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二十八
周王之劳使臣曰:四牡辟腓,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盐,我心伤悲。四牡辟腓,哗惮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盐,不遑启处。翩翩者雏,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盐,不遑将父。翩翩者雏,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盐,不遑#1将母。驾彼四骆,载骤骚最,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志。录曰:愚於四牡,且先王纲纪,四方未暇矣。夫王事靡盐,所以觉天下之忠也。不遑将父,所以觉天下之孝也。不遑启处,所以觉天下之节也。岂不怀归,所以觉天下之义也。将母来志,所以觉天下之慈也。如是而燕飨以将之,所以觉天下之礼也。讽诵以发之,所以觉天下之让也。以为上下通用之乐,天岂无意而然哉。若以为章使臣之勤,而无关於纲纪之义,则大学始教宵雅肄三何独倦焉。於是耶,抑祗曼焉而已耶。周王之遣使臣曰:皇皇者华,于彼原阳,胱胱征夫,每怀靡及。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课。我马维麒,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我马维驷,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录曰:此章之旨,乃周家之法程,臣道之矩范,上下之通义,古今之准的,不但以遣使臣也。夫尧思曰孳孳,舜曰不遑暇,区区为臣之职,而可以为及乎。是故不自满假,禹之怀靡及也。望道而未之见,文之怀靡及也。仰而思之,夜以继曰,周公之怀靡及也。靡及则虚,虚则曰孜,孜而周爰咨课所由褊也。夫访善为咨,咨才为课,咨事为谋,咨礼为度,咨亲为询,五者如不及也,而犹恐失之。故曰:周曰:爰将以广询博,访也;推其义,嘉言罔攸伏,咨也;野无遗贤,课也;亮采惠畴,谋也;群后德让,度也;明明扬侧陋,询也。此岂可以易及哉。以是为训而犹有谋臧不从,不臧复用,若小昊之所讥者;有自有肺肠,俾民卒狂,若苦伯之所刺者。呜呼,安得靡盐之臣而与之言靡及之义哉。周王以鹿呜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曰: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天保定尔,俾尔戮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曰不足。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吉镯为嘻,是用孝飨,擒祠需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神之吊矣,请尔多福。民之质矣,曰用饮食。群黎百姓,褊为尔德,如月之怛,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梧之茂,无不尔或承。龟山杨氏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经纶之进也。其效博矣。然观其作处,岂尝费力,本之诚意而已。今《鹿呜》、《四牡》诸诗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群臣,劳使臣者也。若徒取而歌之,其有效为然,则先王之用心盖有在矣。录曰:愚观龟山本之诚意之论,未尝不正襟而叹也。夫能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而后示我周行,不为虚文;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而后将母来志,不为浪说,进贤如不及,从善若转圆,而后周爰咨课,不为徒劳;因其心之自然,不由勉强,而后莫如兄弟,不为肴词;请恭尔位,好是正直,而后神之听之,不为徒设。然则臣之受赐者,其图报有不本之诚意者哉。其曰:单厚多益,哉谷罄宜,不为蹈袭之词;曰升曰怛,冈陵松相,不为谀妄之语。以安定为天福,天与君分相联也;以寿考为神福,神与君气相属也;以质实为民福,民与君治相关也。其祷颂有体,其称愿有方,万古之下,忠爱其君者无以脸此。信非周公不能作也。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宴,以示慈惠,故歌曰:寥彼萧斯,零露渭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拢一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录曰:誉者,上交不渎,下交不谄也。处者,安乐其心,式燕以衍也。慈者,手足腹心,相待一体也。