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三十五

弘道录卷之三十四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153–156 段

录曰:愚观此诗一篇之中而三纬具备,真足以感人於舞穷也。夫鹊鹊小物也,而飞呜行摇,曾是亲切,而有味乎。荐萝小草也,而缠绵依附,曾是固结,而可解乎。盖由圣人因心体物,遇兄弟之急难,则不暇束发。彼有秦人视越人者,则鹤鸰乎。何有於兄弟之相依,则心诚求之。彼有教揉升木者,则荐萝又何如哉。此学诗之大义,为礼之大本,不可以不察也。又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醉,洗酌奠学,酝酝以荐,或墦或炙;嘉般脾朦,或歌或粤。敦功既坚,四锥既钧,含矢既钧,序宾以贤。敦兮既句,既挟四锥,四锥如树,序宾以不侮。曾孙维主,酒醴维酝,酌以大斗,以祈黄耆。黄耆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棋,以介景福。录曰:为此诗者,其知礼之至乎。夫礼不妄说,人不辞费,不瑜节,不侵侮,不好狎。周家世德忠厚,内亲九族,外事黄耆,皆由於自然,不事勉强,岂妄说人乎。筵几虽陈,不为过设;侍御虽多,不为过劳;饮食虽盛,不为过腆,岂辞费乎。献酬而后礼交,礼交而后乐备,乐备而后射以观德,岂瑜节乎。揖让而升,下而饮,以贤而序宾,以争而君子,岂侵侮乎。养耆老以相引翼,介景福而飨寿棋,邦家有光,君臣有庆,岂好狎乎。有此数者,故曰:知礼之至也。父兄之答行苇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既醉以酒,尔般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淑,公尸嘉告。其告维何,遵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录曰:此其曰:兔翳既醉,至今颂太平者铃以首称何也。盖《曲礼》曰:道德仁义,非礼不成。道之所包者广,故曰昭明有融;德之所具者身,故曰威仪类善;人之所聚者顺,故曰景命百禄;义之所和者利,故曰祚胤孙子。是数者人情之至愿,君德之至纯。然又和气周旋,而人心欢悦。故首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可以见王者之高致,父兄之盛节。万世之下,固不能外之,以为颂祷也。呜呼。至是而周家八百年之基固矣。祭之明日绎而宾尸之乐曰:亮惊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般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亮鸶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般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亮惊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渭,尔般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见惊在濠,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亮惊在会,公尸来止黛黛,旨酒欣欣,墦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录曰:郑氏疏云:谓之公尸者,天子以卿言诸侯也。诸侯有功德者入为天子卿,祭则为尸,故云公尸。然则非周召毕荣之徒,不能任也。此时上有守成之君,下有弼直之臣,以己则齐明盛服,以人则肃雕秉德,以仪则至治馨香,以物则玉帛交错。公尸安则神明无不安,公尸宜则神明无不宜。是以洋洋然而爱乐,需需然而和悦,皆太平之效,至治之休也。不然,酒清壳馨,夫谁不有,而何独称兔惊既醉乎。公尸之答亮惊曰: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意。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坚。东莱吕氏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坚也。录曰:泰之时,所忧者不但怠荒而已,其所最忧者作聪明而乱旧章,以辩言而乱旧政,佛其耆长而任新进,弃其刍莞而召宠利,皆足以为显显令德之累,秩秩德音之蠹也。是诗一则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二则曰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夫能由旧章,则有典则之可依,成宪之可度。由群匹,则有老成之可任,孝德之可凭。如是而民人不宜,天禄不永,纪纲不垂於当时,令名不传於后代,吾未之信也。抑公尸而为此言,信非周召毕荣之徒而能若是哉。《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有事於太庙,跻僖公。录曰:愚观春秋之世,其悖乱僭差,各有所自其始也。庄公可谛,则哀姜亦可致也。哀姜可致,则僖公亦可跻也。是以古先圣王慎而重之,如不得已,一失则入于夷狄,再失则入於禽兽,可不慎欤。若夏公弗忌之论,夷狄禽兽之道也。故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译《录》说:我看这首诗,在一篇之中三种比兴都完备,实在足以感动人心直到无穷。鹡鸰只是小鸟,却飞鸣行摇,尚且能够如此亲切有情,何况兄弟呢?女萝只是小草,却缠绵依附,尚且如此牢固难解,何况兄弟呢?