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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弘道录四十六

弘道录卷之四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196–199 段

录曰:以三重言者,舜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赞如五器,所以议礼也;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所以制度也;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所以考文也。以仲尼祖迷尧舜,故有是惧,而有德无位。又以六事之言,垂之万世,虽不能取信於一时,而实有誉於天下。至今动而万世为道,言而万世为法,行而万世为则,又不但一世而已。厥后若绵蕞之礼,希阔之制,武台之字,新经之文,其与六事不相干摄,一时虽能愚人耳目,瞽人心志,实未能誉於天下,故不旋踵并与俱亡。然则六事之言,果可信乎,不可信乎。苟有制作之权,则不得不任其责矣。《论语》: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1。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录曰:此论超出今古。盖兵与食,古今论者多矣,孰云敢去之乎,至夫子与子贡直穷到底。其为是言也,岂无微而不信□哉。观於秦隋之世,盖可验矣。秦自商鞅以来,灭弃信义,专务富强,始皇更为不拔之基,安所不得已而去哉。然而匹夫一呼,有死而已,何能立也。隋承六朝之后,自夸强盛过於前代,又安所不得已哉。其贮洛口食,听民自取,可谓足食,亦徒然也。直至三章约法,□民始获其更生;狱囚来归,民始不知进死,信之不可以已也。如是,虽然兵与食所共赖之,生与死所共知也。信-则不相赖,不相知,故他日吃紧。又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亲,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呜呼,知夫人之不可以行,则民之不可以立者,在是矣。《外记》: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左右曰:罪人不顷道,君王何为痛之。禹曰:尧舜之民,皆以尧舜之心为心。寡人为君,百姓各自以其而为心,是以泣之。录曰:此可见民无信不立也。夫尧舜之民,皆以尧舜之心为心者,上下一于信也。寡人为君,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者,不信民弗从也。虽曰朝觐讼狱饭歌,不归舜之于,而归禹较之。黎民於变,四吉风动,则有问矣。此三代以后之主,不可不推人置之心腹之中也。孟子曰:汤一征,自葛载,天下信之,束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民望之,若大早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录曰:夫汤之於禹,又有问矣。其曰:天与人归,要其终而言也。苟征伐之始,无以其信于民,将何自解於天下后世乎。《书》称:克宽克仁,彰信兆民。孟子之言,张本於此。其视战国之君行所不义,杀所不辜,无以取信於天下,而徒棘一时之欲者,可同日语哉。太甲曰:惟尹躬先见於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录曰: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释之者。曰:伊尹之志,公天下以为心,而无一耄之私者也。愚以为尹之始放太甲,而人信其无一毫之私者,自兹言始也。夫为相而窃主之权,以拥蔽其君者,岂特秦之斯高为然哉。羿与泥之事,可鉴矣。是时太甲以尹任天下之重,自谓纵欲,未铃遽亡。伊尹乃以相,亦罔终之,言戒之,所以深拆其私,而破其所恃。设使莽操炎懿之徒,处之将何如哉。乃知圣贤之心,真能建天地,质鬼神。百世以俟圣人,洞然昭着而无疑也,岂不为可信哉。又曰: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於休。录曰:此伊尹反政太甲,而人信其无一毫之私者也。夫作聪明,乱旧章,以宠利居成功,岂特孝公商鞅之徒为然哉。矫诬上天,与简贤附势,桀之事可鉴也。蚓伊尹以阿衡之重,而擅反正'之问,苟有一毫宠利之心,则将何所不至哉。而不如其嚣嚣自得之心,与向之耕於野者,何异也。功甫成而身即退,上无负於先王,次无负於太甲,而下亦无负於百姓。是以青天白日昭其忠正,天地鬼神摄其光明,古今天下服其胸次。夫以蔡泽之徒,尚知四时之序,何独他人为不然耶,。若商鞅不免於车裂,五王不免於窜拯,若此者尚多也,丰非伊尹之罪人欤。《说命》:王宝忧,亮阴三祀。既兔丧,其惟弗言。旱臣咸谏於王。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於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责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似形旁求於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译《录》说:所谓“三件重要的事情”,舜修订五礼,准备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等礼物,使辅佐官陈列五种礼器,用来议定礼制;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用来制定制度;把意见用言语陈述出来,以功绩加以考核,用来考察文治。因为孔子尊崇、追述尧舜,所以有这样的忧惧;他有德却没有地位,又把关于这六件事情的话流传万世,虽然不能在当时取得信任,实际上却获得了天下的声誉。直到今天,他的一举动仍成为万世的道,一句话仍成为万世的法,一行动仍成为万世的准则,又不只影响一代而已。后来像绵蕞之礼、稀疏的制度、武台的文字、新经的文章,都与这六件事没有相互关联;一时虽然能蒙蔽人的耳目、迷惑人的心志,实际上却不能获得天下的声誉,所以很快就一同灭亡了。