸骨归。丞相致仕,自贤始,玄成尤谦逊下士。兄弘为太常丞,当嗣,及贤病笃,家以玄成,上有诏引拜,玄成辞避,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弘束海太守。初帝宠姬张捷好男淮阳宪王好政事,通法律。上奇其才,有意欲以为嗣,然因太子起於细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风,宪王辅以礼让之臣,乃拜玄成为淮阳中尉。及元帝即位,十年之问遂继父相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录曰:汉世以经衍居相位,自公孙而后韦氏父子而已。贤耄老当柄居位,五年得遂乞骸,其时以为美谈。况望有所建白耶。玄成在位七年,守正持重不及其父,而文采过之。夫以家相之任,上位天地,下育万物,如以文而已矣。乃学士之选也。此所以终汉之世相业无闻,非适巡自保,则因循故事。无惑乎,治道之止於斯也。《史记》:太史公司马谈仕於建元、元封之问,愍学者之不达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太史公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生於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十岁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闯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过梁楚以归。於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还报命。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於河、洛之问。太史公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予不得从行,是命也。夫予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着矣。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阙,礼乐衰,孔子修《春秋》,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岁,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予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文,予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细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不堕先人所言,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於是论次其文。七年而遭李陵之祸,退而深惟《诗》《书》隐约,欲遂其志思。昔西伯拘美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着《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故述往事,思来者。卒术陶唐以来,至於麟止,自黄帝始,着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以俟后世圣人君子。录曰:按迁自叔曰: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秦灭古文,明堂金匮石室玉板图籍散乱。汉兴,更萧何、韩信、张苍、叔孙通,百年之问,彬彬文学稍进。《诗》《书》往往问出矣。时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相续纂其职。夫固有所受也,然犹愤发於党祸,而成百三十篇之书。蚓於后学而敢面墙乎哉。及班氏继作,尽用其文,至后杜预通典,郑樵通志,马端临通考,诏许於三馆惜书,尚书给笔札缮写。而温公通镒,文公纲目,胡安国春秋传,学徒暨乃子厥婿皆同纂校。呜呼,何其盛哉。今或志可勉而力之所建已不能勉,才可强而书之所载己不可强,己可信而人之所好已不可信,则亦徒志而已。君子不可徒羡古人之才美,又不可甘蹈今人之自画,於可勉而勉之,可备而备之,可信而信之,则亦庶几乎一家之冗说矣。

译金日磾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他的母亲阏氏教诲儿子很有法度。金日磾奉养母亲,尽行孝道。汉武帝听说后赞赏他,下诏把他的像画在甘泉宫。金日磾每次经过看见画像,常常拜伏哭泣,然后离去。后来金日磾的长子做了武帝的弄儿,长大以后,竟在殿下和宫人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便把他杀了。皇帝大怒。金日磾详细说明缘由,皇帝为之哭泣,心中却更加敬重金日磾。《弘道录》说:以我看金日磾的事情,才知道夷狄之中有父母亲属的,不如中原诸夏中竟有忘亲之人。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却没有享受祭祀,是因为原同与平括淫乱于庄姬。康叔的后裔,祭祀融的宗庙而最终灭亡,是因为公子顽与君主的母亲私通。何况在殿廷之上,面对什么地方、什么人,可以和宫人亲近而装作没有听见呢?金日磾与霍光,归根到底都是没有学问的人。难道只是霍光没有识见,而金日磾有识见吗?不过是该断而断、该忍而不忍的区别罢了。所以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受到祸乱;又说:小事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计。这些话,即使不学习,也可以明白。韦贤和他的儿子韦玄成,都凭借精通经学而做到丞相。因此邹、鲁之间有话说:留给儿子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韦贤为人质朴少欲,专心于学习,被称为大儒;被征召为博士,奉诏教授皇帝《诗经》。