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八 明 王鏊 撰山上呉中诸山竒丽瑰絶，实钟东南之秀。地理家谓其原自天目而来，发扵阳山。今纪自阳山分华鹿而南，迤逦天平，尽扵灵岩。别由穹窿而东，尽扵楞伽，以及湖中诸山。若虎丘，扵诸山最小，而名胜特着，且非有所附丽，故首列之。虎丘山在府城西北七里。呉越春秋云：阖闾葬此，以扁诸、鱼肠劒各三千为殉。越三日，金精结为白虎踞其上，故名。唐避讳改武丘，又名海涌峰。遥望平田中，大□耳。比入则竒胜万状。其最者为劒池。两崖划开，中涵石泉，深不可测。相传秦皇发阖闾墓，凿山求劒，无所得，其凿处遂成深涧，今名劒池。顔眞卿书“虎丘劒池”四字石刻犹存【宋王禹偁《劒池铭并序》：虎丘劒池，泉石之竒者也。吴地记引秦皇之事，以为诡説。考诸旧史则无闻焉。矧儒家者流，不可语怪，因为铭以辩之。铭曰：茂苑之侧，震泽之□。岩岩虎丘，沉沉劒池。峻不可以仰视，深不可以下窥。我疑乎太极作怪，化工好竒。水物设险，山妖忌危。陷其泉也，葢取诸坎。磔其石也，以象乎离。艮有止兆，防无亨期。搆此屯难，成乎险巇。直恐夏后弗能导之，岂惟秦皇而能肇兹？葢其始也，一气发泄，两仪分别。争融鬬结，击搏而裂。断壁双掲，摩云不彻。翠秃青残，挫锐而中絶。寒流下咽，犇山未决。雪壅雷収，拗怒而曲折。蹙束湍濑，呀槎洞穴，防翻成窟。龙战有血，匪自人力，葢从天设。谁谓一拳登之维艰？谁谓一勺挹之不竭？池实自然，劒何妄传？我欲涉道，如池之渊；我欲立节，如石之坚。位以道取，名以节全。濡笔池心，勒铭山巅，破众惑焉，言余志焉。】宋方惟深诗云：“崖竒天开，苍渊下澄澈。世传灵劒飞，山石千丈裂。神踪去不返，今作蛟龙穴。是非漭难诘，嵗名多异说。惟当清夜来，静赏潭上月。”范成大“石罅▯渟，劒气潜。谁将楼阁苦荘严？只知暖热逰人眼，不道苍藤翠木嫌。”国朝髙启“干将欲飞出，岩石裂苍矿。中间得深泉，探测费修绠。一穴海通源，双崖树交影。山中多居僧，终嵗不饮井。杀气凛犹在，栖禽夜频警。月来照潭空，云起嘘壁冷。苍龙已何去？遗我清絶境。”听转辘轳声，时来试新茗。徐贲“阖闾试劒”。处灵泉，湛澄静，苔花渍余血，石色带古矿，空山秋气寒，幽林夜光冷，月明树交壁，人静霜折绠，古懐且当置，清景庶足领】其前为千人坐，葢神僧竺道生讲经处，大石盘陀，径亩，髙下平衍，可坐千人。唐李阳冰篆书「生公讲台」四字，分刻四石，今失其一。台侧有防头石，上有可中亭，取刘禹锡诗语，本名可月，今误称云【唐刘禹锡诗：「生公说法鬼神听，身后空堂夜不扃。髙坐寂寥云漠漠，一方明月可中亭。」方惟深：「生公天人师，讲法花雨堕。当时听法众，片石千人坐。山祗常防持，山鸟不敢涴野人心。茫然傲荡多酒，过醉来不肯归。石上防云卧。」范成大：「听经人散藓花深，千百谁能更赏音？只好岸巾披鹤氅，风清月白坐弹琴。」国朝沈周：「月夜千人石，独步一山有此座。胜处无胜此，羣▯尽硗出夷旷，特如砥。其脚挿灵湫，敷霞面深紫。城中士与女，数到不知几列。酒即为席，歌舞日喧市。今我作夜逰，千载当隗始，亦莫费秉烛步月，良可喜。月皎光泼地，措足畏踏水。所广无百步，旋绕千步起，一步照一影，千影千人比一。我欲该千其意，亦妄矣。譬佛现千界，出自一毫耳。及爱林木杪，玲珑殿阁倚僧▯，或映火，总在蛛纲里。閴閴万响灭，独度跫然履，恐有窃观人。明朝以仙拟】又有白莲池，在台之左，相传说法时，池生千叶莲花，故名。又有试剑石，憨憨泉，养鹤涧，回僊径，石井泉，泉即张又新所品第三泉也【吴郡志云：「剑池傍经蔵后，大石井，面涧丈余，嵌岩自然。上有石辘轳，嵗久湮废。寺僧乃以山后土井当之。