那么,这六件事的言论究竟可信还是不可信呢?如果拥有制作制度的权力,就不能不承担相应的责任。《论语》说:子贡问治理政事,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人民信任政府。”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必须去掉其中一项,在这三项中先去掉什么?”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一项,在剩下两项中先去掉什么?”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人民如果没有信任,国家就不能立足。” 《录》说:这番议论超越古今。军备和粮食,自古至今议论的人很多,谁敢说可以去掉它们呢?至于孔子和子贡,却一直追问到底。他们这样说,难道没有一点微妙之处,不值得相信吗?考察秦、隋两代,大概就可以验证。秦国自商鞅以来,灭弃信义,专心追求富强;秦始皇又建立了不可动摇的基础,哪里会有不得已而去掉军备和粮食的情况呢?然而普通百姓一声呼喊,秦国就只有灭亡,凭什么还能立足呢?隋朝承接六朝之后,自夸强盛超过前代,又哪里会有不得已的情况呢?它把粮食储存在洛口,听任百姓自行取用,可以说粮食充足,却也只是徒然。直到约法三章,百姓才获得重新生活的机会;囚徒归来,百姓才不再知道将要被处死。可见信任是不能废弃的。军备和粮食,众人都共同依赖;生与死,众人都共同知道。没有信任,就不能互相依赖、互相了解,所以日后便会陷入紧要危急。又说:“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怎么能够前进呢?”唉,知道一个人没有信用就不能行动,那么人民没有信用也不能立足,道理就在这里。《外记》说:禹出行时,看见一个罪人,便下车询问并流泪。左右的人说:“罪人没有走在道路中间,君王为什么为他悲痛呢?”禹说:“尧舜的百姓,都把尧舜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我作为君主,百姓却各自只把自己的心当作心,所以我为他们哭泣。” 《录》说:由此可以看出人民没有信任就不能立足。尧舜的百姓都把尧舜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是因为上下完全建立在信任之上;禹说百姓各自只以自己的心为心,是因为没有信任,人民就不会跟从。虽然说朝觐、诉讼、饮食、歌咏等事,都没有归于舜而归于禹来比较,但百姓受到感化、四方风气随之改变,其中还是有值得询问之处的。三代以后的君主,不能不推己及人,把百姓放在心腹之中。孟子说:商汤第一次征伐,从葛国开始,天下人都信任他;他面向东方征伐东夷,西夷便怨恨,说:“为什么单单把我们放在后面?”他面向南方征伐北狄,北狄也怨恨,说:“为什么单单把我们放在后面?”百姓盼望他,如同久旱盼望云彩和虹霓。商汤所到之处,市场上的人不停止买卖,耕田的人不改变耕作;诛杀他们的君主,却抚恤那里的百姓,就像及时雨降下,百姓大为喜悦。《录》说:商汤对于禹,也还有值得追问之处。所谓“上天和人民都归附他”,是从最终结果而言的。如果征伐开始时,不能凭借人民的信任,又将凭什么向天下和后世解释呢?《尚书》称道商汤“能够宽厚,能够仁爱,使万民都信服”。孟子的说法,就是以此为依据。至于战国诸侯施行不义、杀害无罪之人,不能取得天下信任,只满足一时欲望的人,哪里能与商汤相提并论呢?太甲说:“只有伊尹亲自先在西邑夏看见过这种情形;从周开始能够有善终,辅佐者也才能善终。后来的继位君王没有能够善终,辅佐者也不能善终。继位的君王啊,你要警戒!” 《录》说:孟子说:“如果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为他解除嫌疑。”所谓伊尹的志向,是把天下公有作为自己的心,而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我认为,伊尹当初放逐太甲,而人民相信他没有一丝私心,就是从这番话开始的。身为宰相却窃取君主权力、蒙蔽君主的,难道只有秦国的李斯、赵高才如此吗?羿与【缺字:泥】的事情,也可以作为鉴戒。当时太甲把天下的重任交给伊尹,自以为纵情欲望也不会立即灭亡。伊尹于是以“做宰相也不能善终”的话来告诫他,以深切揭破他的私心,打破他的依仗。假如王莽、曹操、刘裕、司马懿一类人处在这个位置上,会怎样做呢?由此才知道圣贤的心,真能建立天地之间的道理,质证于鬼神;即使百世之后等待圣人,也能明白昭著而没有疑惑,难道不值得信任吗?又说:“君主不要用巧辩的言辞扰乱旧有政事,臣下不要凭借宠幸和利益占据成功的功劳,这样国家就会永远获得福善。” 《录》说:这是伊尹把政权还给太甲,从而使人民相信他没有一丝一毫私心。制造自作聪明的言论、扰乱旧有制度、凭借宠幸和利益占据成功功劳的,难道只有孝公、商鞅一类人才这样吗?假托诬称上天的意思,亲近贤能之外的人而依附权势,夏桀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况且伊尹凭借阿衡的重任,擅自把正统还给太甲,如果有一丝宠幸和利益的私心,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可是他那种安然自得的心,与先前在野外耕作的人有什么不同?功业刚刚完成,自己就立即退下:对上没有辜负先王,对下没有辜负太甲,也没有辜负百姓。因此青天白日昭示他的忠正,天地鬼神护持他的光明,古今天下都佩服他的胸襟。像蔡泽这样的人,尚且知道四时运行的次序,为什么偏偏有人不能如此呢?商鞅不能免于车裂,五王不能免于逃窜,这类事情还有很多;难道不是伊尹的罪人吗?《说命》说:君王忧伤,在忧居中守丧三年。丧期已满,他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向君王进谏。君王于是写信告诫说:“我凭借自身来端正四方,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我梦见上帝责备我,要我寻找贤能的辅弼,让他代我发言。于是仔细审察梦中的形象,使画工按照形貌描绘,并向天下访求,傅说在傅岩旷野,容貌正与梦中相像。”