惠者,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也。后世若饮酒,争功拔剑击柱,是不誉矣。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是不处矣。王僚重钟,范增举决,是不慈而惠矣。此有周盛时,明良相庆,君臣同乐,不於是诗见之乎。天子燕诸侯之诗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淇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淇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录曰:寥萧之燕,示慈惠也;湛露之宴,笃亲亲也;所谓君之宗之。故曰:在宗载考。考者燕义,云臣皆务竭力尽能以立功与国,君必报之。臣皆务竭力尽能以立功,是以国安而君宁。厥后若陈敬仲与桓公饮而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者,上不明正道以道民,而怛舞于宫,酣歌于室。岂惟君人之过欤,其臣下方刑且墨矣。其可与之同曰语哉。
译周王慰劳使臣时说:“四匹公马疲惫地喘息,周道曲折而遥远,难道不想归去吗?王事没有止息,使我的心悲伤。四匹公马疲惫地喘息,毛色斑驳的骆马疲惫不堪,难道不想归去吗?王事没有止息,没有时间安居。轻快飞翔的雉鸟,一会儿飞起,一会儿落下,聚集在茂密的栩树上;王事没有止息,没有时间奉养父亲。轻快飞翔的雉鸟,一会儿飞起,一会儿停息,聚集在茂密的杞树上;王事没有止息,没有时间奉养母亲。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而前进,难道不想归去吗?因此作歌,希望把母亲接来奉养。” 《录》说:我认为《四牡》首先表现的是先王整顿纲纪、无暇顾及四方事务的情形。“王事没有止息”,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忠;“没有时间奉养父亲”,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孝;“没有时间安居”,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节操;“难道不想归去”,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义;“把母亲接来奉养”,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慈。像这样又用宴飨来助成它,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礼;用讽诵来启发它,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谦让。把它作为上下通用的乐章,天难道是没有用意而这样安排的吗?如果认为这只是表彰使臣的辛劳,与纲纪之义无关,那么《大学》开始教人时,为什么又说要学习《小雅》三篇呢?究竟是这个意思,还是只把它当作一般文辞而已呢?”},{ 周王派遣使臣时说:“光明鲜艳的花,在那高原之上;光彩鲜明的远行之人,常常担心自己有所不及。我的马还是小马,六条缰绳湿润柔滑,奔驰驱赶,到各处广泛询问考察。我的马是骏马,六条缰绳如丝,奔驰驱赶,到各处广泛询问谋议。我的马是骆马,六条缰绳润泽,奔驰驱赶,到各处广泛询问度量筹划。我的马是四匹同色的马,六条缰绳已经调匀,奔驰驱赶,到各处广泛询问。” 《录》说:这一章的宗旨,是周家的法程、臣道的规范、上下共同的义理、古今共同的准则,不只是派遣使臣而已。尧想着政事勤勉不懈,舜说没有闲暇,只是做臣子的职分,怎么可以自认为已经赶得上呢?所以禹不自满自足,心中总觉得有所不及;文王仰望大道而仍未见到,心中总觉得有所不及;周公仰头思考,夜以继日,心中也总觉得有所不及。有所不及,内心就虚;内心虚,就会勤勉;勤勉不懈,才是到处询问考察的根由。访求善言叫作咨,询问人才叫作课,询问政事叫作谋,询问礼制叫作度,询问亲近之事叫作询。这五件事都像担心赶不上,仍然害怕有所遗漏。所以说:“周王说‘爰’,是要扩大询问、广泛访察;推究其义,善言没有隐藏,是咨;天下没有遗落的贤才,是课;辅佐政务、安抚众人,是谋;群臣以后德相让,是度;使贤明之人从隐僻处显扬,是询。”这些哪里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呢?以此为训诫,却仍有谋划好的不采纳、谋划不善的反而采用,正如小昊所讥刺的;又有人各有自己的心思,使百姓最终狂乱,正如苦伯所刺责的。唉,哪里能得到那些没有止息的臣子,和他们谈论‘有所不及’的道理呢?”},{ 周王用《鹿鸣》五篇诗宴请群臣,接受赏赐的大臣唱这首诗来答谢君王,说:上天保佑安定你,也非常牢固;使你纯厚,什么福不能除去;使你多有增益,没有什么不众多。上天保佑安定你,使你获得大善;一切都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般福禄,降给你长远的福分,只怕还说不够。