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史略】起初，陈友谅攻陷我们的太平并称帝，不久返回江州。第二年，又率军向东进发。元至正二十一年，陈友谅约张士诚东西两面同时出兵，谋划袭击建康。太祖担心两个贼寇联合发动进攻，形势必然震动，于是采用谋略，先引诱陈友谅出动。陈友谅果然率领水军到达龙江（今应天府西北仪凤门外有龙江关），战败退走。我军乘势追击，重新攻取太平、池州和安庆；不久安庆又被陈友谅攻陷。太祖随后亲自率水军抵达安庆，攻破他的水寨，但攻城没有成功。刘基请求直接进攻江州，捣毁陈友谅的巢穴。太祖于是长驱直进，经过小孤（小孤山在九江府彭泽县北九十里的江中），越过湖口（湖口县，见前文），距离江州五里。陈友谅才察觉，十分害怕，连夜逃往武昌。我军进入江州，又进而攻取蕲、黄诸路，随后回军收复安庆，并派使者招抚晓谕江西各州郡。于是从龙兴以下各地都望风投降归附。当时太祖率军到龙兴，建昌、饶州、袁州、宁州、吉安都来投降。宁州是元代设置的州，今属南昌府。太祖于是向东返回。陈友谅因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大造战舰，率全部军队奔赴洪都。太祖攻取龙兴路，改名洪都，陈友谅围攻数月。太祖率军飞驰救援，在鄱阳湖的康郎山与陈友谅相持。鄱阳湖在南康府城东五里，就是彭蠡湖；西接南昌，东达饶州，绵延三百里，详见《江西大川》。康郎山在饶州府余干县西北八十里，位于鄱阳湖南岸。太祖军队到达泾江（就是禁江，在湖口县东北九十里，下接小孤，上通九江）后，王师前后夹击。陈友谅战死，他的部将张定边奉其子陈理逃回武昌，又拥立陈理为帝。太祖进攻没有攻克，留下军队守卫后返回。不久又亲自率军讨伐汉，陈理出城投降。于是湖广、江西的州郡依次平定，思州、黔州的各部蛮人也归附朝廷。思、黔二州见前文；又，今天湖广辰州府西南直到贵州境内，都称为思黔。《开国事略》记载：至正二十三年，太祖在鄱阳湖击败陈友谅。至正二十四年，太祖建立国号吴，又攻打武昌，陈理投降，于是进而攻取中兴路以及归州、峡州、潭州、衡州等州郡。第二年，攻取宝庆路，陈友谅的旧将熊天瑞以赣州、韶州、南雄投降，不久又攻破安陆府和襄阳等路。又过了两年，攻取沅州等路，楚地才全部平定。起初，太祖谋划用兵时，考虑吴、汉两方应先攻谁。刘基说：“张士诚不过是自守的俘虏罢了。陈友谅占据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除掉他。陈氏灭亡后，张氏就只是袋中之物了。”太祖说：“对。”陈友谅轻率而骄横，张士诚狡猾而懦弱。如果先攻张士诚，陈友谅一定来救援，那我们就会疲于应付两个贼寇。等到陈友谅灭亡，太祖高兴地说：“这个贼寇平定后，天下就不难平定了。”此前，张士诚多次谋划向西侵扰，曾率水军进犯我们的镇江，又攻陷宜兴。宜兴是常州府所属的县。于是太祖命将领攻打常州，另派将领从广德攻取长兴。长兴今属湖州府。常州攻下后，进而攻克江阴，都用重兵镇守。这些事发生在元至正十一年。三城彼此联络，东南屏障才开始稳固。于是继续收复宜兴，又攻取武康、安吉等州邑。武康是湖州府所属的县，安吉是湖州府所属的州。由于削弱了张士诚的势力，太祖得以专心向西征讨。太祖平定陈友谅后，于是攻取庐州路。第二年，攻取泰州，泰州今属扬州府。当时两淮地区大多被张士诚占据，后来全部收复两淮土地，包括攻取高邮州以及淮安、安丰等路，又收取濠、泗、徐、颍诸州。此前太祖南下时，濠州、泗州等州都被张士诚派兵劫取。张士诚的羽翼既已被剪除，亲信和腹心也逐渐空虚。当时他的将领张士骐据守湖州，吕原明据守杭州，绍兴、嘉兴也都分兵驻守。张士诚坐拥姑苏，城池坚固，粮食充足。太祖知道不能突然攻取，于是命徐达率大军先攻湖州，使张士诚疲惫；同时分派华云龙向嘉兴进军，李文忠从严州奔赴杭州。徐达从龙江出兵，声称要直捣姑苏，暗中却带兵从宜兴出发，经过太湖直奔湖州，包围城池。张士诚派兵救援，总是一战败退。他原先驻守旧馆的军队战败后投降。旧馆在今天湖州府以东三十里，湖州城也随即攻下。嘉兴、杭州、绍兴听到消息后，率先归附。徐达于是移军攻打平江，另派将领俞通海分兵劫取太仓、松江等郡县。太仓在元代曾在此设置水军万户府，张士诚又修城占据此地，今为苏州府所属的州。松江府就是今天的府，全部攻下。徐达等不久攻取平江（苏州府，元代称平江路），张士诚灭亡，其土地全部平定。《事略》记载：张士诚灭亡后，通州、无锡二州才归附我方。通州今属扬州府，无锡是今天常州府所属的县。当时方国珍带着浙东三郡归附，后来又心怀反复，于是太祖命汤和等讨伐他，攻克台州和温州路，又攻取他的庆元路。方国珍陷入困窘而投降，浙东、浙西于是全部平定。陈建说：张士诚势力北有淮、泗，南面占据浙西，江阴、长兴都是要害之地。长兴扼守太湖口，是陆路通往广德诸郡的要地。江阴依傍长江，扼守姑苏、通州的要冲。取得长兴，张士诚的步兵、骑兵就不敢出广德窥伺宣州、歙州；取得江阴，张士诚的水军就不敢沿长江逆流而上，进攻金山、焦山。金山在镇江府治西北七里，焦山在府治东北九里；两山相对，相距十五里，是长江中流的险要。这样，即使全军向西出动，也可以不必担心东面，而张士诚最终不能振作，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于是派将领向北征伐中原，向南征讨岭南边境。

译【史略】吴元年，即元至正二十七年。太祖已经平定江南，命徐达等向北攻取中原，并告诫他们说：“元朝建都一百年，城池守备必然坚固。如果孤军深入，驻兵在坚城之下，粮饷接济不上，援兵从四面赶来，这对我们不利。现在应先攻取山东，撤除它的屏障；随即回军河南，截断它的羽翼；攻下潼关并守住它。潼关见前文。占据它这个门户，天下的形势就掌握在我们手中，然后再进兵元都。那时敌军势孤援绝，不交战也可以攻克。攻克元都后，鼓行向西，云中、九原（云中指大同，九原指河套地区），以及关、陇（关指关西，陇指陇右），都可以席卷而下。”徐达奉命渡过淮河向北进军，到达沂州。沂州属兖州府，守将王信献城投降。莒州、峄州等州也都来归附。莒州今属青州府，峄州今属兖州府；峄县元代称峄州。徐达命另一将领韩政率精锐扼守黄河的交通要冲（指曹州、单州等州），以截断援兵，进而攻打益都（即青州府），将其攻下。济南、东平、济宁、东昌等路也依次攻下，山东于是平定。《事略》记载：徐达攻克益都后，立即攻取般阳路，于是向西攻下济宁，向东攻取莱州，随后收复济南、东平等路。第二年，攻克东昌，攻取棣州，山东全部平定。般阳见前文，棣州就是今天济南府的武定州。洪武元年，徐达等沿黄河向西上行，于是攻克永城、归德。永城今属归德府。又分兵攻下陈州、许州等州。大军到达陈桥（就是陈桥驿，见前文），汴梁投降，各城邑全部攻下。于是进入虎牢（见前文），奔赴河南（指河南府），在洛水以北击败元军，随即攻克河南，进而攻克陕州，进入潼关，攻取华州。李思齐等向西逃走，于是命将领守卫潼关。另一将领邓愈又讨伐平定南阳、汝州、裕州各山寨（即南阳府以及汝州、裕州）。河南各州郡全部纳入版图。此前，太祖派将领北伐时，就命胡廷瑞等从江西攻取福建，命杨璟等从湖南攻取广西。胡廷瑞于是从建昌出杉关。建昌就是今天的建昌府，杉关见前文。他攻取邵武，进攻建宁（今属福建的府），但没有攻下。太祖又命汤和从明州海道攻取福州。汤和从宁波府定海县沿海向南，这是南取福州的直接路线。他突然到达城下，一战便攻克城池，随即奔赴延平。起初，陈友定在延平设置分省，后来又把军府迁到这里。汤和攻克延平城，擒获陈友定。胡廷瑞也攻下建宁，不久又进而攻取兴化（就是今天的兴化府），于是汀州、泉州、漳州、潮州诸路全部投降。随后又命廖永忠从福建海道进攻广东，命陆仲亨从赣州进兵。当时陆仲亨任赣州指挥使，因此就地任命他出兵，从韶州直捣德庆（今肇庆府德庆州），形成犄角之势。廖永忠攻取惠州，到达东莞（见前文），何真迎接投降，广州也被攻下。陆仲亨全部平定英德、连州、肇庆、德庆诸州郡。英德今属韶州府，元代称英德州。廖永忠与陆仲亨在广州的龙潭会合。龙潭就是龙江，西江下游流经广州府顺德县北面，称为龙江。广东境内全部前来投降归附。太祖又奉诏率军奔赴广西，于是从肇庆沿西江逆流而上。西江在广西梧州府汇合黔江、郁江、桂江三江之水，向东流经肇庆府境，到达广州府城南注入海中，详见《川渎盘江及广东大川》。军队抵达梧州后，州郡都望风迎接归附。当时杨璟正在攻克永州，向南进攻静江。静江见前文。《事略》记载：起初宝庆归附我方，不久又失守。洪武元年，杨璟率荆襄军队从湖南出兵，攻取宝庆路，进而攻克永州、道州，又攻取全州，随即进攻静江。又分兵劫取郴州和桂阳路，将其攻下。桂阳今属衡州府。廖永忠等从平乐进军，合兵攻城并攻克。广西境内全部平定。《事略》记载：洪武元年，另一将领朱亮祖攻克梧州，进攻平乐。廖永忠分兵收取藤州，进而驻军浔州和南宁路，贵州、象州、郁林州全部攻下。朱亮祖等与杨璟会师攻打静江，于是攻克静江。不久，海南、海北前来投降，右江、左江各部蛮人也相继归附。顾氏说：太祖取得天下，善于利用形势而已。郭子兴不过是器量狭小的普通人才，太祖借助他集聚了龙虎般的军队。韩林儿不过是供人役使的卑贱小子，太祖借助他完成了开创天下的大业。即便如此，用迂回曲折的办法摆脱郭子兴的困境，还算是可以做到的。到了南征北伐、功业已经显赫之后，他仍然使用龙凤年号，直到韩林儿去世才停止。韩林儿死于元至正二十六年；第二年，太祖才称吴元年；再过一年，才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洪武。这难道不是善于自我修养、蓄积力量，借此成就无人能比的功业吗？所以说：处在天下人的后面，才可以承受天下的弊病；辞去天下人共同争夺的名位，才能聚集天下最难成就的事业。这就是太祖创建基业、继承汉朝而超越唐朝的功劳。那些急忙称王、僭越国号、逞强炫耀雄心的人，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这些呢？迅速扫清幽燕，铲除秦晋。