录曰:高宗何以有是梦乎。至诚之心,与天合一,而其精神之所感,念虑之所孚,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抑何以有是象乎。实理之籍,无乎不形,而其朕兆之所发,克肖之所由,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其道在於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苟有一毫之机枯,微示於外,片言之先入,才动於中,则人得以窥其衅而投之矣。秦孝公志在变法更令,而商鞅得以售其衍。宋神宗志在稽古有为,而王安石得以济其奸。二君之任相,自以为贤,於梦卜而不知,投之者神矣。然后知恭默思道之心,真与天地参而鬼神通。不然,若邓通之於文帝,王梁之於光武,而能取信於后世者几希矣。《周书□金滕》: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亲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大熟。录曰:张子有言:志与气,天与人,有交胜之理。圣人在上,而流言起,气一之动志也;天心感应,而雷风作,志一之动气也。可以见三代盛时,君臣胥契,其孚心实意达於上下,譬则阴阳动静,互为其根,未达者一问耳。后世阴盛阳微,天地不交,上下睽离,若汉之灵帝,因黄巾之乱而赦党人;宋之徽宗,以慧星之变而释碑禁,无亦后矣。所谓蹶趋而动其心者,又何惑乎视天而梦梦哉。《春秋》:鲁隐公元年春三月,公及邻仪父盟于篾。录曰: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释之者曰:宁死而不失信於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於我。夫宁死而不失信於民,则人何待要质於我哉。民宁死而不失信於我,则我何待要质於人哉。古之为邦者如此。世衰道降,君不信其臣,奚啻邻国乎;父不信其子,奚啻他人乎。於是要质、会盟之事,纷然见矣。夫子作《春秋》,以信为人君之大宝,故首书盟蔑,将谓后之君臣,执此之固,坚如金石;守此之确,贞如四时。於以严彼此之心,齐上下之志,全始终之道,杜反覆之端。其垂世立教之意,至深切矣。然则鲁之隐公果能笃於信乎。夫利害动於中,则公私判於外;伪心存於始,则背意见於终。隐方假让以为义,故饰许以为信。观其首为于蔑之盟,而后有伐邻之举,则其情可见矣。《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其此之谓欤。《左传》:郑武、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於号,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於郑,郑公子忽为质於周。王崩,周人将卑号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问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扯之毛,苹系蕴藻之菜,筐管锜釜之器,演污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繁》、《采苹》,《雅》有《行苇》、《洞#2酌》,昭忠信也。录曰:夫《采系》、《采苹》、《行苇》、《洞#3酌》,皆周诗也。及其末也,子不信其父,而《小弁》作焉;妇不信其夫,而《白华》作焉。彼幽王宜白者,肌体骨肉之亲也,而彼废此弒,安在其王子狐郑子忽哉。此所以纷纷交质,而又翻覆交恶。左氏之言,亦以叹倾否之异也。孟子曰: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或书而不敌血,一明天子之禁,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耀,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一禹归於好。录曰:以后命劳齐桓者,宰孔也;以先归遇晋侯者,亦幸孔也。始也,畏天子之威;终也,明天子之禁,何乃以为可无会也。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亚心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孔以王朝之臣,虽不如仲之得政,亦尝究桓之用心。是故实怒少姬北之南,贵楚实伐山戎,而乃北图燕。蚓兹会也,大足以厌人之耳目,快人之心志,而不知孔之视之,如见其肺肝也。是以古之圣人,惟务修德慎独,虽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尚以服事殷。呜呼,周之至德,尚何有於人之后言也失。

译《录》说:高宗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这是因为至诚之心与上天合一,精神所感、念虑所应,有些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形象呢?真实之理无处不显现,其征兆如何发出、为何能够相似,也同样无法知道其所以然而然的原因。它的道理在于无思无为、寂然不动。假如内心有一丝机心,稍微显露于外;有片言先入为主,刚刚在内心发动,那么别人就能窥见他的破绽而投其所好。秦孝公志在变法更令,商鞅便能推行其谋略;宋神宗志在考察古制、有所作为,王安石便能借机施展奸谋。两位君主任用宰相,自以为贤明,却不知道在梦兆和卜筮中已经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真是神妙。由此才知道,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的心,确实能与天地参合、与鬼神相通。否则,像邓通侍奉汉文帝、王梁侍奉光武帝那样,又有几个人能取得后世的信任呢?《周书·金縢》说:秋天,庄稼大丰收却还没有收割,天空突然雷电交加、大风骤起,禾苗全都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十分恐惧。周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中的书,才得到周公亲自写下、愿代武王承受灾祸的祷告。