上天保佑安定你,使一切都兴盛;像山、像阜,像冈、像陵,像河水正向前涌来,使一切没有不增长的。吉祥的钟声和欢笑,因此用来孝敬祭享,陈设祭品,祭祀先公先王。君王说将赐给你长寿,万寿无疆。神明来临,赐给你许多福分。百姓质朴,于是用饮食奉养你。众多百姓都称说你的德行,如月亮升起,如太阳上升;如南山长寿,不亏损也不崩塌;如松柏梧桐茂盛,没有什么不是由你承受的。龟山杨氏说:《天保》以上治理内政,《采薇》以下治理外事,这是先王经营治理逐步推进的过程,其功效广博。然而看它的作为,哪里曾经费过什么力量呢?只不过以诚意为根本罢了。如今《鹿鸣》《四牡》等诗都还在,是先王用来宴请群臣、慰劳使臣的。如果只是取得这些诗来歌唱,而希望它们自然产生这样的效果,那么先王使用这些诗的用心,大概就在这里了。《录》说:我读到龟山关于以诚意为根本的论述,没有一次不整理衣襟而叹息。能够使大道施行,天下归于公有,然后说“把大道指示给我”才不是虚文;以不忍人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然后说“请来安慰母亲”才不是空话;进用贤人像怕来不及,听从善言像转动圆物,然后说“到处询问考察”才不是徒劳;顺着人心自然的本性,不凭借勉强,然后说“没有谁不像兄弟”才不是虚饰之词;请恭敬地处在你的职位上,喜好正直,然后说“神明听见并护佑你”才不是徒然设置。这样看来,接受赏赐的臣子,他们谋求报答,难道有不以诚意为根本的吗?诗中说“纯厚、多益、善美、无不适宜”,并不是因袭套用的词;说“上升”“明亮”,说“冈陵”“松柏”,也不是阿谀妄言。把安定看作上天的福,是说上天与君王的关系相互联系;把长寿看作神明的福,是说神明与君王的气息相互感通;把质实看作百姓的福,是说百姓与君王的治理彼此相关。其 祈祷颂祝各有体制,称述愿望各有方法;在万古以后,忠诚而爱戴君王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确实不是周公就不能作出这样的诗。诸侯朝见天子,天子设宴招待他们,以表示慈爱和恩惠,所以唱道:那萧草多么茂盛,露水零落在上面。既已见到君子,我的心情就舒展开来。相互欢笑交谈,因此获得声誉和安乐。《录》说:“誉”,就是与上位者交往而不轻慢,与下位者交往而不谄媚。“处”,就是使内心安乐,借宴饮来舒展心情。“慈”,就是把彼此当作手足、腹心,视为一体相待。“惠”,就是饮酒而醉、饱受德泽。后世如果饮酒时争功拔剑、击打柱子,这就不是“誉”了;乐声在下面奏起,便惊惧逃出,这就不是“处”了;王僚重视钟,范增举起玉玦,这就不是慈爱和恩惠了。这正是周朝盛世,贤明的君主和良臣相互庆贺、君臣共同欢乐的情景,难道不可以从这首诗中看出来吗?天子宴请诸侯的诗说:露水浓浓,若不是太阳出来就不会干;安闲地夜饮,不醉就不回去。露水浓浓,在那丰茂的草上;安闲地夜饮,在宗庙中考成礼仪。露水浓浓,在那枸杞和酸枣树上;显明诚实的君子,没有谁不具备美好的德行。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繁多;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谁不具备美好的仪容。《录》说:《萧》诗的宴饮,是表示慈爱和恩惠;《湛露》诗的宴饮,是笃厚地亲爱亲族,也就是所谓君王尊为宗主。因此说“在宗庙中考成礼仪”。“考”是燕礼的意义,说群臣都务必竭尽力量和才能,为国家建立功劳,君王一定会报答他们。群臣都务必竭尽力量和才能建立功劳,所以国家安定而君王安宁。后来像陈敬仲与桓公饮酒时说“我只卜问白天,还没有卜问夜晚”,君上不明白以正道教导百姓,却在宫中纵情歌舞,在内室酣歌,难道只是君王一个人的过错吗?他的臣下此时也将受到刑罚并被刺字了,哪里还可以同他一起谈论这些话呢?
天子燕有功诸侯而锡以弓矢之乐,歌曰:彤弓粥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既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彤弓粥兮,受言载之,我有嘉宾,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彤兮粥兮,受言囊之,我有嘉宾,中心好之,钟鼓即设,一朝酵之。录曰:束莱吕氏曰:受言藏之,言其重也。弓人所献,藏之王府,以待有功,不敢轻与人也。中心肌之,言其诚也。中心实欲肌之,非由外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以王府宝藏之弓,一朝举以升人,未尝有迟留顾惜之意也。后之视府藏为己私分,至有以武库兵赐弄臣者,则与受言藏之者异矣。赏赐非出於利诱,则迫於事势,至有朝赐铁券而暮屠戮者,则与中心肌之者异矣。屯膏吝赏,功臣解体,至有印利而不忍子者,则与一朝飨之者异矣。周王药饮宾客曰:菁菁者义,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义,在彼中扯,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菁菁者我,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泛泛扬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录曰:《小雅》之有《菁义》,犹《大雅》之有《域朴》也。