译【史略】太祖平定河南后，便向北巡行到汴梁，召集各将领授予作战方略，准备攻取元都。徐达等分布军队和马匹，经营河北，并传檄山东各将领，全部到东昌会师。徐达于是从中滦渡过黄河。中滦镇在今天开封府封丘县南二十六里。卫辉、彰德全部攻下，进而收取磁州（今彰德府所属的州），攻取广平路。又攻克赵州（今真定府所属的州），攻取临清（今东昌府所属的州），东昌各将领也都前来会师。于是大军向北出发，攻下德州（今属济南府），攻克长芦（就是河间府的沧州），越过直沽（见前文）。水军、步兵、骑兵夹着白河向前推进。白河源出宣府镇龙门所东面，下游经顺天府通州东面，又向南流，与直沽汇合。大军在河西务大破元军。河西务在通州武清县东北三十里，随后进入通州。元主从居庸关向北逃往上都。居庸关见前文，上都见《元都邑考》。徐达督率各军进至元都，攻打齐化门（今京城东南门），填平壕沟，登城而入，军民都安定无扰。于是派兵守卫居庸、古北等关隘。古北口在昌平州密云县东北，见前文。这样可以截断敌人窥伺的道路，又攻下永平诸路，以巩固东部藩篱。然后回军向西讨伐，攻取保定、中山（中山就是定州，见前文），攻下真定，奔赴太行。真定府向西距离太行山一百里，是与山西的分界。太祖选派将领守卫各处要害，即太行山的各个关口，如紫荆关、倒马关之类。当时扩廓占据山西，太祖担心他乘机进攻突袭。紫荆关见前文，倒马关在定州西北二百五十里，详见《直隶重险》。又收取尚未归附的各山寨。于是井陉、故关和平定州等险要关隘依次平定。井陉关在今天真定府获鹿县西十里，见前文；故关在真定府井陉县西五十里，与山西太原府平定州接界。太祖又传檄河南守将冯宗异等从怀庆沿太行进攻。太行山向南距离怀庆府城二十里。冯宗异于是攻克武陟（今属怀庆府），攻下怀庆，拔取碗子城。碗子城山在怀庆府北五十里，有关口扼守太行山道路，极其险要。又攻取泽州、潞州二州，扩廓派兵分道抵抗防守。适逢元主召扩廓离开太原，从保安进入居庸，进攻燕京，扩廓率军向东而去。徐达等谋划说：“燕京的守备足以抵御敌人。” “现在如果乘扩廓没有防备，直接到达太原，捣毁他的巢穴，那么他进不能交战，退又没有依靠，只能带兵回来救援，就会被我们牵制，必定可以擒获。”于是徐达等从平定直接奔赴太原。扩廓从保安返回救援，在城西驻军。徐达等袭击并击败他，扩廓向北逃走，太原于是被攻克。常遇春等追到大同，扩廓又向西逃往甘肃，大同也被攻下。于是向南收取汾州，进入霍州，进而攻克平阳，劫掠并平定隰州、绛州等州。汾州今为府；霍州、隰州、绛州三州如今都属平阳府。洪武二年，攻克河中府，山西全部平定。于是修造浮桥，从蒲津渡过黄河。蒲津关在蒲州城西，见前文。攻克同州（同州守将也献城投降），奔赴鹿台。鹿台在西安府高陵县西南，见前文。当时张思道等驻军鹿台，听说大军将到，便逃走。军队渡过泾水、渭水，驻扎在奉元城北。泾水距离西安府城六十里，渭水距离城五十里。奉元投降后，军队进向凤翔，李思齐于是弃城逃往临洮。当时张思道在庆阳，诸将商议先攻取庆阳。徐达说：“庆阳城池险固、士卒强悍，不容易突然攻下。李思齐刚逃到临洮，众人的心还没有稳定，应当用大军逼迫他；他如果不逃往遥远的边塞，就只能束手投降。” 临洮攻克后，附近各郡可以不攻而自行攻下。于是奔赴陇州，攻克陇州，进而攻取秦州和巩昌。前军抵达临洮，李思齐果然投降。庆阳听到消息后震惊恐惧。当时张思道害怕了，便留下弟弟张良臣守庆阳，自己率步兵、骑兵逃往宁夏，途中遇到扩廓，被扩廓擒获。适逢扩廓率军窥伺边境，在平凉一带出没。徐达派顾时等劫掠兰州以西地区，自己率军进入安定（今属巩昌府，元代为定西州），攻克会州（今巩昌府会宁县，元代把会州迁置于此），攻下静宁、隆德（静宁州、隆德县今都属平凉府），经由萧关（在平凉府镇原县北，见前文）攻取平凉。张良臣已经投降却又反叛，徐达于是奔赴泾州，分派将领截断张良臣出入的道路，又派精锐守卫原州，切断他的外援。庆阳平定后，扩廓等都远远逃走，陕西全部成为王朝的土地。洪武三年，又下诏命徐达等分东西两路进讨，平定元朝的残余势力，于是刘益也带着辽阳前来投降。从此穷追远讨，声威远播漠北之外。太祖曾从容对徐达等说：“从前我谋划北伐时，有人劝我先平定群寇，随后攻取元都；也有人劝我直接奔袭元都，同时攻取陇、蜀，这些都不是我的想法。” 我之所以命令你先攻取山东，接着攻取河洛，是因为先声一旦震动，幽蓟自然会倾覆。而且我亲自驻守大梁，阻止潼关的军队，是知道张思道、李思齐都是身经百战的旧将，不肯立即投降；若逼迫他们，他们不是向北逃往元都，就是向西逃往陇蜀，合力据守一方，就不容易平定。因此出其不意，掉转军旗向北进军，元军惊破胆气，不战便逃。然后再向西征讨，张、李二人希望断绝、势力穷困，不费力便可攻克。只有扩廓还奋力作战，抗拒我的军队。假使没有先平定元都，而先同他们交战，他们的希望尚未断绝，彼此声势又相互呼应，困兽仍会搏斗，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同讨伐士诚、友谅相比，形势正好相反。用兵本来就不能用同一个成例来评判。于是平定巴蜀，进而攻取滇南。

译【史略】起初，徐达平定关中以后，率军南下汉沔，攻取兴元路汉中府。元代称为兴元路，当时被蜀军占据，留下军队驻守。《事略》记载：洪武三年，徐达等从秦州出兵，攻下略阳，进入沔地；分兵由凤翔进入连云栈，合攻汉中，攻克汉中，蜀人震惊恐惧。不久因粮饷运输接济不上，军队退回西安。略阳，就是今天汉中府的宁羌州所属县。沔，就是今天宁羌州的沔县，元代称为沔州。连云栈，就是进入蜀地的道路，古代称为褒斜道。道路北起汉中府凤县以北，南到褒城县，都称为连云栈。洪武四年，下诏派汤和等率水军从瞿唐峡进取重庆。瞿唐峡在夔州府东八里，见前文。当时明升以重庆为都，傅友德从秦陇进取成都。太祖又秘密告谕傅友德说：蜀人听说我军向西征伐，一定会把精锐全部调到东面防守瞿唐峡，向北阻挡金牛峡。金牛峡在汉中府宁羌州北三十里。又从沔县西南直到保宁府剑州的大剑关口，都称为金牛道，是汉中进入蜀地的重要道路。你若出乎他们意料，直接攻打阶州、文县，门户一旦毁坏，腹心必然溃败。阶州、文县，今为巩昌府的阶州、文县，元代为阶州、文州。傅友德到达陕西（这里说的陕西是西安府，并非陕州），扬言要从金牛道出兵，却迅速赶往陈仓（即凤翔府宝鸡县），直接抵达阶州并攻克。接着攻下文州，从江油道出兵。江油道见前文邓艾入蜀处；渡过白水江，白水江在今龙安府青川所东三十多里，是东西往来的必经道路；进取绵州，占据其城。适逢汉水涨水（汉水就是雒水，在汉州城南，也称中水；见前文刘豫征伐谯纵事），于是砍伐山木制造战舰，渡过汉江，包围汉州。蜀人出战，大败；援军又在城下被击败，于是攻下汉州，蜀人震恐。此时蜀军坚守瞿唐峡，汤和等从夷陵进入峡中。夷陵峡就是西陵峡，在夷陵州西，见前文；接着到达归州，进攻却未能攻克。太祖听说傅友德接连获胜，下诏命汤和乘机迅速进军。于是廖永忠率奇兵从瞿唐峡上游出击，又分兵水陆两路急攻，终于夺取险要，军队进入夔州，汤和也赶到。汤和率步兵、骑兵，廖永忠率水军，一同进取重庆。廖永忠到达铜罗峡。铜罗峡在重庆府城东二十里，设有铜罗关。明升母子献城投降。傅友德当时正在攻打成都，成都守军听说重庆已经攻下，也出城投降。傅友德又进军攻克保宁，蜀地全部平定。洪武十四年，命令傅友德率领诸将征讨云南，告谕他说：进取云南，应当从永宁开始。永宁今为四川永宁宣抚司，元代为永宁路。应先派一支军队向乌撒进发，乌撒今为四川乌撒军民府；大军随后从辰州、沅州进入普定，占据各处要害，然后进军曲靖。普定今为贵州普定卫，元代称为普定府。曲靖今为云南曲靖军民府。曲靖是云南的咽喉之地，敌人必定把兵力集中在那里，应当出奇兵夺取。攻下曲靖以后，就分一支军队奔赴乌撒，接应从永宁出发的军队；大军则直接攻打云南。敌人疲于奔命，必定可以击破。云南攻克以后，再分兵进取大理，先声一振，形势将要瓦解。其余郡县和部落，可以安抚使其归附。傅友德到达湖广以后，便分派郭英等从四川出兵，由永宁进取乌撒。郭英在赤水河击破蛮兵。赤水河在永宁宣抚司东南一百四十里，云南因此大为震动。傅友德于是率大军从辰州、沅州进取贵州，攻克普定，境内各苗族都投降归附；又攻打普安，攻下它。普安是贵州安顺府的普安州，元代称为普安路。接着进军曲靖，敌人果然以重兵据守。傅友德等进军攻击，在白石江大败敌军。白石江在曲靖府城北八里，于是攻下曲靖。随后派沐英、蓝玉两军进取中庆，自己率军向乌撒进发，为郭英提供声援。沐英等还未到达，把匝剌瓦尔密已经自尽。郭英驻军金马山。金马山在云南府东，见前文；当地父老迎接并投降。▯江、武定、临安、威楚诸路，依次全部攻下。威楚今为楚雄军民府。傅友德到达乌撒，大败蛮兵；东川、乌蒙、芒部各地的蛮族都归附。东川今为四川东川军民府，乌蒙、芒部今为乌蒙、芒部军民府。沐英进攻大理，攻破下关。下关在大理府城西点苍山南，也称龙尾关；点苍山北面另有一关，称上关，也称龙首关。于是攻下大理城，擒获首领段世。当时大理总管段明已经去世，由其叔父段世掌管国事。分兵攻取鹤庆、丽江，攻破石门关。石门关在丽江军民府巨津州以西一百里，详见《云南重险》。又攻下金齿，即永昌军民府，元代称为金齿宣抚司。于是车里、摩些、和泥、平缅等地的蛮族相继臣服。车里今为车里宣慰司；摩些在丽江军民府西部边境之外，是吐蕃族的一支；和泥也称倭泥，在车里司以西；平缅今为陇川宣抚司，元代称为麓川路。云南平定。顾氏说：太祖从东南起兵，却完全占有西北，这是古今少有的事情。我曾考察他的用兵方法，确实完全取法孙武、吴起，专门攻击敌人的弱点、突袭空虚之处，所以所向无敌。有夺取天下的志向，却没有夺取天下的谋略，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能够成功的人。太祖明白先后缓急的适宜，以及分合、向背的道理；开始时在两军阵前决定战机，后来直接在朝廷谋划中取得胜利，大略与汉高祖相同，精密程度可以同光武帝相比，真是伟大啊！难道不是足以为百代昭示的功业吗？王氏说：太祖自渡江之日起，亲自统率军队出征九次；其中战事艰苦、身历危险，长期以后才决出胜负的，只有鄱阳湖之战。自攻克武昌以后，攻下伪吴、夺取中原，太祖六次出巡的车驾都不在军中了吗？天下风俗统一，帝王居所首先安定；治理国家、规划田野的制度，都记载在《职方》中。【都邑考】太祖初次进入京陵，将其改称为应天府。洪武元年，下诏将开封府作为北京、应天府作为南京；不久废除北京，而以应天作为京师。洪武二年，将临濠府作为中都；后来又把临濠府改为中立府。洪武七年，改称凤阳府。太宗永乐元年，在北平府建立北京；永乐七年，才把北京改称顺天府。当时仍以南京为京师，皇帝巡幸时则驻在北京。正统年间以后，遂以北京为京师，以南京为陪都。