这是因为圣人顺应内心、体察万物,遇到兄弟有急难时,就来不及束发整装。那些把秦人看作越人的人,难道能比得上鹡鸰吗?兄弟相互依靠,哪有不真诚寻求帮助的呢?那些教导攀援树木的人,女萝又算什么呢?这正是学习《诗经》的大义,也是礼的大根本,不可不察。又有祭祀完毕后宴请父兄和年长者的诗说:那一片茂盛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正在含苞、正在成形,叶子柔嫩润泽。亲近的兄弟,不要疏远,都要亲近;有的铺设筵席,有的授予坐几。铺设筵席和席位,授予坐几,并有连续不断的侍奉;有的献酒,有的醉饮,洗爵斟酒而祭奠,醇厚的酒用来进献;有的煎,有的炙。美味的酒食已经备好,有的歌唱,有的欢呼。礼器坚固,四弓调匀,弓弦也调匀,按照贤能安排宾客座次。礼器坚固而完备,已经挟着四弓;四弓排列如树,按照尊卑安排宾客,不使人受到侮辱。曾孙是主人,美酒是醇厚的;用大斗斟酒,祈求黄耇长寿。老人头发斑白、背部隆起,扶持引导他们。愿长寿而安乐,以此来增加大福。《录》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深知礼的极致吧。礼不在于随意取悦人,不在于铺张浪费,不超过节度,不侵犯侮辱,也不喜好轻佻亲狎。周家世代忠厚,在内亲近九族,在外奉养老人,都是出于自然,不是勉强而为,哪里是随意取悦人呢?筵席和坐几虽然陈设,却不是过分铺张;侍从虽然很多,却不是过分劳累;饮食虽然丰盛,却不是过分奢侈,哪里是铺张浪费呢?先献酬然后礼节交往,礼节交往之后音乐完备,音乐完备之后举行射礼以观察德行,哪里是逾越节度呢?宾主揖让登堂,下来饮酒,按贤能安排宾客次序,以争胜而成为君子,哪里是侵犯侮辱呢?奉养老人,扶持引导他们;求得大福,享有长寿,国家有光,君臣有庆,哪里是喜好轻狎呢?具备这几方面,所以说是深知礼的极致。父兄答谢《行苇》的诗说:已经因酒而醉,也已经因德而饱;君子万年长寿,愿上天赐给你大福。已经因酒而醉,你的美食已经备好;君子万年长寿,愿上天赐给你光明。光明广大而盛美,高明而有美好的结局;美好结局具有善德,公尸传来美好的告语。他所告说的是什么呢?祭器陈设洁净而美好。朋友来相助,以威仪相助。威仪非常合宜,君子将有孝子。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他的同类是什么呢?就是和睦的家庭。君子万年长寿,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后代。你的后代是什么样呢?上天使你的俸禄降临。君子万年长寿,盛大的天命有所归属。天命归属是什么呢?赐给你贤淑的女子。赐给你贤淑的女子,使她们跟随你生育孙子。《录》说:这首诗说“已经醉于酒”,为什么直到今天歌颂太平时还一定首先称述它呢?《曲礼》说:“道德仁义,不通过礼就不能成就。”道所包含的范围广大,所以说“光明广大而盛美”;德在自身具备,所以说“威仪和善德”;人所聚集的是顺和,所以说“盛大的天命带来百禄”;义所调和的是利益,所以说“后代和孙子”。这几项是人情最深的愿望,也是君德最纯正的表现。再加上和气周旋,使人心欢悦,所以开头说“已经醉于酒,已经饱于德”。由此可以看出王者的高尚风度和父兄的盛大节操。即使到了万世以后,也不能脱离这些内容而不以之歌颂祈祷。唉!到了这个地步,周家八百年的根基就牢固了。祭祀的第二天举行绎祭、以宾礼宴请尸的乐歌说:白鹭在泾水,公尸来宴饮、来安宁;你的酒清美,你的食物芳香;公尸宴饮,福禄前来成就。白鹭在沙洲,公尸来宴饮、来适宜;你的酒很多,你的食物美好;公尸宴饮,福禄前来施行。白鹭在水渚,公尸来宴饮、来安处;你的酒清美,你的食物是肉脯;公尸宴饮,福禄从天而降。白鹭在水濠,公尸来宴饮、来宗庙;既然在宗庙宴饮,福禄就降临;公尸宴饮,福禄更加盛大。白鹭在水湾,公尸来止息,安然自得;美酒欣然,煎肉炙肉芬芳;公尸宴饮,从此不会再有后患。《录》说:郑氏注疏说:称为“公尸”,是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也以卿为尸。诸侯中有功德的人入朝成为天子的卿,祭祀时担任尸,所以称为公尸。这样看来,不是周公、召公、毕公、荣公一类的人,不能担当这种职位。当时上有守成的君主,下有辅佐正直的大臣;对自己则整齐明洁、盛服以祭,对他人则严肃庄敬、秉持德行;礼仪方面达到极治,香气远播;祭物方面玉帛交错。公尸安宁,神明没有不安宁的;公尸适宜,神明没有不适宜的。因此众人洋溢而爱乐,欣欣然和悦,这些都是太平的功效、至治的美好征兆。否则,酒清、食物芳香,谁没有呢?为什么唯独称赞这首《凫鹭既醉》呢?公尸答谢《凫鹭》的诗说:君子安乐,显著而美好的德行。使百姓适宜,使众人适宜,从上天接受俸禄。上天保佑并授予命运,又从天上反复赐予。求取俸禄和百般福气,子孙成千上万。庄严盛大,适合做君、适合做王。不犯过错,不忘本始,一切都遵循旧有的法章。威仪庄重,德音有次序。没有怨恨,没有恶意,一切都遵循群臣贤匹。接受无边的福气,成为四方的纲领。既为纲又为纪,使欢乐延及朋友。百官卿士都爱戴天子,在职位上不懈怠,成为百姓所依靠的坚固力量。东莱吕氏说:君主宴请臣下,臣下爱戴君主,这是上下交往、国家达到泰平的时候。泰平之时,所忧虑的只是懈怠荒废而已。这首诗所以最后说“在职位上不懈怠,成为百姓所依靠”,正是这个原因。《录》说:泰平之时,所忧虑的不只是懈怠荒废,最忧虑的是自作聪明而扰乱旧有章法,以巧辩之言扰乱旧有政令,轻视年高德劭的长者而任用新进之人,抛弃旧日的制度而召来受宠逐利之徒;这些都足以成为“显显令德”的累赘、“秩秩德音”的蛀虫。所以诗中一方面说“不犯过错,不忘本始,一切遵循旧章”,另一方面说“没有怨恨,没有恶意,一切遵循群臣贤匹”。能够遵循旧章,就有典章法则可以依凭,有成法旧制可以取法;能够遵循群臣贤匹,就有老成之人可以任用,有孝德之人可以依靠。这样做了,如果百姓仍不能安适,天赐的俸禄仍不能长久,纲纪不能在当时树立,美名不能传于后世,我是不相信的。