绍熙三年，主僧如壁始淘古石井，去淤泥五丈许，四傍石壁鳞皴天成，下连石底，泉出石脉中，味甘冷胜剑池。郡守沈揆作屋覆之，别为亭扵井傍，以为烹茶晏坐之所。」宋沈揆诗：「灵源一閟几经年，石上重流岂偶然。渐喜行春有幽事，人间初见第三泉。」○上方髙阁倚层峦，下有清泉一鉴寒，更作小亭供胜览，尽収吟思入毫端。范成大劝耕堂上醉髙年，和气春风共霭然。大士亦修随喜供，夜来古井发新泉。○落纸云烟堕翠峦，一▯潭月鬭清寒。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八 明代王鏊撰 山上 吴中各山奇丽瑰伟，实在汇聚了东南山川的秀美。地理家认为，它们的山脉源自天目山，从阳山发脉。现在记载从阳山分出华、鹿二山向南延伸，曲折绵延至天平山，止于灵岩山；另有一支从穹窿山向东延伸，止于楞伽山，以及湖中的各座山。虎丘在诸山中最小，但名胜尤其著名，而且并非依附其他山而闻名，所以把它列在最前。虎丘山在府城西北七里。《吴越春秋》说：阖闾葬在这里，用扁诸剑、鱼肠剑各三千把殉葬。过了三天，金属精气凝结成白虎，蹲踞在墓上，因此得名。唐代因避讳改称武丘，又名海涌峰。从远处望去，它只像平田中的一座大【缺字】罢了；等到走近，才发现奇异壮丽、形态万千。最著名的是剑池。两岸像被刀劈开，中间蓄有石泉，深不可测。相传秦始皇发掘阖闾墓，凿山寻找宝剑，没有找到，凿过的地方遂成为深涧，今天叫剑池。颜真卿书写的“虎丘剑池”四字石刻至今还在。宋代王禹偁《剑池铭并序》说：虎丘剑池，是泉水和山石中的奇景。《吴地记》引用秦始皇的故事，认为是荒诞之说；考察旧史，也没有相关记载。何况儒家学者不应谈论怪异之事，所以作铭来辨明。铭文说：茂苑旁边，是震泽的【缺字】；高峻的虎丘，幽深的剑池。高得不能仰视，深得不能俯窥。我怀疑这是太极故意作怪，是造化喜好奇异；水中之物设置险阻，山中妖异忌惮危险。使泉水陷入其中，大概取坎卦之象；使山石劈裂，大概取离卦之象。艮卦有止息的征兆，险阻却没有通达的期限。构成这样的艰难险阻，形成这样的险峻曲折。只怕夏禹也不能疏导它，哪里只是秦始皇才能开凿出来呢？大概在它形成之初，一股元气喷发，两种基本力量分开；彼此争斗、熔融、凝结，冲击碰撞而裂开。断裂的峭壁双双高举，摩近云层仍不能贯通；青翠剥落、青色残败，锋芒受挫而从中断绝。寒冷的水流向下咽行，奔向山中却没有决口；积雪堵塞，雷声收止，山势拗曲而愤怒地盘折。湍急的水流受到束缚，冲开交错的洞穴，堤岸翻转而形成洞窟。仿佛蛟龙交战流血，并非出于人的力量，大概是上天设置的。谁说登上这块拳石极其艰难？谁说舀取一勺水也会枯竭？池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关于剑的传说岂不是妄说？我想要通达道理，就像这池水一样深；我想要树立节操，就像这山石一样坚。地位凭道义取得，名声凭节操保全。我在池心濡墨写字，在山顶刻下铭文，用来打破众人的迷惑，也表达我的志向。宋代方惟深诗说：“崖壁奇险如天开，苍黑深渊向下澄澈。世间传说神剑飞出，山石裂开千丈。神异踪迹一去不返，如今只成为蛟龙的洞穴。是非茫茫难以追究，岁月久远而异说纷纭。只应在清静的夜晚来此，静静欣赏潭上明月。”范成大诗说：“石缝中的水深沉停蓄，剑气潜藏其中。谁把楼阁苦心装饰得如此庄严？只知道温暖明亮能悦人眼，却不知道苍藤翠木也会嫌弃。”本朝高启诗说：“干将剑将要飞出，岩石裂开苍黑的矿层。中间形成深泉，探测深度费尽长绳；一穴仿佛与大海相通，双崖之间树影交错。” 山中多住着僧人，一年到头不喝井水。