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四十六 明 王鏊 撰
人物四张温字惠恕,吴县人。少脩节操,容貌竒伟。权闻之,以问公卿曰:「温当今与谁爲比?」刘基曰:「可与全琮爲辈。」顾雝曰:「温今无辈。」征到,延见,文辞占对,观者倾竦。权改容加礼。罢出,张昭执其手曰:「老夫托意,君宜明之。」拜议郎,选曹尚书,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时年三十二,以辅义中郎将使蜀。权谓温曰:「卿不宜逺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以故屈卿行。」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効。然诸葛亮达见计数,必知神虑屈伸之宜,推亮心必无疑贰。」温至蜀,拜章曰:「昔高宗以谅闇昌殷祚于再兴,成王以防冲隆周德于太平。今陛下以聪明之▯,等契往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燿,遐迩望风,莫不欣赖。吴国勤任依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军事兴烦,使役乏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下臣温通致情好。」蜀人甚贵其才。还使入豫章,部伍出兵。权衔温称美蜀政,又嫌其声名太盛,恐终不爲己用,思中伤之。初,温引致同郡暨艳,以爲选曹郎至尚书。艳性狷厉,好爲清议,见时郎署淆杂,多非其人,欲臧否区别贤愚异贯,弹射百僚,覈选三署,率皆贬高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爲军吏,置营府以处之。由是怨愤交积,浸润谮行,竞言艳及选曹郎徐彪【字仲虞,广陵人】专用私情,爱憎不由公理。艳、彪皆坐自杀。温既宿与艳、彪同意,数交书问。权因此爲温罪幽之,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后病卒。二弟祗白,亦有才名,与温俱废。温未废时,余姚虞俊叹曰:「张惠恕才多智少,华而少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诸葛亮闻之,未之信。及温放黜,乃叹其先见。亮初闻温败,未知其故,思之数日曰:「吾得之矣,其人于清浊善恶太分明。」耳。张俨字子节,弱冠知名,博闻多识,纬文经武,姿亮▯服。年十一,族人温曰:“卿,吾家顔子也。”拜大鸿胪。宝鼎中,使于晋。孙皓谓曰:“今南北通好,以君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对曰:“皇皇者华,臣蒙其荣,惧古人延誉之美,磨厉锋镡,思不辱命。”既至晋,贾充、裴秀、荀朂等欲傲以所不知,皆不能屈。羊祜、何祯并结缟带之好。道病卒。子勃,翰。勃撰吴録三十卷勃子固,有父风。翰在《文苑传》。张敦【一作惇,又作训】字叔方,德量渊懿,清虚淡泊,善文辞,爲海昏令,甚有惠化。子纯,字元基,有清才,与同郡张俨、朱异俱童少往见朱据。据闻三人才名,试之曰:“今三贤屈顾其爲吾,各赋一物,然后乃坐。”夫騕褭以迅骤爲功,鹰隼以轻疾爲妙,何必积思?纯赋席曰:“席以冬设,簟爲夏施,揖逊而坐,君子攸宜。”俨赋犬曰:“守则有威,出则有获,韩卢、宋鹊,书名竹帛。”异赋弩曰:“南岳之干,钟山之铜,应机命中,射隼高墉。”纯尤厉操行,学博才秀,容止可观,拜郎中,爲广德令,治有异绩,擢太子辅义都尉。赤乌十三年,废太子和,纯尽言极谏,权幽杀之。张慿字长宗,祖镇。太安中,除苍梧太守,讨王含有功,封兴道县侯。慿年数岁,镇谓其父曰:“我不如汝有佳儿。”慿曰:“阿翁,讵宜以子戯父。”及长,有志气,敏而有文,爲乡闾所称。举孝廉,试策高等。慿负才,自谓必参时彦,欲诣丹阳尹刘惔,众共笑之。既至,惔处之下坐,神意不接。慿欲自发,而无端。会王蒙就惔清言,有所不通,慿于末坐判之,言防深逺,足畅彼我之怀,一坐皆惊。惔延之上坐,清言弥日,留宿至旦,遣之。慿既还船,须防,惔遣传敎覔张孝廉,船便召与同载。言之于简文帝,帝召与语,叹曰:“张慿勃窣爲理窟。”即用爲太常博士,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司徒长史。有文集十卷。张澄,字国明,晋光禄大夫,本郡太守,善正书。当葬父,郭璞爲占葬地,曰:“葬某处,年过百岁,位至三司,而子孙不蕃;某处,年减半,位止于卿,而子孙贵显。”澄乃葬其劣处,位果止光禄,年六十四,而其后遂昌。澄子彭祖,在《艺苑传》。彭祖子敞。敞,晋侍御史、度支尚书、吴国内史。桓▯簒位,敞以事忤▯,表献忠款。官至龙骧将军,子裕。
译人物四 张温,字惠恕,吴县人。年轻时便修养节操,容貌奇异伟岸。孙权听说他的名声,拿这件事询问公卿说:“当今张温可以同谁相比?”刘基说:“可以同全琮并列。”顾雍说:“张温如今没有可以相比的人。”张温被征召到朝廷,皇帝延请召见,他的文章辞采和应答对辩,使旁观者全都倾倒惊惧。孙权改变神色,增加礼遇。张温退下出来时,张昭握着他的手说:“老夫把心意托付给你,你应当明白它。”授任议郎、选曹尚书,调任太子太傅,深受信任和敬重。当时他三十二岁,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孙权对张温说:“你不适合远行,我担心诸葛孔明不知道我同曹氏交往通意的缘故,所以才委屈你前往。”张温回答说:“臣在朝廷内没有推心置腹地筹划谋略,出使在外又没有独自应对的才能,恐怕没有张老为我宣扬声誉的功劳,也没有子产陈述政事的成效。然而诸葛亮见识通达、善于谋划,一定能懂得圣上心意屈伸进退的适宜。推想诸葛亮的内心,他必不会疑惑离贰。”张温到蜀国后,上表说:“从前高宗在居丧期间使殷朝国运重新兴盛,成王在年幼之时使周德隆盛而达到太平。如今陛下凭借聪明的才智,与古人相当,把百官事务总揽交给贤能辅佐之臣,使众多精英参列而光辉灿烂,远近闻风,无不欣喜依赖。吴国勤勉任事,凭借力量澄清江边,希望同有道之国平定统一天下,诚心协同谋划,如同河水一样永不改变。” 军事兴起而事务烦多,使役人员又少,因此我忍受鄙陋背礼的羞耻,让下臣张温前来沟通情意、表达友好。”蜀人非常看重他的才干。张温出使回来后,进入豫章,部署军队出兵。孙权对张温称赞蜀国的政事,又嫌他的声名太盛,担心最终不能为自己所用,便打算暗中伤害他。起初,张温引荐同郡人暨艳,使他由选曹郎升至尚书。暨艳性情急躁严厉,喜欢发表清议,看到当时郎署人员混杂,很多人不称职,便想区别品评,分清贤愚,弹劾百官,考核选曹的三个署,几乎都把职位高的人贬到低位,降低数级;原来守任其职的人,十人中也保不住一个。他认为那些身居官位却贪婪鄙陋、志节污下的人,全都应充任军吏,设置营府安置他们。因此怨恨愤怒交相积聚,渐渐有人进谗诬陷,竞相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字仲虞,广陵人】任用私人感情,爱憎不依据公理。暨艳、徐彪都因此获罪自杀。张温过去长期同暨艳、徐彪意见相同,又多次互通书信问候。孙权因此治张温的罪,把他幽禁,斥退还归本郡,供厮役驱使。后来张温病死。张温的两个弟弟张祗、张白也有才名,同张温一起被废黜。张温尚未被废时,余姚人虞俊叹道:“张惠恕才多而智少,外表华美而缺少实际;怨恨聚集在他身上,将有覆灭家族的灾祸。” “我已经看见这个征兆了。”诸葛亮听说后没有相信。等到张温被放逐贬黜,才感叹虞俊有先见之明。诸葛亮起初听说张温失败,却不知道其中缘故,思考了几天后说:“我明白了,他这个人把清浊善恶分得过于明白。”而已。张俨,字子节,二十岁时便有声名。他见闻广博、知识丰富,文能经纬、武能统兵,姿态明朗,服饰宏伟端正【原文“姿亮▯服”疑有讹误】。十一岁时,族人张温对他说:“你,是我们张家的颜子啊。”授任大鸿胪。宝鼎年间,出使晋国。孙皓对他说:“如今南北互通友好,因为你有出境出使的才干,所以特意委屈你前往。”张俨出发应答说:“《皇皇者华》所歌咏的使臣,我承蒙这样的荣誉,恐怕不能达到古人传扬美誉的程度;我当磨砺锋刃,想着不要辱没使命。”到了晋国,贾充、裴秀、荀朂等人想用自己所知而张俨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傲视他,但都不能使他屈服。