译【史略】太祖取得天下以后，高丽、安南、占城、日本、西域以及海外各地的蛮夷，都前来朝见进贡；声威和教化所到之处，直到大禹治水所划定的疆域为止。当时虽然定都金陵，却又营建北京，修建中都。西北各边的屯兵和戍守彼此相连，文治武功并举，内外安宁。太祖还多次命令儒臣编纂天下地理形势，写成书藏在太府；又命各州郡以及沿边卫所分别绘制地图进呈。山川险易、道路远近、城池仓库、关津亭堠，没有不全部记载的，太祖的谋划实在深远。黄氏说：太祖创建国家的规模，文治武功都近乎完美；只是把都城建在金陵，不完全符合为后世创制、垂范的意义。凡是拥有天下的人，应当考虑万世的安危，不能只计算一时的劳逸；应当权衡九州的轻重，不能顺从个人的意愿。为什么却拘泥于眼前而忘记后患呢？后来陵寝尚未安定，宫禁之内发生流血，这难道不是偏重一方的形势造成的吗？成祖选择在燕都建都，南面临近中原，与金陵相比，地势更为优越。然而又有肩背一侧暴露的忧患，西南方向也有相距遥远、难以照应的形势。居于朝廷之上的人，不可习惯于把既成事实当作理所当然，而不作长远考虑、回头审察。京师统辖应天等十四府、徐州等四州。如今称为南京。全国有布政司十三个。《会典》记载：洪武九年，把原来的行中书省改为布政使司，共十二个。洪武十五年，才增设云南布政司，共十三个，分别统辖天下的府、州、县。大致说来，州县都隶属于府，县有时又隶属于州，州有的则直接隶属于布政司：浙江布政司统辖杭州等十一府；江西统辖南昌等十三府；福建统辖福州等八府；湖广统辖武昌等十三府、安陆等五州；山东统辖济南等六府；山西统辖太原等三府、潞州等五州；北平统辖北平等八府、隆庆等二州。如今北平为京师。河南统辖开封等七府；陕西统辖西安等八府；广东统辖广州等十府；广西统辖桂林等十二府、江州等八州；四川统辖成都等七府、潼川等五州、东川等四军民府、龙州等二宣抚司、播州等二宣慰司，另有黎州安抚司一个、平茶洞长官司一个；云南统辖云南等十二府、曲靖等七军民府、者乐甸等二长官司，另有羁縻孟定等二府、车里等五宣慰司、镇康等四州、干崖长官司一个。顾氏说：三代以前划分为九州；汉代为十三部；唐代为十道；宋代为十五路。太祖平定天下以后，京师以外分为十三个布政使司。这正是唐虞时代分州设置州牧的意义，是考察历代制度而取其中道的做法。世俗之人不加考察，却沿袭元人的旧称，仍把它们称为“分省”，实在错误。

译又在边境疆界设置七个行都指挥使司，以安定内部、抵御外敌。辽东：洪武三年，辽东归附。洪武四年，派马云、叶旺镇守当地。当时原元将纳哈出多次入侵，马云等将其击退。洪武二十年，冯胜等在金山击败纳哈出，全部平定其部众，于是辽东的守卫更加牢固。《边略》记载：洪武八年，设置辽东都指挥使司。洪武十年，全部裁革所属州县，改设定辽等卫，以防制朵颜、女真各部落，同时东面限制高丽，南面防备倭寇。金山在三万卫西北三百五十里。大宁：洪武十二年，派马云征讨大宁，攻克。洪武二十年，冯胜讨伐纳哈出，开始修缮旧城，并奏请在此设置北平行都指挥使司，又陆续设置兴州、营州等二十多个卫归其统属。从此多次由这里出兵北伐，边地日益开拓。《边略》记载：大宁安抚投降的夷人，控制北部边境；西面辅助开平，南面拱卫辽海，是屏藩边境的重要地区。兴州卫设在原兴州，位于今天废开平卫以东二百里。营州卫设在原营州，位于今天大宁废卫以东三百里。万全：洪武二年，常遇春在大同追击扩廓，随即派兵攻下顺宁府，于是山北各州郡都归附我方。洪武四年，下令废弃那里，把当地居民全部迁入关内。洪武二十六年，在此设置万全都指挥使司。《边略》记载：万全与大同互为犄角，辅卫京畿，巍然成为重镇。大同：洪武二年，常遇春攻下大同，留下军队驻守。不久元将脱列伯等入侵，李文忠前往救援，大败敌军。于是守将金朝兴等攻取东胜诸州的土地。洪武四年，在大同城内设置山西行都司。《边略》记载：大同控制漠南，和幽州、冀州互为唇齿。当时又在大同设置东胜左、右卫，投降的城堡彼此相望。河套以内，军民耕种放牧，敌人不敢窥伺。这种守备边境的策略，当时可以说是考虑周全。东胜州在大同府以西。降城就是三座受降城，均见前文。甘肃：洪武五年，派徐达等分路北伐，冯胜与傅友德从西路出兵，由兰州进取西凉，攻下永昌，攻取甘州、肃州，收复瓜州、沙州，河西全部归附。洪武二十六年，在甘州卫设置陕西行都指挥使司。《边略》记载：甘肃控制西域，隔绝羌、胡，是必须守卫的地方。当时吐蕃、西域各部的君长都来朝贡，于是就在当地设置三十六个司、卫、所，使其统辖治理投降的夷人，西部藩篱更加巩固。建昌：洪武二十五年，投降的将领月鲁帖木儿在建昌叛乱，蓝玉将其讨平，并根据实际情况请求增设卫所，朝廷准许。洪武二十七年，在此设置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边略》记载：建昌对外控制番夷，对内驾驭蛮族，处在滇、蜀之间，封疆守卫责任重大。贵州：明朝初年平定湖广、四川以后，八番、顺元等蛮夷全部归附，于是设置贵州等卫所。洪武八年，设置贵州都司统辖它们。《边略》记载：贵州安抚溪峒，抵御苗夷，是川、湖两地的屏障。《大政考》记载：洪武八年，在各省省会设置都指挥使司。洪武九年，把行中书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那些不与布政司同城治理的，便称为行都指挥使司。七个行都指挥使司之外，另有福建行都指挥使司，设在建宁。大体上，没有战事时便屯田练兵，谨慎巩固边防；有战事时，有时命将领专门征讨，按照情况调发军队；战事结束后，将领回朝，士兵归队。当时的军政最为严整。开平：洪武二年，攻克开平。洪武三年，李文忠从兴和向北征伐，攻克应昌。洪武五年，李文忠又在土剌河北追击元朝残余势力，到称海才返回。从此派将领北征，往往以开平作为中途屯驻地。太祖曾说：北方骑兵南侵，不奔袭大宁，就会袭击开平。于是因屯驻军队而在这里设置卫所，以扼守敌寇往来的要冲。兴和、应昌，都在今天大宁废卫的境内。土剌河和称海，都在原元朝和林境内。洮州：洪武四年设置卫所。洪武十年，命邓愈等征讨西番，攻取朵甘纳邻七站的土地，于是增设岷州卫。又命令它同河州卫相互联络，以控制番族部落。太祖曾说：洮州是西番的门户，在那里筑城戍守，就是扼住它的咽喉。朵甘就是今天西番朵甘各部，也都设置军队戍守。疆域东起朝鲜，西接吐蕃，南到安南，北抵大漠；东西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长一万九百里。顾氏说：太祖把汉、唐旧有的疆域重新纳入《职方》所载的版图，比起除去昏乱水患而达到太平，功业还要更大。只是设置了大宁，却不知道营州是五服之内原有的封地；修筑了东胜城，却不知道三座受降城才是驾驭边远地区的长远谋略。难道是在功业将成时疲倦了吗？还是当时谋划国事的人没有深谋远虑、见识长远之士呢？唉！创建国家之初，只要有一处考虑不周，日后疆土每天缩小百里的忧患，就会潜伏在这里。君子看到履霜将至坚冰的征兆、童牛无角的象征，没有不反复思量而三次叹息的。太宗从燕藩起兵，举兵向内进发，战胜攻克各地，继承了帝位。