所以宣帝时,他很受尊重。本始三年,任丞相,封扶阳侯。在位五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归家。丞相退休的制度,从韦贤开始。韦玄成尤其谦逊,礼贤下士。他的哥哥韦弘任太常丞,按理应当承袭爵位;等到韦贤病重,家人把玄成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召见并授爵,玄成推辞退避,迫不得已才接受爵位。宣帝称许他的节操,任命他为河南太守,韦弘为东海太守。当初皇帝宠爱的妃子张捷喜欢男孩,淮阳宪王喜欢政事,通晓法律。皇帝惊异于他的才干,有意立他为太子;但因为太子出身微贱,又很早失去母亲,所以不忍心这样做。过了很久,皇帝想要感化他,认为宪王应当辅以懂礼让的大臣,于是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到元帝即位,十年之间,韦玄成终于继承父亲担任丞相,封侯。韦氏家族因此荣耀于当世。《弘道录》说:汉代凭经学而居丞相之位的,自公孙弘以后,只有韦氏父子。韦贤年老而仍掌权居位,五年后能够顺利请求退休,当时被视为美谈,更何况他还能有什么建言呢?韦玄成在位七年,守正持重不如他的父亲,但文采胜过父亲。以宰相的职责来说,上要承接天地之道,下要养育万物,如果只以文采来任职,那不过是学士的选择罢了。这就是汉朝直到灭亡,宰相事业没有声名的原因:不是一味循规自保,就是因循旧事。治道止步于此,也就不奇怪了。《史记》记载:太史公司马谈在建元、元封年间任职,哀叹学者不能通达而各自以偏见为师,于是论述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六家的要旨。太史公掌管天官,不治理百姓。他有个儿子叫司马迁,出生在龙门,在黄河以南耕作放牧。十岁诵读古文,二十岁南游江、淮,上会稽山,探访禹穴,登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鲁都城讲习学业,观察孔子的遗风,经过梁、楚后返回。于是司马迁出仕为郎中,奉使命向西巡视巴、蜀以南地区,回来复命。这一年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而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参加此事,因此发愤不平,临近死亡。司马迁恰好出使回来,在河、洛之间见到父亲。太史公拉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我的先祖是周王室的太史,从上世以来,曾在虞、夏显扬功名,掌管天官之事。后来后代逐渐衰落。如今皇帝承接千年的传统,封禅泰山,而我不能随从,这是命运啊。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做太史。做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论述和撰写的事情。天下人都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咏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遗风,通达太王、王季的思虑,以及公刘的事业,以此尊崇后稷。幽王、厉王以后,王道缺失,礼乐衰败;孔子修订《春秋》,学者直到今天仍以它为准则。自获麟以来四百多年,诸侯相互兼并,史书记载散失断绝。如今汉朝兴起,天下统一,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如果我身为太史却不加以论述记载,就是废弃天下的文献,我对此非常恐惧。你要记住啊!司马迁低头流泪说:小子不聪敏,请让我全部论述先人编次的旧闻,不敢有所缺漏。三年后,司马迁任太史令,阅读石室、金匮中的书籍,不背弃先人所说的“述说旧事、整理世代流传的史实”,而不是所谓创作。于是编次这些文献。七年后遭遇李陵之祸,退居后深思《诗》《书》中含蓄隐约的意义,想完成自己的志愿。过去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推演《周易》;孔子困厄于陈、蔡,作《春秋》;屈原被放逐,写《离骚》;左丘明失明,写成《国语》;孙膑被剜去膝盖,论述《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于秦国,写《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是贤人圣人发愤而创作的。因此叙述过去的事情,思考将来的人。最终从陶唐以来写到获麟为止,从黄帝开始,撰写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藏在名山,副本存于京师,以等待后世圣人君子。《弘道录》说:考察司马迁的自述:汉朝承接五帝末流,继承三代的统绪。秦朝毁灭古代文献,明堂、金匮、石室、玉版中的图籍散乱。汉朝兴起后,经过萧何、韩信、张苍、叔孙通等人,百年之间,文教逐渐兴盛,《诗》《书》往往重新出现。当时天下遗失的文章、古代的事情,没有不汇集到太史公那里;太史公一代接一代地承担编纂史书的职责,本来是有所承受的。然而他仍因党锢之祸而发愤,完成一百三十篇的著作。后来的学习者,难道敢面对墙壁、闭目塞听吗?到了班氏继续撰写史书,完全采用他的文字;后来杜预作《通典》、郑樵作《通志》、马端临作《通考》,诏令允许三馆珍惜书籍,尚书供给纸笔抄写。司马光作《通鉴》,朱熹作《纲目》,胡安国作《春秋传》,门人以及他们的子弟、女婿都共同编纂校订。唉,这是多么兴盛啊!如今有的人志向可以勉力实现,但才力所能建立的已经不能勉强;才力可以勉强,但书中记载的内容已经不能勉强;自己认为可信,但世人的喜好已经不可信,那也只是空有志向罢了。君子不能只羡慕古人的才华,也不能甘心走今人自我限制的老路;在可以努力的地方努力,在可以准备的地方准备,在可以相信的地方相信,这样或许就能形成一家自己的言论。