二位公卿和周王于是询问史官以及【缺字】百官。史官回答说:“确实如此。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出来。”周王拿着书流泪说:“不必再占卜了。过去周公辛勤劳苦地辅佐王室,只是我这个年轻人没有来得及知道。如今上天以雷风显示威严,是为了彰明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个小子应当亲自迎接这种灾祸,这对我们的国家和礼法也是适宜的。”周王出了郊外,天便下起雨来,风向转回,禾苗全都重新挺立。二位公卿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地方,都扶起树木并培土,一年获得大丰收。《录》说:张子说过:志与气、天与人之间,有相互胜负的道理。圣人在上而流言兴起,是气的一次发动影响了志;上天之心受到感应而雷风兴起,是志的一次发动影响了气。由此可以看出,三代盛世之时,君臣彼此契合,真实的诚信之心上下相通,就像阴阳、动静互为根本,只差一个问答便可贯通。后世阴气盛而阳气微,天地不相交,上下离心,如汉灵帝因黄巾之乱而赦免党人,宋徽宗因彗星出现而解除碑禁,岂不是都太晚了吗?所谓因震动而促使人心行动,又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呢?难道还要仰观上天而昏昧不明吗?《春秋》说:鲁隐公元年春季三月,鲁隐公与邻仪父在蔑地结盟。录文说:孔子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信用,国家就不能立足。”解释这句话的人说:“宁可死,也不能失去对百姓的信用,使百姓也宁可死而不失信于我。既然宁可死而不失信于百姓,那么人们还需要拿什么作人质来取信于我呢?百姓宁可死而不失信于我,那么我还需要拿什么作人质来取信于人呢?古代治理国家就是这样。世道衰败、正道下降以后,君主不信任臣下,哪里只是邻国之间的关系呢?父亲不信任儿子,哪里只是对待外人呢?于是,要求交换人质、举行会盟之类的事情,纷纷出现了。孔子作《春秋》,把信用看作人君最重要的宝物,所以开篇首先记载蔑地之盟,大概是要告诉后世君臣:把它牢牢执守,就像金石一样坚固;把它确实守住,就像四时运行一样坚定。借此来严肃彼此的内心,统一上下的志向,保全有始有终的道理,杜绝反复无常的开端。他垂示后世、树立教化的用意,实在深切啊。既然如此,那么鲁隐公果真能够笃守信用吗?利害一旦在内心发动,公私就会在外表上分明;虚伪之心一开始存在,后来就必然表现为背弃。隐公当时是假借谦让来成就义名,所以装饰承诺来显示信用。看他起初参加蔑地之盟,后来却有攻伐邻国的举动,那么他的真实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了。《诗经》说:“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左传》记载: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又任用虢公,郑伯因此怨恨平王。平王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周、郑互相交换人质:王子狐到郑国作人质,郑国公子忽到周王室作人质。平王去世后,周人准备削弱虢公的政权。四月,郑国祭足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夺取成周的禾谷,周、郑于是互相交恶。君子说:“信用不是发自内心,交换人质也没有用。明确地推己及人,依礼来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能有所责问呢?如果确实有明确的信用,即使是山涧、溪流、池沼中的微小水草,浮萍、水藻之类的蔬菜,筐、笾、锜、釜之类的器物,泥水和道路上的积水,也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用来献给王公。何况君子缔结两国的信用,又依礼来实行,哪里还用得着人质?”《诗经·风》中有《采繁》《采苹》,《雅》中有《行苇》《泂酌》,都是为了昭明忠信。录文说:所谓《采苹》《采苹》《行苇》《泂酌》,都是周代的诗。到了周朝末期,儿子不信任父亲,于是有《小弁》;妇人不信任丈夫,于是有《白华》。那位幽王,应该是与白华所说之人有肌体骨肉的亲情;可是他废弃了这种亲情而杀害它,那么王子狐、郑公子忽之间的信用又在哪里呢?这就是交换人质之事纷纷出现,而后来又反复互相交恶的原因。左氏的话,也是感叹治乱盛衰不同的变化。孟子说:五霸之中,齐桓公最为强盛。葵丘会盟时,诸侯杀牲载书,有的只书写盟约而不歃血,以此申明天子的禁令。第一次盟誓说:诛罚不孝之人,不得更换太子,不得以妾为妻。第二次盟誓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明有德之人。第三次盟誓说:敬养老人,慈爱幼小,不要忘记宾客和远行之人。第四次盟誓说:士人不得世代承袭官职,官府事务不得由他人兼摄;选取士人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不得擅自杀戮大夫。第五次盟誓说:不要曲折地拦截水流,不要阻塞水道,不要筑堤封闭而不报告。又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之人,结盟以后,都要恢复友好。录文说:后来宣读盟誓、慰劳齐桓公的是宰孔;先行离会而遇到晋侯的,也幸亏是宰孔。开始时,是畏惧天子的威势;最后,是申明天子的禁令,怎么竟认为可以不参加会盟呢?孟子说:“恭敬的人不侮辱别人,节俭的人不掠夺别人。”那些侮辱、掠夺别人的君主,只怕别人不顺从自己,哪里能算恭敬节俭呢?恭敬节俭,难道只是表现在声音和笑容、容貌上吗?宰孔作为王朝之臣,虽然不如仲父管仲那样掌握政权,却也曾推究齐桓公的用心。所以,表面上是真为少姬北伐南方,实则是看重楚国而攻伐山戎,竟又向北谋取燕国。这样一场会盟,足以满足众人的耳目、快意众人的心志,却不知道宰孔看它,就像看见齐桓公的肺肝一样清楚。因此古代圣人只专心修德、谨慎独处,即使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仍然服事殷朝。唉,周文王那样至高的德行,哪里还在乎后人的议论呢!