夫鹿呜之礼,宾兴盛典,故有瑟笙筐筐之设。此章之礼,晋接交欢,故多喜乐悦悍之情。采叔之锡,诸侯备物,故极车马裒衣之盛。此章之锡,仁贤为宝,故假货贝重多之喻。至於泛泛扬舟,犹其曰寤寐反侧也。我心则休,犹其曰文王以宁也。此不可想见当时乐育人材之盛美欤。小序之言,亦或有所补也。周王之燕诸侯曰: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佑。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兕鱿其稣,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录曰:郑注云:胥,皆也。与天下皆乐。乐之大者,天子四海之内无违命,则天下乐矣。诸侯四封之内无违命,内外无故,则诸侯乐矣。大夫官府之内无违命,谘谋行於上,则大夫乐矣。士进以礼,退以义,则士乐矣。庶人耕稼树艺以养父母,刑罚不加于身,则庶民乐矣。其於乐胥之义,有所发明。若但以为语词,何不言乐,只乎况诗中乐,只甚多而乐胥独。此不可不致审也。诸侯之答桑扈曰: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乘马在厩,摧之抹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乘马在厩,摧之抹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录曰:关关睢鸠兴之,全取义也。鸳仑于飞,何所取乎。皎皎白驹赋之,彰好德也。乘马在底,何所彰乎。本之朱传,亦无所发;参之小序,未见其然。铃如序言,思古明王交於万物有道,则当如鸢飞戾天,乃物各率其性。故云:毕之罗之,非为待其长大能飞,而后毕罗取之,以为交万物有道也。至云自奉有节,顾乃以茎之抹之起兴乎,其不类亦甚矣。故不可以强通也。天子燕诸侯而诸侯美天子之诗曰: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录曰:此诗一则云王在在镐,岂乐饮酒;二则曰王在在镐,有那其居。观其所言,庶几无为,而治之气象,与舜恭己南面之意正相同也。不然,君臣且以为戒而反以为颂乎。或曰:王能爱其民,故民乐其乐,而王亦得以飨其乐。诗之言,即此意也。此又不可不知。天子所以答鱼藻曰:采菽采菽,筐之莒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一表及鲔。婚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旅。其旅偎况,鸾声嗜嗜。载胶载驷,君子所届。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纡,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录曰:此武王选镐之际,君臣庆会,万世可想见也。何锡予之,上之情何厚也。彼交匪纡,下之敬何严也。若惠王以后之鼙镒予郑,而反为所恶,则与何锡予之者异矣。齐威独朝于周,而反为所辱,则与彼交匪舒者异矣他。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序王策命之词曰:厘尔圭瓒,租也一自。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录曰:一则曰虎拜,二则曰虎拜者,周自厉王以后,王室渐微,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王室蹶然复兴。圣人着之於经。然则召虎者,光於康公,显於燕土,不可泯灭者,而史迁作燕世家,叔召公而下九世至惠侯,未见召虎之名焉。宣三十六年,厘侯卒,亦未见疆理之事焉。然犹未可据也。至诗序列诸国世次,反又蹈袭史迁。考诗则存江汉之什,稽序全无召虎之名,谓之何哉。安得夫子删后之意以正史迁之失,不但一召虎之幸也。
译天子宴请有功的诸侯,并赐给弓矢和音乐,唱道:红色的弓光泽鲜明,接受它就把它收藏起来;我有美好的宾客,内心已经喜爱他们;钟鼓已经陈设,一旦举行宴享。红色的弓光泽鲜明,接受它就把它装载起来;我有美好的宾客,内心喜悦他们;钟鼓已经陈设,一旦举行宴享,就右助他们。红色的弓光泽鲜明,接受它就把它装入囊中;我有美好的宾客,内心喜爱他们;钟鼓已经陈设,一旦举行宴享,就酬答他们。《录》说:束莱吕氏说:“接受它就把它收藏起来”,说的是重视它。弓人献上的弓收藏在王府中,等待有功之人,不敢轻易给人。“内心已经喜爱”,说的是诚意;内心确实想要喜爱他们,并不是由于外在因素。“一旦举行宴享”,说的是迅速;王府珍藏的弓,一旦就拿出来授予他人,从来没有迟疑停留、顾惜不舍的意思。后世把府库收藏看作自己的私产,甚至把武库中的兵器赐给弄臣,这就不同于“接受它就把它收藏起来”了。赏赐不是出于利诱,就是迫于形势;甚至有早晨赐给铁券、晚上便加以屠戮的,这就不同于“内心已经喜爱”了。屯积财物、吝惜赏赐,使功臣离心离德,甚至有授予印信而不忍授予子弟的,这就不同于“一旦举行宴享”了。