刘向三子,伋、赐皆好学,惟饮最知名。父子俱好古,受诏领校秘书,讲论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卒,故复领五经,终父前业,始皆治易。宣帝时,诏受《谷梁春秋》,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故大好之。初《左传》多古字古言,学者训故而已。至是故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复湛靖有谋,博见疆志,过绝於人。尝以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之列,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不同,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录曰:班固赞曰:仲尼称村难,自后缀文之士,唯孟轲、孙况、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此数公者皆博物洽闻,通达古今。其言有补於世。传曰:圣人不出其问,必有命世者焉。刘氏《鸿范论》发明大传,着天人之应;《七略》剖判艺文,综百家之绪;《三统历谱考》步曰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呜呼。向言山陵之戒,於今察之哀哉。指明梓柱以推,废兴昭矣。岂非直谅,多闻之,益与观。固所言与向前后所上封事,忠精恳笃,天胡不佑之乎。而卒以空言,殆天所废,非人所能也。子骏改名,应谶为师,市宠於□□□愧云。《束汉书》:郑玄戒子益恩曰:吾家旧贫,不为父母群弟所容,出为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往来幽并一表豫之域,获觐在位通人,处逸大儒,成从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粗览传记,时睹秘书纬术之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坐党禁锢,十有四年。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彼数公懿德,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於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几以竭吾才。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乡邦。岁已七十,宿素衰落。案之礼典,便合传家。今我告尔以老,将隐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咨尔劳劳一夫,曾无同生相依。其最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显誉成僚友,德行立於己志。若致声称,亦有荣於所生,可不探念邪。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录曰:愚观康成生前所疏,难不啻百余万言。临末愤愤,徒以所好群书卒皆腐败,不得於礼堂写定,传与其人。且自叹西方曰暮,祇以其意戒子,未尝求知於人也。及益思赴北海之难,身陨祚微,益不足恃。而所注十三经及诸论迷,后世卒无寸遗。孔子不云:不息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其终身无绂冕之情,有让爵之高,亦非溢旨。比之马融羞曲士之节,终以奢乐恣性,尝附成讥,不可同曰语也。班彪才高,好述作,专心史籍。自司马迁着《史记》大初以后,阙而不录,好事者颇或缀集时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继其书。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讥正得失。彪卒,子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而有上书告固私作国史,诏下郡,收固击狱,尽取其家书。固弟超恐为郡所窍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着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甚奇之,召诣校书部。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文撰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着书。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於六世。史臣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於秦项之列。故探撰前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高祖,终於孝平,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傍贯五经,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自永平受诏,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录曰:愚观班马之迷作,皆有所祖。潜精研思,无足多者,独以显宗之峻刻,不惟赦固及身之戴,而反假以制作之柄。此千古以来未之闻也。抑孔子作《春秋》,丘明迷《国语》,皆当时之事,所当避讳,蚓所遭皆季世,若铃以为罪,当何如哉,当何如哉。故观於壶遂难。司马迁之言,君子盖不可以不慎也。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通轻侠。援书戒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若,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鹊不成尚类鸯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者也。