羊祜、何祯都同他结下了交好之谊。张俨在途中因病去世。儿子有张勃、张翰。张勃撰写《吴录》三十卷。张勃的儿子张固,有父亲的风范。张翰列在《文苑传》中。张敦【一作“惇”,又作“训”】,字叔方,品德器量深厚美善,清静淡泊,擅长文章。任海昏令时,施行仁惠教化,政绩很好。儿子张纯,字元基,有清俊才华,同郡的张俨、朱异都是少年时一同去拜见朱据。朱据听说三人的才名,试探他们说:“今天三位贤才屈尊来访我,各自咏赋一件事物,然后才能入座。”騕褭以奔跑迅疾为长处,鹰隼以轻捷迅猛为高妙,哪里需要长时间思索?张纯咏赋席说:“席子在冬天设置,竹席在夏天铺设;谦让有礼地入座,这是君子所宜。”张俨咏赋狗说:“守卫时具有威势,出猎时便有收获;韩卢、宋鹊,名字都写在竹帛之上。”朱异咏赋弩说:“取南岳的良材,配以钟山的铜;应合机括便能命中,射下高墙上的鹰隼。”张纯尤其严格操守,学识广博,才华秀异,仪容举止值得观赏,授任郎中,任广德令,治理有非凡政绩,升任太子辅义都尉。赤乌十三年,太子和被废,张纯竭尽言辞极力劝谏,孙权把他幽禁后杀死。张慿,字长宗,祖父是张镇。太安年间,授任苍梧太守,讨伐王含有功,封兴道县侯。张慿几岁时,张镇对他的父亲说:“我不如你有这样好的儿子。”张慿说:“祖父,怎么可以拿孙子戏弄父亲呢?”长大后,他有志气,聪敏而且有文才,为乡里所称道。被举为孝廉,策试成绩列高等。张慿自恃才华,认为自己一定能同当时的名士并列,想去拜访丹阳尹刘惔,众人都一起笑他。到了那里,刘惔让他坐在下座,神情意趣也不与他接近。张慿想自己开口,却没有机会。适逢王蒙到刘惔处清谈,有一个问题没有谈通,张慿在末座为之分析,言论深刻长远,充分畅达了双方的心意,满座的人都很惊异。刘惔请他到上座,清谈直到一天结束,留他住宿到天亮,才打发他离开。张慿回到船上后,刘惔过了一会儿派传令寻找张孝廉,船还没有开远,便召他同船而载。刘惔把他的情况告诉简文帝,简文帝召见他交谈,感叹说:“张慿在曲折周旋中形成了一个道理的宝库。”随即任用他为太常博士,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司徒长史。有文集十卷。张澄,字国明,晋代任光禄大夫、本郡太守,擅长楷书。父亲将要下葬时,郭璞为他占卜墓地,说:“葬在某处,可以活过百岁,官位达到三司,但子孙不多;葬在某处,寿命减半,官位只到卿,而子孙尊贵显达。”张澄于是把父亲葬在较差的地方。他的官位果然只到光禄大夫,活了六十四岁,但他的后代后来却兴盛起来。张澄的儿子张彭祖,列在《艺苑传》中。彭祖的儿子是张敞。张敞,晋代任侍御史、度支尚书、吴国内史。桓玄篡夺帝位,张敞因事情触犯桓玄,便上表献上忠诚。官至龙骧将军,儿子是张裕。
裕字茂度,爲何无忌镇南参军,出补晋安太守。卢循陷江州,裕及建安太守孙蚪之并受其符书,供其调役。循走,俱坐免官。复以爲始兴相,郡经冦,廨宇焚烧,民物凋散,裕剏立城寺,吊死抚伤,收集离散。征爲太尉参军,寻转主簿,扬州中从事,累迁别驾。武帝伐刘毅,关洛皆居守,留任州事。出爲都督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绥静百越,岭外安之。除廷尉,转尚书吏部郎,骑都尉。元嘉元年,爲侍中,都督益州刺史。七年,爲廷尉,加奉车都尉,领本州中正。入爲五兵尚书,又徙太常,以脚疾出爲义兴太守。征爲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固辞,就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裕内足于财,自絶人事,经始本县之华山,以爲居止,优防野泽。十八年,除会稽太守,职事甚理。明年卒官,諡恭。子子演、镜、永、辩、岱,俱知名,时谓之张氏五龙。演仕至太子中舍人子绪绪字思曼,少知名,清简寡欲。从伯敷及叔父镜,并贵异之。镜比之乐广,敷云:“是我辈人。”孝武帝用爲尚书仓部郎,都令史谘详郡县米事,萧然直视,不以经怀。爲州治中,黄门郎。明帝见之,辄叹其清谈。袁粲言于帝曰:“绪有正始遗风,宜爲宫职。”复转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寻兼侍中,迁吏部郎,参掌大选。元徽初,东宫官罢,选曹拟舍人王俭爲格外记室。绪以俭人地兼美,宜转秘书丞,从之。绪又迁侍中,尝私谓客曰:“一生不解作诺,有以告袁粲、禇渊者。”由是出爲吴郡太守,绪不知也。升明二年,迁太子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齐台建,转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中书令。绪善谈,元深见敬异。王俭尝云:“绪过江所未有,北士可求之耳,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否。”时帝欲用绪爲右仆射,以问俭。俭曰:“绪少有清望,诚美选也,但南士由来少居此职。”禇渊曰:“俭少年未忆耳,江左用陆玩、顾和皆南人也。”俭曰:“晋氏衰政不可爲则,绪诸子皆轻侠,中子充又不护细行。”俭又以爲言,乃止。及立国学,以绪爲太常卿,领国子祭酒。以王延之代绪爲中书令,何防叹曰:“晋以子敬、季琰爲此职,今以王延之、张绪爲之,可谓清官后接之者,实爲未易。”绪长于周易,言精理奥,见宗一时,常云:“何平叔不解易中七事。”武帝即位,转吏部尚书,祭酒如故。永明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明年领南郡王师,加给事中。三年,转太子詹事,师绪每朝见,武帝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德贵。”绪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师如故,给亲信二十人,复领中正。长沙王晃属选吴郡,闻人邕爲州议曹,绪以资籍不当,执不许。晃固请之,绪正色谓晃信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何得见逼!”乃止。绪吐纳风流,听之皆忘饥疲,见者肃然如在宗庙,虽终日与居,莫能测焉。刘悛之爲益州,献蜀栁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时旧宫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于太昌灵和殿前,常赏玩咨嗟曰:“此杨栁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时,其见爱如此。”王俭爲尚书令、丹阳尹,诸令史善俯仰进止可观。俭问曰:“经谁共事?”答云:“十余岁在张令门下。”七年,竟陵王子良领国子祭酒。武帝敕王晏曰:“吾欲令司徒辞祭酒,以授张绪,物议以爲如何?”以绪领国子祭酒。绪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谈端坐,或竟日无食。门生见绪饥,爲之办飱,然未尝求也。死之日无宅以殡,遗命凶事不设栁翣,止以芦葭轜车引柩,灵上置杯水香火,不设祭。从弟融敬绪事之如亲兄,赍酒于灵前酌饮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諡简子。子完,宋后废帝时爲正员郎,险行见宠,坐废。铜完,弟允,永明中安西功曹,淫通杀人,伏法。允兄充知名。充字延符,少好逸,防绪尝告归至吴,始入西郭,逢充猎,右臂鹰,左牵狗,遇绪船,便放绁,脱鞲拜于水次。绪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跪曰:“充闻三十而立,今充二十九矣,请至来岁。”绪曰:“过而能改,顔氏子有焉。”及明年,便脩改,多所该通,尤明老易,能清言,与从叔稷俱有令誉。起家抚军行参军,迁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时王俭当朝用事,齐武帝皆取决焉。俭方聚亲宾,充縠巾葛帔,至便求酒,言论放逸,一坐尽倾。武帝欲以绪爲尚书仆射,俭执不可,充以爲愠,与俭书盛自标高致,俭以爲脱畧,弗之重,仍以书示绪,杖之一百,又爲到防所奏免官禁锢。沈约见其书,叹曰:“充始爲之败,终爲之成。”久之爲司徒谘议参军,与王思逺、陆慧晓等同爲司徒竟陵王宾客。入爲中书侍郎,寻转给事黄门侍郎。
