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卷之五十三
《汉书》:吕后父吕公者,善相人,见高祖状貌,敬信之,曰:相人多矣,无如季者。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托为箕筹。妾吕媪怒曰.二公始奇此女,云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妄许季乎。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卒与季,是为吕后,生惠帝、鲁元公主。尝与两子居田中,有老父过,请饮,后因誧之。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也。见惠帝,曰:夫人所以贡者,乃此男也。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后具言状,乃追及老父。老父复曰:卿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后汉和熹邓皇后,太傅禹之孙,父训,母阴氏。光烈皇后,从女弟也。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锺乳状,仰嗽饮之,以讯诸占梦,吉不可言。后叔父陕常一高: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修石曰: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兴。先太傅禹亦叹:五口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后世必蒙福。至是后选入宫为贵人。及阴后渐疏,见后容宠日盛,遂造巫蛊,欲以为害,属帝复疾。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尽诚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佑,我甘心誓死。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止之,弘叩言上疾己愈,后信之。明日帝果廖。后阴后以巫蛊事废,帝属意,语有司曰:邓贵人德冠后宫,宜一兄之。是为皇后。录曰:帝王之兴,必有天数。蚓二后敌体至尊,又皆君临称制,故於天意,亟有征验,非区区掖庭之宠可比也。卒叫内助之奇中,益坚沛公之素心,而外道之邪谋,适启邓氏之隆盛,天道益可信矣。录之。陈孝妇者,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嘱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养姑不衰,其父母哀其年少无子,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弃托不信,背死不义,不可也。与其载于地而生,宁载於义而死。且以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自立於世。因欲自杀,其父母惧,遂使卒养其姑。姑死葬之,终奉祭杞。淮阳太守以闻,文帝高其义,贵其信,使使者赐之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录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孝妇一戍妻耳,自汉至今,传之几千百年。向无信义,岂不与草木同腐哉。一时之荣桔甚微,万世之大宝实重。呜呼。以是坊民犹有食君之言,负己之诺,背人之约,如《诗》所刺:听言则对,诵言如醉者。沛郡刘长卿妻,同郡桓鸾之女也。生一男,五岁而长卿卒,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文夫妻虑不兔,乃豫刑其耳以誓信。宗妇相与愍之曰:若家殊无他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至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历代不替,男以忠显,女以贞称。《诗》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沛相王吉上其奏,朝廷旌之,号曰:行义桓整。南阳阴瑜妻,颖川荀爽之女也,名采。