译【史略】起初，太祖大规模分封诸王，秦王、晋王、燕王、齐王的封地都超过千里。又因为北方边境有警报，沿边各王都可以掌管军队、出兵征伐。太宗英武早成，多次建立战功。建文帝即位后，朝廷内外都怀疑燕王有异心。适逢燕王入朝，卓敬秘密上奏说：燕王的才智谋略超过常人，而北平是根基强固的地方。应当把他的封地改到南昌，以断绝祸乱的根源。事物刚刚萌发而尚未行动，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衡量时势而采取行动，是由形势决定的。形势若不是极其强劲，就不能决断；时机若不是看得极其明白，就不能作出决定。建文帝没有采纳。燕王返回后，朝廷派张▯、谢贵等人相继前往燕地，防范侦察日益逼迫。建文元年，下诏逮捕燕王的官属。燕王于是决定起兵，杀死张▯、谢贵等人，占据北平，出兵攻取通州、蓟州等州县。燕王说：居庸关是北平的咽喉，见前文；一定要占据这里，才可以没有北顾的忧虑。于是率兵进取居庸关，攻下它。又说：怀来还没有攻下。怀来即宣府镇怀来卫，居庸关是必争之地。于是又率兵袭击并攻破怀来。这样一来，山后各州镇大多被燕王占有，永平、滦河也都投降归附。滦河就是永平府的滦州。朝廷派耿炳文率军驻扎真定，燕军在雄县攻破他的前锋；雄县属保定府。又在莫州击败另一支将领的军队。莫州今在河间府任丘县北三十里的废莫州城。燕军进至真定。耿炳文迎战，大败。朝廷下诏派李景隆代替耿炳文统率大军，驻扎河间。燕王认为李景隆容易对付，便谋划向北攻取大宁，诱使李景隆进攻北平，自己再回军扼守。适逢辽东军攻打永平，燕王奔驰救援，辽东军逃走，于是谋划向北进军。诸将说：大宁必须经过松亭关。松亭关在蓟州遵化县东北。《志》说：从县城东北七十里到大喜峰口关，再向东北一百二十里才到松亭关。关门险要狭窄，守备正严密，恐怕难以突然攻下。燕王于是从刘家口直接奔袭大宁。刘家口关在永平府迁安县北。燕军袭击并攻破刘家口，松亭关于是归附；燕王又诱骗并擒获宁王，把大宁各处戍卒全部带到南方，燕军势力更加壮大。李景隆正渡过卢沟桥，在桥上筑垒攻城，却不能攻克。燕王回军到达会州。会州在松亭关东北一百二十里，明初在此筑城、设置驿站。燕王整顿军队向南，渡过白河。白河流经昌平州顺义县东，这里就是当时渡河的地方。燕军进攻李景隆的营地，当时李景隆驻营于郑村坝，在顺天府城东北二十里。李景隆大败，逃往德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里〕 建文二年，燕军攻取广昌，攻下蔚州，广昌是蔚州所属县；接着进攻大同。适逢李景隆再次聚集军队向北进发，燕王率军返回，在白沟河大败李景隆。白沟河流经保定府新城县南三十里，这就是李景隆败退的地方。燕军乘胜南下，攻下德州，进攻济南；铁铉坚守，燕军竭力进攻仍未攻克，于是撤回。铁铉等乘机收复德州。朝廷命盛庸率兵驻守，又分兵防守定州、沧州，以抵御燕军。不久，燕王袭击沧州并攻下。燕军当时从辽东出发，后来移师返回通州，渡过直沽，进取沧州并攻破。很快到达临清，进攻东昌府所属的临清州，在东昌攻打盛庸；盛庸当时已从德州移营东昌。盛庸出战，大败燕军，追击到真定。燕王退回北平。此前朝廷曾下诏命盛庸等率兵北进；盛庸进军德州，燕王从临清移军驻扎馆陶，进至汶上，攻掠济宁。盛庸率兵跟踪，在东昌扎营。燕军到达后，盛庸出兵交战，燕王大败，退驻馆陶。盛庸乘胜追击，燕王率军返回。汶上今为东平州所属县；馆陶今为临清州所属县。建文三年，燕王驻扎保定，商议下一步进军方向。当时盛庸再次驻军德州，平安等驻军真定，吴杰驻军定州。邱福认为定州防守薄弱，商议先攻取定州。燕王说：野外交战容易取得成功，攻城却难以奏效。如果把军队驻扎在城下，盛庸等人合兵来援，胜负就难以预料。现在真定距离德州二百多里。（真定距德州实为五百多里，说二百多里是传抄错误。）我从两地之间进军，敌人一定会迎战；先击破一支军队，其余军队自然会丧失胆气。于是燕军向南进发，盛庸在夹河迎战，战败逃回德州。夹河在直隶武邑县北三十里，是清漳水分流后向东流入滹沱河的地方。燕军向西渡过滹沱河，在藁城击败真定诸将。滹沱河从真定府东南流经藁城县北，又向东流入晋州境内。当时平安、吴杰合兵守卫真定，盛庸战败南退，燕王于是谋划攻取真定，诱使诸将出战，先渡过滹沱河。平安等在单家桥迎战，大败；又在藁城交战，再次失败，于是溃退回真定，闭城坚守。单家桥在河间府献县南二十里。燕军进军至大名，攻掠顺德、广平等郡，全部攻下。燕王认为南军聚集在德州，所需粮饷都由徐州、沛县供给，于是派轻装部队攻破济宁，掠取谷亭、沙河、沛县。谷亭镇在山东鱼台县东二十里。沙河镇在江南沛县西北六十里。这些地方都是粮饷运输道路经过之处。水陆粮运、军需物资和兵器器械全部被焚毁，京师大为震动。德州守军听说后，士气更加低落，盛庸于是谋划向南撤退。建文四年，燕军攻破东阿、东平，东阿就是东平州所属县；又向南进至沛县，分兵攻打徐州和宿州。燕王向南驻军涡河。涡河从河南鹿邑县东南流出，至江南怀远县城东流入淮河；燕王驻兵的地方就在怀远县北面。平安率军跟踪其后，燕王在淝河设下伏兵等待。平安大败。淝河从宿州向东流，经怀远县流入淮河。《征信录》记载：平安先从真定率军扼守燕军粮道，没有成功；又让大同守将房昭向东进军，驻守保定。燕军把他包围在西水寨，平安分兵前往救援，战败退回。不久，平安又在杨村击败燕军，进攻通州却未能攻克。听说燕军深入南方，便急忙向南进军，结果被燕王击败。西水寨在北直隶易州西南一百里；杨村在北直隶武清县东一百里。徐州、宿州都向燕王投降。适逢何福在小河击败燕军。小河就是睢水，从河南陈留县东南流出，到江南宿迁县东南与泗水汇合。

译详见《江南大川》。何福交战的地方在宿州灵壁县北六十里。徐辉祖也在齐眉山击败燕军，燕军稍稍退却。齐眉山在灵壁县西南三十里。不久朝廷召徐辉祖回去，何福势力孤单，移营灵壁。燕军攻下灵壁营寨，于是进入泗州，渡过淮河，攻下盱眙县。盱眙县属泗州。当时诸将分别驻守凤阳、淮安，燕军将领有人请求先攻凤阳，有人想先取淮安。燕王说：这两座城兵多粮足，不容易攻打。现在乘胜擂鼓前进，扬州、仪真军队弱、守备少，可以招降使其归附。得到仪真、扬州以后，淮安、凤阳的人心自然松懈。我在江边耀武扬威，聚集船只渡江，京城一定震惊害怕，内部必然发生变乱，这样就可以计算日期取得成功。于是燕军进取天长，天长属泗州；进入扬州，江北各州多来归附。又攻克仪真，在高资港建立营寨。高资港在仪真县东南四十里，靠近大江南岸。命将领在瓜洲聚集舰船。瓜洲在扬州府南四十里的渡口。镇江守将也送来降表，向燕王输诚。徐辉祖在浦子口迎战，燕军不能取胜。浦子口渡在应天府江浦县东五十里。盛庸再次交战，大败，水军全部向燕王投降。燕军渡过长江，驻扎龙潭。龙潭在应天府东北九十里、长江南岸。燕军进攻金川门，守军献门投降。建文帝出逃，燕王进入京师，登上帝位，内外全部平定。顾氏说：成祖凭借幽蓟勇猛强悍的军队，加上江淮地区脆弱的军队，所处位置既然有利，形势又占地利，当时的事情其实不用交战，也早已知道天下将属于燕王。虽然如此，南方的君臣也并非从来没有条件有所作为。若集合晋、秦的步兵骑兵，凭借西山地势进入三关；再集中江海的舟船，扼守天津，截断午道——午道就是粮道——偏处一方的燕地，难道就足以抵挡天下军队吗？可是贤如方孝孺、卓敬等君子的人，却从未听说他们把出奇制胜、选择将领、训练军队作为首要事务。等到败报天天传来，仍然急忙取用太祖的制度加以改动，仿佛不知道讨罪的人已经来到门外。唉！这实在是人事安排不善造成的。议论者大都把它说成天道，难道真是这样吗？随后又向北追逐逃亡的元军。【史略】永乐八年，太宗亲自征讨蒙古余部，抵达斡难河以北。斡难河见前文；这一年赐名为玄冥河。俘获敌人后返回。永乐十二年以后，北征瓦剌。瓦剌是鞑靼的另一支，其首领马哈术等投降后又反叛，于是出兵讨伐，在土剌河击败并追赶他们。土剌河在斡难河以西数百里，随后班师。永乐二十年，再次征讨蒙古，这是因为其首领阿鲁台又反叛；在杀胡原缴获了他的辎重。杀胡原在胪朐河以西、斡难河以东。永乐八年，赐胪朐河名为饮马河。于是移军征讨兀良哈。洪武二十二年，元朝宗室、原辽王阿里失礼等归附，朝廷因此设置三卫授予他们，称为朵颜、泰宁、福余，统称兀良哈；这是原营州北部的地域。当时他们背叛并归附阿鲁台，朝廷于是移军讨伐，在屈裂河大败他们。屈裂河在朵颜北部境内。永乐二十一年，再次征讨蒙古，追赶阿鲁台但没有追上，便返回。次年，又向北征讨，到达答兰纳木河，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答兰纳木河在原元朝和林城东北境内，也称阔阔纳吾儿海。大概五次出塞北征，穷追敌军踪迹；千乘万骑，勒石铭功于异域，这是自古帝王未曾有过的功业。南方平定交趾。【史略】起初，安南的黎季犁杀死其君主陈日▯，取代他建立政权，国号为虞。永乐元年，上表请求朝廷认可其主持国事，朝廷下诏册封他的儿子黎苍为安南国王。第二年，老挝送陈天平来朝。老挝为云南所属的宣慰司。陈天平是原安南王的孙子。朝廷下诏责问黎季犁，黎季犁假意请求让陈天平回国。永乐四年，陈天平回到安南境内，黎季犁在芹站杀害他，并杀害使臣，于是派朱能等进军征讨。朱能到达龙州后去世，副将张辅代替他统领军务。龙州是广西所属州。永乐五年，张辅等到达交州，多次击败贼军，不久在富良江大败敌军，富良江在安南国城北三十里，见前文；又穷追到奇罗海口，奇罗海口在安南境内的▯安府东南，擒获黎季犁父子。安南平定后，朝廷寻找陈氏后裔，最终没有找到，于是设置交趾布政司统辖当地。永乐六年，交趾的简定等再次叛乱。简定不久自称上皇，拥立党羽陈季扩为帝，国号越。朝廷再次命张辅等讨伐并擒获他们。当时简定一党陈季扩等仍在海上出没，沐晟出兵讨伐，没有成功。不久他们请求投降，朝廷下诏授予陈季扩交趾布政使司的名义，但他又反叛，自称越国王。永乐九年，再次命张辅进军讨伐，在月常江击破贼军。月常江在安南清化府境内。永乐十年，在神投海口大败敌军。神投海口在安南建平府以南。第二年，在爱子江击败敌军。爱子江在安南顺化府东北。永乐十三年，擒获陈季扩，全部平定其党羽，交趾再次安定。西部藩属哈密。【史略】永乐元年，敌酋安克帖木儿入朝进贡。第二年，设置哈密卫。安克帖木儿原为蒙古族属，承袭肃王封号，到这时改封忠顺王，统辖回回、畏吾儿、哈剌灰三种人，仍设置都督，授予其部落首领。哈密卫原是汉代的伊吾庐、唐代的伊州。唐朝衰落以后，不再属于中国，到这时才重新归附。哈密地处西部边疆的咽喉，从此规定：西域各部族来进贡，必须先由哈密翻译其文书，才能放行。又设置沙州、赤斤蒙古、曲先等卫，与哈密互相呼应，以巩固西部藩篱。沙州、赤斤蒙古卫设于永乐二年；曲先卫设于永乐四年。在此以前，太祖设置罕东、阿端、安定三卫，到这时又增设三卫，与哈密合计为七卫。六卫在嘉峪关以西，哈密又在六卫以西，这样甘肃更加成为境内之地。东面安定女真。【史略】永乐九年，派将领率水军，驾着巨舰到混同江上，招抚、召集女真各部落。于是女真全境归附，设置努儿干都司。其地就是金代会宁府所在地。元代在这里设置合兰府、水达达等路，授予当地部族封爵，又分别设置卫、所、城、站，交给各族首领管理。从此建置日益扩大，共有卫一百七十九、所二十，又有地面五十八、站七、寨一，都隶属于努儿干都司。正统年间，又增设五卫，此后历代都有增设。万历年间，最多达到三百八十多个卫。又在开元城设置马市。开元城就是今天的三万卫。朝廷让当地以马匹入贡并按价给钱，按时赏赐，作为辽东外围的屏障。建造北京，把北平布政司改为北京。