译张裕,字茂度,任何无忌的镇南参军,出任晋安太守。卢循攻陷江州,张裕和建安太守孙蚪之都接受了卢循的符书,供他调遣差役。卢循逃走后,张裕等都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又任始兴相。当时郡中经历寇乱,官署房屋被焚烧,百姓和财物凋敝离散,张裕创建城池和官寺,吊慰死者、抚恤伤者,收集安置离散民众。征召任太尉参军,不久转任主簿、扬州中从事,屡次升任别驾。宋武帝讨伐刘毅时,关中、洛阳都有人镇守,张裕留下主持州中事务。出任都督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使百越地区安抚平静,岭外得以安定。授廷尉,转任尚书吏部郎、骑都尉。元嘉元年,任侍中、都督益州刺史。元嘉七年,任廷尉,加奉车都尉,兼任本州中正。入朝任五兵尚书,又调任太常,因脚病出任义兴太守。征召任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坚决推辞,于是授任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张裕内心满足于已有财产,断绝世俗交往,在本县经营华山,把那里作为居住之处,优游于山野泽地之间。元嘉十八年,授会稽太守,职事治理得很好。第二年死于任上,谥号“恭”。儿子张演、张镜、张永、张辩、张岱,都有声名,当时称为“张氏五龙”。张演官至太子中舍人;儿子张绪。张绪,字思曼,年轻时便有声名,清正简约,少有欲望。堂伯张敷和叔父张镜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张镜把他比作乐广,张敷说:“这是我们这一类人。”孝武帝任他为尚书仓部郎,负责让都令史详细咨询各郡县粮米之事;他淡泊自守,正直地看待事务,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任州治中、黄门郎。明帝见到他,总是感叹他的清谈才能。袁粲对明帝说:“张绪有正始年间的遗风,应当任宫廷职务。”于是又转任中庶子,兼领翊军校尉。转任散骑常侍,兼领长水校尉。不久兼任侍中,升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元徽初年,东宫官属裁撤,选曹拟任舍人王俭为格外记室。张绪认为王俭门第、才望都很出色,适宜转任秘书丞,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张绪又升任侍中,曾私下对客人说:“我一生不懂得作违心的应诺;如果有人把这话告诉袁粲、褚渊……”因此被调出任吴郡太守,张绪本人并不知道其中缘故。升明二年,升任太子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齐朝台省建立后,转任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任中书令。张绪擅长清谈,齐高帝深为敬重和惊异。王俭曾说:“渡江以来还没有像张绪这样的人,北方士人中也可以寻求类似的人;不知道陈仲弓、黄叔度能不能超过他。” 当时皇帝想任张绪为右仆射,便询问王俭。王俭说:“张绪年轻时就有清正的声望,确实是很好的人选,只是南方士人历来很少担任这个职务。”褚渊说:“王俭年轻时只是没有想起罢了,江左曾任用陆玩、顾和,他们都是南方人。”王俭说:“晋朝衰败时的做法不能作为准则,而且张绪的几个儿子都轻浮任侠,中子张充又不拘守细小的品行。”王俭又这样进言,于是此事作罢。建立国学后,任张绪为太常卿,兼领国子祭酒。以王延之代替张绪任中书令,何防叹道:“晋朝让子敬、季琰担任这个职务,如今让王延之、张绪担任,可以说清贵的官职后来仍有人相承,实在是不容易。”张绪精通《周易》,谈论精微义理和深奥道理,当时被众人尊崇,常说:“何平叔不懂《易》中七件事。”齐武帝即位后,转任吏部尚书,国子祭酒仍兼任。永明元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兼任南郡王师,加给事中。永明三年,转任太子詹事。张绪任王师时,每次入朝,齐武帝都目送他离去,并对王俭说:“张绪以他的职位尊重我,我以他的德行尊贵他。”张绪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王师之职照旧,赐亲信二十人,又兼领中正。长沙王萧晃主管选用吴郡官员,听说闻人邕任州议曹,张绪认为他的资历不相当,坚持不准任用。萧晃坚持请求,张绪正色对萧晃的信使说:“这是关系到身家和州乡的大事,殿下怎么能这样逼迫我!”此事于是停止。张绪吐纳言谈风流,听他谈说的人都忘记了饥饿和疲劳;见到他的人肃然起敬,仿佛身在宗庙之中。即使整天同他相处,也没人能测知他的内心。刘悛任益州刺史时,进献蜀地柳树数株,枝条很长,形状像丝缕。当时旧宫的芳林苑刚建成,齐武帝把柳树栽在太昌灵和殿前,常常观赏叹息说:“这种杨柳风姿流美、令人喜爱,很像张绪当年的时候;它受到的喜爱就像张绪一样。”王俭任尚书令、丹阳尹时,各位令史的俯仰进退都做得很有风度。王俭问他们:“你们曾同谁共事?”回答说:“十多年都在张令君门下。”永明七年,竟陵王萧子良兼领国子祭酒。齐武帝命王晏说:“我想让司徒辞去祭酒之职,把它授给张绪,舆论认为如何?”于是让张绪兼领国子祭酒。张绪口中从不谈财利,有了财物就分散出去。清谈时端坐,有时整天不吃饭。门生看见张绪饥饿,便替他准备饭食,但张绪从未开口索取。去世时没有住宅可以停灵,遗命丧事不设置柳翣,只用芦苇制的輀车牵引灵柩,灵座上放一杯水和香火,不设祭祀。堂弟张融敬重张绪,侍奉他如同亲兄长,带酒到灵前斟饮,痛哭说:“兄长的风流风采一下子全没有了。” 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子”。儿子张完,宋后废帝时任正员郎,因行为险诈受到宠幸,后来获罪被废黜。张铜完,弟弟张允,永明年间任安西功曹,因淫乱通奸并杀人,依法处死。张允的兄长张充很有声名。张充,字延符,年轻时喜欢放纵。张绪有一次告假回吴,刚进入西郭,遇到张充打猎:右臂架着鹰,左手牵着狗。张充遇到张绪的船,立即放下缰绳,脱下鹰具,在水边拜见。张绪说:“一个人承担两种差事,岂不是很劳累吗?”张充跪下说:“我听说三十岁才能立身,现在我二十九岁,请允许我到明年再改。”张绪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颜氏子弟中也有这样的人。”到了第二年,张充便改过自新,广泛通晓许多学问,尤其精通《老子》和《周易》,能作清谈,同堂叔张稷都享有美好声誉。初任抚军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当时王俭在朝中掌权,齐武帝凡事都听取他的决定。王俭正在聚集亲友宾客,张充戴着葛巾、披着葛帔,到了便索要酒喝,言谈放纵不拘,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齐武帝想任张绪为尚书仆射,王俭坚持不同意。张充因此恼怒,给王俭写信,大肆标榜自己的高尚情致。王俭认为他轻脱放纵,不予重视,还把信给张绪看,张绪杖责张充一百下;王俭又让到溉上奏,免去张充官职并禁锢。沈约看见这封信,叹道:“张充起初因它失败,最终也会因它成名。”过了很久,任司徒谘议参军,同王思远、陆慧晓等一起成为司徒竟陵王的宾客。入朝任中书侍郎,不久转任给事黄门侍郎。