周王以药酒宴饮宾客,说道:“青翠茂盛的〔‘菁菁者义’疑为‘菁菁者莪’〕,生长在那山洼中;既已见到君子,我快乐而且有礼仪。青翠茂盛的〔‘菁菁者义’疑为‘菁菁者莪’〕,生长在那山洼中;既已见到君子,我心中就欢喜。青翠茂盛的〔‘菁菁者我’疑为‘菁菁者莪’〕,生长在那山陵上;既已见到君子,就赐给我百朋。船儿轻轻地扬帆,载着沉物时下沉,载着浮物时上浮;既已见到君子,我心中就安乐。” 《录》说:《小雅》中有《菁义》〔篇名疑有讹误,通常作《菁菁者莪》〕,就如同《大雅》中有《域朴》〔篇名疑有讹误,通常作《棫朴》〕一样。《鹿呜》〔疑为《鹿鸣》〕所写的是宾客宴会、选拔贤士的盛大典礼,所以有奏瑟吹笙、陈设筐筐〔词义疑有讹误〕等安排。这一章写的是君臣相见、交往欢宴,所以多有喜乐欢悦之情。《采叔》〔篇名疑有讹误〕中所说的赐予,是诸侯所备办的物品,所以极力描写车马、裘衣的盛美;这一章所说的赐予,则以仁贤为宝,所以借用货贝众多而贵重的比喻。至于“泛泛扬舟”,就如同《诗》中所说的“寤寐反侧”;“我心则休”,就如同所说的“文王以宁”。由此难道不能想见当时乐于培养人才的盛美情景吗?《小序》的说法,或许也有所补充。周王宴请诸侯,诸侯歌咏道:“桑扈鸟交错飞翔,羽毛鲜明美丽;君子快乐啊,承受上天的保佑。桑扈鸟交错飞翔,颈毛鲜明美丽;君子快乐啊,成为万邦的屏障。作为屏障,作为栋梁,百官都以他为法则。不收敛也不畏惧〔“不戢不难”疑有讹误〕,承受的福分没有不多的。犀牛角〔“兕鱿其稣”疑有讹误〕,美酒滋味柔和;彼此交往而不傲慢,万种福分都来归集。” 《录》说:郑注说:“胥”,是“都”的意思,即与天下人一同快乐。最大的快乐,是天子在四海之内没有人违抗命令,这样天下人就快乐了。诸侯在四境之内没有人违抗命令,内外都没有祸患,这样诸侯就快乐了。大夫在官府之内没有人违抗命令,自己的谋议能够在上面施行,这样大夫就快乐了。士人进身合乎礼,退处合乎义,这样士人就快乐了。庶人耕种、栽植,以奉养父母,刑罚不加到自身,这样庶民就快乐了。郑注对于“乐胥”的意义有所发明。若只把“胥”当作语助词,为什么不说“乐只”呢?况且《诗》中“乐只”很多,而“乐胥”却独有此处。这一点不可不仔细审察。诸侯以《桑扈》回答说:“鸳鸯向前飞翔,有人用网捕捉它们;愿君子万年长寿,福禄配宜于他。鸳鸯停在鱼梁上,收敛着左翼;愿君子万年长寿,长享久远的福分。驾车的马在马厩里,饲养它、擦拭它;愿君子万年长寿,福禄安养他。驾车的马在马厩里,饲养它、擦拭它;愿君子万年长寿,福禄安定他。” 《录》说:《关雎》以鸟兴起,所取的完全是其中的意义;“鸳鸯于飞”究竟取它什么意义呢?《皎皎白驹》用白驹来赋写,是为了彰显爱好德行;“乘马在厩”,又彰显什么呢?根据《朱传》,也没有得到发明;参照《小序》,也看不出是那样。假如按照《序》的说法,是说古代圣明君王与万物交往有道,那么就应当像“鸢飞戾天”那样,使万物各自顺遂本性。因此说“毕之罗之”,并不是要等它长大能够飞翔以后,才用毕、罗去捕捉它,而是用来说明与万物交往有道。至于说自身奉行有节制,却反而以“乘马在厩”〔原文作“茎之抹之”,疑有讹误〕起兴,这也实在不相类。所以不能强行解释使它相通。天子宴请诸侯,诸侯赞美天子,作诗说:“鱼在水藻中,头部宽大;王在镐京,快乐地饮酒。鱼在水藻中,尾巴丰满;王在镐京,饮酒而快乐。鱼在水藻中,依傍着蒲草;王在镐京,居处安乐。” 《录》说:这首诗一处说“王在镐,岂乐饮酒”,另一处说“王在镐,有那其居”。看它所说的情形,差不多是无为而治的气象,正与舜恭敬地端坐、面向南方而治的意思相同。否则,君臣应当把这种情形当作警戒,怎么反而把它作为颂美呢?有人说:君王能够爱护百姓,所以百姓以君王的快乐为快乐,君王也因此能够享有这种快乐。诗中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天子用来回答《鱼藻》的诗说:“采摘菽豆,采摘菽豆,用筐装、用莒盛;君子来朝见,要赐给他什么呢?即使没有别的赐物,也有路车和四匹马。还要赐给他什么呢?黑色的表衣以及鲔鱼。〔‘婚沸槛泉’疑有讹误,通常作‘觱沸槛泉’〕泉水沸腾于井栏之旁,姑且采摘芹菜。君子来朝见,姑且观看他的随从。他的随从众多而盛大,鸾铃声琅琅作响。车上驾着胶车、驷马〔相关字词疑有讹误〕,君子所到之处如此。大腿上佩着赤色蔽膝,下身系着邪幅。他们交往而不曲折〔“彼交匪纡”疑有讹误〕,这是天子所赐予的。快乐的君子啊,天子任命他;快乐的君子啊,福禄使他更加增长。” 《录》说:这是周武王在镐京选用人才之时,君臣欢庆会聚的情景,后世万代都可以由此想见当时的盛况。“要赐给他什么呢”,表现出上位者的情意多么厚重;“彼交匪纡”,表现出下位者的恭敬多么严肃。像惠王以后把鼙镒〔词语疑有讹误〕赐给郑国,却反而被郑国厌恶,就与“何锡予之”的情形不同了。齐威王独自朝见周天子,却反而受到羞辱,也与“彼交匪舒”〔原文作“彼交匪纡”,字词疑有讹误〕的情形不同了。” 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这件事。这一篇记载天子策命召穆公的话说:“赐给你圭瓒〔“厘尔圭瓒,租也一自”疑有讹误〕。把这些告诉文德之人,赐给你山地和田土。在周接受任命,这是召祖的命令。召虎拜谢叩头,祝愿天子万年长寿;召虎拜谢叩头,回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德。