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姑苏志地理▯三【都会郡县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姑苏志》六十卷,明王鏊撰。鏊所着震泽纪闻》《震泽集》俱别著录。苏州自宋范成大、明初卢熊二志后,纂辑久阙。▯治中,呉寛尝与张习、都穆有志修述,未成而卒,遗稿尚存。后广东林世逺为苏州守,以其事属鏊。鏊乃与郡人杜启、祝允明、蔡羽、文璧等共相讨论,发凡举例,咸本于寛,而芟繁订譌,多所更益。凡八月而书成,首列沿革、守令、科第三表,沿革、分野以下分为三十一门,而人物门中又分子目十三,繁简得中,考核精审,为地志之有体要者。陈继儒《见闻录》称,鏊修志时,以扬循吉喜謡诼,不愿与之同局。志成,遣使送之。循吉循吉方栉沐,不暇抽看,但顾签票云「不通,不通」。使者还述其语,鏊以问之。循吉曰:「府志修于我朝,原当以苏州名志,姑苏呉王台名也,以此名志可乎?」鏊始大服。然考鏊自序纪其初修志时,有欲属诸杨仪部,而仪部辞之语,是鏊未尝摈去循吉不与共事。继儒所载,恐不足信。且范成大原书已题《呉郡志》,亦不标宋时州名,鏊实沿用其例,固未可以此苛责之矣。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姑苏志原序夫志何为者也?纪载郡之封域、山川、户口、物产、人才、风俗,以至城池、廨宇、井邑、第宅、前贤遗迹,下至佛老之庐,皆▯次族分,使四境之内可按籍而知,而一代之文献不至无征焉。如斯而已者也。姑苏为东南大郡,其风土亦已略见于《禹贡》《周职方》《尔雅》诸书。其后如子贡之《越絶书》,赵晔之《春秋》,张勃之录,陆广微之记,罗处约、朱长文之圗经,龚明之辈,纪闻纪事则备矣。彚而成书,则有范成大、卢熊二志。由今而观,范志峻而整,卢志详而赡,而其间亦不能无异同焉。况国家百三十年人物、文章、制度因革损益,尚皆缺焉,识者病之。成化间,鄱昜丘侯霁守苏,则有志修述。时则有若刘叅政昌、李中舍应祯、陈训导颀,各应聘修纂。防丘罢去,事遂已。▯治中,河南史侯简、曹侯凤,又皆继为之。时则有若张佥事习、都进士穆,而裁决于吴文定公寛。久之,二侯相继去,文定公不禄,书竟不就。然文定之惓惓是书也,虽病在吿,未尝释手,淡墨细书,积满箱案。今广东林侯世逺,由近侍来守,才优政举,化行讼息,宿弊尽刬,文事聿兴。一日抱文定遗稿,属予曰:「敢以溷子矣。」予谢非其人,且郡多文士,有杨仪部循吉辈在焉,盍以属诸?而仪部固辞。予以侯之美意,文定之苦心,使缺焉泯没,则予诚若有罪焉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姑苏志》地理类第三 都会郡县类 提要 臣等谨按:《姑苏志》共六十卷,明代王鏊撰写。王鏊所著《震泽纪闻》《震泽集》,都另有著录。苏州自宋代范成大、明初卢熊所撰的两部志书之后,长期没有续修。弘治年间,吴宽曾经与张习、都穆共同计划修志,但没有完成便去世了,遗稿还保存着。后来广东人林世远任苏州知府,把修志这件事交给王鏊。王鏊于是与郡人杜启、祝允明、蔡羽、文璧等共同讨论,制定体例和凡例,都以吴宽原稿为基础,同时删去繁琐、订正错误,作了许多增补和改进。全书用八个月完成,开头列有沿革、守令、科第和人物三表;从沿革、分野以下分为三十一门,其中人物门又分为十三个子目。繁简适中,考订精审,是地理志书中体例和纲要都很完备的一部。陈继儒《见闻录》说,王鏊修志时,因为杨循吉喜欢谈论琐事,不愿与他共事。志书完成后,王鏊派使者把书送去。杨循吉当时正在梳洗,没有时间抽看,只看着书签说:“不通,不通。”使者回来转述这句话,王鏊便问他是什么意思。杨循吉说:“府志是在我朝修成的,原本应当以‘苏州’为名志;‘姑苏’是吴王台的名称,用这个名称来命名志书可以吗?” 王鏊这才十分折服。