况且公尸说出这样的话,确实不是周公、召公、毕公、荣公一类的人,能够做到吗?《春秋》记载:鲁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祭祀,把僖公的神位升居于闵公之上。《录》说:我看《春秋》时代的悖乱、僭越和差错,各自都有最初发生的根源。庄公如果可以被尊奉,哀姜也就可以被迎回;哀姜可以被迎回,僖公也就可以升居闵公之上。因此古代圣王对此谨慎而重视;如果迫不得已而失误一次,就会进入夷狄的道路;再失误一次,就会进入禽兽的道路,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像夏公弗忌那种说法,就是夷狄禽兽的道路。所以说:“这种事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

《左传》: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所来抚余一人。余虽欲於巩伯,未有职司於王,又奸先王之礼。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於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於卿一等。录曰:晋侯之使巩朔,巩朔之为齐捷,献利也。王之使单襄,单襄之为晋侯,命义也。伐齐责利,故责晋以义。王之不见庄伯,有由然矣。而又何以宴而私贿为哉。以为若孩提焉,本欲其正,而投之乎梨栗枣柿,是未可知也。以为若戏卫焉,本与之嬉,而加以正颜作色,亦未可知也。何为而有此哉。是时,单襄公在廷,王孙满在位定,虽欲如儿戏,其如二臣何哉。虽然王孙苏之复难刘康公之缴,戎定之本心丧矣。欲不如儿戏,不可得也。《后汉书》:光武以束海王疆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二十九县,赐虎贲旎头,官殿设钟虚之悬,拟於乘舆。疆临之国,数上书让还束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疆章宣示公卿。初,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故诏疆都鲁宫室,礼乐事事殊异。至永平元年,王病,明帝遣中常侍将太医视疾,又诏沛、济南、淮阳王诣鲁,络绎不绝。及薨,上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使大司空持节护丧,大鸿胪副,宗正将作大匠视丧事,赠以殊礼,升龙、旎头、鸾辖、龙旅、虎贲百人,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馆陶宫主及京师亲戚,四姓夫人、小侯皆会葬。帝追惟王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於是特诏中常侍杜岑及束海傅相曰:王恭俭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约省,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录曰:《损》之初九曰:已事迷往,无咎。六五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王以冢器当阳,帝以次嫡易位,犹损赖初之益者也。既让于尊,尤能损己,而不自以为功。帝复居尊得正,追惟王执谦约,务从俭损,深得虚中善应,与唐世称让皇帝者,不可同日语也。此其大善之吉,蔑以加矣。及肃宗尊礼束平王,瑜於前世,诸王亦莫与比。建初七年来朝,帝许之,特赐装钱千五百万。复以王冒涉寒露,遣谒者赐貂裘,及大官食物珍果,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帝乃亲自循行邸第,豫设帷床,其钱帛器物无不充备。下诏曰:诗云:叔父建尔,元子敬之至也。昔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忠贤也,况兼亲尊者乎。其沛、济南、束平、中山四王,赞皆不名。苍既至,升殿乃拜,天子亲答之。其后诸王入宫,之以辈迎,至省阁乃下。苍以受恩过礼,情不自宁,上疏辞谢,帝省览愈褒贵焉。及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帛以亿万计。录曰:范晔论曰:孔子称贫而乐,富而好礼。若束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苟立名行而忘亲遗义哉。盖眩疑则隙生,累近则丧大,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呼,远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固宪王之志哉。录之。《魏书》:杨播家世纯厚,并敦义让,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桩津恭谦忠义,坐於厅堂,终日相对,未尝人内。有一羹一饭而聚食。厅堂问,往往帏幔隔幛,为寝息之所,各就休偃,还共谈笑。年过六十,并登台鼎,尝旦暮参问。桩他处醉归,津扶持还室,假寝阁前,承候安否。子侄罗列阶下,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每出,或日斜不至,不敢先饭。还,然后共食,则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津为四州,桩在京,每四时嘉味,辄因使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一家之内,男女百口,总服同爨,庭无问言。