译刘向有三个儿子,刘伋、刘赐都喜欢学习,只有刘饮最为知名。父子都喜好古学,奉诏主持校勘秘书,讲论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没有不研究的。刘向去世后,刘饮又主持校订五经,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他起初都研究《易经》。宣帝时,奉诏学习《谷梁春秋》,又见到古文《春秋左氏传》,因此非常喜爱。起初《左传》中有许多古字古语,学者只作训诂解释。到这时,他便引用传文来解释经文,彼此发明义理,因此章句和义理都完备了。他又沉静有谋略,博闻强记,见识远胜常人。他曾认为左丘明的好恶与圣人相同,是亲自见过孔子的人;而公羊、谷梁列于七十子之中,只是传闻者与亲见者之间,详略有所不同。有人多次以此诘难刘向,刘向也不能驳斥。《弘道录》说:班固在赞语中说:仲尼称赞子产,此后撰写文章的人,只有孟轲、孙况、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这几位先生都博学多闻,通达古今;他们的言论对世道有所补益。古书说:圣人不出世,其中一定有承当时代使命的人。刘氏的《洪范论》阐发《洪范大传》,说明天人感应;《七略》剖析文章典籍,综合百家源流;《三统历谱考》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度数,也有意于推究根本。唉!刘向谈论山陵之戒,今天考察起来,实在令人悲哀。指出明堂梓柱以推知兴废,兴亡就清楚可见了。这难道不是因为正直诚信、博闻多识,才使人有所增益、有所观察吗?班固所说的,以及刘向前后上奏的密封奏章,都忠诚精纯、恳切深厚,上天为什么不保佑他呢?然而最终只留下空言,大概是上天要废弃他,并非人力所能改变。刘骏改名应谶而成为师,向□□□□□求取宠幸,实在可惭愧。《东汉书》记载:郑玄告诫儿子郑益恩说:我家过去贫穷,父母和兄弟都不能容纳我,我便出外做供人役使的小吏,游学于周、秦的都城之间,往来于幽州、并州以及冀、豫一带,得以拜见在位的通人,亲近闲居的大儒,常常拱手请教,得到他们的传授。于是广泛考察六艺,粗略阅览传记,有时还看到秘书、纬书、方术中深奥的内容。年过四十,才回家奉养父母。因党锢之禁被禁锢了十四年。公车再次征召时,多次与名臣并列,早已可以做宰相。那些名公都有美德,能够胜任辅佐君王之臣,所以应当依次任用。我自己揣度,不能胜任这些职位,只是想到要述明先圣的本意,整理百家不齐整的学说,也希望竭尽自己的才力。然而黄巾作乱,我漂泊于南北各地,后来又回到故乡。年已七十,长期积累的衰老疾病一同发作。按照礼典,此时正适合把学业传给家人。如今我把年老的情况告诉你,将要隐居以安养性情,深思钻研以完成学业。唉,你这个劳碌的一介士人,竟没有同胞兄弟可以相互依靠。你应当极力追求君子之道,钻研不止,恭敬谨慎,端正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显扬声誉可以成就同僚朋友,德行则要建立在自己的志向上。如果能够获得声名,也使生养你的父母感到荣耀,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如果你忽然忘记这些而不懂得,那也就算了。我看郑康成生前所作的注疏,恐怕不下百余万字。临终时还愤愤不平,只因自己所喜爱的群书最终都已散失腐坏,不能在礼堂中书写定稿,传给合适的人。他又感叹自己已到了西方日暮之时,只把自己的心意告诫儿子,从未向别人求知。等到他越发想到要奔赴北海之难时,自己身死、福禄衰微,就更加不足以凭恃了。而他所注的十三经以及各种论说,后世竟一点遗存也没有。孔子不是说过:“不停止努力,就不会没有人了解自己;应当求的是使自己值得被了解。”他一生没有做官受爵的心愿,却有让爵的高尚品德,也并非言过其实。拿他和马融相比,马融以曲士之节为羞,最终却放纵性情,沉溺奢侈享乐,曾经附和成讥讽之辞,二人实在不能相提并论。班彪才华很高,喜爱著述,专心研究史籍。自司马迁撰写《史记》记载太初以后,史事便有缺略而未加记录。好事的人有时搜集补缀当时的事,但大多鄙陋庸俗,不足以接续他的书。于是班彪继续采集前史遗事,旁及各种异闻,写成《后传》数十篇,并斟酌前史,评议、订正其中的得失。班彪去世后,他的儿子班固认为父亲续写的前史还不详备,便暗中精心研思,想完成父亲的事业。不久有人上书告发班固私自撰写国史,诏令下达到郡中,收捕班固,押入狱中审问,并把他家中的书籍全部搜去。班固的弟弟班超担心郡吏严刑拷问,班固无法自我申辩,于是骑马赶到宫阙上书,得以被召见,详细说明班固著述的意图;郡中也把那些书上呈,汉显宗十分惊异,召班固到校书部。班固与兰台令史、前睢阳令陈宗、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同编成《世祖本纪》。后来升为郎,掌管校订秘书,又撰写列传、载记二十八篇。上奏之后,皇帝于是让他继续完成先前所写的书。班固认为汉朝承接尧的天命,建立帝业,传至六世;史官追述其功德,把私自撰写的本纪编在历代帝王末尾,与秦、项并列。因此探究、撰述前代记载,汇集所听闻的材料,写成《汉书》,起于汉高祖,终于孝平帝,共十二世,二百三十年。他总括历代事迹,旁通五经,合编成《春秋》体例,包括考、纪、表、志、传,共一百篇。自永平年间接受诏命起,积累思考二十多年,到建初年间才完成。当时世人非常看重这部书,学者没有不诵读它的。我看班固、司马迁的著作,都各有所承。暗中精心研思,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过分称赞的;唯独汉显宗性情严刻,不但赦免班固本人,还反而把撰述国史的权柄授给他,这是千古以来从未听闻的事。孔子作《春秋》,左丘明撰《国语》,都是记载当时的事,其中有些是本应避讳的;何况他们所遭逢的都是衰乱末世,如果把这些也当作罪过,应当怎么办,应当怎么办?所以考察壶遂责难司马迁的话,君子实在不能不谨慎。马援哥哥的儿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评议论,通晓轻侠之事。马援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过失一样:耳朵可以听到,嘴巴却不能说出来。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任意评判政令法律,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我宁可死,也不愿听说子孙有这样的行为。龙伯高敦厚周慎,言语没有可挑剔之处,谦逊节俭,清廉公正而有威望,我敬爱、看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重义,为别人的忧患而忧患,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他父亲去世时,数郡宾客都赶来吊祭。我也敬爱、看重他,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即使不能完全做到,仍可成为谨慎自守的人,这就是所谓雕刻喜鹊不成,尚且还像鸳鸯。效法季良如果不能成功,就会陷为天下人所轻视的浮薄子弟,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