然而考察王鏊的自序,其中记载他开始修志时,曾想把这件事托付给杨仪部,而杨仪部推辞;可见王鏊并没有排斥杨循吉,也不是不愿与他共事。陈继儒所记载的事情,恐怕不值得完全相信。而且范成大原书已经题作《吴郡志》,也没有标明宋代的州名;王鏊实际上沿用了这个例子,所以本来不应因此苛责他。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姑苏志》原序 所谓志书,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就是记载一郡的疆域、山川、户口、物产、人才、风俗,以及城池、官署、井邑、宅第、前代贤人的遗迹,乃至佛寺道观等,分别归类编排,使四境之内的情况能够按照书册查考而知,也使一代的文献不至于无所凭证,如此而已。姑苏是东南的大郡,它的风土,在《禹贡》《周礼·职方》《尔雅》等书中也已经略有记载。后来像子贡的《越绝书》、赵晔的《春秋》、张勃的记录、陆广微的记述,以及罗处约、朱长文的图经和龚明等人的著作,记闻记事已经很完备了。汇集成书的,则有范成大、卢熊的两部志书。从今天看来,范志严整,卢志详备;但其中也不能没有异同。何况本朝一百三十年来人物、文章、制度的沿革损益,还都缺少记载,有识之士对此很忧虑。成化年间,鄱阳丘侯丘霁任苏州知府,便计划修撰志书。当时有刘参政刘昌、李中舍李应祯、陈训导陈颀等,应聘参与修纂。丘霁离任后,这件事也就停止了。弘治年间,河南史侯史简、曹侯曹凤,又都接续进行修撰。当时有张佥事张习、都进士都穆参加其事,并由吴文定公吴宽裁决。过了很久,史、曹二位知府相继离任,文定公也去世了,书终于没有完成。不过文定公对这部书一直十分用心,即使因病告假在家,也从未放下手中的工作;用淡墨细字书写的稿本,已经堆满了箱子和案头。如今广东林侯林世远由近侍官出任苏州知府,才干优异,政绩卓著,教化推行,诉讼平息,长期积弊全部革除,文教事业也兴盛起来。有一天,他抱着文定公的遗稿,对我说:“冒昧地把这些交给您了。”我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而且郡中有很多文士,杨仪部杨循吉等人都在,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们呢?但杨仪部坚决推辞。我想到林侯的美意和文定公的苦心,如果让这些遗稿缺失湮没,那我实在就像犯了罪一样。林侯于是延请文学之士,找到志同道合者七人,共同讨论;合并范志、卢志,参考诸家著述,补充近代事迹。经过八个月,完成六十卷,交还给林侯。制定体例、举定凡例,全依照文定公原来的旧稿;搜集遗文、阐明隐微、删削繁冗、订正讹误,则主要是诸位君子的功劳,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汇集其中要旨,
侯乃延聘文学得同志者七人,相与讨论,合范、卢二志,叅以诸家,裨以近事,阅八月,成得六十卷,以复于侯。发凡举例,一依文定之旧,搜遗阐隠,芟繁订譌,则诸君子之功居多,予何能焉?其亦会其要而折其衷者也。独念是志之续,歴三十余年,更六七郡守,而卒成于侯,予乃适值其时,获玷名其间,信予之幸也。顾学殖荒落,且于吴事素多懵焉,又以趋召事严,不克殚力占毕,以足私心之所志,以成一郡之典,以副林侯之望,此予之所自媿而嗟也。续而正之,能无望于后之君子乎?姑苏,山名,在城西南。昔以名郡,故今以名其志。正徳纪元二月之吉,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国史副总裁震泽王鏊序。初,石湖范公爲吴郡志,成守具木欲刻矣。时有求附某事于籍而弗得者,因哗曰:「是书非石湖笔也。」守惮,莫敢辨,亦弗敢刻,遂以书藏学官。愚按,风土必志尚矣。吴郡自阖庐以霸,更千数百年,号称虽数易,常为东南大都会。当中兴,其地视汉扶冯,人物魁倬,井赋蕃溢,谈者至与杭等,盖益盛矣。而旧圗经芜漫失考,朱公长文虽重作,亦略是,岂非大缺者?