明帝作相,以爲镇军长史,出爲义兴太守,爲政清静,民吏便之。寻以母忧去职,服阕,除太子中庶子,迁侍中。义师近次东昏,召百官入宫省,朝士虑▯或往来酣宴,充独居侍中省,不出閤。城内既害东昏,百官集酉钟下,召充不至。武帝霸府建,以充爲大司马谘议参军,迁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领屯骑校尉,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除太常卿,寻迁吏部尚书,居选称爲平允。俄爲散骑常侍,云麾将军,除晋陵太守,征拜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充长于义理,登堂讲说,皇太子以下皆至。时王侯多在学,执经以拜,充朝服而立,不敢当也。转左衞将军,祭酒如故。入爲尚书仆射,顷之除云麾将军,吴郡太守,下车防贫老,故旧莫不欣恱。以疾自陈,征爲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未及还朝,三年卒于吴,诏赠侍中护军将军,谥穆子,子最嗣。镜少与顔延之邻居,延之常谈议饮酒,喧呼不絶,而镜静黙无言,声后镜与客谈,延之从篱边闻之,取胡牀坐听,辞义清▯,延之心服,谓客曰:「彼有人焉。」由是不复酣呌,仕至新安太守,演镜于兄弟中名最高。永字景云,爲尚书中兵郎。尚书中条制繁杂,元嘉十八年,欲加修撰,徙永爲删定郎。永渉猎书史,能爲文章,善▯书,骑射杂艺,触▯兼善,又有巧思,益爲文帝所知。纸墨皆自营造,上每得永表啓,辄执玩咨嗟,自叹供御者不及也。造华林园、▯武湖,并使永监统,凡所制置,皆受则于永。徙爲江夏王义恭太尉中兵参军,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广陵、南沛二郡太守。永既有才能,每尽心力,文帝谓堪爲将。二十九年,以永爲扬威将军、冀州刺史,加都督。王▯谟、申坦等诸将经畧河南,进攻碻磝城,累旬不拔,爲魏军所杀甚众。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告诸将,众军惊扰,爲魏所乗,死败涂地。永及申坦并爲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所收,系于歴城狱。文帝以屡征无功,诸将不可任,诏责永等与思话。三十年,元凶弑立,起永爲辅国将军、青州刺史。及司空南谯王义宣起义,又版永爲冀州刺史,加都督。永遣司马崔勲之中兵参军刘宣则二军,驰赴国难。事平,召爲江夏王义恭大司马从事中郎,领中兵。孝建元年,臧质反,遣永辅武昌王浑镇京口。明年,召爲尚书左丞。大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寻领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累迁廷尉,上谓曰:「卿既与释之同姓,欲使天下无复寃人。」永晓音律,大极殿前钟声嘶,孝武问永,永答:「钟有铜滓,乃扣钟求其处,凿而去之,声遂清越。」加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长史、寻阳王子房冠军长史。四年,立明堂,以本官兼将作大匠,迁太子右衞率。八年,上宠子新安王子鸾爲南徐州刺史,割吴郡属之,以永爲别驾从事史。召爲御史中丞。永光元年,出爲吴兴太守,迁度支尚书。明帝即位,四方反叛,复爲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假节。未拜,以将军假节,徙爲吴郡太守,率军东讨,又爲青、冀二州刺史,监四州诸军事,统诸将讨薛安都,累战尅。捷破薛索儿,又迁镇军将军,寻爲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时安都据彭城,请降而诚心不款,明帝遣永与沈攸之重兵迎之,加督前锋诸军事,进军彭城。安都招引魏兵,既至,永狼狈引军还,爲魏军追,大败,复遇寒雪,士卒离散,永脚指断落,仅以身免,失其第四子。三年,徙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以北讨失律,固求自贬,降号左将军。永痛悼所失之子,服除犹立灵坐,饮食衣服待之如生,每出行常别具名车好马,号曰侍从,有事辄语左右报「郎君知也」。以破薛索儿功,封孝昌县侯。在会稽,宾客有谢方童、阮须、何达之等,窃其权,赋货盈积,方童等坐下狱死。永又降号冠军将军。四年,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六年,又加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给皷吹一部。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寻领防军。后废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加侍中,领安成王师,加亲信二十人,又领本州中正。出爲吴郡太守,侍中、右光禄如故。元徽二年,爲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永少便驱驰,志在宣力,爲将帅能与士卒同甘苦,朝廷给赐脯饩,必棊坐齐割,手自颁赐。年虽老,志气未衰,优防间任意甚不乐。及有此授,喜恱非常,即日命驾还都,未之镇,遇桂阳王休范作乱,永率所领屯白下。休范至新亭,前锋攻南掖门,永遣人觇贼,既及,唱言「台城陷」,永众溃,弃军还,以旧臣不加罪,止免官削爵,愧发病卒。子瓌、稷。
译明帝任宰相时,任张充为镇军长史;出任义兴太守,施政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义军逼近东昏侯时,朝廷召百官入宫省,朝士担心其中有人往来宴饮,张充独自留在侍中省,不走出宫门。城内杀死东昏侯后,百官聚集在酉时钟下,召张充,他没有到。梁武帝建立霸府,任张充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升任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兼领屯骑校尉,转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年,授太常卿,不久升任吏部尚书,在选官任上被称为公平允当。很快任散骑常侍、云麾将军,授晋陵太守;征召授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张充长于义理,上堂讲说时,皇太子以下都来听讲。当时王侯多在国学,手执经书行礼拜见;张充穿朝服站立,不敢承受这样的礼敬。转任左卫将军,国子祭酒照旧。入朝任尚书仆射,不久授云麾将军、吴郡太守。他到任时访察贫困老人,故旧没有不欣喜的。因病自行陈请,征召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还未及回朝,天监三年在吴郡去世。诏令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谥号“穆子”,儿子张最承袭爵位。张镜年轻时同颜延之做邻居。颜延之常常谈议饮酒,喧闹呼喊不止;张镜却安静沉默,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张镜同客人谈话,颜延之从篱笆边听见,便取来胡床坐着听。他的言辞义理清雅玄妙,颜延之心悦诚服,对客人说:“那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因此不再纵情喧叫。张镜官至新安太守;在张演、张镜兄弟中,名声最高的是张镜。张永,字景云,任尚书中兵郎。尚书省的条文制度繁多杂乱,元嘉十八年,朝廷想加以修订,调张永任删定郎。张永广泛涉猎书史,能够写文章,擅长隶书,骑射和各种杂艺也都精通;又有巧妙的构思,因此更加受到宋文帝的赏识。纸张和墨都由他亲自营造,皇帝每次得到张永的表启,总是拿在手中玩赏感叹,自叹供奉御用之物也比不上。建造华林园、玄武湖时,都派张永监督统筹,凡是制作设置的事情,都以张永的意见为准。调任江夏王刘义恭太尉中兵参军、越骑校尉、振武将军,以及广陵、南沛二郡太守。张永既有才能,每件事都竭尽心力,宋文帝认为他可以担任将领。元嘉二十九年,任张永为扬威将军、冀州刺史,加都督。王玄谟、申坦等将领谋划经营河南,进攻碻磝城,连续数十天不能攻下,被魏军杀死很多人。张永当夜撤除包围,退兵却没有报告各位将领,众军惊慌扰乱,被魏军乘机追击,死伤惨败,尸体遍地。张永和申坦都被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捕,关押在历城监狱。宋文帝因为多次征讨没有功劳,认为诸将不可任用,便下诏责备张永等人和萧思话。元嘉三十年,元凶弑杀皇帝自立,起用张永为辅国将军、青州刺史。司空、南谯王刘义宣起兵讨伐时,又发布官文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加都督。