译何氏说：成祖建造北京，同周成王营建洛邑有什么不同？同时建立两座都城，在周以前从未有过。汉、魏以来，五都、四京前后相承。然而近的相距数百里，远的也不过一千里。若两都相隔三千里以外，还要越过长江、淮河，逆流溯河、泛舟济水，却想一年四时巡幸会同而不耽误，这又是必然办不到的事。那么怎样才能成为像周成王那样的好办法呢？回答说：金陵是财赋汇集之地，幽陵是士卒战马所凭借之地；控制西北以震慑山河，安抚东南以供给京城，这就是成祖善于继承先业、发扬前志的地方，超过古人、照耀当世。有人说：漕运河道时断时续，京城的咽喉就值得忧虑；关陇相距遥远，后方肩背就有危险。难道没有考察驾驭边疆、筹划漕运的最初制度吗？分别设置交趾、贵州布政司。永乐五年，设置交趾布政使司，统辖交州等十七府、广威等五州、属州四十二、县一百五十七。永乐十一年，设置贵州布政使司，统辖贵州宣慰司一个、思州等六府、普安等四州、金筑安抚司一个，声威显赫。然而放弃大宁、迁移东胜，考虑得也未免稍显疏忽了。【史略】起初，太祖把兀良哈分为三卫，驻居潢水以北。潢水见前文，辽代起于临潢，三卫隶属于北平行都司，三卫收敛行迹、听从命令。建文元年，太宗劫取大宁的军队南下，并召令兀良哈的首领率部落随军行动。永乐元年，把北平行都司迁到保定；兴州、营州等卫也都迁置到顺天、永平境内，于是把大宁分给三卫。从广宁前屯卫经过喜峰关，喜峰关见前文松亭关的记载，靠近宣府的地区归朵颜；从锦州、义州经过广宁，越过辽河，到白云山的地区归泰宁。广宁前屯卫属辽东都司；锦州今为广宁中屯卫，义州今为广宁后屯卫，均属辽东都司。辽河在广宁镇东北二百里，是与辽东都司的分界，见前文。白云山在辽河以东。有人说白云山就是广宁卫东北九十里的白云山，这是不对的。自黄泥洼越过沈阳、铁岭直到开元的地区归福余。黄泥洼在沈阳卫西北三百里。朵颜在三卫中最强，地势也最险要。从此防守约束单薄，对北方军队加以诱导，又同东部夷族相连接，逐渐萌发窥伺中原的意图。同年，议论者认为东胜孤悬在外、难以守卫，于是把左卫迁到永平府，把右卫迁到蓟州遵化县。河南的肥沃田野于是变成了被放弃的土地。后来边境祸患纷乱，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宣宗临朝执政时，又废弃交趾。【史略】在此以前，交趾的贼人黎利再次叛乱。黎利原是陈季扩的部将，永乐十二年投降，被授予清化土官巡简。永乐十六年，黎利占据清化叛乱，自称平定王。朝廷派兵讨伐，没有成功。永乐十八年，赦免黎利，授予清化知府。清化在交州西南六百里。宣德初年，派军进讨，在茶笼州战败。茶笼州在▯安府北。不久大规模发兵征讨，仍然都遭到失败。宣德二年，黎利攻打交州，不久在昌江击败官军，又进而攻陷隘留关。大将柳升进军讨伐，到了镇夷关，战败阵亡。昌江在谅山府南；隘留关在谅山府北；隘留关以南是镇夷关，镇夷关原名鸡陵关。永乐五年，改称镇夷关。适逢黎利请求接受安抚，朝廷认为这会损害威严、白白损失财物，从谋略上说不合适，却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命诸将撤军，已经任命的官吏也全部北返。黎氏于是占有了交趾全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又放弃了开平。【史略】宣德三年，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大宁既已放弃，开平相隔遥远，难以守卫，于是在独石筑城，并把开平卫迁置于此处（今卫隶属宣抚镇），放弃了三百多里土地。于是失去了滦河、龙冈的险要。滦河在旧开平卫南面，下游流经永平府境内入海，见“北直大川”。龙冈就是旧卫北面三里的卧龙山，从此边疆形势险峻而孤绝了。到了土木发生变故之时，土木堡在宣府镇怀来卫西二十五里，天下震动惊骇；如果不是少保的忠诚勤勉，国家几乎就无法守住了。

译【史略】英宗在位时，多次兴兵，导致南北动荡。正统六年，大规模发兵讨伐麓川叛酋，将其平定。正统八年，麓川再次叛乱，又派兵进讨，并乘势攻破缅甸。这一年，又分兵五路，出塞讨伐三卫。正统十二年，浙东贼人叶宗留反叛。第二年，福建贼人邓茂七反叛；麓川酋长仍伺机出没，湖广、贵州的各部苗人也都叛乱。各地都派兵攻打剿灭，远近因此动荡。麓川如今是陇川宣抚司，与缅甸同属云南。正统十四年，瓦剌乜先进犯大同边境。当时北方各部兵分几路入侵：脱脱不花进犯辽东，阿剌进犯宣府，围攻赤城；乜先进犯大同，抵达猫儿庄。赤城就是今天宣抚镇的赤城堡。猫儿庄在大同府北一百二十里。太监王振劝皇帝亲自出征。皇帝出居庸关，经过怀来、宣府到达大同，敌情十分严重，于是下令班师。大同统帅郭登请求皇帝从紫荆关入关。紫荆关在易州以西，见前文；王振不听。军队返回宣府时，敌军从后面追击袭扰，朝廷派将领抵抗，结果全都战败覆没。军队驻扎在土木时，人马疲惫干渴，而敌军铁骑从四面合围，死伤数也数不清，皇帝被乜先俘获，于是到了塞外，京城震惊恐惧。百官遵奉太后的命令，拥立成阝王代理政务，不久便即位。于谦掌管机要事务，收集整顿死伤散亡的军民，筹划治理防御事务。乜先以送太上皇回京为名，经过大同，到达广昌（蔚州属县），攻破紫荆关，抵达京城西北。于谦督率石亨等人在城外扎营，奋力出击，将敌军击败；乜先又护送太上皇逃走。当时郭登坚守大同，罗亨信坚守宣府，京城把他们视为肩背。于谦又在天寿山驻军。天寿山在顺天府昌平州东北十八里，陵寝安置在那里；居庸关以及涿州、通州、易州、保定、真定等处也都屯驻重兵。涿州、通州隶属顺天府；易州隶属保定府。各地都屯宿重兵，以保卫京城附近地区；从辽、蓟直到甘肃，中间的边关堡塞，也都有人守戍。敌军入侵，往往战败退去，于是国势大为振作。乜先派使者请求议和，朝廷不答应。敌军知道中国已有防备，又挟持太上皇作为人质，奸谋于是消散，太上皇不久便从北方返回。国家于是安定，都是于谦一人的力量。郑氏说：于公是在仓促危急之际接受使命的。当时东至辽东、西至陕西，到处都是敌军骑兵；浙闽的贼党还没有完全平定，黄萧养又聚众作乱，进攻逼近广州，南蛮、西番也相继蠢蠢欲动。于公对内巩固京城，对外筹划九服；在临清开设镇守机构，以控制漕运河渠；收复独石八座城堡，以壮大京畿地区；任用贤能的地方长官，使贵州安定；选拔大将，使粤东荡平安定。不久，北方胡人叩关求和，各地盗贼消灭，这都是因为他的指挥筹划，每次都符合军事机宜的缘故。武宗四处巡游，祸乱和变故屡次发生。【史略】正德五年，▯钅番在宁夏反叛。▯钅番是庆藩诸子中的安化王；当时庆藩封在宁夏，镇守将领仇钺将其讨平。仇钺任宁夏游击将军，袭击并擒获了▯钅番。正德十四年，宸濠在南昌反叛。永乐元年，宁王朱权从大宁迁封南昌；宸濠是他的第四代孙，攻陷南康、九江，进攻安庆但没有攻下。赣抚王守仁等人将其讨平。王守仁攻克南昌后，领兵出鄱阳；宸濠返回交战，兵败被擒。当时边塞屡遭敌寇侵扰，中原各地盗贼纷纷兴起。其中最严重的是刘六、刘七、赵燧等人。他们从京畿地区起兵，转而劫掠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南直隶，过了很久才被消灭。刘六等人起于正德四年，所到之处都遭到破坏，直到正德七年才战败灭亡。又有蓝廷瑞等人起于保宁，侵犯汉中、郧阳以及川东、贵州境内。蓝廷瑞等人起于正德三年，到正德九年，残余党徒才被平定。谢志珊等人起于南、赣，即南安、赣州二郡，劫掠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境内。谢志珊等人在正德初年盘踞山险，联络党徒，长期成为祸害。正德十二年，抚臣王守仁等人讨伐他们，逐步将其荡平。虽然这些叛乱相继被诛灭，但各地已经陷入困苦凋敝。世宗从兴王府承袭帝统而即位。兴藩是宪宗的次子，封在湖广安陆州；传到世宗时，世宗入继大统，便以安陆州改置承天府。人们寄望于中兴，朝廷内外都欣喜不已，但世宗却排斥断绝言路，保任大奸。起初已经放弃了哈密。【史略】哈密向西距离土鲁番一千多里。土鲁番是西方夷族的别部，在火州以西一百里。成化以后，哈密衰弱，土鲁番日益强盛，屡次肆意吞并侵略。国家认为哈密对外统辖西域，对内遮蔽边郡；没有哈密，就无法隔开戎胡交往，于是致力于制定方略，以保存并收复哈密。土鲁番虽然骄横，也不敢安稳地占据哈密。嘉靖三年，土鲁番入塞侵犯甘州，边臣将其击退，又在肃州追击并击败它。嘉靖八年，土鲁番再次侵犯肃州，战败逃走，不久请求投降，并且把哈密归还。朝廷议论认为，哈密既已残破，而且距离边塞遥远，为保存外族而使中国疲敝，并不是良策，于是放弃哈密，不再占有。嘉峪关以外全都成为敌寇境地。嘉峪关在肃州卫西六十里。当时沙州各卫都被土鲁番侵扰掠夺，哈密各部的遗民也都安置在肃州、甘州境内，而七卫的土地全都成为废墟。七卫见前文。又在这时，亦不剌盘踞西海。亦不剌是北方胡人的别部；瓦剌则在北山结营。北山就是贺兰山，位于宁夏卫西六十里，绵延数百里。详见“陕西名山”。于是河西三面受敌，防备羌人、抵御胡人，每天都忙不过来。后来又放弃了河套。