肃杀之气仍然凛冽，栖息的鸟儿夜里频频惊起。月光照来，潭水空明；云气升起，石壁显得寒冷。苍龙已经到哪里去了？只留下这清幽绝妙的境地给我。”听到辘轳转动的声音，时常来这里试饮新茶。徐贲《阖闾试剑》说：这里有灵泉，水清澈平静；苔藓上的花纹像沾染了残余的血，石头的颜色带着古代矿石的痕迹。空山的秋气寒冷，幽林的夜光清寒；月明时树影交错映在石壁上，人静时霜气折断汲水的绳索。古人的情怀暂且放下，眼前清景大概足以领略。其前面是千人坐，相传是神僧竺道生讲经的地方。大石盘曲，约一亩大小，高低平坦开阔，可以坐下千人。唐代李阳冰的篆书“生公讲台”四字，分刻在四块石头上，如今已经失去其中一块。讲台旁有防头石，上面有可中亭，取自刘禹锡诗中的语句；原名可月，如今误称为云亭。刘禹锡诗说：“生公说法鬼神都来听，身后空堂夜里也不关闭。高坐寂寥，云气漠漠；一方明月，正好照着可中亭。”方惟深说：“生公是天人之师，讲说佛法时天花如雨落下。当时听法的众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便有千人之多。山神常来守护，山鸟也不敢玷污。野人心中茫然放纵，多嗜酒，醉后经过这里不肯回去，便卧在石上，任云气覆盖。” 范成大说：“听经的人散去后，苔藓花深深覆盖；千百年来，谁还能再欣赏这声音？只好拢起头巾披上鹤氅，在清风明月中坐着弹琴。”本朝沈周说：“月夜的千人石，一座山中独有这样一处石台。胜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其他地方全都粗砺而平夷，唯独这里平整如砥。石台脚下插入灵泉，铺展着霞光般的深紫色石面。城中的士人和女子，不知已经来过多少批。带着酒便当作宴席，歌舞声白天喧闹如市。今天我夜游此地，算是千年来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也不必花费蜡烛，踏月而行，实在令人欢喜。月光皎洁，泼洒满地，落脚时还怕踩到水。石台周围不到百步，环绕起来却可走千步；一步照出一个影子，千个影子仿佛千人相对。我想完全说尽‘千人’的含义，那也太妄想了；譬如佛现身于千界，也只是从一根毫毛中显现罢了。到了林木梢头，只见玲珑的殿阁倚着僧房，有的映着灯火，全都像在蛛网中。万籁寂静，只有脚步声独自经过，仿佛怕有偷看的人。明天早晨把它比作仙境……”又有白莲池，在讲台左边。相传生公说法时，池中生出千叶莲花，因此得名。又有试剑石、憨憨泉、养鹤涧、回仙径、石井泉。石井泉就是张又新品评的天下第三泉。《吴郡志》说：“剑池旁、经藏之后，有一口大石井，井面临涧一丈多，岩石嵌合，天然形成。” 井上原有石制辘轳，年代久远，已经湮没废弃。寺僧于是把山后的土井当作它。绍熙三年，住持僧如壁才开始淘洗古石井，除去约五丈深的淤泥；四周石壁鳞片般粗皴，都是天然形成的，下面连接石底，泉水从石脉中涌出，味道甘甜清冷，胜过剑池。郡守沈揆建屋覆盖井口，又在井旁另建亭子，作为煮茶、休息闲坐的地方。宋代沈揆诗说：“灵泉源头封闭了多少年，石上重新流出泉水，难道是偶然？渐渐高兴春日出行又有幽趣，人间初次见到第三泉。” 上方高阁倚着层层山峦，下方清泉如一面寒冷的明镜；又建小亭供人欣赏胜景，把满腹吟咏的情思都收入笔端。范成大说：在劝耕堂上为高年长者畅饮，和暖的春风与祥和之气一同弥漫；大士也修行随喜供养，夜里古井涌出了新的泉水。落笔时云烟仿佛坠入青翠山峦，一泓潭水映着月色，争相呈现清寒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