作诗歌颂召公,祝愿天子万寿无疆。光明圣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施行他的文德,使这四个国家都得到和洽。” 《录》说:一处说“虎拜”,另一处又说“虎拜”。周朝自厉王以后,王室逐渐衰微;宣王在内修治政事,在外抵御夷狄,王室于是迅速复兴。圣人把这件事写入经书。既然如此,召虎的功业光耀于召康公,显名于燕地,是不可磨灭的;但司马迁作《燕世家》,从召公以下传九世至惠侯,却没有见到召虎的名字。宣三十六年,厘侯去世,也没有见到治理疆界的事迹。然而这些仍不能据此断定。至于《诗序》排列各国世次,反而又沿袭司马迁的说法。考察《诗经》,其中保存着《江汉》之什;核对《诗序》,却完全没有召虎的名字,这该怎么解释呢?怎样才能得到孔子删诗之后的本意,以纠正司马迁的过失?这样所得到的利益,就不只是召虎一人的幸运了。
《论语》:子曰: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录曰:此孔子事君之礼,宛然虎拜之家法也。夫自周衰,觐礼不修,王反下堂而见诸侯。至齐桓公霸,天子使宰孔赐齐侯砟曰:天子以伯舅耄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此非小失也。吾夫子建万世君臣之极,当与日月争光,其作《春秋》一字一义,皆违众之事,虽以游夏大贤尚不能达,况众人乎。此履之,上天下泽,君子所以辨上下,定民志,非小小从违之问而已。或曰:然则,桓辞宰孔而下拜矣。兹录不及,何也。桓盖假之者也。其假仁假义假信,又假礼之名焉。虽以宰孔尚不能欺,而君子曾是惑之欤。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录曰:夫子尝哂子路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盖礼乃为国之大纲领,让则吾心一念,谦逊不遑的道理做出的。观吾夫子至於是邦,铃闻其政,而曰温良恭俭让以得之,此何等气象也。若无谦逊不遑之真心,做来做去,虽有许多设施措置,不过如宰孔所讥,当时岂不号为有礼,而大根本大节目斯须亡矣。此虞苒之君一造西伯之境,见有许多谦让,如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朝,士让于大夫,大夫让于卿,此为国以礼之实事。当时二国之君安得不以小人自处,自愧自慷,感叹不置,而又何暇於争耶。遂至闻而归者四十余国,则又不但何难之有而已。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录曰:此事君非指鲁国之君,事鲁君尽礼未尝以为谄,乃是束周之君。当时天下视为泛常,独吾夫子违众拜下,故尝叹其不如诸夏之无。至如欲存告朔之饥羊,虽以子贡之徒且犹不然,岂非人以为谄者乎。他曰,又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束周乎。此亦非为鲁也。观者详之。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闽过位,色勃如也,足跃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末阶趋进#2,翼如也。复其位,跟踏如也。吉月,必朝服而朝。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束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录曰:此孔子事鲁君之礼也。夫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录此章者如度之有程,规之有范,一毫不敢越,一步不敢违也。岂非万世之大闲乎。《家语》:定公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摄相事,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醉既毕,齐使莱人以兵劫鲁公,孔子历阶而进以公退,曰:士兵,之吾两君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夫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倡好,於神为不祥,於德为愆义,於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作,麾而避之。有顷,齐奏宫中之乐,徘优侏儒戏於前,孔子趋进曰:匹夫而荧侮诸侯,罪当诛,请右司马速加刑焉。齐侯惧,有暂色。齐侯将设飨礼,孔子以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向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飨之,是勤执事。