庄十三年冬,公会齐侯盟于柯。公羊传曰: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会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以始乎此。庄公将会乎桓,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庄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於是会乎桓,庄公升坛,曹子手剑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坏压境,君不图与。管子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已盟,曹子标剑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售,而桓公之信着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录曰:此鲁臣之微者,霸主屈身殉之,信欤。曰:非也。管仲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夫自长勺之战,曹创鄙肉食之谋,齐几不振。及失北杏之会,桓公及四国之微,鲁未可平,管仲之见,朱之伸也。夫鲁,宗国也,齐弒其君,泱其夫人。柯之会,庄公以为生不如死,其羞恶之盟欤。假鲁以是讨齐,虽腼颜於诸侯之上,将何以服天下之心哉。甚矣,创谋之鄙也。手剑者,匹夫之勇也;汶阳者,蹴尔之食也。举国由其衍中,君臣莫知大计,捐区区之小利,窃赫赫之显名。故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岂非管子之衍乎。晋侯围原,命三曰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谋出,曰:原将降一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录曰:文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职分之所当为,晋安得取王之四邑哉。周之地不大於曹、滕,民不多於邻、莒,有人心者不若是想,何忍更分其所有哉。原无背叛之罪,其守者为王守也。上失其道而迫之,叛王以从覆,哀哉乎原伯欤。使为文公者正王畿之,则反诸侯之侵。如是伐而示之,信贯曰月矣。不原人情,而恣霸卫,所谓巧於用诵,非明於约信也。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官,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趣之。俾坠其师,无克祚国。及其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於是役也,能以德攻。录曰:葵丘之会,诸侯求牲载书而不敌血者,桓之威信服人,不待其词之毕也。践土之盟,郑卫交讼而不已者,文之责得无厌,不顾其王之削也。然则口血未乾之时,人各以其心为心矣,安在其同奖王室乎。又安在其施及玄孙乎。合而观之,可以见一霸不如一霸矣。晋悼公四年,魏绛为司马,无终子使其臣孟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公曰:夷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绛曰二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德於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於戎,而楚伐陈,必不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公曰:然则莫如和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怀威,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动,四也。鉴於后羿,而用德度,远至迩安,五也。公其图之。公说,使绛盟诸戎。录曰:愚观春秋之世,魏绛以五利和诸戎狄,何独斯时之不然耶。夫晋,今山西之地也。其国即承宣之司也。当时号曰莫强,於今一方之藩辅耳。绛虽号曰善谋,於今一介之陪臣耳。然而边郡之息大矣。其责非无终之伦,祸非弃陈之比,得失非获戎弃华之俦也。岁岁而扰之,将何时而可已;在在而驱之,将何地而获终,其利与害,又何可指而数哉。故贵货易土,夷狄同情,穑人成功,边鄙共赖,岂特绛言为然乎。与其糜不赀之费,以养徒守之兵,曷若循先代之故,而效和戎之绩哉。羊犬之韦,叉有所主。为今之计,何不遣一介通事之臣,於三卢统会之地,约之以信,怀之以恩,啖之以利,我仍旧边以为界,使彼远去,以随俗。每年於某月日,某边交会,至期严其守备,馑其斥唯,示之以威,不使有轻视中国之意。其他月日,不许辄近边塞,港伏河套,令被首豪,伸其号令,使一带沿边之民俱得休息,候我兵威全盛,食足信孚,徐议远征,若成祖之宣威沙漠,可也;大汉之勒功燕然,亦可也,岂非至要之策乎。失此不务,而乃因循卒岁,度日为功,至於或辍兵,或守备,漫无足凭,此乃不终日之计,岂帝王不战而屈人之兵乎。腐朽余年,无由献纳,枚因魏绛之请,录此以着意云。

