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第三十七卷　　　　　明代王鏊撰 宦迹一 郡县是百姓的生命所系之处；如果官员留下了爱民的恩德，本来就不能防止百姓挽留他。至于推举邓、谢等人，也是民众舆情中不可避免的事情。至于纠察奸邪、平定贪墨、管理俸禄、主持文教、总理武备，只要有事迹可考，全部保存记载。本朝制度规定，台官、宪官和近臣轮流出任地方官，巡抚、巡按所掌管的各项政务，都归他们负责。现特意考察其中与本郡有关的事迹，予以叙述。颜驷：汉武帝到郎官署，看见一名郎官须发全白，便问：“你做郎官多久了？”颜驷回答：“臣从汉文帝时就任郎官。”皇帝说：“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升迁？”颜驷回答：“文帝喜好文才，而臣擅长武艺；景帝喜爱美貌，而臣相貌丑陋；陛下喜爱年轻人，而臣已经老了，所以终身没有遇到机会。”汉武帝被他的话感动，当天就提拔他为会稽都尉。周君在阳朔三年任郡守，修筑母亲陵墓的道路；又据《越绝书》和《会稽志》说，阳嘉二年刻石表彰义里【按：阳字应作鸿字】。任延，字长孙，宛县人。更始元年，被任命为会稽都尉，当时十九岁。他迎接新任官员时，惊讶任延年少壮健。任延到任后，安静淡泊，无为而治，只是先派人带着礼物祭祀延陵季子。当时道路尚未通畅，避乱江南的人还没有返回中原，会稽一带很有多士之称。任延聘请品行高尚的人，如董子仪、严子陵等，以师友之礼对待他们。属吏中贫穷的人，他总是分出自己的俸禄赈济他们。裁减士卒，让他们耕种公田，以周济穷困急难的人。每当按时巡视各县，总要慰问勉励孝子，并到他们家中一起吃饭。吴地有个龙丘苌，隐居在太末，立志不受屈辱。王莽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去；任延便派功曹带着名帖前往拜访，修书致意，送去医药，官吏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这样过了一年，龙丘苌才到郡府，表示愿意先死而后登记任用。任延再三辞让，最终任命他为议曹祭酒。龙丘苌不久去世，任延亲自到灵前送葬，三天不上朝。因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前来任官。建武初年，任延被征召为九真太守。李君在更始五年任郡守，治理东仓，为所属县修建房屋【见《越绝书》】。彭脩，字子阳，毗陵人。十五岁时，父亲任郡吏，得到休假，和彭脩一同回家，途中被盗贼劫持。彭脩处境窘迫，便拔出佩刀上前指着盗贼首领说：“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去死，您难道不顾死活吗？”盗贼互相说道：“这是个有义气的少年，不应逼迫他。”于是向他道歉后离去。后来他在郡中任功曹。当时西部都尉宰鼂代行太守职务，因一点小过失逮捕吴县狱吏，准备杀掉他。主簿钟离意极力直谏，言辞十分恳切。宰鼂大怒，命人把钟离意收捕捆绑，准备审问治罪。属官们都不敢进谏，彭脩推开阁门径直进去，拜见说：“明府对主簿大发雷霆，请让我听听他的过错。”宰鼂说：“他接受教令三天，却始终不执行；废弃命令而不忠，难道不是过错吗？”彭脩说：“从前任座当面折辱魏文侯，朱云攀折宫门栏槛；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哪里能有忠臣？现在我庆贺明府是贤君，主簿是忠臣。”宰鼂于是赦免钟离意，只处罚并宽免狱吏的罪。后来州府征召他任从事。当时盗贼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府向州府报告，请彭脩代理吴县县令。