张永派司马崔勋之和中兵参军刘宣则率领两军,急驰赴援国家的危难。事情平定后,召任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从事中郎,兼领中兵。孝建元年,臧质反叛,派张永辅佐武昌王刘浑镇守京口。第二年,召任尚书左丞。大明元年,升任黄门侍郎,不久兼领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屡次升任廷尉,皇帝对他说:“你既然和释之同姓,我想让天下不再有受冤的人。”张永通晓音律。有一次大极殿前的钟声嘶哑,孝武帝询问张永,张永回答:“钟内有铜渣,于是敲钟寻找它所在的地方,凿开去掉铜渣,声音就清脆高亢了。”加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长史,不久任寻阳王刘子房冠军长史。大明四年,建立明堂,张永以原官兼任将作大匠,升任太子右卫率。大明八年,皇帝宠爱儿子新安王刘子鸾,任他为南徐州刺史,把吴郡划归他管辖,任张永为别驾从事史。召任御史中丞。永光元年,出任吴兴太守,升任度支尚书。明帝即位后,四方反叛,又任张永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假节。尚未正式受任,张永便以将军身份持节,调任吴郡太守,率军向东讨伐;又任青、冀二州刺史,监领四州诸军事,统率诸将讨伐薛安都,屡战取胜。击败薛索儿后,又升任镇军将军,不久任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当时薛安都占据彭城,请求投降但诚意并不真切,明帝派张永和沈攸之率重兵迎接他,加督前锋诸军事,进军彭城。薛安都招引魏军,魏军到达后,张永狼狈率军退还,被魏军追击,大败;又遇到寒雪,士卒离散,张永的脚趾断落,仅仅保住性命,还失去了第四个儿子。元徽三年,调任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之职照旧。因为北伐失误,坚决请求自我贬职,降为左将军。张永悲痛失去的儿子,服丧期满后仍设立灵座,饮食衣服都像对待活人一样供奉;每次出行,常另备有名贵车辆和好马,称作“侍从”,遇到事情便对身边人说:“报告郎君,他知道了。”因攻破薛索儿有功,封孝昌县侯。在会稽任职时,宾客谢方童、阮须、何达之等人暗中窃取他的权力,搜刮财货堆积如山,谢方童等因此获罪下狱而死。张永又降为冠军将军。元徽四年,升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六年,又加护军将军,兼领石头戍守事务,赐给鼓吹一部。七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兼领防军。后废帝即位,升为右光禄大夫,加侍中,兼领安成王师,赐亲信二十人,又兼领本州中正。出任吴郡太守,侍中、右光禄大夫之职照旧。元徽二年,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张永年轻时就喜欢驰骋奔走,志向在于为国效力;作为将帅,能够同士卒同甘共苦。朝廷供给腊肉和粮食,他一定同士卒一起坐下平均分割,亲手发给他们。他年纪虽老,志气仍未衰减,对优游山野、任意闲居非常不快乐。得到这个任命后,他异常高兴,当天就命车回都城;还没有赴任镇守,便遇到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张永率领部众驻扎白下。刘休范到新亭,前锋进攻南掖门,张永派人侦察叛军;侦察者回来后大声说“台城陷落了”,张永的军队便溃散,弃军返回。朝廷因为他是旧臣没有加罪,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张永羞愧成疾而死。儿子有张瓌、张稷。
瓌字祖逸,仕宋,累迁桂阳内史,不欲前兄玮处禄,自免不拜。后爲司徒右长史【齐书云:瓌解褐江夏王太尉行参军,署外兵,随有转爲太傅五官,迁太子舍人,中书郎,骠骑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永拒桂阳王休范于白下,败绩。阮佃夫等欲加罪,萧道成固申明之,瓌由此感恩自结。后遭亲丧,还吴持服。升明元年,刘表与袁粲谋诛道成,表弟遐爲吴郡,潜相影响。因沈攸之之难,聚众三千人,治攻具。道成密遣殿中将军卞白龙,令瓌取遐。诸张世有豪气,瓌宅中有父旧部曲数百。遐召瓌,委以军事,瓌僞受命,与叔恕领兵入郡取遐。遐逾窓走,瓌部曲顾宪子斩之。郡内莫敢动者。道成授瓌吴郡太守,封义城县侯。从弟融与瓌书曰:「吴郡何晩?何须王反间之?」嗟惊,乃是阿兄。瓌引顾暠、陆闻爲纲纪,后皆立名。除冠军将军,东海、东莞二郡太守,不拜。建元元年,改封平都侯,迁侍中。高帝尝谓曰:「卿虽我臣,我亲卿不异頥、嶷等。」时集书,每兼门下,东省实多清贫,有不识者,呼爲散骑。二年,迁都官尚书,领校尉如故。出爲征虏将军、吴兴太守。瓌以既有国秩,不取郡奉,高帝敕上库别藏其奉,以表其清。三年,坐不纠属邑令,免官。明年,爲度支尚书。武帝即位,爲冠军将军、鄱阳王北中郎长史、襄阳相,行雍州府州事。随府转征虏长史。四年,仍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寻领宁蛮校尉,加都督。征拜左民尚书,加右军将军。还,后安陆王▯临雍州,行部,有野老来乞。▯问:「何不事产而行乞邪?」答曰:「张使君临州理物,百姓家相保,后人政严,故至行乞。」十年,转太常,陈疾,愿闲。明年,转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顷之,复爲后将军,转东海太守,行南徐州府州事,又行河东王国事。到官复称疾,还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郁林即位加金章紫绶。隆昌元年,给亲信二十人。郁林废,朝臣到宫门参承,高宗瓌托脚疾不下。海陵立,加各将军。高宗起兵,以瓌镇石头,督众军事。瓌见朝廷多难,遂恒卧疾。建武元年,转给事中、光禄大夫,亲信如故。月加给钱。二年,虏盛,诏瓌以本官假节,督广陵诸军事,行南兖州事。虏退,乞还。建武末,屡求还吴居室,豪富,妓妾盈房。或讥其年衰畜妓,瓌曰:「我少好音律,老而方解。平生嗜欲,无复一存,唯未能遣此耳。」明帝疾甚,授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备王敬则。及敬则反,瓌弃郡逃人间。事平,还郡,为有司奏免官削爵【详平乱条】永元初,为光禄大夫,寻加前将军、金章紫绶。三年,义师下东昏,假瓌节,戍石头。义师至新亭,瓌弃城走还宫。梁天监元年,拜给事中、右光禄大夫,以脚疾拜于家。四年卒。瓌有子十二人,常云「中应有好者」,率知名。率字士简,十二能属文,常限日为诗一篇,稍进作赋颂。至年十六,向作二千余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句句嗟称。率曰:“此吾作也。”讷慙而退。时陆少▯家有父澄书万余卷,率与少▯善,遂尽通书籍。起家著作佐郎。建武三年,举秀才,除太子舍人。与陆倕、陆厥同载诣沈约,遇任昉在焉。约谓昉曰:“此二子皆南金也,卿可识之。”由此与昉善。久之,除太子洗马。萧衍引为相国主簿。天监初,迁司徒谢朏掾,直文德待诏省,勑使抄乙部书,又使撰古妇人事,写给后宫。率取假归,论者谓为傲世。率惧,乃为待诏赋,奏之。手勑答曰:“相如工而不敏,枚臯速而不工,卿可谓兼之矣。”又侍宴赋诗,武帝别赐率诗,有曰:“东南有才子,得人今为盛。”率奏诗往反六首。其年迁秘书丞,引至玉衡殿,谓曰:“卿东南物望,且宰相不从天下,不由地出,卿若复以礼律为意,便是其人。秘书丞天下清官,今以相处,为卿定名誉。”四年,禊饮华光殿,河南国献赤龙驹,诏率与到溉、周兴嗣为赋。帝以率及兴嗣为工。以父忧去职,父妓数十人,邑子顾玩之求聘讴者,不愿出家为尼。尝因斋会,率宅玩之乃飞书言与率奸,南司以闻。帝惜其才,寝其奏,然犹致时论。服阕久之,除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俄直寿光省,脩丙丁部书钞。八年,晋安王戍石头,以为云麾中记室。王迁南兖州,转宣毅谘议参军,并兼记室。王还都,除中书侍郎。十三年,王为荆州,复以为晋安王宣惠谘议,领江陵府。迁江州,以谘议领记室,出监豫章、临川郡。率在府十年,恩礼甚笃。还除太子仆射,累迁招逺将军、司徒右长史、扬州别驾。