译庄公十三年冬天,鲁庄公与齐侯在柯地会见并结盟。《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这次会盟意义特殊。特殊在哪里?齐桓公与鲁国结盟时不记日期,会盟也不告于祖庙,这是因为相信鲁国;不记日期的做法从这里开始。鲁庄公将要与齐桓公会见时,曹刿进见说:“君主的意思怎么样?”庄公说:“我活着,还不如死了。”曹刿说:“既然如此,请君主对付齐君,我来对付齐臣。”庄公说:“好。”于是与齐桓公会见,庄公登上盟坛,曹刿手持宝剑跟随。管仲上前说:“君主想要求什么?”曹刿说:“鲁国城池毁坏,齐军压境,君主不打算考虑吗?”管仲说:“那么君主将要要求什么?”曹刿说:“希望请求归还汶阳的田地。”管仲回头对齐桓公说:“君主答应吧。”桓公说:“答应。”曹刿请求结盟,桓公下坛与他订盟。结盟完毕,曹刿举剑离去。以武力逼迫订立的盟约本来可以违犯,但齐桓公没有欺骗鲁国;曹刿可以借机求取土地,而齐桓公的信用却由此显著于天下,信用从柯地之盟开始建立。录文说:这是鲁国一个地位卑微的臣子,霸主却屈身顺从他,难道是因为信用吗?答:不是。管仲说:“懂得先给予,正是取得政权的宝物。”自长勺之战以后,曹刿提出的谋略鄙陋,齐国几乎不能振作。等到齐国失去北杏会盟,齐桓公又与四国势力微弱,鲁国还不能平定;在管仲看来,这正是把鲁国的声势伸张起来。鲁国是周王室的宗国,齐国杀了鲁国国君,又凌辱他的夫人。柯地会盟时,鲁庄公认为活着不如死去,难道不是因为这是一场羞耻的盟约吗?假如鲁国借此讨伐齐国,即使厚着脸皮站在诸侯之上,又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呢?曹刿的谋略实在鄙陋。手持宝剑,不过是匹夫之勇;汶阳田地,不过是嗟来之食。全国都被这种浅陋见识所迷惑,君臣没有人知道大计,舍弃小小的利益,却窃取了赫赫显著的名声。所以说,懂得先给予,是取得政权的宝物。这难道不是管仲的谋略吗?晋文公围攻原地,命令军中携带三日粮食;原地不投降,他便命令军队撤退。军队刚要出发,有人说:“原地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也是百姓赖以庇护的东西。得到原地却失去信用,还凭什么庇护百姓?所失去的反而更多。”于是退后一舍,原地便投降了。录文说:晋文公的功业固然很大,但那都是臣子应尽的职分,晋国怎么能夺取周王的四座城邑呢?周王室的土地并不比曹、滕广大,百姓也不比邻国、莒国多;有仁心的人不会这样想,怎么忍心再分割周王所有的土地呢?原地没有背叛的罪过,守城的人是在替周王守卫。周王失去正道而逼迫原地,于是原伯背叛周王而跟随晋国,实在可悲。假如晋文公能够端正王畿,归还诸侯侵占的土地,像这样讨伐并向诸侯示范,信用就可以与日月同样长久。不体察人情,却任意施行霸道,只能说是善于运用权术,而不是明白约束和信用。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盟约说:“大家都要辅佐王室官员,不得互相残害。谁违背这个盟约,明神就惩罚他,使他的军队败亡,不能保有国家;直到他的玄孙,也不论老幼,都不得安宁。”君子认为这个盟约是有信用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事中,能够以德行进行征伐。录文说:葵丘会盟时,诸侯请求杀牲载入盟书,却不等到歃血,是因为齐桓公的威势和信用已经使人服从,不必等他把盟辞说完。践土会盟时,郑国、卫国互相争辩不止,是因为晋文公的责求没有满足,根本不顾周王室被削弱。既然如此,盟口的血还没有干,人们各自已经把自己的心当作准则了,哪里还谈得上共同辅佐王室?又哪里谈得上恩惠延及玄孙?合起来看,就可以知道一个霸主不如一个霸主。晋悼公四年,魏绛担任司马。无终国的国君派臣子孟乐献上虎豹皮,请求同各个戎族讲和。悼公说:“夷狄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攻伐他们。”魏绛说:“两个诸侯国刚刚归服,陈国新近来讲和,正要观察我们的德行。我们有德,他们就亲睦;否则就会离心。把军队劳顿在戎族那里,楚国却攻伐陈国,我们一定不能救援,这就是抛弃陈国。中原诸国一定会背叛。戎族像禽兽,获得戎族而失去华夏诸国,恐怕不可以吧?”悼公说:“既然如此,不如同戎族讲和。”魏绛回答:“同戎族讲和有五种好处。戎狄逐水草而居,看重财货、轻视土地,土地可以用财货买来,这是第一。边境不再惊扰,百姓习惯于在野外生活,农民可以完成耕作,这是第二。戎狄侍奉晋国,四邻受到震动,诸侯心怀威惧,这是第三。用德行安抚戎族,军队不劳顿,铠甲兵器不动用,这是第四。以后羿覆亡的教训为鉴,施行德政,远方来归,近处安宁,这是第五。请君主考虑。”悼公很高兴,便派魏绛与各戎族结盟。录文说:我看春秋时代,魏绛用五种好处同戎狄讲和,为什么只有当时不能这样做呢?晋国,就是今天山西一带的地方;当时号称最强,如今不过是一方藩辅。魏绛虽然号称善于谋略,如今也不过是一个陪臣。然而,边郡因而得到的安息非常大。他所面对的责任,不像无终那样简单;祸患也不像抛弃陈国那样单一;得失更不是获得戎族、抛弃华夏那类情况。年年扰乱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到处驱逐他们,哪里才是终点?其中的利害,又怎么能一一指出、计算清楚呢?所以,看重财货而轻视土地,正是夷狄共同的情形;农民完成耕作、边境共同受益,难道只是魏绛说得对吗?与其耗费不可估量的费用,养着只能徒然守边的军队,哪里如同遵循前代旧法,取得和戎的成效呢?羊犬之皮,也各有其用途。就今天的谋略而言,为什么不派一名通事之臣,到三卢统会之地,以信用同他们约定,以恩德怀柔他们,以利益诱导他们?我们仍以旧边界作为界限,让他们迁居远处,顺应他们的习俗。每年某月某日,在某边境交会;到期时严密防守,整饬斥候,向他们显示威势,不让他们产生轻视中国的意思。其他月份和日期,不许他们随便靠近边塞;在河套等处设伏,命令首领豪帅申明号令,使沿边一带百姓都能休息。等我军威势完全强盛、粮食充足、信用得到信任,再慢慢谋划远征,像成祖在沙漠宣扬威势那样,也是可以的。像大汉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也可以。难道这不是最重要的策略吗?放弃这种办法而不去实行,反倒因循度日,把拖延岁月当作功劳,到了有时停止用兵、有时防守,茫然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这不是连一天也不能维持的计策吗?难道这是帝王不用交战就使敌人屈服的办法吗?我在腐朽残年中没有机会进献意见,正因魏绛请求和戎,便记录这些话来表明心意。