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爽诈称病笃,采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爽令传婢执夺其刃,劝卫甚严,遂之。郭氏采,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同穴,而不免逼迫,以至于此素情不信,奈何。乃命建四灯,盛装饰,请奕入见,相对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令左右辨浴,既入室而掩户,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阴氏。遂以衣带自缢。录曰:二女皆出名家,表仪斯世。爽延不信其女,自贻伊戚,吁可惜哉。采之不改初誓,真有谓余不信,有如皎日之风。虽然与其相共谈笑,伪为欢悦之色,盅若豫刑其耳,以彰信於未然乎。观者详之。《魏书》:曹爽从弟文叔妻,谯郡夏侯文志〈 之女,名令女。文叔蚤死,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已,乃断发为信,居止常依爽。及爽被诛,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绝昏,强迎令女归。时文志为梁相,怜其少,又曹氏无遗类,冀其意阻,乃微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入复室以刀断鼻,蒙被而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血流满床席,举家惊惶。或谓之曰:人生世问,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辛苦乃尔。令女曰:闻仁者不以盛一晨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录曰:义理之在人心,达人巨公与妇人女子宜乎有间而反相戾,何也。道上之污,梁指者甘之,沸杲之羹,垂涎者餍之,若乃山下之泉,其清自若也。太羹之味,其质犹存也。匹夫匹妇之心,可以动天地,贯金石。而百官朝着之问,曾不若弁髦上梗然。此君子所以深叹也。录之不能已也。
译《汉书》说:吕后的父亲吕公善于给人相面。他见到汉高祖的相貌,敬重并信任他,说:“我给许多人相过面,没有一个像季这样贵重的。希望季君好自珍重。我有一个女儿,想托付给你做妻子。”吕媪生气地说:“先前两位公子都认为这个女儿奇特,说她将嫁给贵人。沛县县令与您交好,求娶她您都不答应,怎么能胡乱许给季君呢?”吕公说:“这不是你们妇女所能知道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刘季,这就是吕后,后来生下惠帝和鲁元公主。吕后曾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间,有一位老人经过,请求饮水,吕后便给他饮食。老人给吕后相面说:“夫人是天下的贵人。”见到惠帝,又说:“夫人所以贵重,正是因为这个男孩。”老人离去后,高祖恰好从旁边的房舍回来,吕后把情况全告诉他,于是高祖追上老人。老人又说:“您的夫人和儿子,都会因为您而贵;您的相貌尊贵得不可言说。”高祖道谢说:“确实如您所说,我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后来汉和熹邓皇后,是太傅邓禹的孙女,父亲邓训,母亲阴氏,是光烈皇后的从妹。邓后曾梦见抚摸苍天,天空空旷而湛蓝,仰头吸饮其中如钟乳状的东西,便把梦告诉占梦者,占梦者说吉祥不可言。她的叔父邓陟曾听说,救活一千人,子孙就会受封。她的兄长邓训任谒者,修筑石渠时说:“河水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确实可信,我们家一定会兴盛。” 先太傅邓禹也感叹说:“我将近百万的众人,从未妄杀一人,后世一定会蒙受福报。”到这时,邓后被选入宫,成为贵人。阴皇后渐渐失宠,见邓后容貌和宠爱日益盛大,便制造巫蛊,想借此加害她,恰逢皇帝又患病。阴皇后暗中说:“等我得志,一定不让邓氏再有遗留。”邓后听到后,便对身边人流泪说:“我尽心尽意侍奉皇后,最终却不能得到她的庇佑;我甘愿发誓死去。”于是想服毒药。宫人赵玉坚决阻止她,弘农【原文疑误】叩头说皇上的病已经痊愈,邓后相信了。第二天皇帝果然痊愈。后来阴皇后因巫蛊之事被废,皇帝有意立邓后为后,对有关官员说:“邓贵人的德行冠绝后宫,应当让她统领后宫。”这就是邓皇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录》说:帝王兴起,必有天命。况且两位皇后地位相等而都极其尊贵,又都临朝称制,所以天意很快就有征验,并不是后宫中一点宠爱可比的。