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六十 明 王鏊 撰襍事事有无所附见而不可遗者,爰名之为襍事。又有所谓襍言者,因附书之。吴王僚时,吴边邑处女与楚边邑卑梁之女蚕争界上之桑,二家相攻,吴不胜,更相伐,灭吴之边。吴王僚怒,使公子光伐楚,取居巢、钟离。公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具酒请王僚。僚白其母曰:“公子光为我具酒,其无变乎?”母曰:“光心气怏怏,常有愧恨之色,不可不防。”王僚乃被棠鐡之甲三重,使兵卫阵于道,自宫门至于光之门阶席。左右皆王僚亲戚,使坐立侍,皆操长防。交轵,酒酣,光佯为足疾,入窟室,使専诸置鱼肠劒炙鱼中,进之。既至王僚前,専诸擘炙鱼,推匕首立防交轵,倚専诸胷,断臆开匕首如故,以刺王僚,贯甲达背。王僚既死,左右共杀専诸。众士扰动,光伏甲士攻僚众,尽灭之,遂自立,是为吴王。公子盖余、烛庸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光杀王僚自立,乃以兵降楚,楚封之于舒【吴越春秋】越王勾践既以西施、郑旦献夫差,又饰美女八人,纳太宰嚭,曰:「子茍能放越之罪,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案此,夫差君臣皆为美色所蛊,以致破国亡身焉。吴王夫差既为越王勾践所逼,将死曰:“以三寸帛幎吾两目,使死者有知,吾惭见伍子胥、公孙圣。”越王则解绶以幎其目。《史记》正议曰:“今之面衣,是遗象。”顾野王曰:“大巾覆也。”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寳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延陵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矣。使于晋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寳,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剑,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廉者不为也。」遂脱剑致之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于是季子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刘向新序】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礼者也,徃而观其▯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掩坎,其髙可隠也。既封,左袒右旋其封,且号者三,言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于礼也,其合矣乎【礼记·檀弓】阖闾十年,有东夷人侵逼吴境,吴王大惊,令所司防军。王乃宴防,亲行,平明出城十里,顿军憇歇,今憇桥是也。王曰:“进军。”所司奏:“食时已至。”令临顿吴军宴设之处,今临顿是也。夷人闻王亲征,不敢敌,收军入海,据东洲沙上。吴亦入海逐之,据沙洲上相守一月。属时风涛,粮不得渡。王焚香祷天,言讫,东风大震,水上见金色逼海而来,绕吴王沙洲百匝。所司捞漉得鱼食之美,三军踊跃。夷人一鱼不获,遂献寳物送降欵。吴王亦以礼报之,仍将鱼腹肠肚以咸水淹之,送与夷人,因号逐夷亭,亭之名昉此。吴王回军,防羣臣思海中所食鱼,问所余何在。所司奏云:“并曝干。”吴王索之,其味美,因书“美”下着“鱼”,是为鲞字。今从失非也。鱼出海中作金色,不知其名。吴王见脑中有骨如白石,号为石首鱼【吴地记】晋安北将军范汪为桓温所免,朝廷惮温,不敢执,谈者为叹恨。汪屏居吴郡,从容讲肄,不言枉直。苏峻东征,沈充【吴兴人,为王敦将】请吏部郎陆迈与俱【字功髙,亦吴郡人】将至吴,密敕左右令人阊门放火以示威。陆知其意,谓峻曰:“吴治平未久,必将有乱,若为乱阶,请从我家始。”峻遂止。王子猷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徃,乃整设治具以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好,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闭门不聴。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庾长仁与诸弟入吴,欲徃亭中宿,诸弟先上,见羣小满屋,都无相避意。长仁曰:「我试观之。」乃防杖将一小儿,始入门,诸客望其神姿,一时皆退。宋江夏文献王义恭善骑马,好游行,或二三百里。孝武帝聴其所之,东至吴郡,登虎丘山,又登无锡乌山,以望太湖。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第六十卷 明代王鏊撰 杂事 有些事情没有可以归附的门类,却又不能遗漏,因此把它们命名为“杂事”。另外还有所谓“杂言”,也附带记在这里。吴王僚在位时,吴国边邑的女子和楚国边邑卑梁的女子为了争夺边界上的桑树发生争执,两家互相攻击。吴国没有取胜,双方又彼此征伐,结果使吴国的边邑被灭。吴王僚大怒,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夺取了居巢、钟离。公子光在地下密室中埋伏甲士,准备酒宴请吴王僚。吴王僚告诉母亲:“公子光为我准备酒宴,他不会有什么变故吧?”母亲说:“公子光心情怏怏,常有惭愧怨恨的神色,不可不防。”吴王僚于是穿上三层棠铁甲,命卫兵列阵在道路两旁,从宫门一直排到公子光门前的台阶和席位处。他身边的人都是吴王僚的亲戚,或坐或立在旁侍奉,手中都拿着长戈。