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及号之会,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於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於诸徒,犹诸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於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我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穗是蓑,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录曰:束莱吕氏称赵文子谈笑,而当衷甲之变,岂真知文子哉,而不知信以为之主,夫是而莫之惧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子木之好利求逞,死亡将至,不宁同列知之,武亦知之熟矣。故曰:单毙其死。又曰:食言者不病。武虽退然如不胜衣,吶然如不出。,然而弥兵息民,与楚氛甚恶,何远也。得志弃信,与犯而不较,何先也。武之内志定而建之志未定,晋之信可凭而楚之驾难凭,曾是而能动其心哉。惜乎,犹有未纯。又欲因宋以守病,而政死以倍楚。此所以虽获一时之令名,而乏千古之道义,同归於馁而已,终不免於血气之病也。晋荀昊帅师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白;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夫以事君也,获一城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息,不如完旧。率义不爽,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克鼓而反,不戮一人。录曰:《春秋》无义战,围鼓之役,其义战欤。义人者,人怛义之;信人者,人怛信之。伪会齐师,信於何有;假道鲜虞,义亦何居,灭肥甚矣。其可再耶。逢君之恶,而乃责人之叛;喜人善言,而乃自甘夷狄,君子所不取也。《史记》:孙武子以兵法见於昊王,王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勒兵小试乎。对曰:可於是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三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侈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铁,即三令五申之。於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昊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狗,用其次为队长,於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孙子使使报王曰:兵皆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昊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於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录曰:武之此举,愈於商君、吴起。盖令可行,民不可劫,姬可斩,妻不可杀也。武之十三篇,首曰:智信仁勇严,王已尽观之矣,盍不曰:君令而臣共乎。徒好其言,而不能用其实,是不智也。以妪宠废军令,是无勇也。试以妇人等於兄戏,是不严也。信为君人之大宝,小试且然,况大事乎。此而狗人,不可以为信也。或曰:礼不齿君之路马。宠姬,非路马比也,而违令擅杀,岂仁者之心乎。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武非恶,夫笑而慢法特恶,夫醉而强酒者也,卒能破楚入郢,威齐服晋,显名诸侯。然则虽非贵德,其能尊士也乎。弘道录卷之四十五竟#1『食』原作『长』,据《十三经注疏》改。#2#3『洞』、『洄』原本皆错,据《诗经□大雅》改为『泂』。弘道录卷之四十六智朋友之智《论语》: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熟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汝弗如也。

译赵孟担心楚国在铠甲中暗藏武器,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有什么妨害呢?普通人一次失信,尚且不可以;如果联合诸侯的卿大夫来做失信之事,必定不会成功。说了不算的人自己不感到忧患,这不是您的忧患。他们以信用召集人,却用僭越来完成事情,必定没有人愿意同他们合作,怎么能伤害我们呢?”到了号地会盟时,祁午对赵文子说:“宋地之盟,楚人取得了对晋国的优势。如今令尹不守信用,诸侯都听说了,您不可不戒惧。又何况宋国的子木信用著称于诸侯,尚且能压过晋国,何况比不守信更严重的情况呢?”文子说:“我已经承蒙您的教诲了。然而宋地之盟时,子木有祸害别人的心,我却有仁爱别人的心,这就是楚国所以胜过晋国的原因。如今我仍然保持这种心,楚国又实行僭越之举,这并不能伤害我。我将把信用作为根本,顺着它去实行,就像农夫耕种、收获、蓑衣相伴一样,即使有饥荒,也必定会有丰年。况且我听说,能够守信而不甘居人下,我还没有做到。《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人,很少有不成为准则的。’这就是信用。” 录文说:宋代吕氏称赵文子谈笑自若,却能面对楚国暗藏武器的变故,难道真了解赵文子吗?他不知道赵文子把信用作为根本,因此没有什么可怕的。