译【史略】明朝初年，李文忠在丰州击败元军（事见洪武七年）；后来又修筑东胜城（在洪武二十七年）。河套以内，耕种屯田相互连接。永乐初年，正忙于经营远方，放弃东胜，不再防守。此后大军多次出征，胡人逃窜到远方，窥伺侵扰逐渐减少。正统年间，边事稍多，于是商议修筑榆林等城堡。成化年间，又修筑榆林边墙一千多里；河套逐渐成为瓯脱之地，但议论此事的人没有不想恢复汉唐旧制、以防卫边疆、巩固疆土为计划的。河套自天顺以后，受到毛里孩等人的窥伺，后来火筛等人在其中屯牧。正德初年，杨一清建议大举恢复河套，但没有成功。嘉靖以来，北方胡人的部落日益强盛，往往在河套中筑巢盘踞。当时胡人酋长吉囊住牧于河套，俺答住牧丰州；这两位酋长在各部中最为强盛，成为边境祸患。吉囊死后，他的部众仍屯聚在河套中，但听命于俺答，河东、关西每年都遭受践踏。嘉靖二十五年，督臣曾铣把收复河套作为自己的责任，谋划十分宏大，却被严嵩构陷，弃市处死。从此边防事务日益败坏，敌军不久便侵入宣府、蓟州，进犯京师，祸患蔓延至辽东。朝廷为此废寝忘食，再没有人敢议论收复河套了。又加上倭寇纵横肆虐，东南地区残破不堪，国家全局的形势也渐渐衰败了。【史略】明朝初年，沿海郡县屡次遭受倭寇祸患。洪武十七年，朝廷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海道，从山东直到江南南北、浙江东西以及闽岭，都修筑城池、设置守军，控制扼守险要。洪武二十年，又命江夏侯周德兴在福建沿海各处修筑城池。《国史》说：当时江南、山东、浙江、福建、广东西部都设置行都指挥使司，以防备倭寇为名义。从此虽然间或有倭寇警报，很快就会退散。嘉靖二年，倭寇党徒因互相争夺朝贡资格，便挑起事端相互攻打，在宁波杀人抢掠，一直到绍兴。从此祸患逐渐蔓延到两浙、江淮、闽广境内，纵横出没，所到之处都屠杀劫掠一空。直到嘉靖四十四年，残余祸患才开始平息。被破坏的郡县，几乎有一百个。东南一向以富庶著称，到这时因此衰败耗损了。当时全国版图分为北直隶、南直隶二处，以及十三个承宣布政使司。京师也称北直隶。根据《会典》：永乐十八年，革除北平布政司，改为直隶。府八个：顺天、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永平；州两个：隆庆、保安；所属府州十七个，所属县一百一十六个。昌平州、通州、易州为京师的三辅；居庸关、倒马关、紫荆关为内三关。朝廷特意在保定设置重臣负责提督，使它与蓟州、宣府互相支援，以加强京师的藩篱和卫护。隆庆初年，改隆庆州为延庆州。倒马关在定州西北一百二十里，详见“北直重险”。其余见前文。南京也称南直隶。府十四个：应天、凤阳、安庆、庐州、淮安、扬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州四个：广德、和州、滁州、徐州；所属府州十三个，所属县九十六个。淮安是漕运通行的水道，凤阳是陵寝重地，安庆是陪都上游，苏州、松江是沿海的关键要地，因此都特意设置重臣，严格申明封锁和守卫。山东有府六个：济南、兖州、东昌、青州、登州、莱州；所属府州十五个，所属县八十九个。分为三道：济南道，管辖济南府一个；东兖道，管辖东昌、兖州二府；海右道，管辖青州、登州、莱州三府。又有辽海东宁道，分辖辽东卫所。临清、济宁、东平等州是漕运的咽喉，登州、莱州是支援辽东的地区，全都是重要之地。山西有府四个：太原、平阳、大同、潞安；州四个：汾州、辽州、沁州、泽州；所属府州十六个，所属县七十七个。分为四道：冀宁道，管辖太原府一个；河东道，管辖平阳府一个；冀北道，管辖大同府一个；冀南道，管辖潞安府以及沁、泽、辽、汾四州。太原控制关塞，大同隔绝漠南，二者都是重镇。万历二十三年，升汾州为府。如今为府五个、州三个。陕西有府八个：西安、凤翔、汉中、平凉、巩昌、临洮、庆阳、延安；所属州二十一个，所属县九十四个。分为五道：关内道，管辖西安府一个；关西道，管辖平凉、凤翔二府；关南道，管辖汉中府一个；河西道，管辖庆阳、延安二府以及宁夏卫、宁夏中卫；陇右道，管辖巩昌、临洮二府以及河、洮、岷、靖四卫、文县一个所。又有西宁道，分辖甘肃、西宁各卫所。除西安、凤翔、汉中以外，都逼近边疆，四周设置重兵，以壮大防御形势。万历十一年，增置长武县，隶属▯州。如今为县九十五个。河南有府八个：开封、归德、彰德、卫辉、怀庆、河南、南阳、汝宁；州一个：汝州；所属府州十一，所属县九十七。分为四道：大梁道，管辖开封、归德二府；河南道，管辖河南府、汝州；汝南道，管辖南阳、汝宁二府；河北道，管辖彰德、卫辉、怀庆三府。万历初年，因为避讳，改开封府的钧州为禹州。浙江有府十一个：杭州、嘉兴、湖州、严州、绍兴、宁波、台州、温州、金华、衢州、处州；所属府州一个，所属县七十五个。分为五道：杭严道，管辖杭州、严州二府；嘉湖道，管辖嘉兴、湖州二府；宁绍道，管辖宁波、绍兴、台州三府；金衢道，管辖金华、衢州二府；温处道，管辖温州、处州二府。沿海各郡控制防御海岛夷人，防守事务尤其重要。

译江西有府十三个：南昌、饶州、广信、南康、九江、建昌、抚州、临江、吉安、瑞州、袁州、赣州、南安；所属府州一个，所属县七十四个。分为五道：南昌道，管辖南昌、瑞州二府；湖东道，管辖广信、建昌、抚州三府；湖西道，管辖吉安、临江、袁州三府；九江道，管辖饶州、南康、九江三府；岭北道，管辖赣州、南安二府。南安、赣州连接楚、粤以及闽海，山川深远险要，奸民容易聚众啸聚，因此特意在赣州设置重臣，兼任南安、赣州、雄州、韶州、惠州、潮州、汀州、漳州、郴州、桂州等州郡的督察。九江控制并连接长江，与安庆相接，也是江流中部的重镇。隆庆二年，又增置定南县；万历三年，设置长宁县，都属赣州府。万历六年，设置泸溪县，属建昌府。如今县共七十七个。湖广有府十五个：武昌、承天、汉阳、黄州、德安、襄阳、郧阳、荆州、岳州、长沙、常德、衡州、永州、宝庆、辰州；州两个：郴州、靖州；所属府州十三个，所属县二百零六个。分为七道：武昌道，管辖武昌、汉阳、黄州三府；荆西道，管辖安陆、德安二府；上荆南道，管辖荆州、岳州二府以及施州各卫所；下荆南道，管辖襄阳、郧阳二府；湖北道，管辖常德、辰州二府、靖州一州以及永顺、保靖二宣慰司；上湖南道，管辖衡州、永州二府和郴州一州；下湖南道，管辖长沙、宝庆二府。郧阳山川交错，连接秦、豫，因此特意在郧阳设置重臣，兼任荆、襄、汝、邓、商、洛、汉中诸境的督察。又因为辰州逼近川、贵地区，蛮獠交错杂处，也设置重臣，提督辰州、沅州、靖州以及偏桥、铜仁、思州、播州、酉阳、麻阳、永顺、保靖、施州等地。万历二十八年，又增置天柱县，属靖州。如今县一百零七个。四川有府八个：成都、保宁、顺庆、重庆、夔州、叙州、龙安、马湖；州六个：潼川、嘉定、眉州、雅州、邛州、泸州；所属府州十四个，所属县一百零七个。另有长官司四个，属马湖府；又有羁縻军民府四个：镇雄、东川、乌撒、乌蒙；宣慰司一个：播州；宣抚司一个：永宁；安抚司一个：黎州，所属长官司共六个。分为五道：川西道，管辖成都、龙安二府以及松、潘、叠、溪各卫所；川北道，管辖保宁、顺庆二府以及潼川州；川东道，管辖重庆、夔州二府；川南道，管辖叙州、马湖二府，以及镇雄、东川二军民府和嘉定、眉、泸、邛四州，还有播州、永宁等司；上川南道，管辖雅州以及建昌行都司、黎州、天全等司。松州、茂州控制扼守土番，建昌限制番族，都是西南边地四方的关键要地。万历十七年，改马湖府附郭的泥溪长官司为屏山县。万历二十四年，改黎州安抚司为千户所。万历二十七年，平定播州，改置为遵义府。又改置所属州一个、所属县四个。如今为府八个、所属州十五个、所属县一百一十一个、长官司九个。福建有府八个：福州、兴化、泉州、延平、建宁、邵武、汀州、漳州；州一个：福宁；所属县五十七个。分为四道：福宁道，管辖福州、兴化、泉州三府和福宁州；武平道，管辖邵武、延平二府；建宁道，管辖建宁府；漳南道，管辖汀州、漳州二府。广东有府十个：广州、肇庆、韶州、南雄、惠州、潮州、高州、雷州、廉州、琼州；所属府州七个，所属县七十四个。分为五道：岭南道，管辖广州、韶州、南雄三府；岭东道，管辖惠州、潮州二府；岭西道，管辖肇庆、高州二府；海北道，管辖廉州、雷州二府；海南道，管辖琼州府。万历四年，在德庆州的泷水县设置罗定州，又增置东安、西宁二县归其管辖；罗定州直属布政司，但分属岭东道管辖。崇祯六年，增置镇平县，隶属潮州府。如今有直隶州一个、县七十六个。广西有府七个：桂林、平乐、梧州、浔州、南宁、柳州、庆远；所属州十六个，其中羁縻州八个。另有羁縻府三个：太平、思明、镇安；军民府一个：思恩；直隶羁縻州十一个，羁縻所属州十八个，所属县五十个，羁縻县八个，长官司四个。分为四道：桂平道，管辖桂林、平乐二府；苍梧道，管辖梧州府；左江道，管辖南宁、浔州、太平三府；右江道，管辖柳州、庆远、思恩、思明、镇安五府以及羁縻、直隶各州县。南宁镇抚南方蛮族，凭祥、龙州控制扼守交趾，都是守御要地。隆庆四年，改桂林府古田县为永宁州。隆庆六年，又增置新宁州。万历十八年，设置下雷州，与新宁州一同隶属南宁府。如今州共四十八个。