交错的车轴相碰,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鱼肠剑藏在烤鱼里面,端上去。到了吴王僚面前,专诸剖开烤鱼,推出匕首,站起来刺杀吴王僚;剑身穿透铠甲,直达后背。吴王僚死后,身边的人一起杀死专诸。众人骚动之际,公子光放出的伏兵攻打吴王僚的部众,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自行即位,这就是吴王。公子盖余、烛庸二人率兵在楚国被围,听说公子光杀死吴王僚自立,便带兵投降楚国,楚国把舒封给了他们。【《吴越春秋》】越王勾践已经把西施、郑旦献给夫差,又装饰了八名美女,送给太宰嚭,并说:“您如果能够赦免越国的罪过,我们还会进献比这些更美的女子。”由此看来,夫差君臣都被美色迷惑,终于导致国家破亡、自身丧命。吴王夫差被越王勾践逼迫到将要自杀时说:“用三寸宽的帛巾蒙住我的双眼,使死后有知觉的话,我实在惭愧去见伍子胥、公孙圣。”越王于是解下绶带蒙住他的眼睛。《史记正义》说:“现在的面衣,就是这一做法遗留下来的形式。”顾野王说:“就是用大巾覆盖。” 延陵季子向西出使晋国,带着宝剑经过徐君那里。徐君观看宝剑,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中流露出喜爱。延陵季子因为是出使上国的使者,没有当场献出宝剑,但心里已经答应送给他。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在楚国。于是延陵季子解下宝剑,把它送给徐君的继承人。随从劝阻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可以拿来赠送的东西。”延陵季子说:“我不是把它当作普通礼物送人。先前我来时,徐君看我的宝剑,虽然没有开口,神色却很想得到它。我因为身为出使上国的使者,没有献出;但我的心已经答应他了。如今徐君死了却不把剑送去,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因为爱惜宝剑而欺骗内心,廉洁的人不会这样做。”于是他解下宝剑送给徐君的继承人,说:“先君没有留下遗命,我不敢接受。”于是季子把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了。徐国人赞美此事,作歌唱道:“延陵季子啊,不忘旧日情谊;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系在坟墓旁的树上。”【《刘向新序》】延陵季子前往齐国,回来时,他的长子去世,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通晓礼仪的人,去看看他的葬礼吧。”墓穴挖得不深到泉水,入殓时使用当时的衣服。下葬后堆土封墓,封土的宽度和长度足以覆盖墓穴,高度也足以让人隐身。封墓后,他袒露左臂,围着封土向右旋转,并且三次号哭,说:“骨肉归还于土,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去的地方,没有不去的地方。”说完便离去。孔子说:“延陵季子的礼仪,大概是合乎礼制的吧!”【《礼记·檀弓》】阖闾十年,有东夷人侵犯并逼近吴国边境,吴王大为惊恐,命有关官员防守军队。吴王于是设宴为军队送行,亲自前往,天刚亮出城十里,驻军休息,如今的憩桥就是这个地方。吴王说:“进军。”有关官员奏报:“进食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命令在临顿设置宴席,供吴军在此用餐,如今的临顿就是这个地方。夷人听说吴王亲自出征,不敢交战,收兵进入海中,占据东洲沙。吴军也进入海中追击,占据另一处沙洲,与他们相持一个月。正逢风涛大作,粮食无法运来。吴王焚香向上天祈祷,话刚说完,东风猛烈震动,水面上看见金色的东西逼近海面而来,绕着吴王所在的沙洲转了百圈。有关官员打捞上来,煮来给军队吃,味道鲜美,三军都欢欣鼓舞。夷人一条鱼也没有捕到,于是献上宝物,送来降服的文书。吴王也按礼节回报他们,仍把鱼的肠肚用盐水腌浸,送给夷人,因此称为逐夷亭,亭名由此开始。吴王回军后,防羣臣思念在海中吃过的鱼,问剩下的鱼在哪里。有关官员回答:“都晒成鱼干了。”吴王要来品尝,觉得味道鲜美,于是在“美”字下面加“鱼”,这就是“鲞”字。如今从“失”旁书写,是不对的。那种鱼从海中出来时呈金色,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吴王看见鱼脑中有像白石一样的骨头,便称为石首鱼。【《吴地记》】晋代安北将军范汪被桓温罢免,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拘捕他,议论此事的人都为此叹息怨恨。范汪退居吴郡,从容讲学读书,不谈论自己的是非曲直。苏峻向东征讨时,沈充【吴兴人,是王敦的部将】请求吏部郎陆迈和自己同行【陆迈字功高,也是吴郡人】,带兵到了吴地,暗中命令身边的人让阊门放火,以显示威势。陆迈知道他的意图,对苏峻说:“吴地安定不久,必将发生动乱。您如果要成为动乱的起因,请先从我家开始。”苏峻于是停止了行动。王子猷曾经经过吴中,看见一位士大夫家有很好的竹子。主人已经知道王子猷会来,便整治酒食等待。王子猷乘肩舆径直来到竹林下,吟咏长啸了很久。主人已经失望了,但还希望他回来后会与自己交好,于是正要出门。主人非常不能忍受,便命身边人关上门,不让他进来。王子猷反而因此更加欣赏主人,于是留下来坐着尽兴欢乐后才离去。庾长仁和几个弟弟进入吴地,想在亭中住宿。几个弟弟先上去,看见一群小孩挤满房屋,却都没有躲避的意思。庾长仁说:“我来试试看。”于是拄着手杖,带着一个小孩进门。众宾客一看他的神采风姿,立刻全都退避。宋代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善于骑马,喜欢游览出行,有时一走就是二三百里。孝武帝听任他前往哪里都可以,他向东到吴郡,登上虎丘山,又登上无锡乌山,眺望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