孟子说:“我能辨析言语,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子木贪利而求胜,死亡将要到来,不仅同列诸侯知道,赵文子也早已看得很清楚。所以说:“他将独自走向死亡。”又说:“说了不算的人自己不感到忧患。”赵文子虽然退让得像身体不能胜任衣服,木讷得像说不出话来,然而要使战争停止、百姓安息,同楚国消除恶劣气氛,距离并不遥远。取得志向便抛弃信用,与受到侵犯却不计较,哪个更应当先做呢?赵文子内心的志向已经确定,而晋国建立功业的志向尚未确定;晋国的信用可以凭借,楚国的强势却难以凭借,这些难道能够动摇他的内心吗?可惜的是,他仍然没有达到纯粹的境界。后来又想借宋国来维持困局,终于因政事而死亡,反而使楚国更加强大。这就是他虽获得一时的美名,却缺乏千古的道义,最终都归于困乏,始终不能免除血气上的毛病。晋国荀昊率军包围鼓国。鼓人有人请求献城叛变,穆子不答应。身边人说:“军队不用劳苦,就可以得到一座城,为什么不这样做?”穆子回答:“我听叔向说过:好恶不违背正道,百姓就知道归向哪里,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有人拿我们的城来叛变,这是我最厌恶的事。别人以城来投奔,我难道偏偏喜欢这种行为吗?奖赏我最厌恶的行为,那么我所喜爱的行为又该怎样呢?如果不奖赏它,就是失去信用,又凭什么庇护百姓?力量足够就前进,不足就后退;衡量力量而行动,我不能因为想得到一座城,就亲近奸邪,那样失去的会更多。”于是让鼓人杀死叛徒,并修缮防守设施。包围鼓国三个月,鼓人有人请求投降,穆子让他把城内百姓的情况展示出来。看见百姓仍有粮食、气色尚好,便暂且修整军队、继续围城。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取,劳累百姓、使军队疲顿,凭什么侍奉君主?”穆子说:“这正是为了侍奉君主。得到一座城却教百姓懈怠,要城邑又有什么用?城邑应当用来增加利益,不如先使原有的城池完好。遵循义理而不违背,城池可以得到,百姓也知道义理所在;人人有死的决心而没有二心,不也是很好吗?”鼓人报告说粮食已经用尽、力量已经耗尽,晋军攻克鼓国后撤回,没有杀戮一个人。录文说:《春秋》所记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围攻鼓国这一战,算是义战吗?行义的人,人人都会以义待他;守信的人,人人都会以信待他。假装与齐军会盟,哪里有信用?借道给鲜虞,哪里有义理?灭亡肥国,实在太过分了。这样的事情还能再做吗?迎合君主的恶行,却反过来责备别人叛变;喜欢别人说好话,却甘愿使自己成为夷狄,这都是君子所不取的。《史记》记载:孙武子凭兵法求见吴王。吴王说:“您的十三篇兵法,我都看过了,可以用来训练军队作一次小试验吗?”孙武回答:“可以。”于是吴王召出宫中的美女,共一百八十人。孙子把她们分成两队,以吴王宠爱的姬妾三人分别担任队长,都让她们手持戟,并命令说:“你们知道自己的心、左右手和后背分别在哪里吗?”妇人回答:“知道。”孙子说:“向前就看自己的心,向左就看左手,向右就看右手,向后就看后背。”妇人说:“是。”军令已经宣布,便设置刑具,又三令五申地说明。于是击鼓发令,右队妇人却大笑。孙子说:“军令不明确、申令不熟悉,是将领的罪过。”又三令五申后击鼓发令,左队妇人又大笑。孙子说:“军令不明确、申令不熟悉,是将领的罪过;既然已经说明而仍不依法执行,就是军吏和士卒的罪过。”于是准备斩杀左右两队的队长。吴王在台上观看,眼看宠姬将被杀,大为惊骇,赶忙派使者下令说:“我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我如果没有这两个姬妾,吃饭都没有滋味,希望不要杀她们。”孙子说:“我既然已经接受命令担任将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于是斩杀两队队长,用她们的副队长代任队长。再次击鼓发令,妇人无论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跪下、起立,都符合规矩法度,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孙子派使者报告吴王说:“军队已经整齐,君王可以下来观看。只要君王想使用她们,即使让她们赴水赴火也可以。”吴王说:“将军停止训练,回营休息吧,我不愿下来观看。”孙子说:“君王只是喜欢听这些话,却不能实际采用。”于是阖闾知道孙子善于用兵,最终任命他为将军。他向西击破强大的楚国,攻入郢都;向北威震齐国、晋国,在诸侯中显扬名声,孙子也有力量促成这些功业。录文说:孙武这次举动,比商君、吴起更高明。大概是因为军令可以实行,百姓却不能被强行劫持;姬妾可以斩杀,妻子却不能杀害。孙武的十三篇兵法开头说“智、信、仁、勇、严”,吴王既然已经全部看过,为什么不说“君主发令,臣下共同执行”呢?只是喜欢他的言论,却不能实际采用,这是没有智慧。因为宠爱老妇而废弃军令,这是没有勇气。把妇人同兄长嬉戏的对象相提并论,这是不严明。信用是君主最重要的宝物,连小小的试验尚且如此,何况国家大事呢?如果这样还要以杀狗来替代人,就不能算作守信。有人说:“礼法规定,连君主驾车的马都不能按年齿排列。”宠姬更不能与御马相比;但违背命令擅自杀人,难道是仁者的心吗?孟子说:“有仁德就荣耀,没有仁德就受辱。”孙武并非没有仁德,只是对那些发笑、轻慢法令的人特别厌恶,就像醉酒之人强行劝酒一样。他最终能够攻破楚国、进入郢都,使齐国畏服、晋国归服,在诸侯中显扬名声。那么,虽然他不是以尊崇德行为贵,难道不能尊重士人吗?《弘道录》卷第四十五完。#1:“食”字原作“长”,据《十三经注疏》改。#2#3:“洞”“洄”二字原本都错误,据《诗经·大雅》改为“泂”。《弘道录》卷第四十六。智。朋友之间的智慧。《论语》记载: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子贡回答:“我哪里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你确实比不上他,我和你都比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