录曰:以援之谨饬而不免身后之谤,何耶。夫援以壮时欲就边郡田牧,盖未为得志也。故其旧志,自谓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夫谁能夺之。及其致身於人,便为分限,虽欲马革袅尸,甘心暝目,岂能尽如所愿耶。既有请行之言,又为据鞍之态,谗人从而媒孽之,此其求全之毁,尚类於刻鹊之事,向非朱勃之论,不几於画虎者耶。将益信,馑饬之,尚有未尽,而轻侠之安所为可乎。灵帝大诛党人,诏下急捕范滂等。督邮昊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林而泣,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子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不足以供养。今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唯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复顾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录曰:范滂之母,人谓欢其义也。愚以为不得已而为是言也。苟使爱惜其死,将何益哉。盍若辞之曰:人生修短,自有义命。颜回为善,於尔何如。有命自天,不为追己。岂不达哉。至於李、杜生与同难,死何足方。若乃名之一字始末祸端,尤不当以为言也。所窃喜者,仲博有子龙舒、克男。仁者有后,不为废绝。不然以未发白之龄而罹短命之苦,岂惟行道出涕,其万世痛绝也乎。《晋书》:王裒父仪为魏安束将军司马昭司马。束关之败,昭问於众曰:今曰之事,谁任其咎。仪对曰:责在元帅。昭怒曰:司马欲委罪於孤邪。遂引出斩之。裒痛父非命,於是隐居教授,三征七聘皆不就。庐於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相悲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读诗至哀一辰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寥表》之篇。家贫躬耕,计口而田,度身而蚕。或有密助之者,裒皆不听。及司马氏篡魏,裒终身未尝西向而坐,以示不臣於晋。录曰:王祥孝矣,及其为三公也,魏置其君而视之如弁髦土便然,曾不若剖冰求鲤之坚且笃也。孟宗贤矣,及其为大夫也,吴孙琳废亮反为告於庙而行之,曾不若泣竹感天之顺且从也。然则终身不西向者,岂徒诵哀哀父母而能然哉。兖州刺史王叔为人谨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沈,名其子曰浑、曰深,为书戒之曰;吾以四者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相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君子戒於阙党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者,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孔子曰:吾之於人,谁毁谁誉。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哉。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於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於彼,妄则无害於身,又何反报焉。谚曰:救寒莫若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录曰:昶之命子,若预为浑设也。夫沈默浑深四者,皆谦厚不伐之旨也。是故愿其如海焉,纳百川而未见其盈也;愿其如洞焉,涉万里而未见其止也。以超之馑厚而后有浑与济之洪雅,使能充之於功名之际,则为有道之士;弘之於容人之量,则成长者之风,岂不益贤乎哉。借其狗於流俗,狙於愧恨,既不免时人之讥;及居么#辅,声望曰喊,则顿失命名之义矣。嗟夫。《唐书》:贞观二十二年,上作帝范十二篇,以赐太子,曰: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祟文。且曰:修身治国,备在其中。一曰一不讳,更无所言矣。又曰:汝当更求古之哲主以为师,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於上,仅得其中;取法於中,不免为下。吾居位以来,不善多矣。锦绣珠玉不绝於前,宫室台榭屡有兴作,犬马鹰集无远不致,行游四方供顿烦劳。此皆吾之深过,勿以为是而法之。顾我弘济苍生其益多,肇造区夏其功大。益多损少,故人不怨。功大过微,故业不鞯。然比之尽善,固多愧矣。汝无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贵,竭力为善则国家仅安,骄惰奢纵则一身不保。且成迟败速者国也,失易得难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译马援这样谨慎自守,却仍免不了身后的毁谤,这是为什么呢?马援壮年时想在边郡置办田地、牧养牲畜,大概还没有实现志愿。所以他过去的志向是:处境越困穷,志气越坚定;年纪越老,精神越壮盛。谁能夺去他的志向呢?但等到他把自己托付给别人,便受到身份和处境的限制;即使想死后以马革裹尸、甘心闭目,又哪里能完全如愿?