最终,内助所作的奇异预言恰好应验,更加坚定了沛公一向的心志;而外戚所行的邪谋,反而开启了邓氏的兴盛,天道就更加可信了。因此记载下来。陈孝妇十六岁出嫁,没有生育子女。她的丈夫应当出征戍守,嘱咐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年老的母亲,没有别的兄弟可以供养她。如果我回不来,你愿意奉养我的母亲吗?”孝妇答应说:“好。”丈夫果然战死未归。孝妇奉养婆婆始终不衰。她的父母怜惜她年纪轻、没有孩子,想把她带回去改嫁。孝妇说:“我听说,信是人的根本,义是行为的节操。抛弃托付是不守信,背弃死者是不合义,这是不可以的。与其背负不义活在世上,不如守持义理而死。况且如果连奉养别人的老母都不能到底,答应别人的事情又不能守信,将来凭什么立身于世呢?”于是想自杀。她的父母害怕了,便让她最终继续奉养婆婆。婆婆死后,她安葬了她,并终身奉行祭祀。淮阳太守把这件事上报,汉文帝赞赏她的义行,推重她的信义,派使者赐给她黄金四十斤,免除她终身的赋役。《录》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身。孝妇不过是一个戍卒的妻子罢了,从汉代直到今天,流传了几千上百年。假如当初没有信义,难道不是早已同草木一起腐朽了吗?一时的荣辱非常微小,万世的大宝才真正重要。唉,如今仍有一些人,说了吃君禄的话,却背负自己的诺言,违背与人的约定,正如《诗经》所讽刺的那样:听到言语才答应,诵读誓言却如醉了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沛郡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桓鸾的女儿。她生了一个男孩,孩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妻子为了避开嫌疑,不肯回娘家省亲。儿子十五岁时,文夫妻【原文疑误】担心她最终不能守节,于是她预先割伤自己的耳朵来发誓守信。同宗的妇女都怜悯她,说:“如果刘家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即使有,也还可以通过婆婆、姊妹来表明诚意,何必这样严重地伤害自身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五更桓荣以儒学为宗师,尊贵到做皇帝的老师,历代都没有中断;男子以忠诚显名,女子以贞节著称。《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们的德行。’”沛相王吉把她的事迹上奏朝廷,朝廷表彰她,称为“行义桓整”。南阳阴瑜的妻子,是颍川荀爽的女儿,名叫采。她生下一个女儿后阴瑜去世。采当时还很年轻,后来同郡郭奕的妻子去世,荀爽便把采许配给郭奕。荀爽假称病重,采不得已而出嫁,并带着刀自誓。荀爽命令婢女夺下她的刀,严密防护劝解,于是她成了郭氏的妻子。采装作欢喜的样子,对身边人说:“我本来立志要与阴瑜同穴,却不得不受逼迫而到了这里,我原来的心意无法实现,怎么办呢?”于是命人点起四盏灯,盛装打扮,请郭奕进来相见。两人相对交谈,她言辞不断,郭奕敬畏她,便不敢逼迫她,直到天亮才出去。采于是命身边人准备洗浴,进入内室后关上房门,用粉在门上写道:“尸还阴氏。”随即用衣带自缢而死。《录》说:这两位女子都出身名门,足以作为世人的表率。荀爽一再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实在是自己招来忧患,可惜啊!采没有改变最初的誓言,真正可以说是:如果有人不信我,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虽然如此,与其同郭奕谈笑、假装欢悦,难道不如预先割伤耳朵,以便在事情发生之前彰明自己的信义吗?读者应当仔细体会。《魏书》说:曹爽的堂弟曹文叔的妻子,是谯郡夏侯文志的女儿,名叫令女。文叔早死,令女自认为年纪尚轻而没有孩子,恐怕曹家一定会把自己改嫁,于是割断头发表示守志,平日居住也常依附曹爽。等到曹爽被诛杀,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关系,强行迎令女回家。当时夏侯文志任梁国相,怜惜她年轻,又因为曹氏已经没有遗族,希望她的志向会动摇,便暗中派人劝说她。令女叹息哭泣,进入内室,用刀割断鼻子,蒙着被子躺下。她的母亲呼唤她,与她说话,她都不答应;母亲掀开被子看她,只见鲜血流满床席,全家惊慌。有人对她说:“人生在世,如同轻尘停在柔弱的草上罢了,何必这样辛苦自己呢?”令女说:“我听说仁者不会因为一时的盛衰而改变节操,义者不会因为生死存亡而改变心志。曹氏从前强盛时,我尚且想保全终身的婚姻,何况如今衰亡了,我怎么忍心抛弃他呢?禽兽般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 《录》说:义理存在于人心之中,通达之士和显贵大臣与妇人女子本来似乎应有差别,却反而常常相互违背,这是为什么呢?道路上的污泥,挑担的人甘心踩踏;沸腾的羹汤,垂涎的人也会贪食;至于山下的泉水,却自有清澈本色。太羹的滋味,其质朴本性仍然存在。普通男子和普通妇女的心,可以感动天地、贯通金石;而百官在朝廷之间的作为,竟还不如弁髦上插着的枯梗。正是因此,君子深深叹息。我不能停止记载这些事情。