译云南有府五个：云南、大理、临安、▯江、楚雄；军民府六个：曲靖、姚安、武定、永昌、鹤庆、丽江；羁縻府十个：寻甸、广南、广西、镇沅、景东、永宁、顺宁、蒙化、孟定、孟艮；羁縻军民府一个：元江；所属州三十个，羁縻、直隶及所属州共十一个，所属县二十八个，羁縻县两个；又有羁縻宣慰司六个、宣抚司三个、长官司共二十四个。分为四道：安普道，管辖云南、曲靖、寻甸三府；临元道，管辖▯江、临安、广西、广南、元江五府和新化州；洱海道，管辖姚安、楚雄、武定、景东、镇沅五府；金沧道，管辖大理、永昌、鹤庆、丽江、顺庆、永宁、蒙化七府以及北胜州、澜沧卫各一个。临安向南通往交趾，永昌镇抚统摄各地蛮族，都是重要之地。万历十三年，在孟艮府增设耿马安抚司，又把旧孟密安抚司改为宣抚司，仍然设置蛮莫安抚司；总计增设宣抚司一个、安抚司一个。贵州有府八个：程番、镇远、黎平、都匀、思州、思南、铜仁、石阡；羁縻、直隶州四个：安顺、镇宁、永宁、普安；所属府州二个、县六个。又有宣慰司一个：贵州；安抚司两个：金筑、凯里；长官司共八十个。分为四道：贵宁道，管辖程番府及贵州宣慰司；威清道，管辖安顺等四州及威清各卫所；都清道，管辖镇远、黎平、都匀等三府及新添、平越各卫所；思石道，管辖思州、思南、铜仁、石阡四府。隆庆六年，改程番府为贵阳府。万历年间，改为军民府；又把安顺州改为军民府，把平越卫改为平越军民府；并在贵阳府改置定番州、广顺州、开州和新贵县，在平越府增置黄平州及余庆、瓮安、湄潭三县，又增置贵阳府附郭贵定县；在思南府设置附郭县一个，名为安化；铜仁府改置附郭县一个，名为铜仁；石阡府改属并设置县一个，名为龙泉。如今有府十个、州九个、县十三个。夏氏说：本朝治理天下的疆域，轻重缓急、本末先后，都清楚而完备地列举出来了。建都燕京，就不能不重视山西、陕西。山陕是天下的颈背，也是京师的头部和眼目。山陕一旦有事，救援那里应当比救火救水还要紧；一旦防备不周，灾祸就无法挽回。必须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兴办屯田、扩大牧场，平时储备充足的后备力量，这样天下即使发生重大变故，根本之地也可以没有忧患。辽东局促地处一隅，依山阻海，虽然紧逼在京师的肘腋旁边，但只要防御得法，就可以划定疆界、据关防守。山东、河南、江南、湖广，大概是天下的腰腹吧！江南、浙江、四川、广东、福建、云南、贵州，大概是天下的四肢吧！如果不了解天下的整体形势，却空谈创设或防守，两方面都不切合实际。十五州的形势险要都在这里，为什么不一并考察它们设置处置的道理呢？又设置九边，用来保卫中原。辽东所属卫二十五个、所十一个、关两个：三岔关、抚顺关；营堡共一百座。三岔关在海州卫西南七十里。抚顺关在沈阳卫抚顺所东二十里。蓟州所属关一百一十三座、寨七十二座、营堡城一百一十五座。大宁废弃后，蓟州于是成为最边远的地区，藩篱屏障逼近京师，防御形势十分危急。宣府所属卫十五个、所二十六个、关城堡五十三座。开平放弃后，敌人就在近郊，宣府、大同每天都多有边事。大同所属卫八个、所七个、堡五百八十三座。榆林所属营六个、堡二十八座。东胜放弃后，榆林修筑起来，黄河以南于是成为戎人聚集之地。关中边事很多，没有比榆林最严重的。宁夏所属卫两个：中卫、后卫；所四个：兴武、灵州、韦州、平虏；营堡二十二座。自从河套放弃后，宁夏更加成为敌寇冲击之地，与榆林互相倚为犄角，屏障固原，凭借这些成为重镇。甘肃所属卫十三个、所六十个、关一个：嘉峪关；堡五十一座。哈密放弃后，嘉峪关关门无法开启，战马已经在郊外出现了。太原所属关隘有三处：雁门、宁武、偏头；堡寨有三十九座，关口有十九处。河套守住时，太原就是内地；河套放弃后，朔方骑兵充斥各地。偏头关正当敌骑向东南进犯的冲要，宁武、雁门一带则东西两面交相告警。因此特意设置重臣，提督三关，阻挡断绝敌寇进犯的要冲，屏障京畿地区。太原的祸患，在嘉靖年间最为严重。雁门关见前文。宁武关在山西崞县西北百十里。偏头关在河曲县北百十里。固原所属卫三个：固原、靖虏、兰州；所四个：西安、镇戎、平虏、甘州；营堡十六座。当时固原是河套敌骑南下的要冲，因此特意设置重臣巡行镇守，兼任榆林、宁夏、甘肃三边的督察，使各边彼此成为援助的臂膀。后来又把洮、岷、河三卫以及各座城镇，一并归属固原。

译孙氏说：太祖平定天下后，曾垂示训诫说：四方各地的夷人，凡是被山岭阻隔、被海洋隔绝、偏僻处在一隅的，只要使他们彼此不相互侵扰，就应当共同安定、相安无事；千万不要倚仗中国强大，兴兵挑起事端。只有胡戎逼近边境，历代都成为中国的祸患，才应当谨慎防备。唉！圣明的谋略是多么宏大啊！成祖当初平定安南，本来并不是贪图它的土地。宣宗放弃安南，并不妨碍称为善于守成。唯独大宁废弃后，辽东、蓟州、宣府的防备增多；河套失守后，太原、大同、榆林、固原、宁夏的祸患加剧；哈密放弃后，甘肃、西宁、洮河、松茂的敌寇更加滋长。既然如此，祖宗制定的成法，确实不可以轻易改变。君子看到九边的制度，禁不住为其兴废升降而感慨。王氏说：从前狄梁公曾说，天生四方夷人，都在先王封疆之外，所以东面以沧海为界，西面以流沙为阻，北面控制大漠，南面以五岭为界。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隔绝中外的屏障。夏、商、周三代以前，夷狄的祸患较少，防守边境的制度只是敌人来就抵拒，敌人走就不追赶。秦汉以后，双方交相争斗，百姓的祸患才开始严重。但从来没有夷狄轮流主宰中原，更没有严重到中原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被他们臣服的地步。中原逐渐衰弱，起因在于和亲，发展到极点则是向敌人送纳财物、称臣。我国大规模整顿六军，用来遏制万里之外的敌人，于是沿用秦汉长城，建立九边的固定制度，洗雪耻辱、铲除凶患，远远超过往古。然而仍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封贡制度没有废除，互市制度没有改革，便无法消除奸民受外族诱惑的端绪，也无法阻止狡黠敌人逐渐窥伺内地。敌人必定不能忘情于中国，是因为中国有许多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没有内地叛民为他们引路，那么这种祸患还可以估量。宋、元以后敌人的情势不能按照汉、唐旧制来衡量，却想用高调言辞招引他们入朝，徒然夸大每年的互市，以此养成祸患、埋下事变的根由，还把它当作消除边患的良政，岂不是糊涂吗？唉！砍掉树桩、挖出树根，务必不要与祸患为邻。关闭关隘、折断符信，使单个使者也不能逼近；抛弃珠宝、拒绝美玉，使一匹马也不能进入。遇到有利时机和适当机会，就在西面加固玉门的壕堑，在北面巩固受降城，在东面修治柳城。隔绝他们往来，堵塞他们的耳目，使中外之间的界限如同九天九地那样，绝不可以侵犯。这样或许足以缓解长久的忧患吧。东起辽海，西到嘉峪关，南至琼州、崖州，北抵云州、朔州，东西长一万多里，南北长一万里。天下共有府一百四十个：南、北直隶府二十二个，布政司所属府一百一十八个；州一百九十三个：南、北直隶所属州四十个，布政司所属州共一百五十三个；县一千一百三十八个：南、北直隶所属县二百一十个，布政司所属县九百二十八个。又有羁縻府十九个、州四十七个、县六个（广西二个、云南四个），这些都是嘉靖时期的制度。此后各地又有增置、削减和沿革变化，现今都详细载在各篇之中。编入里甲六万九千五百五十六，户九百三十五万二千一十五，人口五千九百五十五万零八百零一。夏秋两季税粮共米麦二千六百零八万五千九百一十六石。京仓、通仓以及临清、德州、徐州、进贤四仓，每年运输漕粮四百万石，也都以嘉靖末年的数字为准。两京都督府分别统辖各都指挥使司十六个；万全、辽东、大宁共三个，另有十三个布政司各设置都司一个。大宁迁往保定，见前文。行都司五个：山西大同、陕西甘肃、四川建昌、湖广郧阳、福建建宁；留守司两个：中都留守司驻凤阳，兴都留守司驻承天。所属卫共四百九十三个，所属所二千五百九十三个，守御千户所三百一十五个；内外官军合计八十四万五千八百多员名，马骡二十万一千一百多匹。又有夷官宣慰司十一处：湖广二处，即永顺、保靖；四川二处，即播州、董卜韩胡；云南六处，即车里、木邦、孟养、缅甸、老挝、八百大甸；贵州一处，即贵州。播州如今改为遵义府。宣抚司十处：湖广四处，即施南、散毛、忠建、容美，都属施州卫；四川三处，即永宁、酉阳、石▯主；云南三处，即南甸、干崖、陇川。万历年间又增置一处，名为孟密。安抚司二十一处：湖广八处，即东乡五路、忠孝、忠路、金洞、龙潭、大旺、忠峒、高罗，都属施州卫；四川九处，即黎州（见前文）、八郎、麻儿札、阿角寨、芒儿者，都属松潘卫；黄平、草堂、瓮水，属播州宣慰司；杂谷属董卜韩胡宣慰司。云南二处：潞江属永昌卫，孟密属湾甸州。贵州二处：金筑、凯里。万历年间，云南增置耿马、蛮莫二安抚司，并把孟密升为宣抚司；四川改制并废除草堂、黄平、瓮水三个安抚司；设置招讨司一个：天全六番。长官司一百六十九个：湖广二十四个，四川四十个，广西四个，云南二十一个，贵州八十个。万历以后，屡有增置、改易和废除。蛮夷长官司五个：镇远、隆奉、南平、东流、腊壁峒，都属湖广施州卫。四方夷族的君长奉表朝贡、自称外臣的，共有一百一十三国：东北有朝鲜、耽罗等国二个；东面有日本国一个；南面有安南、占城等国六个；西南有氵孛泥等国四十九个；西面有哈剌等国四十六个；西北有哈密等国七个；北面有朵颜、鞑靼等国二个。一代的制度，大概可以看到了。王氏说：土地被天地包容，而谈论土地，比谈论天更难。为什么难呢？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永远不变；郡国山川的名称，却屡次变迁而没有穷尽。即便如此，删去繁杂、去除错误，举出要点、提挈纲领，先记各州地域，再记都邑，推究表述山川，论列地势形胜；古今兴亡成败的鉴戒，没有什么能够违背这些原则。这就是《大易》所说设置险阻以守卫国家、《春秋》记载下阳、彭城、虎牢的意义吧。○赵氏说：自从有了宇宙，就有山川；山川是疆域经向的纲，疆域是山川纬向的目。然而郡国本来就有兴废，山陵深谷也曾迁移改变。杜佑说过：凡是谈论地理，在于辨明区域，考察沿革，了解险要，察看封疆。即使细小之处也全部写下来，动辄充满上百卷，难道这就是所谓概括关键、掌握要领吗？《读史方舆纪要》《北直方舆纪要》序