他既说过请求出征的话,又摆出扶鞍上马的姿态,谗人便借机从中构陷他。这种求全之毁,尚且类似雕鹊不成的事;假如不是朱勃替他辩说,岂不几乎成了画虎不成的下场吗?这样看来,越发相信即使谨慎自守也有未尽之处,那么轻侠之举又怎么能做呢?汉灵帝大肆诛杀党人,诏令紧急逮捕范滂等人。督邮吴导来到县中,抱着诏书闭门住在传舍,躲在树林里哭泣。范滂听说后说:“这一定是为了我。”于是主动到狱中去。县令郭揖大为惊慌,出来解下印绶,拉着范滂要一起逃亡,说:“天子的威势太大了,您为什么还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可以止息,怎么敢因为我的罪牵累您?又怎么能让年老的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于是来到他面前与他诀别。范滂对母亲说:“仲博的孝敬不足以奉养您。如今我要跟随龙舒君归于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只希望母亲割舍不忍之情,不要增加悲伤。”母亲说:“你现在能够和李固、杜密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既然已经获得美名,又想求得长寿,难道可以两者兼得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辞别,又回头对自己的儿子说:“我若要你做坏事,坏事本来就不能做;若要你做善事,可我自己却没有做坏事。”过路的人听见这些话,没有不流泪的。有人说范滂的母亲是在为儿子的义举感到欣慰。我认为她是不得已才说出这些话的。假如她舍不得儿子去死,那又有什么益处呢?为什么不这样劝他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义理和命数。颜回行善,却短命,这对你又有什么不同?人的命运由上天决定,不是人力所能追改。难道不是通达事理吗?至于李固、杜密生前与你一同遭难,死后又有什么值得相比的呢?至于‘名’这个字成为祸端的始末,尤其不应拿来作为劝慰。”我暗自庆幸的是,仲博还有儿子龙舒、克男,仁厚的人终究有后代,不会断绝。否则,一个尚未成年、头发还未变白的人遭受夭折之苦,岂只是行路的人流泪,恐怕会成为万世的悲痛啊。《晋书》记载:王裒的父亲王仪,是魏国安东将军司马昭的司马。东关战败后,司马昭问众人:“今天的事情,谁应当承担罪责?”王仪回答:“责任在元帅。”司马昭大怒说:“司马是想把罪责推给我吗?”于是把王仪拉出去斩首。王裒悲痛父亲死得非其罪,于是隐居授徒,三次征召、七次聘请都不肯接受。他在墓旁搭屋居住,早晚常到墓地跪拜,攀着墓旁的树悲号,眼泪流到树上,树竟因此枯死。他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一次不反复诵读、流泪。门人来受业的,也都停止学习《蓼莪》一篇。家中贫困,他亲自耕种,按人口计算田地,按自身需要养蚕。有的人暗中资助他,他都不接受。等到司马氏篡夺魏国后,王裒终身从未面向西方坐,以表示不做晋臣。王祥确实孝顺,但等到他做了三公,魏国拥立的君主却把他看得如同弃置的弁冕土偶,哪里比得上他剖冰求鲤那样坚定笃实呢?孟宗确实贤良,但等到他做了大夫,吴国孙琳废黜孙亮,反而向宗庙报告后施行此事,哪里比得上他哭泣于竹林而感动上天那样顺从呢?这样看来,终身不面向西方而坐,难道只是诵读“哀哀父母”就能做到的吗?兖州刺史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哥哥的儿子取名为默、沈,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浑、深,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给你们取名,是希望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其中的意义,不敢违背。事物过早成熟就容易迅速衰亡,晚些成熟反而能有好的结局;早晨开花的草,到了晚上就凋零;松柏的茂盛,严冬也不会衰败。因此君子以阙党之事为戒。能够以屈退作为伸展,以谦让作为所得,以柔弱作为强大的人,很少有不能成功的。毁誉是爱憎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孔子说:‘我对于人,毁谤谁,赞誉谁?’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呢?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回来在自身寻找原因:如果自己确实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对方的话就是对的;如果自己没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对方的话就是妄言。对方说得对,就不应怨恨他;对方说得妄,就不会损害自身;又何必反过来报复呢?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制止毁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这话确实可信。” 王昶给儿子取名,仿佛预先为王浑作了安排。沈、默、浑、深这四个字,都含有谦逊厚道、不自夸的意思。因此希望他像大海一样,容纳百川却看不出盈满;希望他像深洞一样,行经万里却看不出止境。凭借王浑的谨慎厚道,再加上王济的宏大雅正,如果能把这些品德充实到功名事业之中,就是有道之士;把它扩大为容纳他人的气量,就会养成长者的风范,难道不是更加贤德吗?假如让他被流俗牵引,陷入惭愧怨恨之中,就免不了受到当时人的讥刺;等到身居宰辅之位、声望显赫时,便会完全失去取名的本义。可叹啊。《唐书》记载:贞观二十二年,唐太宗撰写《帝范》十二篇,赐给太子,说:“君主的体统,建立亲亲之恩;求取贤才,审慎任官;采纳劝谏,除去谗言;戒除盈满,崇尚节俭;赏罚分明,致力农事;检阅武备,崇尚文教。”又说:“修身治国的道理,全都具备在这里了。”有一条一条的内容,已经没有什么可隐讳的,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又说:“你应当继续寻找古代的贤明君主作为老师,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效法。取法于上等,只能达到中等;取法于中等,就不免成为下等。我即位以来,做得不好的事情很多。锦绣珠玉不断陈列在眼前,宫室台榭屡次兴建,犬马鹰隼无论多远都设法寻来,巡游四方使供应和劳役十分烦重。这些都是我的严重过失,你不要认为正确而加以效法。但我使天下百姓得到弘济,功劳很多;开创华夏基业,功劳很大。功劳多而损失少,所以百姓不怨;功劳大而过失小,所以事业没有毁坏。然而若与尽善尽美相比,我本来还有很多惭愧。你没有我的功劳,却承受我的富贵;竭力行善,国家才仅能安定;骄惰奢纵,则自身也不能保全。况且成事缓慢、败事迅速的是国家,失去容易、得到困难的是帝位。能不珍惜吗?能不谨慎吗?”