录曰:史称杨播兄弟俱以忠毅谦谨,荷内外之任,公卿牧守,荣赫累朝,而言色佝徇,出于至诚,恭德慎行,为世师范。后魏以来,一门而已。诸子秀立,青紫盈庭,积善之庆,盖有凭也。及逆胡擅朝,淫刑肆毒,以斯族而遇斯祸,何报施之反哉。余曰:不然。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福且贵焉,耻也。古之人所以不恃其遗庆而果於遗安者,非无意也。以播之家世,当元魏盛时,行义致身,奉公结主,夫谁曰不然。至孝文以后,君日以冲,政日以废,女主擅权,贼臣窃柄,四海嚣然,魏已不国矣。播於斯时修然远览,觉积庆之不足凭,而遗危之有可痛,并辞台鼎之贵,若汉之广受,谁能夺之乎。迨至伞朱氏兴弒君沉母,扇毒万类,盖已不可免矣。故桩津之祸,不独惨於世隆诬构之时,而大着於元显入洛之日;

译《左传》记载:晋侯派巩朔向周王献上攻克齐国的战利品,周王不接见他,派单襄公前去辞谢。单襄公说:蛮夷戎狄不遵行王命,沉湎淫乱,毁坏常法,王命令讨伐他们,于是才献上战利品。周王亲自接受并慰劳,这是为了惩罚不敬、勉励有功。兄弟甥舅之国,如果侵犯并败坏王室的政略,王命令讨伐,也只报告事情经过,不献上战功,这是为了尊敬亲近之国、禁止淫邪。现在叔父您战胜齐国而建立功劳,却不派卿士来,只派巩伯来安抚我一人。我虽然想接见巩伯,但他在王朝中没有职掌,而且会违背先王的礼制。我怎么敢废弃旧典,使叔父蒙受不合礼的羞辱呢?庄伯不能回答。周王便命三位卿大夫接待巩朔,按照侯伯战胜敌国的礼节接待他,但只采用大夫报告庆功的礼节,比接待卿低一等。《录》说:晋侯派巩朔来,巩朔带来齐国战利品,是为了献上战功;周王派单襄公来,单襄公对晋侯说明礼义,是为了申明道义。讨伐齐国是责求战功,所以责备晋国就要讲道义。周王不接见庄伯,是有原因的;但为什么后来又设宴并私下赠送财物呢?如果把他当作幼儿,本来想纠正他,却投给他梨、栗、枣、柿,这种做法未必正确;如果把他当作卫国的顽童,本来同他嬉戏,却又板起脸来严肃训斥,这种做法也未必正确。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当时单襄公在朝廷,王孙满也在职,周王即使想把事情当儿戏,又能把两位大臣怎么样呢?虽然如此,后来王孙苏又反复刁难刘康公,戎定的本心已经丧失了。想不把国家政事当儿戏,也做不到了。《后汉书》记载:光武帝认为东海王刘强被废不是因为过错,而且他进退合乎礼法,所以优厚地大封他,并兼食鲁郡二十九县,赐给虎贲、旌头,宫殿设置钟虡之悬,礼仪规格比照皇帝车驾。刘强到封国后,多次上书请求归还东海国,又借皇太子刘庄之口坚决辞让,光武帝不答应,深深嘉许并感叹,把刘强的奏章拿给公卿大臣看。起初,鲁恭王喜欢宫室,修建灵光殿,非常壮丽,当时还保存着,所以皇帝下诏让刘强修治鲁国宫室,礼乐等各项制度都特别优异。到永平元年,刘强生病,明帝派中常侍带太医前去诊视,又诏令沛王、济南王、淮阳王到鲁国探望,络绎不绝。刘强去世时,皇帝悲痛万分,随太后出幸津门亭举哀,派大司空持节护送丧事,大鸿胪为副,宗正、将作大匠共同负责丧事,给予特殊的赠礼:升龙、旌头、鸾辖、龙旂、虎贲百人。又诏令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馆陶公主以及京师亲戚、四姓夫人、小侯等都参加葬礼。皇帝追念刘强一向谦恭节俭,不愿厚葬,认为厚葬会违背他的心意,于是特意诏令中常侍杜岑和东海国傅相说:‘东海王恭敬节俭、喜好礼制,以德行终其一生。送葬的物品务必从简从省,以彰显东海王卓然独行的志向。’ 《录》说:《损卦》初九说:“事情已经办完,却迷失方向而前往,没有灾祸。”六五说:“有人来增益他,即使价值十朋的龟甲也不能违背,最为吉祥。”东海王作为长子本应继承帝位,皇帝却让次嫡继位;这仍然是由于东海王接受了初爻所说的增益。既然他已经向尊位辞让,又能进一步减损自己,不把这看成自己的功劳。皇帝重新居于尊位并得其正,追念东海王坚持谦逊节约,务求俭省,深得虚心而善于应物之道。与唐代被称为让皇帝的人相比,不能同日而语。这种大善所带来的吉祥,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肃宗尊崇礼遇东平王刘苍时,超过前代,诸王也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建初七年刘苍入朝,皇帝准许他来,特赐装钱一千五百万。又因为刘苍冒着寒露赶路,派谒者赐给他貂裘和太官的食物珍果,并派大鸿胪窦固持节到郊外迎接。皇帝亲自巡视他的宅第,预先设置帷帐和床榻,钱帛器物无不齐备。皇帝下诏说:“《诗经》说:‘叔父建尔,元子敬之’,这是对叔父极其尊敬。过去萧何被优待到直呼其名都不可以,是为了优待忠贤之人,何况还兼有亲属尊长的身份呢?”沛王、济南王、东平王、中山王四王的赞礼,都不直呼其名。刘苍到达后,登殿才行拜礼,天子亲自答拜。后来诸王入宫,皇帝让他们按辈分迎接,到了省阁才下车。刘苍认为所受恩宠超过礼数,内心不安,上疏辞谢;皇帝阅览后更加褒奖尊重他。车驾为他送行时,皇帝流泪告别,又赐给他乘舆服御、珍宝车马,钱帛多到以亿万计算。《录》说:范晔评论说:孔子称赞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东平宪王可以说是好礼的人。他辞让的态度至为恳切,离开母后,难道是想苟且树立名行而忘记亲情、遗弃义理吗?大概疑惑一产生,嫌隙就会出现;牵累一旦接近,大事就会丧失。这正是明智之人所叹息的。唉!远离嫌隙以保全忠诚,解除牵累以成就孝道,确实是宪王的志向啊!所以记录下来。《魏书》记载:杨播家世代纯厚,兄弟之间都崇尚义让,兄弟相互侍奉,如同父子。杨椿、杨津恭敬谦逊而忠义,坐在厅堂中,整天彼此相对,从不进入内室。有一羹一饭,也聚在一起共同进食。厅堂之间往往用帷幔屏障隔开作为休息睡眠处,各自去休息,然后又共同谈笑。