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响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是用枇牌。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乃不果飨。齐侯归,责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於是乃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录曰:或问曰:使孔子而当桓文之时,则何如。曰:王与霸,毫厘之差也。故程子曰: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伯,则伯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矣。自今观之,裔俘之部,圣人可能,或人亦可能也。侏儒之拒,圣人可能,或人亦可能也。飨礼之罢,圣人可能,或人亦可能也。至其诚於所事,则叉以君子之道辅弼其君。诚於所谋,则铃具文武之备周旋其事。以至盟会之词,真心实事,凛然可畏;其始终施为气象,无一不本於人情,合於大道,未尝假托。包茅不贡,伐原示信之言,其致人信服,归所侵邑,亦皆诚意所感,非若楚之面从、晋之强入。然则此岂他人之可能哉,非圣人又不能。故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弘道录卷之二十八竟#1『遑』原作『是』,据《十三经注疏》改。#2『进』原缺,据《十三经注疏》补。弘道录卷之二十九礼君臣之礼《史记》:韩信始归汉,因数与丞相萧何语,何奇之,为言之,王以为大将。至是欲召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信,择良曰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汉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受命,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译《论语》说:孔子说:“在堂下拜,这是礼。如今却在堂上拜,这是骄泰。即使违背众人的做法,我也遵从在堂下拜。” 《录》说:这是孔子侍奉君主的礼仪,分明就是召虎拜谢的家法。自从周室衰微以后,朝见天子的礼仪不再修习,天子反而走下堂来接见诸侯。到了齐桓公称霸时,天子派宰孔赐给齐侯命书说:“天子因为伯舅年老,加以慰劳,赐给你一级爵位。”并且说“不必下拜”。这不是小小的过失。我们的夫子建立万世君臣关系的最高准则,应当与日月争光;他作《春秋》,一字一义都是违背众俗的事情,即使子游、子夏这样的贤人尚且不能完全通晓,何况一般人呢?这就是《履》卦所说的“上天下泽”,君子借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并不只是小小的从违问题。有人说:既然如此,齐桓公便拒绝宰孔的命令而下拜了。为什么《录》没有记载这件事呢?齐桓公大概是假借这种做法。他假借仁、假借义、假借信,又假借礼的名义;即使宰孔尚且不能被他欺骗,君子难道会被这种做法迷惑吗?孔子说:“能够用礼和谦让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用礼和谦让来治理国家,那么礼又有什么用呢?” 《录》说:夫子曾经讥笑子路说:“治理国家要依靠礼”,但子路的话却没有谦让。礼是治理国家的大纲领;谦让,则是从内心一念谦逊、不敢自满的道理做出来的。看我们的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听取那里政事的情况;而人们说他是以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来获得这些信息的,这是怎样的气象啊!如果没有谦逊自抑的真心,做来做去,即使有许多设施和安排,也不过像宰孔所讥讽的那样。当时难道不会被称为有礼吗?可是最根本的原则和最重要的礼节转眼间就会丧失。这正如虞舜〔原文作“虞苒”,疑有讹误〕的君主一到西伯的境地,看见那里有许多谦让: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朝廷,士人向大夫让位,大夫向卿让位。这就是“为国以礼”的实际情形。当时两个国家的君主怎么能不把自己看作小人,自己惭愧、自己感慨,感叹不止,又哪里有空闲去争斗呢?后来听闻这些而归附的国家达到四十多个,这就不只是“有什么困难”而已了。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节,别人却认为这是谄媚。” 《录》说:这里说的侍奉君主,不是指鲁国的君主。侍奉鲁君竭尽礼节,从未被认为是谄媚;这里说的是东周〔原文作“束周”,疑为“东周”〕的君主。当时天下人把这种礼节看作寻常,只有我们的夫子违背众人的做法,在堂下拜,所以曾感叹东周不如诸夏。至于想保存告朔时所用的饥羊,即使子贡等人尚且认为没有必要这样做,难道不就是别人所说的谄媚吗?孔子又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东周〔原文作“束周”,疑为“东周”〕振兴吧。”