录曰:唐太宗之教太子,可谓至矣。惜其於君之道,果乎其未之闻也。夫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此上古圣人所以彻上彻下,由内以及於外,由家以至於朝廷,然后为无弊也。今观自君体建亲以至阅武修文,莫不毕陈。又自细微过失以及事功显迩,悉皆无隐,可谓至再至三,而未尝一及於刑家之道。帝岂智不及此哉。武台之祸,盖反巢刺之刃;家事之言,速报胁父之谋耳,岂惟训诰而有遗,兼通谶记而无奈。是以古邺君子铃务正心诚意,慎微谨独,未尝一念之或苟然,后及於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而无遗。此其帝之所独阙,而唐之所深祸欤。郑善果父诚,母崔氏,严明节操,博涉书史,通晓治方。诚为周大将军,讨尉迟回战死,善果袭父爵。及为鲁郡太守,每出厅事,母辄坐障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悦;若行事不允,或妄慎怒,即还涕泣不食。善果伏於床下,曰:汝先君在官清恪,以身狗国。汝自童子袭茅土至方伯,案可妄加慎怒,堕於公政,内坠家风,外亏天子之法,何面目见汝先君。善果由是克己,号为清吏。崔玄眸母卢氏尝戒玄障曰:吾闻姨兄辛玄驭云:子姓凡居仕宦,人有言贫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若闻财货充积,此恶消息。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务多财以奉亲,而其亲不究所从来,必出乎凛禄,则善矣。如其不然,何异盗乎。若汝为吏不能忠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玄障所至,以清白名。录曰:郑善果之母谈虎而色变,盖有所伤之也,故其词也烈。崔玄障之母见贤而思齐,夫有所受之也,故其词也温。二子卒皆以清白闻。信乎阴教之不虚也。而玄障遂能反正,废主有大功於唐,较之善果晚节盖有问矣。韩休子七人,浩、洽、洪、肱、况、浑、洞皆有学,尚节义籍,甚於时。安禄山反,皆陷贼逼,以官不受,出奔行在,为贼所擒。浩、洪、浑皆遇害。肃宗以大臣子能死难,诏赠浩吏部郎中,洪太常卿,浑太常少卿,肱终谏议大夫,洽终殿中侍御史,洞终国子祭酒,况贞元元年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况性节俭,居尝陋薄,取庇风雨,门当列戟,以父时第门不忍坏,乃不敢请堂。先无挟麻,弟洞稍增补之,辄除去,曰:先君容焉。吾等奉之,常恐失坠。若摧圯缮之则已,安敢改作以伤俭德。居重位清洁疾恶,不为家人资产。初判度支李晨以裨将白军事况,待之加礼,使其子拜之,厚遗器币鞍马,后晨终立大功。幼时已有美名,晚节益峻其家范,训饰子弟甚严。故贞元问,言家法者曰:韩氏、穆氏云。穆宁子四人赞、质、负、赏。世以儒闻,而刚正气节自任。以明经调盥山尉,过平原见颜真卿。及闻禄山反,即遗真卿书以其子,属其母弟曰:苟不乏嗣足矣。即驰谒真卿曰:先人有嗣,我可以从公死也。既而真卿过河见肃宗,问状异之将,以为谏议大夫。德宗在奉天,奔诣行在,擢秘书少监、太子右庶子,及宁之老。赞为御史中丞,质右补阙,员侍御史,赏监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谊为缙绅所仰。赞最孝谨,质强直,员工文词,赏尚节义,俱有令誉而和粹,当时以珍味目之。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酝酬;赏为乳腐,宁平居。尝讥家令,训诸子。人一通戒曰: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九暴,非吾养也。录曰:休,一代元臣,其家法峻整,有自来也。宁儒而已,何至与韩氏并称耶。盖节义之在天地间,匹夫之於王公一也。是故有岁寒之澹荡,而后有春融之敷华。休之许国以义,宁之许友以死,凛凛乎立身大节,可以为柯干,可以为岩石。他曰和之为羹房,调之为盐梅。无惑乎。皆以珍味目之也。然则当时之说,岂无谓哉。弘道录卷之十九竟弘道录卷之二十义父子之义《宋史》:太祖母昭宪杜太后治家严毅有法,生五子,长太祖,次匡济、光义、光美、匡赞。太祖即位,尊为皇太后,拜於堂上,众皆称贺,后独愀然不乐。左右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太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亿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苟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忧也。太祖再拜曰:谨受教。录曰:后常目击五代之乱,至室家母子不能相保,故有是谕。虽然《大禹陈谟》首以克艰为言,后盖不惟知母道而又知君道也。以是为训,宋之一代所以外无吕王武韦之祸,而内有高曹向孟之贤,皆后之壶范有以启之於前也。然则史称昭宪垂裕之功,其可少哉。