年过六十以后,他们都登上三公九卿之位,仍然早晚相互问候。杨椿在别处醉酒回来,杨津扶持他回房,在寝阁前暂时休息,等候他是否安好。子侄排列在台阶下,没有命令他们坐,他们不敢坐。每次出门,有时直到日斜还没有回来,大家不敢先吃饭;回来以后才一同进食,并且亲自递给他们匙箸,每种食物都先尝过。杨津任四州长官,杨椿在京城,每逢四时佳味,杨津总是托使者捎给他;如果还没有寄到,杨椿就不先入口。一家之内男女百人,一同做饭、共同饮食,庭院中没有离间争论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录》说:史书称杨播兄弟都以忠毅、谦谨著称,承担朝廷内外的职任,历代公卿牧守,荣耀显赫;但他们言语神色谦下恭顺,出自至诚,恭敬守德、谨慎行事,成为世人的师范。后魏以来,这样的家族只有这一家。诸子秀美挺拔,朝廷赐给的青紫官服充满庭院,积善的福庆大概确实有所凭据。等到逆胡专擅朝政,滥施酷刑、肆意毒害,以这样的家族遭遇这样的灾祸,报应施与为什么反常呢?我说:不是这样。孔子说:国家有道时,自己贫穷而低贱,是可耻的;国家无道时,自己富贵而显达,也是可耻的。古人之所以不依仗祖先遗留的福庆,反而果断地为后世留下安定,并不是没有道理。以杨播的家世,在元魏强盛之时,行义立身,奉公效忠,谁能说不是如此呢?到孝文帝以后,君主日益幼弱,政事日益废弛,女主专权,奸臣窃取权柄,天下喧乱,魏国已经不像一个国家了。杨播在这时远见卓识,明白积累的福庆不足以凭恃,而遗留下危难却值得痛惜,于是辞去三公九卿的尊贵职位。假如像汉代疏广、疏受那样,有谁能够夺走他的安宁呢?等到尔朱氏兴起,弑杀君主、沉杀太后,煽动毒害万物,大概已经无法避免了。所以杨椿、杨津的灾祸,不只是在元世隆诬陷构罪的时候惨烈,也早已在元显进入洛阳的那一天显现了。

不独危於节闵诏下之后,而并肇於孝庄侍中之前。然则,恭德慎行,徒贻楷范之名,而席权世宠,深为明哲之戒乎。博陵崔挺三世同居,门有礼让,与弟振推让田宅,怡然不释。子孝芬、孝障、孝演、孝直、孝政。兄弟孝义慈厚,孝演、孝政先亡,孝芬等哭泣哀恸,绝内蔬食,容貌损瘠,见者伤之。孝障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鹦呜而起,旦参颜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须,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叔振既亡,奉承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温清,出入启觐,家事巨细,一以谘次。每兄弟出行,有获财物尺寸已上,皆内李氏之库,四时分责,李自裁之。如此者二十余岁。抚从弟宣伯子朗,如同气焉。录曰:杨播之敦让,然而不有其家者,以其世席权宠也。崔挺之慈厚,然而率保其宗者,以其世乏津要也。故曰:可畏不可恃也。君子何幸而遇,邦有道,士大夫有礼,则风操高亮重於朝野。若能以士大夫之礼,反正无道之邦,又何忠谅弼直之不足赖哉。观者各适其当而已。《隋书》:王凝常居栗如也。子弟非公服不见,闺门之内,若朝廷然。通叹曰:贤哉,凝也。御家以四教,文行忠信。正家以四礼,冠婚丧祭。非礼不动,殆终身焉。圣人之书必备及,公服礼器不假,垣屋什物必坚朴,曰:毋苟费也。门巷果木必方列,曰:毋苟乱也。与人不受遗,非其力不食,飨食之礼,无加物焉,曰:及礼可矣。唐贞观初,太宗精修治具,房杜魏王之徒播厥师施,文中子之制作将以大行。凝叹曰:大哉,兄之述乎。以言乎皇纲帝道,则大明矣。以言乎天地之问,则无不至焉。天下有道,圣人推而行之,天下无道,圣人述而藏之。所谓流之斯为川焉,塞之斯为渊焉。升则云,施则雨,潜则润,何往而不利焉。录曰:凝之所见,其达於通之所拟乎。何以知其然也。夫龙门显矣,太平十二策之献,未能尽如吾意,则不若守礼,终身之为高续经贤矣。致治不世出之,主未能悉用吾言,则不若迷而藏之。之为得此,其所以房杜诸公并尊而不足,长孙一人尼之而有余,固不若升则云,施则雨,港则润,与无往不利之为达也。《唐史》:玄宗开元二十九年,太尉宁王宪薨,上哀惋特甚,曰:天下,兄之天下也,固让於我,为唐太伯,常名不足以处之。乃谧曰:让皇帝。其子汝阳王璀表述先志,固让不许。录曰:陆赞有言:道合天,谓之皇;德配地,谓之帝。皆至尊之殊号,极大之美名,不可以虚拘,蚓可以肴让乎。帝广因心之爱,禁中拜跪如家人礼。此天叔天秩之不可乱,由之可也。至以逊位之私情,而轻无上之大号,受之者惶恐而不安,加之者悖理而可笑,非所以为重,实所以为亵,未可为后世法也。宋传:李柬之、肃之、承之、及之,皆丞相迪子。承之生而孤,肃之鞠育诲导,至於成人,遂相继为侍从。及迁龙图直学士,恳辞乞以授兄,曰:一臣少鞠於兄,且其为待制十稔矣。帝曰;卿兄弟礼爱,足厉风俗,肃之亦当迁也。即并命焉。及之吏事精明,所居官称职,尝撰次唐史,有益治体者,为君臣龟鉴。柬之自少受知於寇准,英宗即位,富弼荐其学行,帝劳之曰:卿通议耆儒,方咨访以辅不逮,岂止经术而已。兼束宫侍读,赐颖王生日礼物。故事王拜赐即退。英宗谕王令留柬之食,冀其从容以礼开导。甫神宗登祚,柬之即曰请老,自工部尚书拜太子太保,致仕旧无合门谢辞式,特赐对延和,命之坐,仍置宴资善堂,令讲读官皆赋诗劝劳甚渥。又动王珪叔其事。子孝基亦位宫僚,以亲须养,求监崇福官。凡就闲十年,与父同谢事才,年五十。士大夫称美,以比汉廷二疏。弟孝达进对,神宗问起居状,并叹以为度越常人远矣。录曰:胡明伸以二疏之去,知太子之不足恃,未可以为然也。至於柬之父子,岂非诚然乎哉。神宗殉意自好,甫临大政,即纳安石之说,恣变乱之谋,而通晓国典之君子宁无措意乎哉。厥后孝寿孝称同一,昆季未免,为章惇起狱,京卞任权,有块於礼爱多矣。此帝所以叹其度越常人也。