译《北直方舆纪要》序 凭借上游的形势来俯临统驭天下的，难道不是今天的北直隶吗？有人说：“从前黄帝在涿鹿山脚下建邑，幽陵自古就是建立都城的地方。太史公说：学者多称述五帝，但是孔子删定《尚书》，上溯只到唐尧、虞舜。从前舜分置幽州，周朝分封燕国；汉、唐以来，大体都可以知道。石敬瑭把燕、云割让给契丹，耶律德光在后晋天福二年开始称其为南京。耶律隆绪又在宋祥符五年改称燕京。后来女真人得到这片土地，海陵王完颜亮在宋绍兴二十三年定都于燕，因为‘燕’只是列国旧名，便改称中都。蒙古铁木真在宋嘉定八年攻克燕地，称为燕京路。忽必烈在至元元年又恢复中都的称号。至元四年，重新营建城郭，并迁都于此。至元九年，改称大都路。这样看来，女真沿用辽朝、蒙古沿用金朝在燕地建都的地方，都是辽、金、元的旧都。太宗又要重新在燕地建都，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太宗潜居未显达时的地方。太宗起初受封于燕。当时蒙古的残余势力仍很强盛，习惯看到燕都的宫殿、朝廷和市集，难免产生窥伺之心。太宗靖难的功勋已经建立，急切地考虑北方的忧患，于是在燕地建立行都，借此整顿兵器、喂饱战马，越过大漠、平定北方，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皇帝出巡，劳民伤财确实很多。改换朝代以后，便不再南巡，这就是建都燕京的原因。”有人说：“天下有形势偏重的地方。幽燕距离河洛很远，距离关中更远。唐朝建都关中，因为范阳、卢龙地势险绝，东部边疆被契丹、奚、室韦、▯▯等族环伺，于是屯驻重兵，增设节度镇。安禄山利用这一形势，终于酿成天宝年间的祸乱。唐朝整个时期，河北常常成为祸乱的根源。后来契丹得到幽燕，便借此向石晋肆意施暴；女真人得到幽燕，又借此在靖康年间大肆施毒。形势没有比把这里建为京师更好的了，使禁军云集，才勇之士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暗中消除天下祸患的根源。何况苦寒的沙漠之地，没有比燕地更严重的，而天子尚且亲身率先处在这里，那么谁还敢沉溺于安乐、逃避艰难呢？”回答说：“这件事不能一概而论。周朝建都丰、镐，却把召公封在燕地，没有听说周王室的祸乱从燕地开始。汉朝建都长安。汉高帝五年，把卢绾封在燕地；十一年，卢绾反叛投降匈奴。当时反叛的并不只有卢绾，而且即使有燕地，也未必能够守住。后来燕地有时称燕国，有时称广阳郡。汉朝整个时期，也没有听说燕地兴起而成为祸患。” 东汉初年，祭彤提出抵御敌人的谋略，于是戎人和夷人都心怀畏惧。到了东汉末年，刘虞治理幽州，仍然能够安抚教导当地百姓，境内到处传唱思念他的歌谣。即使在篡夺盗窃、纷乱不止的时候，称雄一方的人也并不少。然而在改朝换代之初，天下到处发生动乱，罪责又不只在燕地。渔阳的祸乱，也是唐朝自己招致的。假如任用的是合适的人，驾驭控制又有正确的方法，安禄山怎么能够发动叛乱呢！史思明、李怀仙、朱滔、刘怦之流接连抗拒朝廷命令；朱克融等人又凭借卢龙发动叛乱。议论的人没有考察事情的根本，竟把卢龙说成如同异域之地，这是错误的！君王若能长久控制、远方驾驭，威势传行万里并不困难。幽燕本来就是大禹足迹所到的中原内地，难道竟说鞭策也不能到达吗？况且我听说，天子有道，边防就在四方夷族；勇士应当重视关闭城门，君子尤其看重这一点。以天子万乘之尊，亲自处在危险之地，并不是长久之策。凡是为平定天下劳苦的人，应当享有天下的安逸，也不必非要在寒冷艰苦的沙漠地区，才可以建立都城。有人问：“那么幽燕不能建都吗？”回答说：“为什么不能？有人也说过：建都之地，以关中为上，洛阳次之，燕都又次之。” 洛阳的问题，我就不讨论了。汉朝定都长安，于是设置朔方郡，在黄河以南分列障塞、驻军防守；又开拓河西五郡，切断羌人与匈奴相互通行的道路。唐朝修筑三座受降城，于是防守线在黄河以北；又设置安西、北庭都护府，于是西域全都成为臣属，所以关中可以没有忧患。到了至德年间以后，河陇地区全部沦陷于吐蕃，泾阳、渭北也几乎遍布战马和军队。这样看来，朔方不能守住，河西不能巩固，关中也不能建都。定都燕京却放弃大宁、开平，把东胜弃置在荒草之中，把辽左看作秦越之地，这是自己剪掉羽翼，又砍掉臂膀。想求得安全而没有忧患，怎么可能呢？”有人问：“那么从辽朝到元朝，为什么一定要定都燕京？”回答说：“辽朝兴起于临潢，南面拥有燕云，却一直担心中原重新夺走它。因此举全国之力争夺，设置南京于燕地、设置西京于大同，把它作为长期借据而不归还的计划。女真人从会宁向西进兵，占有中原，仍沿用辽朝的旧制，建立都邑；对内顾念根本，对外面临河济一带，这也是他们选择燕京的原因。蒙古人从和林向南进军，统一了天下。他们起兵的地方偏在西北，却仍定都燕京，大概是因为开平就在漠南附近，而幽燕与开平在地势上互相援助、彼此相连；燕京处于表里之间，可以形成维系全局的形势。” 从西北面临东南，燕京就是都会了。国家在燕地建都，应当效法汉、唐的长远谋划。如今把开平、大宁、东胜、辽阳当作河西、朔方那样的地方，坐在那里自己削弱自己，很快就会有每天缩小百里的讥讽，这难道不是同在燕地建都的初衷相矛盾吗？”议论者说：“从燕京看中原，它处在高处，背靠险要地势，有高屋建瓴之势。太宗深切鉴戒金陵的前车之鉴，在这里定都，实在是为万世作打算。”有人说：“地势险要，不能完全依靠；而且燕都的地势险要，也并不值得完全依靠。太史公说：燕地北面逼近蛮貊，内部又同齐、晋错杂相接，处在强国之间，地势曲折，国力最弱小，几乎灭亡过好几次。等到秦人灭赵，在易水以西击败燕军，燕国也随之灭亡。臧荼、卢绾、燕王旦在燕地建立国家，转眼之间就覆亡。彭宠因渔阳而招来祸患。公孙瓒因易京而宗族覆灭。王浚占有幽州，幸逢晋王室多故，想凭此自立称雄，却被石羯人杀害。段匹磾占有幽州，却仍然不能自立。杜洛周、葛荣、韩婴这些人，刚起兵便灭亡，都不值得说了。高开道私自占有渔阳，自己死后土地归于唐朝。天宝以后，在河北发动叛乱的，一共兴起了十七次。”

译其中能够免于诛灭、保全宗庙祭祀的，屈指可数。到了李匡筹被李克用消灭，刘守光又被李存勖俘获，幽燕最终并入河东。契丹强盛跋扈了八代，最后败亡于女真；女真放纵横行了一百年，最终被蒙古消灭。它哪里算得上险要坚固呢？唉！燕都偏处一隅，关塞防务每天都忙不过来，军队奔波效命，粮饷运输又路途遥远。外部一旦增加肩背方面的忧患，内部又引发门庭之内的敌寇，就只能左支右绌、仓促地四处张望。下达尺一木简的征兵命令，从四面八方征调军队，恐怕援军还没有到，国家就已经先灭亡了。撤去关门的守军，把他们作为国内援助的军队，又担心军队还没有离开，险要之地就先丢失了。甚至借老虎驱赶狼，却不知道老虎还会放纵自己去撕咬；用鸟嘴去攻击毒物，却不知道鸟嘴本身就足以使自己丧命。这不是很可悲吗！”有人问：“那么应当放弃燕京，定都金陵吗？”回答说：“金陵可以作为开创基业的地方，却不是守成的地方。它局促于东南，不是居天下之中、谋划宏大事业的所在。”又问：“那么建都应当怎么办？”回答说：“效法成周，继承汉、唐，我知道一定应当在关中。” 《读史方舆纪要》卷十 卷十 北直一 古代的冀州。按：州名大概始于颛顼时期，见卷首。舜分置十二州，这里是幽州。传文说：舜把冀州东部恒山一带的土地分为并州，把东北部医无闾山一带的土地分为幽州。因此，北直隶是幽州、并州两州的土地。杜佑《通典》说：舜把卫地以东分为并州，把燕地以北分为幽州。说的就是这个。《禹贡》中这里也属于冀州。《周礼·职方》说，东北方叫幽州。按：应劭说，北方属太阴，所以用“幽冥”作名称。杜佑又说，《山海经》记载幽州有幽都山，州名大概因此而来。如今这座山列在北方荒远之地。周武王把召公奭封在燕国，这里是燕地。从天文分野说，尾宿、箕宿属于燕的分野，也兼有赵、魏的疆域。真定、顺德、广平、河间在春秋时是晋地，后来属于赵；大名在春秋时是卫地，后来属于魏。考察大名，在《禹贡》中也属于兖州的地域。卫、赵的分野，如今见《河南、山西沿革》。秦统一天下后，设置渔阳、上谷、邯郸、巨鹿、右北平等郡，见卷首。汉代设置十三州，这里也是幽州以及并州、冀州两州的土地。后汉沿用汉制。按：后汉以幽州治所设在蓟县，就是今天顺天府的府治。冀州的治所在高阝，今见赵州柏乡县；并州的治所在晋阳，今见山西太原县，见卷二。晋代也属于幽州、冀州等州。幽州治所在涿县，就是今天的涿州；冀州治所在房子县，今见赵州高邑县。后来这里被石勒、慕容隽和苻坚占据。苻坚败亡后，归属慕容垂。此后的情况见晋代和十六国，载于卷三。北魏末年，高齐占有这里；宇文周又灭亡高齐，占有其地。隋朝分置十三部，这里也属冀州，但未详其统辖范围。后魏、南北朝的州郡，均见卷四。唐朝分置十道，这里属于河北道。天宝年间以后，强藩往往擅自占据此地。五代时，石晋把燕、平等州割让给契丹。周世宗收复三关，于是同契丹以白沟河为界，见保定府雄县和顺天府霸州境内。按：唐至五代十国的情况，都见卷五、卷六。宋代仍属河北路，后来又把河北分为东、西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