译唐太宗教育太子,可以说已经十分周到了。可惜他对于君主之道,果然还是没有真正听闻。君子之道从夫妇关系开始,到最高境界则明察天地;这是上古圣人之道所以能够贯通上下、由内及外、由家庭推及朝廷,最终没有弊病的原因。如今看他从“君体建亲”到“阅武崇文”,没有不详细陈述的;又从细微过失到显著近切的事功,也全都没有隐瞒,可以说反复说明了再三,却始终没有提到治理家庭的道理。难道太宗的智慧达不到这里吗?武氏之祸,大概是反过来遭受巢刺王的刀刃;关于家事的话,正好促成了胁迫父亲的阴谋;这岂只是训诰有所遗漏,也是通晓谶记却无可奈何。因此古代邺地的君子总是致力于正心诚意,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严守独处时的操行,从不让一念苟且,然后再推及治国平天下,始终一贯而没有遗漏。这正是太宗独独欠缺之处,也是唐朝遭受深重祸患的原因吧。郑善果的父亲郑诚,母亲崔氏,品行严明有节操,广泛涉猎书史,通晓治理的方法。郑诚任周大将军,讨伐尉迟迥时战死,郑善果承袭父亲的爵位。后来任鲁郡太守,每次出到厅堂办公,母亲总是坐在屏障后观察他;听到他判断事情合理,回来就非常高兴;如果办事不当,或者无故慎怒,母亲回来便哭泣,不肯吃饭。郑善果伏在床下。母亲说:“你的父亲在官任上清廉谨慎,以身报国。你从童子时就承袭爵位,直到成为方伯,怎么能妄自发怒,败坏公务,内则败坏家风,外则损害天子的法度?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父亲?”郑善果因此克制自己,被称为清廉的官吏。崔玄暐的母亲卢氏曾告诫玄暐说:“我听姨兄辛玄驭说:子孙中凡是做官的人,如果听到有人说家中贫困、不能维持生活,这是好消息;如果听到财货充积,这是坏消息。我一向认为这话确实正确。近来看到亲戚中,努力积聚许多财物来奉养父母,而父母不追究财物的来源,若确实出自俸禄,那当然是好事;如果不是这样,和盗贼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做官不能忠诚清廉,就没有脸面立于天地之间。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崔玄暐所到之处,都以清白著称。郑善果的母亲谈到老虎便脸色改变,大概是曾受过伤害,所以言辞激烈。崔玄暐的母亲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是因为有所承受和体会,所以言辞温和。两个儿子最终都以清白闻名。这确实说明,阴教并非虚妄。而崔玄暐后来能够匡正时局,废主对唐朝立下大功;和郑善果相比,他晚年的操守大概更有可议论之处。韩休有七个儿子:浩、洽、洪、肱、况、浑、洞,都有学问,崇尚节义,在当时很有名望。安禄山反叛后,他们都陷入贼境;因不肯接受伪官,逃往皇帝所在之地,又被叛军擒获。韩浩、韩洪、韩浑都遇害。肃宗认为大臣的儿子能够为国难而死,下诏追赠韩浩为吏部郎中,韩洪为太常卿,韩浑为太常少卿;韩肱最终官至谏议大夫,韩洽最终官至殿中侍御史,韩洞最终官至国子祭酒;贞元元年,又加授韩况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况性情节俭,平日居处简陋,只求能够遮蔽风雨。按照官制,他家门前应当排列戟卫,但因为父亲在世时的宅第门庭,他不忍拆毁,所以不敢请求修建正堂。原先没有夹麻之物,他的弟弟韩洞稍稍增补,他便立即除去,说:“这是先君容身的地方,我们奉守它,常常害怕失坠。若是摧毁破败而修缮也就罢了,怎么敢改建它,以损伤先君的俭德?”他身居高位而清廉自守,憎恶邪恶,不为家人置办产业。起初判度支李晨以裨将身份向韩况禀报军务,韩况以礼相待,让自己的儿子拜见他,并厚赠器物、钱帛和鞍马,后来李晨终于建立大功。韩况年少时已有美名,晚年操守更加严峻,治理家族、训诫子弟十分严格。所以贞元年间,谈论家法的人都说韩氏、穆氏。穆宁有四个儿子:赞、质、负、赏。穆宁世代以儒学闻名,并以刚正气节自任。他凭明经科调任盥山尉,经过平原时拜见颜真卿。听说安禄山反叛,立即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颜真卿,又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别人,说:“只要不绝后代就够了。”随即骑马拜见颜真卿说:“先人还有后嗣,我可以跟随您战死了。”后来颜真卿渡过黄河见肃宗,询问此事,对穆宁很惊异,便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唐德宗在奉天时,穆宁奔赴行在,被提拔为秘书少监、太子右庶子,直到年老。穆赞任御史中丞,穆质任右补阙,穆员任侍御史,穆赏任监察御史,都因守道行义而受到士大夫仰望。穆赞最孝顺谨慎,穆质刚强正直,穆员擅长文章,穆赏崇尚节义,都有美好的声誉,且和厚纯粹,当时人把他们比作珍味。穆赞俗称而有品格,比作酪;穆质美好而多才,比作酥;穆员比作酝酬;穆赏比作乳腐;穆宁则安居自守。穆宁平时曾责备家令,训诫几个儿子。他们一接受告诫,便说:“君子侍奉父母,以养护父母的志趣为大。我所坚持的志向只是正直之道。如果违背正道,即使有三牲九牢,也不是我所谓的奉养。” 韩休是一代重臣,他家法严整,自有来由。穆宁只是儒者,为什么能够和韩氏并称呢?因为节义存在于天地之间,平民和王公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所以有经受岁寒而不动摇的操守,后来才有春日和暖时繁花盛开。韩休以义许国,穆宁以死许友,他们树立自身的大节,凛然可敬,可以作为栋梁,也可以作为岩石。后来有人说,把和羹比作房屋,把调和比作盐梅。难怪当时人都把他们比作珍味了。这样看来,当时的说法难道没有道理吗?《弘道录》卷十九完。《弘道录》卷二十。义。父子之间的义。《宋史》记载:宋太祖的母亲昭宪杜太后治家严厉而有法度,共生五个儿子:长子是太祖,次子是匡济、光义、光美、匡赞。太祖即位后,尊母亲为皇太后,在堂上拜见她,众人都来道贺,太后却独自忧愁不乐。左右说:“臣听说母亲因为儿子显贵而尊贵。如今儿子做了天子,您为什么还不高兴?”太后说:“我听说做君主很难。天子处在亿万百姓之上,如果治理得当,这个位置固然尊贵;如果失去驾驭之道,想做一个普通百姓也办不到。这就是我忧虑的原因。”太祖拜了两拜说:“谨慎接受您的教诲。” 太后经常亲眼看到五代的动乱,甚至室家、母子都不能相互保全,所以才有这番告诫。虽然《大禹陈谟》开头就以“克艰”作为训诫,但太后大概不仅懂得做母亲的道理,也懂得做君主的道理。正因为有这样的训诫,宋朝一代对外没有吕后、王莽、武后、韦后那样的祸乱,对内又有高后、曹后、向太后、孟太后这样的贤后,都是昭宪太后以闺门之范预先启发的结果。这样看来,史书所称昭宪太后贻留后世的功德,难道可以轻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