译不只是在节闵帝诏令下达以后才危险,也早在孝庄帝任侍中以前就已经开始了。这样看来,恭敬守德、谨慎行事,难道只是徒然留下楷模的名声,而凭借权势时代的宠荣,反而成为明智之人的深刻戒鉴吗?博陵崔挺三代同居,家门中充满礼让。他和弟弟崔振相互推让田地宅舍,始终和悦而不肯接受。崔挺的儿子有孝芬、孝障、孝演、孝直、孝政。兄弟们孝顺、仁义、慈厚;孝演、孝政先去世,孝芬等人哭泣悲痛,停止内室事务,吃素节食,容貌消瘦憔悴,见到的人都为之伤感。孝障等侍奉孝芬,完全遵行恭顺之礼;坐卧、进食、出入,孝芬不命令,他们就不敢自行决定。听到鸡鸣便起身,早晨问候孝芬的脸色;一钱一尺帛也不带入自己的私房;遇到吉凶之事,需要用财物时,就聚在一起商议分配。各房妇女也彼此亲爱,有无相通。叔父崔振去世后,他们侍奉叔母李氏,如同侍奉亲生母亲;早晚问安,出入都禀告。家中大小事务,一概向她请示。每当兄弟外出,获得一寸一尺以上的财物,都放入李氏的库房;四时分配财物,也由李氏亲自裁定。这样持续了二十多年。他们抚养堂弟宣伯的儿子崔朗,像对待亲兄弟一样。《录》说:杨播家族敦厚谦让,却不能保全家族,是因为世代凭借权势宠荣;崔挺家族慈爱厚道,却能大体保全宗族,是因为世代缺少通达显要的地位。所以说,权势可畏,却不可凭恃。君子如果有幸遇到国家有道、士大夫知礼,那么他的风操就会在朝廷和民间都显得高尚光明。假如能以士大夫的礼义,使无道的国家返归正道,那么忠诚正直的辅弼又有什么不足以依靠的呢?读者各自根据实际情形体会即可。《隋书》记载:王凝平时居处严肃端正。子弟如果不穿公服,他不接见;内室之中,也像朝廷一样庄严。王通感叹说:“贤德啊,王凝!”他用四种教诲治理家庭,即文、行、忠、信;用四种礼仪整顿家庭,即冠、婚、丧、祭。不是合乎礼的事就不行动,几乎终身如此。圣人的书籍一定备齐,公服礼器从不借用;墙屋器物都坚固朴素,说:“不要随便浪费。”门巷中的果树一定排列方正,说:“不要随便杂乱。”不接受别人赠送的东西,不凭自己的劳动就不吃;宴饮的礼节,不增加额外物品,说:“合乎礼就可以了。”唐贞观初年,唐太宗精心修治政事,房玄龄、杜如晦、魏王李泰等人的学说传播开来,文中子所作的制度将要大行。王凝感叹说:“兄长的著述真伟大啊!若说到皇纲帝道,它已经阐明得很透彻;若说到天地之间的道理,没有不涉及的。天下有道,圣人就推行它;天下无道,圣人就记录并收藏它。所谓流动就成为河川,堵塞就成为深渊;上升就成为云,施布就成为雨,潜藏就能滋润,往哪里去不能有利呢?” 《录》说:王凝的见识,大概达到了王通所推测的境界吧。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王通已经显达,献上《太平十二策》,如果还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那么不如守礼终身;这样才是高尚而连续于经贤之道。若想使天下大治,而君主不能全部采用我的意见,那么不如隐退收藏。能够做到这一点,他的境界使房玄龄、杜如晦等诸公一同受到尊崇仍嫌不足,而仅凭长孙无忌一人加以阻止也绰绰有余。实在不如上升为云、施布为雨、潜藏为滋润,到了哪里都没有不利,这才是通达。《唐史》记载:唐玄宗开元二十九年,太尉宁王李宪去世。皇帝悲伤惋惜特别深重,说:“天下本来是兄长的天下,兄长却坚决让给我,成为唐代的伯夷,平常的谥号不足以安置他的德行。”于是谥号为“让皇帝”。他的儿子汝阳王李璀上表陈述父亲的遗志,坚决辞让这个谥号,皇帝没有允许。《录》说:陆赞说过:道与天相合,称为皇;德与地相配,称为帝。这些都是至尊的特殊称号,是极大的美名,不能虚拘滥用,难道可以因为谦让而推辞吗?皇帝广泛地表达亲亲之爱,在宫中行拜跪礼也像家人礼一样。这是天亲、天序不可扰乱,依此而行是可以的。至于因为个人谦让的感情,而轻视至高无上的尊号;接受的人惶恐不安,赐予的人违背义理而可笑,这不是尊重,实际上是亵渎,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宋传》记载:李柬之、李肃之、李承之、李及之,都是丞相李迪的儿子。李承之出生时父亲已经去世,李肃之抚养教育他,直到他成人,后来兄弟相继成为侍从官。李及之升任龙图直学士时,恳切辞让,请求把这一职位授给兄长,说:“臣年少时由兄长抚养,而且兄长担任待制已经十年了。”皇帝说:“你们兄弟之间的礼义亲爱,足以激励风俗;李肃之也应当升迁。”于是同时任命二人。李及之办理政务精明,所任官职都称职;曾经编撰《唐史》,其中有益于治理国家的内容,可以作为君臣的借鉴。李柬之年少时就得到寇准的知遇。宋英宗即位后,富弼推荐他的学问品行,皇帝慰劳他说:“卿是通晓经义的老儒,朕正要询问访求你来辅佐自己不足之处,哪里只是经学而已。”又兼任东宫侍读,赐给颖王生日礼物。按旧例,王拜谢赏赐后就退下;英宗告诉颖王让李柬之留下用餐,希望他能从容地以礼义开导自己。神宗刚刚即位,李柬之就请求退休;皇帝由工部尚书授予太子太保,让他致仕。旧制中没有致仕官员到合门谢辞的仪式,皇帝特意赐他在延和殿相见,命他就座,又在资善堂置宴,令讲读官都作诗劝慰,恩礼十分优厚。后来又发动王珪讨论他的事。李柬之的儿子孝基也任宫僚,因为亲人需要奉养,请求出任监崇福官。父子一同退居闲散十年,直到同时谢绝政事;这时李孝基年五十岁。士大夫都称赞他们,把他们比作汉代朝廷的二疏。李柬之的弟弟李孝达入宫应对,神宗询问他的起居情况,也感叹说他的器度远远超过常人。《录》说:胡明仲认为二疏辞官离去,说明太子不值得依靠,这种看法未必正确。至于李柬之父子,难道不正是如此吗?神宗任性自用,刚刚亲临大政,就采纳王安石的主张,任意施行变乱之策;那些通晓国家典章的君子,难道能不感到无所措手足吗?后来孝寿、孝称等人同样遭遇,兄弟之间也未能免祸;章惇因此制造狱案,吕惠卿等人掌握权势,礼义亲爱受到了许多损害。这就是皇帝感叹他们器度远超常人的原因。常人。