《晋书》:虞忠妻,孙氏权族孙女也。忠亡,誓不改节,抚孤潭。童幼,训以忠义。永嘉末,潭为南康太守,值杜强叛,率众讨之,孙勉以必死之义,倾其赀产以馈战士,潭遂克捷。及苏峻乱,潭守昊兴,假节征峻,孙戒之曰:吾闻忠臣出於孝子之门,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虑。仍尽发其家童助战,贸其所服环佩以为军资,遂拜武昌侯太夫人,加金章紫绶。潭立养堂於家,王导以下皆就拜谒。卒年九十五,帝遣使吊祭,赐谧日定。录曰:妇之有镒,古未之闻也。以孙之纯行不爽,镒之日定,诚无负矣。盖惟其效夫也诚,故其教子也笃,守节之也坚,故其亨寿之也久。孔子不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其定夫人之谓欤。《唐书》:太穆顺圣皇后窦氏,京兆平陵人,父毅在周为上柱国,尚武帝姊襄阳公主,入隋为定州总管、神武公。后生,发垂过颈,三岁与身等,武帝爱之,养官中。异他甥尝谓主曰:此女有奇相,且识不凡,何可妄与人。因画二孔雀屏,问婚者请射二矢,阴约中目,则许之,射者阅数十,皆不合,高祖最后,射中各一目,遂归於帝。录曰:匹配之道,非惟夫择妇,妇亦择夫。及其至也,莫不有一定之分。《诗》所谓天作之合者也。晋隋之际,巧艺如堵,画屏之雀,比之贯虱特易易耳,而卒中双目,乃神尧之主,固知天所一定,非人力所强求也。其后长孙后之图婚,因以知太穆之奇子,二帝二后媲美,同德追视,连交二捷,岂偶然哉。岂偶然哉。太宗密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云,信有之乎。对曰:臣仰稽天象,俯察历数,其人已在陛下官中为亲属。自今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唐子孙殆尽,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尽杀之,何如。对曰:天之所命,人不能违。且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但自今已往,尚三十年,其人己老,庶几颇有慈心,为祸或浅。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肆其怨毒,陛下子孙无遗类矣。上乃止。录日:二假令沛公死,天下其无沛公,此权谋之言也。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此衍数之言也。若夫,君子之心当安求哉。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二代之所以本支百世,用此道也。帝所为不义之事,不辜之戮,何啻其多,天所以报之者一间耳。以帝之英明刚断,料事於未然,特一官中亲属,不可推而得之耶。假令复生壮者,宁免於聚尘之耿乎。君子与其计利害之大小,不若论义理之得失。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玄同选尚书之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炽狱,家徒覆表。及北还,女已瑜笑,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配,子孙将遍天下,宜北归。家人遂不敢议。及判门,则裴宝装以迎矣。后生八子,皆擢明经,任台省刺史。及宽为润州参军,剌史韦说有女,择所宜归,会说休日登楼,见人于后圃有所痉藏,访诸,吏曰:裴参军居也。说问状,答曰:宽义,不以苞直污家。适有以应肉为饷,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痉之。说嗟异,许妻以女,归语妻曰:常求佳婿,合得之矣。明日会其族,使观之。宽时衣碧瘠而长,既入,族人皆笑,呼为碧鹳雀,说曰:爱其女,必以为贤公卿妻也,何可以貌求人。卒妻公。