译张瓌,字祖逸,在宋朝历任官职,多次升任桂阳内史。他不愿意超过兄长张玮的俸禄,于是自行免去任命而不就职。后来任司徒右长史【《齐书》说:张瓌初任江夏王太尉行参军,署外兵;随后转任太傅五官,升任太子舍人、中书郎、骠骑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张永在白下抵抗桂阳王刘休范,战败。阮佃夫等想加罪于张瓌,萧道成坚持为他申明,于是张瓌感恩并主动结交。后来遭遇父母丧事,回吴服丧。升明元年,刘表和袁粲谋划诛杀萧道成,刘表的弟弟刘遐任吴郡太守,暗中相互呼应。刘表借沈攸之起兵之乱,聚集三千人,修治攻城器具。萧道成秘密派殿中将军卞白龙,命张瓌捉拿刘遐。张氏一族世代都有豪气,张瓌宅中有父亲旧日部曲数百人。刘遐召见张瓌,把军事托付给他;张瓌假意接受命令,同叔父张恕率兵进入郡府捉拿刘遐。刘遐翻窗逃走,张瓌的部曲顾宪子将他斩杀。郡中没有人敢于行动。萧道成授张瓌吴郡太守,封义城县侯。堂弟张融给张瓌写信说:“吴郡的事情怎么这么晚?何必让王氏来施行反间计呢?”张瓌惊叹,才知道原来是兄长。张瓌引荐顾暠、陆闻担任纲纪,后来二人都树立了名声。授冠军将军、东海和东莞二郡太守,张瓌没有接受任命。建元元年,改封平都侯,升任侍中。齐高帝曾对他说:“你虽然是我的臣子,但我亲近你不亚于頥、嶷等人。”当时集合文书官员,常常兼任门下省职务;东省实际有许多清贫之士,有些不认识的人,便称他们为散骑。建元二年,升任都官尚书,校尉之职照旧。出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张瓌认为自己既然已有国家俸禄,便不领取郡中的俸禄;齐高帝命令内库另外收藏他的郡奉,以表彰他的清廉。建元三年,因没有纠察属县县令获罪,免官。第二年,任度支尚书。齐武帝即位后,任冠军将军、鄱阳王北中郎长史、襄阳相,代理雍州府和州中的事务。随鄱阳王府转任征虏长史。建元四年,仍持节督领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的军事,任辅国将军、雍州刺史。不久兼领宁蛮校尉,加都督。征召授任左民尚书,加右军将军。返回后,安陆王萧子敬来到雍州,巡视属部,有个乡野老人前来乞讨。萧子敬问:“为什么不经营产业,却来行乞呢?”老人回答:“张使君任州时治理政事,百姓家家都能相互保全;后来的人施政严苛,所以我才沦落到行乞。” 建元十年,转任太常,陈说有病,请求闲居。第二年,转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不久又任后将军,转任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府、州事务,又代理河东王国事务。到任后再次称病,返回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郁林王即位,加金章紫绶。隆昌元年,赐亲信二十人。郁林王被废后,朝臣到宫门参拜听候,齐高宗张瓌以脚疾为由不下拜。海陵王即位,加各类将军名号。齐高宗起兵时,以张瓌镇守石头,督领众军事务。张瓌见朝廷多难,于是常常卧病。建武元年,转任给事中、光禄大夫,亲信照旧,每月加给钱财。建武二年,北虏势盛,诏令张瓌以本官持节,督领广陵诸军事,代理南兖州事务。北虏退兵后,请求返回。建武末年,他多次请求回吴居住;他家中豪富,妓妾满屋。有人讥笑他年老还蓄养妓妾,张瓌说:“我年轻时就喜爱音律,到老年才真正懂得。平生的嗜好欲望已经没有一样存在,只有这一件还不能舍弃罢了。”明帝病重时,授张瓌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防备王敬则。王敬则反叛后,张瓌弃郡逃到民间。事情平定后,返回郡中;因有关官员上奏,被免官削爵【详见《平乱》条】。永元初年,任光禄大夫,不久加前将军、金章紫绶。永元三年,义军攻下东昏侯所在之地,授张瓌持节,戍守石头。义军到达新亭后,张瓌弃城逃回宫中。梁天监元年,授给事中、右光禄大夫;因脚疾,在家中接受任命。天监四年去世。张瓌有十二个儿子,常说“其中应当有出色的”,他们大多都有声名。张率,字士简,十二岁就能写文章,常常限定一天写成一首诗,渐渐又写赋和颂。到十六岁时,已经写了两千多篇。有个叫虞讷的人,看见后便诋毁他。张率有一天把作品全烧掉,重新写诗给虞讷看,假托说是沈约所作。虞讷于是对每一句都赞叹称好。张率说:“这是我写的。”虞讷惭愧地退下。当时陆少玄家有父亲张澄遗留的一万多卷书,张率同陆少玄友好,于是把这些书籍全都通读了。初任著作佐郎。建武三年,被举为秀才,授太子舍人。他同陆倕、陆厥一起乘车去拜访沈约,正好遇到任昉在那里。沈约对任昉说:“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南方的金玉之才,你可以认识他们。”张率由此同任昉交好。过了很久,授太子洗马。萧衍引荐他任相国主簿。天监初年,转任司徒谢朏的掾属,直宿文德待诏省,奉敕抄录乙部书,又奉命撰写古代妇女的事迹,抄写后供后宫阅读。张率请假回家,议论者认为他傲视世人。张率害怕,于是作《待诏赋》进献。皇帝亲笔下诏答道:“司马相如文采精工但不敏捷,枚皋写作迅速但不精工,你可以说兼有他们两人的长处了。”又一次侍宴赋诗,梁武帝另赐诗给张率,其中有句:“东南有才子,得人今为盛。”张率进献诗作一来一往共六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这一年,张率升任秘书丞。皇帝把他引到玉衡殿,对他说:“你是东南地区有声望的人,而且宰相之才不在于出身天下,也不由地域决定;你如果再把礼法作为自己的志向,便是宰相那样的人。秘书丞是天下清贵的官职,如今把它授给你,是为你确定名望。”天监四年,在华光殿举行禊饮,河南国进献赤龙驹,诏令张率、到溉、周兴嗣作赋。皇帝认为张率和周兴嗣写得精工。张率因父亲去世离职。父亲留下的妓女有数十人,同县人顾玩之请求聘取其中能歌者,她们不愿出家为尼。有一次借斋会之机,张率家的顾玩之竟飞书声称同张率通奸,南司把此事上报。皇帝爱惜张率的才华,压下了奏章,但这件事仍然招致当时舆论非议。服丧期满后很久,授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不久直宿寿光省,修撰丙、丁部书籍的抄本。天监八年,晋安王镇守石头,任张率为云麾中记室。晋安王调任南兖州后,张率转任宣毅谘议参军,同时兼任记室。晋安王回到都城后,授张率中书侍郎。天监十三年,晋安王任荆州刺史,又任张率为晋安王宣惠谘议,兼领江陵府事务。晋安王调任江州,张率以谘议身份兼领记室,出任豫章、临川二郡监。张率在府中十年,受到的恩宠礼遇非常深厚。返回后授太子仆射,屡次升任招远将军、司徒右长史、扬州别驾。
虽歴职务,未尝留心簿领。俄迁太子家令,与陆倕、刘孝绰对掌东宫管记。迁黄门侍郎,出为新安太守。大通元年卒,年五十三。昭明太子遣使赠赙,与晋安。王令曰:「近张新安,故其人才笔宏雅,亦足嗟惜。率嗜酒,不事于家务,尤忘怀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石,耗大半。率问其故,答曰:「雀鼠耗。」率笑曰:「壮哉雀鼠!」竟不研问。自少属文,七畧及艺文志所载诗赋亡者,并补作之。所着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行于世。子长公,梁简文开文德省,置学士,与庾信、徐陵等充之。率弟盾。」盾字士宣,以谨重称,为无锡令。遇刼,问刼何须,刼以刀斫其颊。盾曰:“咄咄不易,余无所言。”于是生资皆尽,不以介懐。为湘东王记室,出监富阳令,廓然独处,无所用心。身死之日,家无遗财,唯有文书千余卷,酒米数瓮而已。稷字公乔,防有孝性。生母刘遘疾,稷年十一,侍养,衣不解带,或终夜不寝。及终,毁瘠杖而后起。见年辈防童,辄哽咽泣泪。州里谓之淳孝。兄玮善弹筝,稷以刘氏先执此伎,闻玮为清调,便悲感顿絶,遂终身不听之。父永及嫡母丘相继殂,六年庐于墓侧。除骠骑法曹行参军,迁外兵参军。齐永明中,为豫章王嶷主簿,见礼未尝呼名,每唤为张五。以贫求为剡令,不视事,多为小山逰。会山贼唐防之作乱,稷率部人保全县境。生母先▯琅邪,建武中改申▯礼,赙助委积,时不拒絶,事毕还之。自防及长,常设刘氏神坐,出告反面,如事生焉。