这也不是为鲁国说的。读者应当详细体察。孔子进入国君宫门时,身体弯曲,好像门容不下他;站立时不站在宫门中央,行走时不踩踏门槛和经过的席位;脸色恭敬,脚步轻快。说话时好像气力不足;提起衣襟登堂时,身体弯曲,好像门容不下他。屏住气息,好像不呼吸一样。走出堂门、下了一层台阶后,脸色舒展,神情怡然自得。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快步向前,姿态像鸟张开翅膀〔“翼如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脚步沉着安定〔“跟踏如也”疑有讹误〕。每月初一,必定穿朝服上朝。国君赐食,必定先端正席位,自己先尝一尝。国君赐给生肉,必定煮熟后进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必定饲养它。陪国君用餐时,国君举行祭食礼,自己先吃饭。国君来探视病情时,便束好头发,戴上朝冠,穿上朝服,拖着绅带。国君下令召见,不等车驾准备好就步行前往。《录》说:这是孔子侍奉鲁国君主的礼仪。君臣之间的名分,以严肃为主;朝廷中的礼仪,以恭敬为主。《录》记载这一章,就像量度事物有标准、规矩有法则一样,一丝一毫也不敢逾越,一步也不敢违背。这难道不是万世的大防范吗?《孔子家语》说:鲁定公与齐侯在夹谷会见,孔子代理相礼之事。到了会场,筑坛设位,修三级土阶,按照会见之礼相见,彼此作揖谦让后登阶。献酒至醉已毕,齐国派莱人带兵劫持鲁公。孔子快步登阶而入,使鲁公退后,说:‘武士们,这是我们两位国君为了友好而会见,边远夷狄的俘虏,怎敢凭借武力扰乱会盟?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方式。夷狄之人不得谋害中原,夷人不得扰乱华夏,俘虏不得干犯盟约,武力不得用来倡导友好;在神明看来是不祥,在德义上是过错,在人事上是失礼。齐君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心中震怒,挥手让他们退避。过了一会儿,齐国奏起宫中的乐曲,俳优和侏儒在前面嬉戏。孔子快步上前说:‘平民竟敢戏弄侮辱诸侯,罪当诛杀,请右司马赶快施刑。’齐侯害怕了,脸色变了。齐侯将要设宴行飨礼,孔子借梁丘据的话说:‘齐鲁两国的旧交,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礼节。事情已经办成了,又来设宴,这是劳烦执事。而且祭祀用的牺牲和象尊不能运出国门,雅乐不能在野外合奏;声乐既然已经完备,这就是抛弃礼制;若没有完备,就是使用粗陋的乐器。君王辱没礼制、留下恶名,您为什么不仔细考虑呢?’于是齐侯没有举行飨礼。齐侯回国后,责备群臣说:‘鲁国用君子之道辅佐他们的国君,你们却偏偏用夷狄之道教导我,使我获罪。’ 于是,齐国便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四座城邑和汶阳的田地。《弘道录》评论说:有人问:假如孔子处在齐桓公、晋文公的时代,会怎么样?回答说:成就王业与成就霸业,差别极其细微。所以程子说:如果以真诚之心行王道,就能成就王业;假借王道而行霸道,就会成就霸业。二者的道路不同,只在于最初的取向是否审慎罢了。如今看来,斥退夷狄俘虏,圣人能做到,普通人也能做到;拒绝侏儒的戏弄,圣人能做到,普通人也能做到;取消飨礼,圣人能做到,普通人也能做到。至于他真诚地处理这些事情,又以君子之道辅佐国君;真诚地筹谋,又能把文武两方面的准备全部具备,周全地处理事务。甚至在盟会上的言辞,也都是真心实事,凛然可畏;他的始终作为和气象,没有一件不是本于人情、合于大道,从未有所假托。‘包茅不贡’、‘伐原示信’这些话,使人信服;归还所侵占的城邑,也都是被他的诚意感动,而不像楚国表面顺从、晋国强行入侵那样。这样看来,这难道是别人也能做到的吗?不是圣人就不能做到。所以说:孔子的门徒中,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业的人。《弘道录》卷第二十八完。#1“遑”字原作“是”,据《十三经注疏》改。#2“进”字原缺,据《十三经注疏》补。《弘道录》卷第二十九。礼。君臣之礼。《史记》说:韩信开始归附汉王时,多次与丞相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汉王推荐他,汉王任命他为大将。到这时,汉王想召见并拜他为大将。萧何说:‘大王一向轻慢人而没有礼节,如今拜任大将,却像呼唤小孩子一样,这正是韩信要离开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拜韩信为大将,就应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备齐礼仪,这样才可以。’汉王答应了。诸将都很高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大将。到拜受任命时,才知道是韩信,军中全都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