柳妣尝曰:今势利之徒,拾信誓如反掌,则斐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录曰:《怛》之为卦也,圣人久於其道,先之以诚腆,继之队直信,终则有始,是以其道大亨也。《成》之为卦也,君子以虚受人,得其正而相感,量其女而求配,有感必通,是以其道亦亨也。方魏民之罹变也,岂暇计女福之丰哉。然而长女长男之情,未尝易也。一旦刚柔皆应,而子姓蕃衍,夫不待求而得之矣。及韦氏之择婚也,亦岂论族人之哂哉。然而笃实诚殷之义,真有见也。一旦安说而应,而为贤公卿妻,又岂伺卜而知之哉。可队见古人,动必以诚,事叉以信,而天之施报,亦不可诬矣。岂区区势利之所可及乎。《宋史》:周渭妻莫荃,贤妇人也。渭,字得臣,昭州恭城人。刘银据五岭,昭州乃其地也。政繁赋重,民不聊生。渭率乡人瑜岭,将避地零陵。未至,中途贼起,断道绝粮,复还恭城,则庐舍煨烬,复脱身北上。建隆初,至京师,为薛居正所礼,上书古向时务,召试,赐进士出身。太平兴国二年,渭为广南诸州转运副使。初渭北走时,不暇与荃别,二子孩幼,荃尚少,父母欲嫁之,荃泣誓曰:渭非久困者。今违难远适,必能自奋。益亲蚤织,躬确春,以给朝夕。开宝其羊,南汉平诏昭州,访求,赐钱米存恤之。及是几二十有六年,而渭始还故里,与荃相见。时人嗟异之。二子皆毕婚娶。朱昂着其事,传以为信。
译《晋书》说:虞忠的妻子孙氏,是孙权族孙的女儿。虞忠去世后,她发誓不改变节操,抚养孤儿虞潭。虞潭年幼,她便用忠义教导他。永嘉末年,虞潭任南康太守,正逢杜弢叛乱,便率兵讨伐。孙氏用必死守义的道理勉励他,拿出全部财产供给战士,虞潭于是取得胜利。苏峻作乱时,虞潭镇守吴兴,奉节征讨苏峻。孙氏告诫他说:“我听说忠臣出自孝子之家,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而忧虑。”又把家中的童仆全部派去助战,卖掉自己所佩戴的环佩作为军费,于是被授予武昌侯太夫人,加赐金印紫绶。虞潭在家中建立养母堂,王导以下的官员都前来拜谒。孙氏九十五岁去世,皇帝派使者吊祭,赐谥号为“定”。《录》说:妇人拥有谥号,古来未曾听说。孙氏的纯粹德行没有丝毫差失,得到“定”的谥号,确实没有辜负她。大概正因为她效法丈夫真诚,所以教导儿子深厚;守节坚定,所以享寿长久。孔子不是说过吗:“天气寒冷,然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这不正是在说定夫人吗?《唐书》说:太穆顺圣皇后窦氏,是京兆平陵人。父亲窦毅在北周任上柱国,娶武帝的姐姐襄阳公主;入隋后任定州总管,封神武公。窦后出生时,头发垂过颈部,三岁时已经长得与身高相等。武帝很喜爱她,把她养在宫中。她与众不同的舅父曾对公主说:“这个女儿有奇异的相貌,而且见识不凡,怎么可以随便嫁给别人呢?”于是画了两扇孔雀屏,让来求婚的人射两支箭,暗中约定若能分别射中孔雀双眼,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射箭的人有几十个,都没有射中;高祖最后前来,分别射中一只孔雀的一只眼睛,于是窦氏嫁给了高祖。” 《录》说:婚配之道,不只是丈夫选择妻子,妻子也选择丈夫。到了最终结合的时候,无不各有一定的缘分,正是《诗经》所说的“上天成就的婚配”。晋隋之际,技艺巧妙的人很多,画屏上的孔雀,比起贯虱之技其实容易射中得多;然而最终射中双眼的,竟是神尧高祖,可知上天所确定的婚姻,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后来长孙皇后筹划婚姻,也因此可以知道太穆皇后的奇异之子;两位皇帝、两位皇后相互媲美、同德相承,连续成就两次婚姻,难道是偶然吗?难道是偶然吗?唐太宗秘密询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中所说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李淳风回答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那个人已经在陛下的宫中,是您的亲属。从现在起不超过三十年,他将君临天下,几乎杀尽唐朝子孙;如今征兆已经形成。”太宗说:“把形迹可疑的人全部杀掉,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说:“上天所命定的事情,人不能违背。而且未来的王者不会因此死亡,只会平白杀死许多无辜的人。不过从现在起还有三十年,那个人到时已经老了,也许会有些慈悲,造成的祸害或许较轻。假如现在把他杀掉,上天也许会再生出一个强壮的人,让他纵情发泄怨毒,那样陛下的子孙就会一个也留不下。”太宗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录》说:假使沛公死了,天下难道就没有沛公了吗?这是权谋家的说法。