何幸此笔属公,条章粲然,成一郡钜典,辞与事称矣。而流俗乃复揜阨,使不得行,岂不使人甚太息哉?绍定初元冬,广德李侯夀朋以尚书郎出守,其先度支公嘉言,石湖客也。是以侯习知之,及谒学问,故惊曰:「是书犹未刋邪?」他日拜石湖祠,退从其家求遗书,得数种,而斯志与焉,校学本无少异。侯曰:「噫,信是已,吾何敢不力?」而书止绍熙三年。其后大建置如百万仓、嘉定新邑、许浦水军、顾迳移屯等▯,皆未载,法当补。于是会校官汪泰亨与文学士杂议,用褚少孙例,增所缺遗,订其侻譌,书用大备,而不自别爲续焉。侯喜曰:「是不没公美矣,亦吾先人志也。」书来属汝谈序,余病谢弗果。侯重请曰:「吾以是石湖书也,故敢慁子,而子亦辞乎?」余不得已,勉诺。客有问余曰:「或疑是书不尽出石湖笔,子亦信乎?」余笑曰:「是固前哗者云也。」昔八公徒着道术,数万言,书标淮南通典,亦出众力,而特表杜佑。自古吕氏春秋、大小戴礼,曷尝尽出一手哉?顾提纲何人耳。余闻石湖在时,与郡士龚颐、滕▯、周南厚三人者,博雅善道古,皆州之隽民也。故公数咨焉,而龚荐所闻于公尤多异论,由是作子盍亦观益公碑、公墓乎?载所为书篇目可攷。子不信碑而信诞乎?且公蚤以文名,四方位二府。余鄙何所系?重余特嘉夫侯之不忘其先,能毕力是书,以卒公志而不自表显焉,是其贤,非余言莫明也。抑余所感则又有大此者焉。方公书始出也,疑谤横集,士至莫敢伸喙以白。
译折中各家意见罢了。只是想到这部志书的续修,历经三十多年,换了六七任郡守,最后在林侯任内完成,而我恰好遇上这个时候,有幸把名字列在其中,确实是我的幸运。只是我的学问积累荒疏,又一向对吴地的事情多有懵懂,加上奉召赴任的事情紧迫,不能竭尽力量通读和完成它,既不能满足自己心中所期望的志愿,也不能成就一郡的典籍,更不能符合林侯的期望,这正是我自感惭愧并叹息的地方。以后继续修订补正这部书,难道能不寄望于后来的君子吗?姑苏是一座山的名称,在城西南方。过去曾以它命名郡,所以现在也用它来命名这部志书。正德元年二月吉日,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国史副总裁震泽王鏊作序。起初,石湖范公范成大撰写《吴郡志》,书成后,知府已经准备好木板,想要刊刻。当时有人想把某件事附载进书中却没有得到同意,于是喧哗说:“这部书不是石湖亲笔写的。”知府有所顾忌,没有人敢于辩解,也不敢刊刻,于是把书收藏在学官。愚见认为,风土本来就应当记载。吴郡自从阖闾凭借霸业立国以来,经过一千数百年,名称虽然多次改变,却一直是东南的大都会。南宋中兴时,这个地方的地位可以比拟汉代的扶冯,人物杰出,户口赋税繁盛,谈论者甚至把它同杭州相提并论,大概更加兴盛了。然而旧有的图经荒芜散失,难以考察;朱长文虽然重新撰写,也仍然比较简略,这难道不是很大的缺憾吗?幸好这部著作出自范公之手,条目章法灿然明备,成为一郡的宏大典籍,文辞与事实相称。可是世俗之人又加以遮掩压制,使它不能流传,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月〕 绍定初年冬天,广德李侯李寿朋以尚书郎身份出任苏州知府。他的先父度支公李嘉言曾是石湖范成大的门客,因此李侯熟悉这件事。等到他拜访学校时,便惊讶地说:“这部书还没有刊刻吗?”后来有一天,他拜谒石湖祠,回来后又到范家寻求遗书,得到数种,其中就有这部志书;拿它同学校所藏的版本校对,没有多少差异。李侯说:“唉,确实是这样,我怎么敢不尽力呢?”但这部书只记到绍熙三年。此后像百万仓、嘉定新邑、许浦水军、顾迳移屯等重大建置,都没有记载,按理应当补入。于是李侯会同校官汪泰亨和文学士共同讨论,依照褚少孙补《史记》的先例,增补缺漏,订正脱误讹错,于是全书大为完备,却没有另行题作续编。李侯高兴地说:“这样就没有埋没范公的美名,也完成了我先人的志愿。”书稿送来,请我作序;我因生病推辞,未能答应。李侯再次请求说:“我因为这是石湖的书,所以才敢烦劳您,难道您还要推辞吗?”