为本州治中,明帝领牧,仍为别驾。时魏冦寿春,以宁朔将军军主副沈文季镇豫州,魏众称百万,围城经畧处分,文季悉以委稷。军退,迁西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魏又冦雍州,诏以本号都督荆雍诸军事。时雍州刺史曹武度樊城岸,以稷知州事。魏师退,稷还荆州,授给事中,黄门侍郎,复为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郡犯私讳,改永宁为长宁。永元末,征为侍中,宿衞宫城。梁武至,兼衞尉。江淹出奔,稷兼衞尉卿,副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时东昏淫虐,王珍国就稷谋,及使张齐行弑于含德殿。稷召王亮等列殿前西钟下,议遣范云、裴长穆等使石头城诣武帝。以稷为侍中、左衞将军,迁大司马左司马。入梁为散骑常侍、中书令,封江安县侯【南史云县子】又为侍中、国子祭酒,领骁骑将军,迁防军将军、扬州大中正,以本职知领军事。寻迁领军将军,中正侯如故。时魏冦青州,诏假节行州事。魏军退,仍出为散骑常侍、将军、吴兴太守。下车存问遗老,引其子孙,置之右职,政称寛恕。进号云麾将军,征尚书左仆射。帝将幸稷宅,以盛暑留幸仆射省,旧临幸供具,皆酬太官馔直。帝以稷清贫,手诏不受。宋时武帝造永室,至稷三。世并降万乗,论者荣之。稷虽居朝右,每慙口实,乃名其子:伊字怀尹,霍字希光,畯字农人,同字不见,见字不同,以旌其志。出为青、冀二州刺史,进号镇北将军。郁州接边陲,多与魏人交市。及朐山叛,或与魏通,恒不自安。稷禁防寛弛,僚友颇致侵扰。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害稷,时年六十三。有司奏削爵土。稷性明烈,善与人交,歴官无畜聚,奉禄皆颁之亲故,家无嬴财。初去吴兴,就仆射征道,由吴乡候稷者满水陆,稷单装径还,都下人莫之识。长女楚媛,适会稽孔氏,无子归宗。至逢稷见害,女以身蔽刃,先父卒。稷与族兄充等俱知名,时称充融。卷稷爲四张,卷字令逺,少以和理著称,能清言,位都官尚书。天监初卒。稷子嵊,在忠义传。宝积建武中为庐陵太守,时名流谢瀹、何防、陆慧晓、孔珪至,融弟铁之舍,防造坐,便曰:“今日可谓盛集,二五我兄弟之流,阿六张氏保家之子。”二五谓孔珪及融并弟五也。宝积永元中为湘州行事,乗腰舆诣萧颖胄,举动自若。颖冑闻何至之晩,答曰:“本朝危乱,四海横流,既不能为比干之死,实未▯为微子之去,是以至晩。”颖胄深以为善,即用为相府谘议,后位御史中丞。辩事,文帝亦见任遇,歴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孙种。
译虽然历任官职,张率却从未把心思放在文书事务上。不久升任太子家令,同陆倕、刘孝绰共同掌管东宫文书。升任黄门侍郎,出任新安太守。大通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昭明太子派使者赠送助丧财物,并命晋安王致赙。诏令说:“近来张新安去世,他的才华和文笔宏阔典雅,实在值得叹惜。”张率嗜酒,不料理家务,在新安任职时尤其忘情于此。他派家僮运送三千石米,损耗了一大半。张率询问原因,回答说:“被雀鼠吃掉了。”张率笑道:“好强大的雀鼠啊!”最终也没有追究核查。他从小就写文章,《七略》和《艺文志》中记载而已经散佚的诗赋,都由他补写出来。所著有《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张长公,梁简文帝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张长公同庾信、徐陵等人一起充任。张率的弟弟是张盾。张盾,字士宣,以谨慎持重著称,任无锡令。遇到劫匪时,他问劫匪为什么要这样做,劫匪便用刀砍伤他的面颊。张盾说:“唉,这种事情不可改变,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家产资财全部耗尽,他并不放在心上。任湘东王记室,出任富阳令,心境旷达,独自居处,不把心思用在任何事情上。他去世时,家中没有遗留财产,只有一千多卷文书和几瓮酒米而已。张稷,字公乔,从小就有孝顺的性情【“防有孝性”疑有OCR讹误】。生母刘氏得病时,张稷十一岁,侍奉供养母亲,衣带不解,有时整夜不睡。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消瘦,扶杖才能起身。看见同年龄的儿童,便哽咽流泪。州里人称他为淳厚的孝子。兄长张玮擅长弹筝,张稷因为刘氏早先掌握过这种技艺,听见张玮弹奏清调,便悲伤感动而昏厥,从此终身不再听筝。父亲张永和嫡母丘氏相继去世后,他在墓旁守庐六年。授骠骑法曹行参军,升任外兵参军。齐永明年间,任豫章王萧嶷主簿;萧嶷以礼相待,从不直呼他的名字,每次召唤都称他为“张五”。张稷因贫困请求任剡令,却不处理政事,大多时间游览小山。适逢山贼唐寓之作乱,张稷率领部众保全县境。生母先葬在琅邪,建武年间改按礼制重新安葬,朝廷和亲友赠助的财物堆积很多,他当时没有拒绝,事情办完便全部退还。从幼年到长大,他常设刘氏的神位,出门时告辞,回来时面见,就像侍奉活人一样。任本州治中时,明帝兼领州牧,仍任张稷为别驾。当时魏军侵犯寿春,张稷以宁朔将军、军主副的身份随沈文季镇守豫州。魏军号称百万,围城期间的谋划、经营和处置,沈文季全都委托给张稷。魏军退兵后,升任西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魏军又侵犯雍州,诏令他以原官号都督荆、雍诸军事。当时雍州刺史曹武驻守樊城岸,因为张稷熟悉州中事务,便把州事交给他处理。魏军退兵后,张稷返回荆州,授给事中、黄门侍郎,又任司马、新兴和永宁二郡太守。因郡名触犯私人名讳,把永宁改为长宁。永元末年,征召任侍中,负责宫城宿卫。梁武帝到来时,兼任卫尉。江淹出逃后,张稷兼任卫尉卿,辅佐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当时东昏侯淫乱暴虐,王珍国到张稷处谋划,随后派张齐在含德殿行弑杀之事。张稷召集王亮等人,列坐在殿前西钟下,商议派范云、裴长穆等人出使石头城拜见梁武帝。任张稷为侍中、左卫将军,升任大司马左司马。进入梁朝后,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封江安县侯【《南史》说为县子】;又任侍中、国子祭酒,兼领骁骑将军,升任卫军将军、扬州大中正,以本职掌管军事。不久升任领军将军,中正、侯爵照旧。当时魏军侵犯青州,诏令他持节代理州事。魏军退兵后,仍出任散骑常侍、将军、吴兴太守。到任后慰问存问遗老,召见并提拔他们的子孙,把他们安排在重要官职上,施政被称为宽恕。进号云麾将军,征召任尚书左仆射。皇帝将要到张稷家去,因为天气酷热,便改为临幸仆射省。过去皇帝亲临时所需的供具,都由太官按膳食价值补偿;皇帝知道张稷清贫,亲笔下诏不让他承担。宋武帝时期建造永室,到张稷时已经是第三次。世人都认为万乘之尊屡次降低身份,议论者以此为荣耀。张稷虽然身居朝廷高位,却常为口腹之费感到惭愧,于是给儿子取名:张伊,字怀尹;张霍,字希光;张畯,字农人;张同,字不见;张见,字不同,用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出任青、冀二州刺史,进号镇北将军。郁州接近边疆,经常同魏人互通贸易。等到朐山叛乱,有人同魏人勾结,张稷一直不得安心。张稷的禁防松弛,僚友中颇有人侵扰百姓。州人徐道角等夜间袭击州城,杀死张稷,当时他六十三岁。有司上奏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张稷性情明敏刚烈,善于同人交往,历任官职从不积聚财产,俸禄全都分给亲友,家中没有多余财物。起初张稷离开吴兴,接受征召前往都城,吴地乡里在水陆两路等候他的人挤满了道路;张稷却轻装径直返回,都城的人没有认出他。长女楚媛,嫁给会稽孔氏,没有儿子,返回本宗。到了张稷遇害时,女儿用身体遮挡刀刃,先于父亲死去。张稷同族兄张充等都很有声名,当时称为“充融”。张卷,字令远,年轻时以和顺明理著称,能作清谈,官至都官尚书。天监初年去世。张稷的儿子张嵊,列在《忠义传》中。宝积在建武年间任庐陵太守。当时名士谢瀹、何防、陆慧晓、孔珪来到这里,宝积弟弟铁之设宴招待他们。何防刚坐下,便说:“今天可以说是盛大的聚会了。这两位五先生是我兄弟一辈的人,阿六是张氏保家的儿子。”所谓“二五”,是指孔珪、宝积以及宝积的五弟。永元年间,宝积任湘州行事,乘坐腰舆去见萧颖胄,举止神态和平常一样。萧颖胄听说何防来得晚,回答说:“本朝正处于危乱之中,天下动荡。我既不能像比干那样以死相谏,实在也未能像微子那样离去,所以来晚了。”萧颖胄非常赞许他,当即任命他为相府谘议,后来官至御史中丞。辩处理政事,文帝也对他信任并予以任用。他历任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后来由孙种承袭其事。