如今假使能够杀掉那个人,上天或许会再生出一个强壮者,这是推演天数的说法。至于君子的心,应当怎样安置呢?即使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就能得到天下,也有不肯做的事情。汉、唐两代之所以本支百世,正是因为遵循了这个道理。皇帝所做的不义之事、杀戮的无辜之人,何止很多;上天用来报应他的,只不过迟早而已。凭皇帝的英明刚断,已经推知未然之事,难道只是在宫中寻找一个亲属,也不能推究而找到吗?即使再生出一个强壮者,难道能免于聚集尘埃般的怨恨吗?君子与其计算利害大小,不如评判义理的得失。东都仁和里的裴尚书裴宽,子孙众多,确实是著名的世家。武则天时期,宰相魏玄同选裴尚书的先人为女婿,婚事尚未完成,魏玄同便陷入来俊臣的狱案,家产也全被覆没。等到裴家北归时,女儿已经长大,家人商议没有办法供她衣食,她的父母想让她削发为尼。这时有一位尼姑从外面来,说:“这个女子福分深厚,一定有美好的婚配,子孙将遍布天下,应当北归。”家人于是再也不敢提改嫁。等到打开门时,裴宝已经备好礼物来迎接她。后来她生了八个儿子,都考中明经,任职于台省或出任刺史。裴宽任润州参军时,刺史韦说有个女儿,正在选择合适的婚配。一次韦说休假登楼,看见有人在后园藏着什么,便询问属吏。属吏说:“那是裴参军住的地方。”韦说问其缘故,回答说:“裴宽为人廉义,不用财物玷污家门。正好有人送来熟肉作为馈赠,他送到后就离开,不敢欺骗自己,所以把它藏起来。”韦说惊叹不已,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回去对妻子说:“我们常常寻找佳婿,这回正好找到了。”第二天召集族人,让他们来观看。裴宽当时穿着青色衣服,身材高长,进去后族人都笑他,称他为“碧鹳雀”。韦说却说:“爱惜女儿,就一定要把她嫁给贤德公卿,怎么可以只凭相貌选人?”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裴宽。柳妣曾说:“如今势利之徒,把信用誓言当作反掌一样轻易抛弃;裴氏的子孙繁衍,正是上天的报偿。” 《录》说:《怛》【原文疑误】卦的道理,是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先以诚恳作为开端,继而以正直守信,终点又成为新的起点,所以它的道路大为亨通。《咸》卦的道理,是君子以虚心接受别人,获得正道而彼此感应;衡量女子而求取婚配,只要有所感应就一定能够相通,所以它的道路也同样亨通。当魏家遭逢变故时,哪里有空闲计算女儿福分是否丰厚呢?然而长女与长男之间的情意,从未改变。一天刚柔彼此相应,子孙便繁衍起来,婚姻不必刻意求取就得到了。等到韦家选择婚姻时,难道会在意族人的嘲笑吗?然而笃实、诚恳、深厚的义理,确实显现出来了。一天恰好与韦说相合,成为贤德公卿的妻子,难道是通过占卜才知道的吗?由此可以看出,古人行动一定以诚,办事一定守信,而上天的施报也不可以欺罔。哪里是区区势利所能比得上的呢?《宋史》说:周渭的妻子莫荃,是贤德的妇人。周渭字得臣,昭州恭城人。刘鋹占据五岭,昭州正是他的辖地。政务繁重、赋税沉重,百姓无法生活。周渭率乡人翻越五岭,准备到零陵避难。还未到达,途中贼兵兴起,道路被截断,粮食也断绝,只好返回恭城;但房舍已经化为灰烬,于是再次脱身向北而去。建隆初年,他到达京师,受到薛居正礼遇,上书陈述当时政务,皇帝召见考试,赐进士出身。太平兴国二年,周渭任广南诸州转运副使。起初周渭向北逃走时,来不及与莫荃告别;两个儿子年幼,莫荃也还年轻,父母想让她改嫁。莫荃哭着发誓说:“周渭不是长久困顿的人。如今他为躲避灾难远行,一定能够奋发自立。”于是更加勤于纺织,亲自耕种,以供给日常生活。开宝年间,南汉平定,朝廷下诏寻访昭州百姓,赐给她钱米加以存恤。到这时已经将近二十六年,周渭才返回故乡,与莫荃相见。当时的人都惊叹他们的事情。两个儿子也都完成了婚娶。朱昂记载了这件事,把它作为信义的传记。
录曰:愚观莫荃之事,而叹秦汉问之俗之悖也。夫苏秦之妇,一炊尚难,买臣之妻,信宿不待,蚓於二十六年之久,二子孩幼之别乎。宋德方兴岭表,夷风丕变,亦不至如位高金,多前驱拥彗,而辟人以治道者。呜呼,可谓贤矣。理宗谢皇后,父渠伯,祖深甫。后生而熏,黑医一目。渠伯早卒,家产益破,尝躬亲汲饪。初探甫为相,有援立杨太后功,太后德之。理宗即位,议择中宫,太后命选谢氏诸女。后独在室,诸父择伯不可,曰:即奉诏,当厚奉资装。会元夕有鹊来巢灯山,众以为祥,乃应诏,后旋病疹,良己肤蜕,莹白如玉,又药去目医。时贾涉女有殊色,同在选中,及入宫,理宗欲立贾氏,太后曰:谢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宫。左右亦皆窃语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耶。