吕大防,兄大忠,弟大钧、大临,同居相切磋,论道考礼,一本於古,关中言礼学者推之。尝为乡约曰: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谢良佐教授秦州,大忠每过之听讲《论语》,必正襟敛容,曰:圣人言行在焉,吾不敢不肃。大钧居谏议,忧自始丧,至於襄事,一仿古仪所得为者,而居丧之节,巨细规矩于礼。又推之祭祀、冠婚、饮酒、相见、庆吊之事,皆不混於习俗,集然有文以相接,人成安而习之。大临通六经,尤邃於礼,每欲攘习三代遗文旧制,令可施行,不为空言,以拂世骇俗。富弼致政于家,为佛氏之学,大临与之书曰:古者三公内则论道於朝,外则主教于乡,岂以爵位进退体力盛衰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趋异学,疑圣人为未尽善,轻礼义为不足学。此老成大人恻隐存心之时,振起颓俗,在公之力。若夫移精变气,务求长年,此山谷避世独善其身之所为,岂以望於公哉。弼深谢之。录曰:《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蓝田之社约,至今犹有。耿光者以黄为之父也。其曰:德业相劝,过失相规者,莫过於戒浅薄也。而礼俗相交,息难相恤,可以相因而举。苟於帷簿之问,行有所亏,则几乡间之内,言皆罔信。虽欲正五尺之童,且犹不得,何况堂堂之元宰乎。抑关中之俗,自周以来,号为邃古,而横渠之教,颇亦有闻。吕氏数公殆门墙之巨擘也,其於礼学乎何有。此又不可不知。《天顺日录》:景泰辛未,值上皇回銮,廷议迎复之礼,率以虏人变诈不测为辞,柢欲遣一车两马迎之。时给事中林聪上言:今者虏酋也。先畏天悔过,柢奉銮舆。迎复之礼,当用卤簿大驾。会礼部尚书胡汉出一简与侍郎叶盛言,内阁高学士谷所示大率,皆恳切而言:皇上之於太上,谊则君臣,亲则兄弟,迎复皆宜从厚。欲以简进,庶知人心崇重之意,靡问朝野。吏部尚书王直亦赞曰:此礼失而求诸野者,宜以上闻。独王文以为此匿名文书类耳。事将寝,聪毅然上奏:王直、胡汉皆腹心大臣,事关大体,当公论,不宜私言。於是以其简进,而上皇迎复之礼率得如仪,皆聪之力云。录曰:周子云:天下势而已,此重则彼轻,自然之理也。圣人治天下,铃使彼此无偏重之势,人己无向背之情。聪惟有此议,而后储议随之。向使在廷,人人若此,铃不如南内之锢,束驾之更,於是正监国之权,明摄位之谊。既可免,他日夺门之患,亦可追异时郎戾之辜矣。其於君臣兄弟,何待礼失而求诸野哉。弘道录卷之三十四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五礼朋友之礼《孟子》:舜尚见帝,帝馆甥於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为天子而友匹夫也。录曰:天地之气,起于子,交会于午;帝王之运,出乎震,相见乎离。而尧之兴也,以火德得天地之中数;舜之兴也,以土德得天地之中气。是乃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含,安在其论匹夫天子也。盖虽同德齐圣,实天运气数而然。后世安敢希其万一耶。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束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录曰:按礼几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备而兼用之。□五十养於乡,六十养於国,七十养於学,达於诸侯。於是二老幡然来归,而文王之化已不啻蹶然兴矣。及武王伐纣,而二老致用,判然不同。何也。孔子曰:君子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是故鹰扬之发,援之以道也;采薇之食,存之以义也;贰心之勉,次之乎帝也;叩马之练,奉之乎天也。盖太公以天下为己任,伯夷以君臣为己责,然皆有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则何铃较其同与异乎。然则二老迹虽迥异,实则同归,不可能岐二分也。《礼记》:周武王践祚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斋矣。王斋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王束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息者吉,息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录曰:周武王既尊太公为师,而又号曰尚父,其事之也,可谓至矣。而其礼,王束面而立,师尚父西面,宛然师友之义,不独尧与舜为然也。敬者,圣学始终之要也。敬胜怠,则风夜祇惧,罔敢不迪,故吉也。怠者,慢易放肆之萌也。怠胜敬,则狎侮五行,厌弃三正,故灭也。义者,裁度制事之本也。义胜欲,则不役耳目,百度惟贞,故从也。欲者,人心危殆之端也。欲胜义,则况湎冒色。力行无度,故凶也。此三皇五帝传之乎上古,载之乎丹书。而止曰黄帝颛顼者,乃错举以见义,宜乎端冕致斋而后得闻也。

译吕大防的兄长吕大忠,弟弟吕大钧、吕大临,兄弟同居,相互切磋,讨论道理、考究礼制,一概以古代为依据,关中讲说礼学的人都推重他们。吕大忠曾制定乡约:德业互相劝勉,过失互相规诫,礼俗互相交往,患难互相救济。谢良佐在秦州教授,吕大忠每次经过都去听他讲《论语》,一定正襟敛容,说:“圣人的言行就在这里,我不敢不肃敬。”吕大钧任谏议大夫,从父亲去世起就忧伤,直到办理丧事,一切都仿照古代仪式所能做到的标准;居丧期间,大小规矩都合乎礼制。又把这些礼制推广到祭祀、冠礼、婚礼、饮酒、相见、庆贺和吊丧等事情上,全都不混同于世俗习惯,整齐有文采地相互交往,人们逐渐安然习惯。吕大临通晓六经,尤其精通礼学,常想革除习俗,恢复三代遗留下来的文章制度,使它们能够施行,而不只是空话,以至于触犯世俗、惊骇众人。富弼退居家中,学习佛氏之学,吕大临写信给他说:古代三公在朝廷内讨论道义,在乡里外主持教化,难道会因爵位进退、体力盛衰而改变吗?