我不得已,勉强答应了。有客人问我:“有人怀疑这部书并非全部出自石湖之笔,您也相信吗?”我笑着说:“这本来就是当初喧哗者所说的话。”从前淮南八公只是共同著述道术,写了数万字,书名题作《淮南鸿烈》,也是出自众人之力,却特别标明是刘安的著作。自古以来,《吕氏春秋》以及大小戴《礼记》,哪里是完全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呢?关键只在于由谁提纲领、定大体罢了。我听说石湖在世时,曾与郡中士人龚颐、滕霄、周南厚三人交往;他们博学高雅,善于讲述古事,都是州中的杰出人物。因此范公多次向他们咨询,而龚颐向范公推荐和讲述的见闻尤其多有奇异之论。由此看来,您为什么不也去看看益公碑和益公墓呢?碑文中记载了范公所撰书的篇目,可以查考。您不相信碑文,却相信荒诞传闻吗?况且范公早年就以文章闻名,四方人士都把他列在二府之位。我这种浅陋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之所以再三说明,只是特别赞美李侯没有忘记他的先人,能够全力完成这部书,实现范公的遗志,却不自行表彰,这正是他的贤德;若没有我的话,就无法彰明。或者我所感慨的事情,还有比这更大的。范公的书刚开始流传时,怀疑和诽谤纷纷而来,士人甚至不敢开口为它申辩。还不到四十年,先前的风波已经平息消散,到了
曾未四十年,而向之风波息灭澌尽,至是无一存者,书乃竟赖侯以传,是不有时数哉?然则世论是非,曷尝不待久而后定乎?此余所以重感也。余诚不足序公,姑以是寄意焉,其亦可乎?否也?疑者唯服。侯父子世儒,有闻其治吴未朞,百坠交举,既上此职。方氏将复刋《石湖集》与《白氏长庆》并行,而改命漕湖北矣。余故并志以申,俟后觊焉。绍定二年十一月朔,赵汝谈序。
译现在一个也没有留下;这部书最终还依靠李侯才得以流传,这难道不是时运吗?既然如此,世间对是非的议论,哪里不是要等很久以后才能判定呢?这就是我格外感慨的原因。我确实没有资格为范公作序,姑且借此寄托心意,可以吗?不可以吗?对于怀疑的人,只能使他们信服。李侯父子世代都是儒者;听说他治理吴地还不到一年,各项废弛的事务就相继兴办起来,后来已经升任这一官职。方氏将重新刊刻《石湖集》,并与《白氏长庆集》一同流行;如今又改任湖北漕运官。我因此一并记下这些事情,以作申明,留待后人鉴察。绍定二年十一月初一日,赵汝谈作序。
吴在周末爲江南小国,秦属防稽郡,及汉中世,人物财赋爲东南最盛,歴唐越宋以至于今,遂称天下大郡。然其因革盛衰之际,纪载于简册者,自《吴越春秋》《越絶书》以下,若晋张勃、顾夷,隋虞世基,唐陆广微等所述,及《元和郡县志》《寰宇记》各有所明。迨宋之时,罗处约有《圗经》,朱长文有《续记》,范成大、赵与▯皆撰▯成书。厥后有章悊者,病其未完,作《吴事▯补》。宋亡书颇散轶,元赵凤仪为总管,尝集诸儒论次遗阙,防改官不果成。入国朝,吴县教谕卢熊闵前志之乖纷,以为茍不合而壹之,恐不足示来者,乃揽众説,摭遗事,芟繁取要,族别▯分为志,以述地理、都邑、文学、祠祀、食货、兵衞之属,为列传以见古昔人物之美。其目曰:名宦、名臣、儒林、文艺、良吏、忠义、孝友、髙行、隠逸,而列女之节、方技之良,及其事有不可弃者附焉。前为画图,以着疆域之异同;后有集文,以备古今之制作。总之为五十卷。于是数百里之内,二千载之间,其事可按书而得矣。洪武十一年,知府庐陵李侯亨嘉,是书之有系于政也,将命工刻版以传。丁内艰去,已而髙邮汤侯徳来继其职,遂督成之。熊用荐者出,由工部照磨为中书舍人,以余有同朝之好,请叙其首。古者列国皆有史官,下至州闾莫不有之,然不过记言书事而已。及汉司马迁、班固创为序、纪、传、志、年表之法,由是四海之内无复遗事,信史氏之善者也。后世郡得专社稷山川之祭,遂有政令教化之施,俨如古诸侯之国,固不宜无所纪述,而况于吴尝为封国,非他郡之比者哉?歴汉至今,虽间有所作,而无完文以考其事物之全,诚政之阙者也。