帝不能夺,遂定。录曰:《诗》有云:艳妻煽方,处甚矣。女宠之为祸,本也。彼宋朝家法所以远过汉唐者,岂非外戚不预政而然哉。自贾涉女有殊色,虽夺於众议,未能正位中官,而椎席之爱,孰能夺之乎。於是似道由司仓,小吏赴对大廷,旋即军中拜为右相,盖由鸩毒之害生於其心,而虎狼之威害於其政,卒致赵社丘墟,谢后俘虏,而帝之颅骨,亦不能保。其名固贾其祸,实真左右窃语之言。与桦伯辞婚之意,凿凿乎为可信矣。《言行录》:黄龟年未弟时,家贫,自处湛如。及应乡举,有考官李朝旌职本县尉,见龟年大奇之,私自语曰:安得此郎出我门下。既而果与荐,尉喜甚,愿妻以女。后龟年登第归,尉已捐馆,妻孳舆衬,相遇於道,龟年哭之,使人道意,请遂初约。尉妻辞曰;往事尚忍言哉。无禄县尉清贫,死无私积。吾擭百指,扶护西归,衣装斥卖殆尽,惧不能达,那可议先辈婚。先辈第黄甲,当结好暴族,吾且行矣。善为我辞。龟年垂泪曰:吾许以诺,死而负之,何以自立。夫人不念死者言,乃作世俗夷虏语。若遂吾志,秋毫自资,不敢闻命。遂定婚。邂逅问分携,恸哭而别。录曰:刘廷式、黄龟年皆不以登第负其初心者,彼富易交,贵易妻,已先丧矣。何以责人乎。桧之四疏,诚非亡心自责也。彼常同詹大方者希。桧之意以为趣操不正,附丽匪人,则时事可知矣。陈让《邵武府志》:黄氏,名淑,字致柔,建宁县三溪人。幼通经史,能诗文,词翰俱美,适同邑进士王防。防为泗州户曹,卒,黄絮其柩回,一辰毁骨立。服除,亲戚问议改适,黄闻之曰:何面目见王司户乎。不从。竟忧郁以死。临终,嘱其妾曰:五口所为诗,不忍弃,其以殉。妾乃以药,置柩中,其父拾其余,尚百篇,内有咏竹者,云:劲直忠臣节,孤高烈女心。四时同一色,霜雪不能侵。录曰:自愚观《周南》诗南有乔木一篇,几云不可,盖八木尝不叹贞女之自信,而人亦敬信之也。彼后世,蔡文姬、李易庵、失贞淑宁有此乎。此诗,黄氏所自作,苟殉,人请将安信乎。然则为士者,虽有作,或未能尽信也。呜呼。可不慎哉。《嘉禾志》:含香、晚翠者,明芳洲张黄门宁之二妾也。少婉娩,相信爱,皆以良家子事公。公殁,主母以年皆妙,将遣之。结誓共守,各剪发以见志,遂不敢言。自是寒幌孤楼,穷年兀兀。公复四海空囊,身后家益落,茹荼食蘗,不知老之将至。家人鲜得见其面。又公女恒清为指挥姚麟妻,早寡,亦以誓守。杓是君子曰:诗有云:言笑晏晏,信誓日一日一。此之谓与。嘉靖中,诏旌表双节云。录曰:愚观君臣夫妇之际,皆以义合。二妾所以信公,以公尝信於君也。公平生春夸自将,致英庙益信任,而为权奸侧目。时宰挤排,自后愍愍,终身不复求售。然则二妾者安忍事主而不尽其年哉。录之。弘道录卷之五十三 竟弘道录卷之五十四信昆弟之信《史记》:成王恤其弟叔虞戏,削桐叶为珪,曰:吾以此封若。史佚命择日,王曰:五口与之戏尔。史佚曰:天子无戏言,士一闷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遂封叔虞於尧之故墟,号日唐侯。
译《录》说:我看莫荃的事情,不禁感叹秦汉之间风俗的悖乱。苏秦的妻子,连一顿饭都难以得到;朱买臣的妻子,连两夜也不肯等待,何况是分别二十六年、两个孩子还年幼呢?宋朝的德化正兴盛于岭南,夷俗大为改变,也不至于像那些只因对方权贵有钱、前呼后拥,便抛弃贤德之人而另求婚姻的人。唉,莫荃真可以称为贤德了。理宗谢皇后,父亲是谢渠伯,祖父是谢深甫。谢后出生时相貌【原文疑误:熏】,一只眼睛有黑色斑痕。渠伯早逝,家产更加破败,她曾亲自汲水、做饭。起初谢深甫任宰相时,有拥立杨太后的功劳,杨太后感念他的恩德。理宗即位后,议论选择中宫,太后命令在谢氏诸女中选取。谢后独自尚未出嫁,叔父们认为谢渠伯不能胜任,说:“既然奉了诏令,就应当厚厚准备嫁妆。”适逢元宵节有喜鹊来灯山筑巢,众人认为这是祥瑞,于是应诏入选。谢后不久患了疹病,痊愈后皮肤蜕变,洁白如玉,眼睛的黑色斑痕也因药物而消失。当时贾涉的女儿容貌尤其美丽,也在入选之中。入宫后,理宗想立贾氏,太后说:“谢氏女子端庄稳重而且有福,应当立为中宫。”身边人也都私下议论说:“不立真正的皇后,难道要立一个假的皇后吗?”皇帝无法改变太后的决定,于是事情确定下来。《录》说:《诗经》说:“美艳的妻子煽动一方,祸患就严重了。”女宠带来的祸患,根源就在这里。宋朝家法之所以远远超过汉唐,难道不是因为外戚不参与政事吗?自从贾涉的女儿容貌特别美丽,即使她被众议所阻,不能正式居于中宫,但皇帝在床席之间的宠爱,又有谁能夺走呢?于是贾似道从司仓小吏,进宫到大廷应对,不久便在军中被任命为右相。这大概是因为鸩毒般的祸害产生于他的心术,而虎狼般的威势危害到他的政事,最终导致赵氏社稷成为废墟,谢后被俘,皇帝的头颅也不能保全。他的名字固然叫贾似道,实际上他的祸患,确实应验了身边人私下议论的话。与谢渠伯拒绝这门婚事的意思,也确实可以相信。《言行录》记载:黄龟年尚未中进士时,家里贫穷,但处境安然自守。