如今大道还没有彰明,人们趋向异端学说,怀疑圣人还没有尽善尽美,轻视礼义,认为不值得学习。正是老成大人把恻隐之心存于胸中的时候,振兴衰败的风俗,这件事全靠您的力量。至于改变精神、变化气质,努力追求长寿,那是山林幽谷中避世、独善其身的人所做的事,难道是对您这样的公卿所抱的期望吗?富弼深深感谢他。《录》说:《中庸》说:“君子的道,开始于夫妇。”蓝田的乡社约定,直到今天仍然存在。耿光是黄通的父亲。乡约所说的“德业互相劝勉,过失互相规诫”,没有什么比戒除浅薄更重要;而“礼俗互相交往,患难互相救济”,也可以相互依循而共同实行。如果在内室帷帐之间行为有所亏失,那么在乡里之内所说的话就几乎都不会被相信。即使想要端正五尺高的儿童,尚且做不到,何况堂堂的宰相呢?关中的风俗,自周代以来就号称深厚古朴,而张载的教化也颇有影响。吕氏几位先生,大概是张载门墙中的杰出人物,他们对于礼学还有什么疑问呢?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天顺日录》记载:景泰辛未年,正值太上皇回銮,朝廷讨论迎接复位的礼仪,大都以虏人反复多变、难以预测为理由,只想派一辆车、两匹马去迎接他。当时给事中林聪上奏说:如今虏酋已经畏惧天威、悔过自新,只是奉送太上皇的车驾回来。迎接复位的礼仪,应当使用卤簿大驾。恰逢礼部尚书胡濙拿出一份简牍,与侍郎叶盛谈论;内阁高学士李贤、彭时、商辂等所表示的意见,大多恳切地说:皇上对于太上皇,关系上是君臣,亲情上是兄弟,迎接复位都应当从厚。想把这份简牍呈上去,使皇帝知道人心崇敬尊重的意思,不论朝廷内外都没有异议。吏部尚书王直也赞同说:这种礼在朝廷失去了,却可以到民间寻求,应当上奏皇帝。只有王文认为这只是匿名文书之类。事情将要搁置时,林聪毅然上奏说:王直、胡濙都是皇帝的腹心大臣,事情关系重大,应当公开讨论,不应当私下议论。于是把简牍呈上,太上皇迎接复位的礼仪大体都得以如仪举行,都说是林聪的功劳。录文说:周子说:不过是天下大势罢了,这边分量重了,那边就分量轻了,这是自然的道理。圣人治理天下,使彼此没有偏重的形势,使人和自己没有偏向或背离的情感。只要有了这个议论,后面的谋议才会随之而来。假如当时朝廷中人人都这样,那么就不会像南内那样被禁锢,也不会发生束驾之变;这样一来,既能端正监国的权力,明白摄位的义理,又可以避免日后夺门之变的祸患,也可以追究后来郎戾的罪过。对于君臣、兄弟之间的关系,何必等到礼义丧失以后再到民间寻求呢?《弘道录》第三十四卷完 《弘道录》第三十五卷 礼 朋友之间的礼节 《孟子》说:舜还在世时去朝见帝尧,帝尧把女婿安置在别馆中,又设宴招待舜,轮流以宾主相待。这就是天子同平民交朋友。录文说:天地之气在子时开始,在午时交会;帝王的气运从震方兴起,在离方相见。尧兴起,是因为以火德取得天地中数;舜兴起,是因为以土德取得天地中气。这就是天数为五、地数为五,五位彼此相得而各自有所包容。哪里能据此议论平民和天子的区别呢?大概他们虽然同德而同样圣明,实际上是天运和气数造成的。后世哪里敢希望达到他们万分之一呢?伯夷逃避纣王,居住在北海边,听说文王兴起,便说:为什么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太公逃避纣王,居住在东海边,听说文王兴起,也说:为什么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天下若有善于养老的君主,仁人便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归宿。录文说:考察古礼,凡是奉养老人,有虞氏采用燕礼,夏后氏采用飨礼,殷人采用食礼,周人则完备地兼用这些礼仪。□五十岁在乡里奉养,六十岁在国中奉养,七十岁在学校奉养,并推广到诸侯。于是伯夷、太公两位老人欣然归来,文王的教化已经不只是突然兴起而已了。到了武王伐纣时,两位老人发挥的作用却明显不同,为什么呢?孔子说: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两个人同心协力,其力量足以断金。因此,像鹰扬一样奋发出征,是用道义来援助武王;采薇而食,是以义保存自己;怀有二心而勉强从事,是仅次于把自己献给天子;叩马进谏,是把自己的行动奉献给上天。大概太公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伯夷把君臣关系当作自己的责任,但他们都各自合乎天理的正道,也符合人心的安定,那么又何必比较他们是相同还是不同呢?这样看来,两位老人的行迹虽然迥然不同,实际上归宿相同,不可能分成两个彼此对立的方面。《礼记》说:周武王即位三天后,召见师尚父问道:黄帝、颛顼的道术还保存着吗?师尚父说:记载在《丹书》中。武王想听,请先斋戒。武王斋戒三天,穿戴端正的冠冕;师尚父也穿戴端正的冠冕,捧着书进入。武王面向东方站立,师尚父面向西方,宣讲《丹书》的话:敬胜过怠慢就吉祥,怠慢胜过敬慎就灭亡;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义就凶险。录文说:周武王既尊太公为老师,又称他为尚父,对待他的礼敬可以说达到极点了。至于礼仪,武王面向东方站立,师尚父面向西方,完全体现了师友之义,并不只是尧舜之间如此。敬慎,是圣学始终的关键。敬慎胜过怠惰,就会无论早晚都心怀敬畏,不敢不遵道而行,所以吉祥。怠惰,是轻慢、简易、放纵的萌芽;怠惰胜过敬慎,就会轻侮五行,厌弃三正,所以灭亡。义,是裁度和制订事务的根本;义胜过欲望,就不会被耳目之欲役使,各种法度都归于正,所以顺利。欲望,是人心危险的开端;欲望胜过义,就会沉溺并冒犯声色,竭力行事而没有节制,所以凶险。这三条是三皇五帝传承到上古、记载在《丹书》中的道理。这里只说黄帝、颛顼,是错举其人来显示其义理;因此,武王斋戒并端正冠冕以后才能听闻它,是合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