熊独能毅然以笔削为已任,效《史》《汉》之法,损益旧典,为一郡成书,岂非好古之士乎?李、汤二侯能知所重而图其传,亦可谓达于政体者矣。后之人览此书,治身居官,取前人之成宪以为灋,将见道德兴而习俗美,句吴之区与邹鲁无异矣。则是书之为教,不亦大哉?余喜熊能急于世俗之所缓,笃于好古也。为序其防,俾刻焉。洪武十二年四月既,圣宋濂序。鄱阳丘侯守姑苏之再明年,余归自岭南,适中书舍人李应祯贞伯、阳武训导陈颀永之皆以吿,家居以尝有斯文之契也,相与理姑苏遗迹,而及于礼文典则之事。侯曰:「吴自太伯以礼让立国,至言游北学于孔子,而仁义道徳之説益推达而充周。其后若严助、朱买臣之词华,陆澄、陆元朗之博浃,范仲淹父子之忠贤,尹焞、魏了翁之道学,他如髙人逸士,则有张翰、陆龟蒙,皆出于斯郡而望于天下者,文献之实有征,不诬。今既千有余年,出为等伦之魁,列为灋从之贤,而郁为儒宗者,且若山立水涌,前者导而后者继也,不亦盛哉!当时领节镇如李栖筠、如李徳裕,典郡邑如邓攸、如韦应物、如白居易,以及我朝诸闻卿,又复俊伟光大,足以名今而垂后,风声所被而俗效之,姑苏文献之成,宜非一朝夕也。然盛则衰,醇则漓,转移之机,厥有所寄矣。吾欲考求遗礼,订正古乐,以隆时祀,以表章乡贤,齐整风俗,此必有所师资,而名物遗矩载于前志,多散逸阙漏,无所稽裁补,而辑之实惟二三君子有赖。」余谢不敏。李君曰:「此侯之惠教吾苏也。」于是相与诺之。侯复聘髙年,延俊彦,志意真确,期于克协,乃法范文穆公成大所撰志,叅以百家,裨以羣史,人以代着,文以事从,郡总而邑分之,凡一百卷。李君、陈君诸俊彦之功为多,发凡证例,余亦岂敢抑?讨论防绎,则窃欲勉焉耳矣。侯名霁,字旹雍,天顺庚辰进士,以刑部主事拜今官。髙年文学之士则杜琼用嘉、陈寛孟贤、乡贡进士施文显奂伯、陈璚玉汝、儒士贺甫美之、周京元基。成化十年正月既朢,刘昌序。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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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姑苏志卷一 明 王鏊 撰
译吴国在周朝末年是江南的小国,秦代隶属会稽郡;到了汉代中期,人物和财赋成为东南最为兴盛的地方。经历唐、五代、宋直到今天,于是被称为天下的大郡。然而它在沿革、盛衰变化之间,记载在简册上的,从《吴越春秋》《越绝书》以来,有晋代张勃、顾夷,隋代虞世基,唐代陆广微等人的著述,以及《元和郡县志》《寰宇记》等,各自都有所阐明。到了宋代,罗处约有《图经》,朱长文有《续记》,范成大、赵与訔都撰写了分类成书的著作。后来有个叫章悊的人,认为这些书不完备,便撰作《吴事类补》。宋朝灭亡后,书籍颇多散失,元代赵凤仪任总管时,曾召集诸儒讨论编次遗缺,但因改任官职,最终没有完成。进入本朝,吴县教谕卢熊怜惜前代志书杂乱纷纭,认为如果不能把它们合并统一,恐怕不足以给后人观看,于是汇集众说,采录遗事,删去繁冗、选取要旨,按族类区分、按类别编排,撰成志书,用来记述地理、都邑、文学、祠祀、食货、兵卫等内容;又编列人物传,以显示古代人物的美好品德。人物门目为:名宦、名臣、儒林、文艺、良吏、忠义、孝友、高行、隐逸;此外,列女的节操、方技之士的才能,以及那些事迹不可舍弃的人,也附载其中。书前绘有地图,用来显示疆域的异同;书后编有文集,用来备载古今文章制度。全书总共五十卷。这样一来,数百里之内、两千年之间的事情,都可以查阅这部书而获得了。洪武十一年,庐陵李侯李亨嘉任知府,认为这部书关系到政务,准备命工匠刻板流传,却因遭逢母丧离职。不久,高邮汤侯汤德继任其职,于是督促完成刊刻。卢熊因被推荐出仕,由工部照磨升任中书舍人;因为我与他有同朝为官的情谊,请我为书作序。古代各诸侯国都有史官,下至州、闾也没有没有史官的地方,但不过是记录言语、记载事情罢了。