等到参加乡试,有位考官李朝旌,任本县县尉,见到龟年后大为惊异,私下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才出在我的门下呢!”后来果然推荐了他,县尉非常高兴,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后来龟年考中进士回乡时,县尉已经去世。他的妻子扶着灵柩回乡,二人在路上相遇,龟年为之痛哭,让人转达心意,请求履行当初的婚约。县尉夫人推辞说:“过去的事还忍心说吗?我的丈夫只是个没有俸禄的县尉,清贫而死,家中没有私蓄。我带着百口家人,扶护灵柩西归,衣物和嫁妆几乎都卖尽了,还担心不能抵达,哪里还能谈先辈的婚事?您既已登黄甲,应当和权贵豪族结亲,我也要走了。请好好替我辞谢。”龟年流着泪说:“我既然许下诺言,若死后背弃它,还凭什么立身?夫人不顾死者的话,竟说这种世俗夷虏般的话。若能成全我的心愿,费用即使极少也由我自备,不敢听从您的吩咐。”于是婚事定下了。两人相逢又分别,悲痛哭泣而别。《录》说:刘廷式、黄龟年都没有因为考中进士而背弃最初的心愿。那些因富贵而改变交情、因显贵而另娶妻子的人,实际上已经先丧失了自己的本心,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别人呢?秦桧所上的四道疏章,确实不是出于亡失本心后的自我责备。像他那样常与詹大方同道的人,实在少见。由秦桧的用意可以看出,他认为操守不正、依附坏人,那么当时的时事也就可想而知了。陈让《邵武府志》记载:黄氏,名淑,字致柔,是建宁县三溪人。幼年通晓经史,能写诗文,词章和书法都很美,嫁给同乡进士王防。王防任泗州户曹,死后,黄氏扶着他的灵柩回乡,一天之内因悲伤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后,亲戚劝她改嫁,黄氏听后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王户曹呢?”不肯改嫁,最终忧郁而死。临终时,她嘱咐侍妾说:“我所作的五首诗,不忍心抛弃,请把它们随我殉葬。”侍妾便把诗放入灵柩中。她的父亲收拾剩下的诗,还有一百多篇,其中有一首咏竹诗说:“坚劲正直,是忠臣的节操;孤高清峻,是烈女的心志。四季都保持同一种颜色,霜雪也不能侵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录》说:我看《周南》中的《南有乔木》一篇,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考证了。大概八木曾经感叹贞女自信守节,而人们也敬重并相信她。至于后世的蔡文姬、李易庵,哪一个贞淑女子能有这样的操守呢?这首诗是黄氏自己所作;如果她真的带诗殉葬,人们又凭什么相信呢?因此,作为士人,即使有所著作,也未必能完全使人相信。唉,怎么能不慎重呢?《嘉禾志》记载:含香、晚翠,是明代芳洲张黄门张宁的两个侍妾。她们年轻时温柔婉顺,彼此相亲相爱,都以良家女子的身份侍奉张公。张公去世后,主母认为她们年纪尚轻,准备把她们遣嫁。二人结誓共同守节,各自剪下一绺头发表示志向,于是主母不敢再提此事。从此她们独居在寒冷的帷幕和孤楼中,终年默默不动。张公一生奔走四方,死后家境更加衰落,她们吃苦菜、食粗劣食物,不知不觉已将老去,家人很少能见到她们的面。张公的女儿恒清嫁给指挥姚麟,早年守寡,也因发誓而守节。有人说:诗中有“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之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嘉靖年间,下诏表彰她们的双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录》说:我看君臣、夫妇之间,都是因义而结合的。这两个侍妾之所以信守对张公的承诺,是因为张公曾经受到君主的信任。张公平生夸耀才略、自我任用,使英宗更加信任他,却也受到权奸的侧目。当时的宰相排挤他,此后他忧惧不安,终身不再求取仕进。既然如此,这两个侍妾怎么忍心只侍奉主母而不尽完自己的一生呢?所以记下此事。《弘道录》第五十三卷 完 《弘道录》第五十四卷 信 兄弟之间的信义 《史记》记载:成王怜爱弟弟叔虞,有一次开玩笑,削下一片桐叶做成珪,说:“我用这个封给你。”史佚于是命人选择吉日。成王说:“我不过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士人说一句话,史官就记录下来,用礼仪使它完成,用音乐歌咏它。”于是把叔虞封在尧的旧墟上,号称唐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