彭脩和太守一同出兵讨贼，盗贼望见车马，争相射箭，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彭脩挡护太守，被流箭射中而死，太守得以保全。盗贼平素听闻他的恩德和信义，便杀死了射中彭脩的弩手，其余人全部投降或逃散，说道：“我们是因为彭君才投降，并不是因为太守而服从。”【《吴录》作“彭循”，说循字子阳。建国二年，海贼丁仪等一万人占据吴地，太守秋君听说彭循勇敢多谋，便任命他守吴县。彭循与丁仪相见，陈说利害关系，盗贼当即全部解散。百姓歌颂他说：“时局仓促，盗贼纵横；大弩长矢也不能抵挡，多亏有贤能的县令彭子阳。” 钟离意，字子阿，山阴人。年轻时任郡督邮。当时属县各亭的亭长中有人接受别人馈送的酒和礼物，府中下发文书，要立案查究。钟离意封还文书，入府对太守说：“政教教化的根本，是由近处推及远处。现在应当先清理府内事务，不能只宽纵远县亭长的细小过失。”太守非常赞赏他，于是把县政交给他处理。建武十四年，会稽发生大疫，死者以万计；钟离意独自亲自巡行，经过之处供给医药，所管辖地区大多得到救治而保全。被举荐为孝廉，光武帝亲口称他为良吏，授任瑕丘、堂邑二县令。后来征召为尚书，转任仆射，出任鲁国相。【《意别传》说：建武十四年，太守汝南人黄谠召钟离意署理北部督邮。吴中发生大疫，黄君又改署钟离意为中部督邮。钟离意于是乘坐没有车帷的车，不戴帽子，也不修饰仪容，逐家走访患病者，进入他们家中，甚至亲自送去医药；还到神庙为百姓祈祷祭祀。他召集数百名医生，命他们调制草药，担心医生有时把毒药用量过大而害死百姓，便先亲自吞尝药物，然后才施用。他所巡察的会稽郡有四千多人。后来府君出行察看灾情，百姓攀住车子说：“明府不必出行，只要有钟离督邮，百姓全都能活下来。”又据《会稽典录》：郡府署任钟离意为比部督邮。乌程男子孙常和弟弟孙烈分家，各自得到半顷田地。孙烈死后，正逢年成歉收，孙常逐渐拿米粟接济孙烈的妻子儿女，却每次都追算粮食价值，立下契券，最终侵吞了他们的田地。孙烈的儿子长大后，便控告孙常。属官们商议都说：“孙烈的儿子遭遇饥饿，依靠孙常供给升合粮食才长大成人，如今反而争讼，算不上顺从的孙子。”唯独钟离意说：“孙常作为亡兄的遗属亲人，本应抚养孤儿弱者，这是人道和正义。他逐渐用升合粮食立契夺取田地，是怀挟奸诈，贪图利益而忘却道义。孙烈的妻子儿女虽然把田地给了孙常，也是因为困窘到了极点，并非出于他们的私心或正当意愿。请把田地归还给孙烈的妻子儿女。”于是众人的意见再也无法推翻他。包咸，字士良，曲阿人。年轻时为诸生，在长安求学，拜博士右师细君为师，学习《鲁诗》和《论语》。王莽篡位后，他离开京城回到乡里。到东海境内时被赤眉贼抓获，于是被拘禁十多天。包咸早晚诵读经书，盗贼觉得奇异，便放他离去；他因而留在东海，建立精舍讲学授徒。光武帝即位后，他才回到乡里。太守黄谠署任他为户曹史，想召他进府教自己的儿子。包咸说：“礼制规定应当让学生来求学，没有老师前往教学生的道理。”黄谠于是把儿子送来拜他为师。包咸被举荐为孝廉，授郎中。建武年间入宫教授皇太子《论语》，拜为谏议大夫，后来升任大鸿胪。【《吴录》说：包咸署任户曹史，转署主簿。太守黄君行春巡察时，包咸留守郡府。黄谠的儿子登楼探取雀卵，包咸责备他说：“春天本来就不应破坏鸟卵，而且还登上高处，难道不是不合为子之道吗？”打了他三十杖。】陆璯，字仲芳，毗陵人。品行清正，精通京氏《易》、 《尚书》、风角和星象推算，对这些学问都达到了极为精深的程度。被征召为主簿，任职十天，便以病为由辞职，隐居在会稽山。王关，字选公，无锡人。精通《易》和天文学，郡里举荐他为主簿。更始帝平定天下后，他任山阴县令，后补任御史。他不与豪强交往，人们称他为“王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