到了汉代司马迁、班固创立序、纪、传、志、年表的体例,从此天下之内不再有遗漏的事迹,确实是史官善于记事的表现。后世郡县能够专门祭祀社稷山川,于是施行政令、教化百姓,俨然如同古代诸侯国,本来不应当没有记述,何况吴地曾经是封国,更不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呢?从汉代直到今天,虽然间或有所撰述,却没有完整的文章可以考察其事物的全貌,确实是政务上的缺失。唯独卢熊能够毅然把删削编纂视为自己的责任,仿效《史记》《汉书》的体例,增删旧有典籍,为一郡编成志书,难道不是喜好古学的人吗?李、汤二位知府能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并设法使它流传,也可以说是通晓治政体要的人了。后代的人阅读这部书,修养自身、任职做官时,取前人的成法作为准则,将会看到道德兴盛、习俗美善,使句吴地区与邹鲁之地没有差别。这样看来,这部书所起的教化作用,不是很大吗?我很高兴卢熊能够急于处理世俗所忽略的事情,笃实地爱好古学。因此为它作序,说明大意,让人刊刻流传。洪武十二年四月二十日,圣宋濂作序。鄱阳丘侯任姑苏知府的第二年,我从岭南归来,正好中书舍人李应祯(字贞伯)、阳武训导陈颀(字永之)都因请假而居家;由于过去曾与他们有文章方面的交谊,我们便一起整理姑苏的遗迹,并谈到礼制、文章和典章制度等事情。丘侯说:“吴地自太伯凭借礼让建立国家,到了子游北上向孔子学习,仁义道德的学说更加得到推行并充实周备。后来如严助、朱买臣的辞章才华,陆澄、陆元朗的博学通达,范仲淹父子的忠诚贤德,尹焞、魏了翁的道学;其他高人逸士,则有张翰、陆龟蒙,他们都出自本郡而闻名天下,文献方面确实有事实可以考证,并非虚妄。如今已经过了一千多年,后来出现的杰出人物,一个个成为同辈中的首领,列为执掌法度的贤能之士,成为儒学宗师的,也如山峰耸立、江水涌出,前人引导,后人接续,难道不是很盛大吗?当时统领节镇的,有李栖筠、李德裕;主持郡邑政务的,有邓攸、韦应物、白居易;以及我朝诸位著名卿士,又都俊伟光大,足以名扬当世、流传后世。他们的声望所及,百姓便仿效其风尚;姑苏文献的形成,应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然而兴盛就会衰落,醇厚就会变得浅薄,风气转移的关键,总是有所寄托的。我想考求失传的礼制,订正古代的音乐,以隆重当时的祭祀,表彰乡里的贤人,整饬社会风俗;这必定要有所师法和凭借,而名物制度和遗留下来的法则,记载在前代志书中,却多已散失缺漏,无从考查、裁定和补充,实际只能依靠二三位君子来辑录。”我谦称自己没有才能。李君说:“这是丘侯对我们苏州的厚意教诲。”于是我们共同答应了这件事。丘侯又聘请年高之士,延揽俊彦,志向和意图真诚坚定,期望能够协同完成,于是仿照范文穆公范成大所撰的志书,参考百家著述,补充群史内容;人物按时代记载,文章随事编排;郡总括全局,县分别叙述,共一百卷。李君、陈君以及各位俊彦出力最多;至于制定凡例、考证体例,我难道敢抑制自己的意见吗?参与讨论、推求义理,只不过是私下想要尽力而已。丘侯名霁,字时雍,天顺庚辰年进士,凭刑部主事的身份授任现职。年高的文学之士有杜琼(字用嘉)、陈宽(字孟贤)、乡贡进士施文显(字奂伯)、陈璚(字玉汝)、儒士贺甫(字美之)、周京(字元基)。成化十年正月十六日,刘昌作序。《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原序》《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原序》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一 明代王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