种字士苖,祖辩,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父略,梁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种少恬静,居处雅正,不妄交逰,傍无造请。时人为之语曰:“宋称敷演,梁则卷充,清虚学尚,种有其风。”仕梁,王府法曹,迁外兵参军。年四十余,家贫,求为始丰令。武陵王纪为益州刺史,重选府僚,以种为征西东曹掾。种辞以母老,坐免。侯景之乱,奉母东奔,久之得达乡里。母卒,种时五十,毁瘠过甚,又迫以凶荒,未获时▯。服制虽毕,而居处饮食,恒若在丧。及景平,王僧辩奏起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为具▯。▯讫,种方即吉。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丧,惟种及会稽孔奂在冦乱中守法度,并以孝闻。僧辩又以种年老,傍无▯嗣,赐之以妾及居处之具。贞阳侯僣位,除廷尉卿、太子中庶子。敬帝即位,为散骑常侍,迁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陈武帝受禅,为太府卿。天嘉元年,除左民尚书;二年,权监吴郡,寻征复本职,迁侍中,领歩兵校尉。以公事免,白衣兼太常卿。俄而即真。废帝即位,加领右军将军,未拜,领▯善宫衞尉,又领扬、东扬二州大中正。高帝即位,重为都官尚书,领左骁骑将军,迁中书令,骁骑中正并如故。以疾授金紫光禄大夫。种深沈虚静,识量宏博,时皆以为宰相之器。仆射徐陵尝抗表让位于种曰:“臣种器怀沈密,文史优裕,东南贵秀,朝廷亲贤,克壮其猷,宜居左执。”大建五年卒,赠特进,諡元子。种仁恕寡欲,虽歴显位,而家产屡空,终日晏然,不以为病。大建初,女为始兴王妃,以居处僻陋,特赐宅一区,又累赐无锡、嘉兴县侯秩。尝于无锡见重囚在狱,天寒呼出暴日,遂失之。世祖大笑而不深责。有集十四卷。种弟棱,亦清净有识度,官至司徒左长史。大建十一年卒,赠光禄大夫。种族子稚,才齐防军;冲之孙少孤介特立,仕为尚书金部郎中,迁右丞、建康令、太府卿、扬州。别驾从事史兼散骑常侍使周还,迁司农、廷尉卿,所歴并以清白称。岱字景山,州辟从事,累迁南平王右军主簿,尚书水部郎,出补东迁令。随王诞于会稽起义,以岱为建威将军,辅国长史,行县事。事平,为司徒左西曹掾。母年八十,籍注未满,岱便去官还养。有司将纠举,宋孝武曰:“观过知仁,不须按也。”累迁抚军谘议参军,领山隂令,职事间理。巴陵王休若为北徐州,未亲政事,以岱为冠军谘议参军。后临海王、豫章王、晋安王,岱歴为三府谘议,三王行事,与典籖主帅共事,事举而情得。或谓岱曰:“主王既防,执事多门,而毎能缉和,云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为政端平,待物以礼,悔吝之事,无由而及。明闇短长,更是才用多少耳。”入为黄门郎,迁骠骑长史,领广陵太守,徐州别驾总刺史之任。累迁吏部郎。明帝初,除使持节督西豫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西豫州刺史。寻徙为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讨诸军事,并不之官。泰始末,为吴兴太守。元徽中,迁使持节督益宁二州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数年,益土安其政。征侍中,领长水校尉,度支尚书,领右军。迁吏部尚书。王俭为吏部郎,时专断曹事,岱毎相违执。及俭为宰相,以此颇不相善。兄子瓌、弟恕诛,吴郡太守刘遐。齐高帝欲以恕为晋陵郡,岱曰:“恕未闻从政美锦,不宜滥裁。”高帝曰:“恕为人,我所悉,又与瓌同勲,自应有赏。”岱曰:“若以家贫赐禄,此所不论。语功推事,臣门之耻。”加散骑常侍。建元元年,诏序朝臣,欲以右仆射拟岱,禇渊谓过优,诏更量,出为吴郡太守。高帝知岱歴任清直,至郡未防,手敕曰:“大郡任重,乃未欲回换,但总戎务殷,宜须望实。今用卿为防军,加给事中。”岱拜竟,诏以家为府,陈疾。明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鄱阳王师。武帝即位,复以为散骑常侍,吴兴太守,以寛恕著名。迁使持节监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卒,年七十一,諡贞子。
译孙种字士苗,祖父是孙辩,任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父亲是孙略,任梁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孙种年轻时恬静安适,居家处世高雅端正,不随意与人交游,身边没有请托求见的人。当时人评论他说:“宋代称许敷演,梁代则有卷充;清静虚无、崇尚学问的风气,孙种很有他们的遗风。”他在梁朝出仕,任王府法曹,升任外兵参军。四十多岁时,家境贫寒,请求担任始丰令。武陵王萧纪任益州刺史时,慎重选拔府僚,任命孙种为征西东曹掾。孙种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因此获罪免官。侯景之乱时,他奉母亲向东逃难,过了很久才回到乡里。母亲去世时,孙种五十岁,因过度哀毁而身体消瘦,又因遇上灾荒,未能按时安葬。丧服期限虽已结束,但他的居处和饮食仍始终像在服丧一样。侯景之乱平定后,王僧辩上奏起用他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替他备办葬具。安葬完毕,孙种才恢复吉服。那时天下丧乱,人人都不能完整守满三年丧期,只有孙种和会稽孔奂在寇乱中仍遵守礼法,并且都以孝闻名。王僧辩又因为孙种年老、身边没有子嗣,赐给他妾和居住生活所需的器物。贞阳侯僭越称帝后,任命他为廷尉卿、太子中庶子。敬帝即位,任散骑常侍,升任御史中丞,兼领前军将军。陈武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孙种任太府卿。天嘉元年,任左民尚书;二年,暂代监管吴郡,不久被征召回朝,恢复原职,升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因公事获罪免职,以平民身份兼任太常卿,不久正式恢复原职。废帝即位后,加授兼领右军将军,尚未正式受任,又兼领弘善宫卫尉,并兼任扬州、东扬州两州大中正。高帝即位后,再任都官尚书,兼领左骁骑将军,升任中书令,骁骑将军和中正的职务照旧。因病授金紫光禄大夫。孙种深沉虚静,见识和器量宏大广博,当时人都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具。尚书仆射徐陵曾上表请求把自己的职位让给孙种,说:“孙种器量深沉缜密,文史才学优厚,是东南地区尊贵秀异的人才,也是朝廷亲近而贤能的人,能够大展宏图,应该居于左执政的位置。”大建五年去世,追赠特进,谥号元子。孙种仁厚宽恕、欲望很少,虽然历任显要官职,但家产屡屡耗空,整天安然自若,并不把这当作忧患。大建初年,他的女儿成为始兴王妃,因为住宅偏僻简陋,朝廷特意赐给她一所宅第,又多次赐给他无锡、嘉兴县侯的俸秩。他曾在无锡看见重囚关在狱中,天气寒冷,便把囚犯叫出来晒太阳,结果囚犯逃失了。世祖大笑,没有深究责罚。他有文集十四卷。孙种的弟弟孙棱,也清静而有见识气度,官至司徒左长史。大建十一年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孙种的族侄孙稚,才干可与防军相比;冲之的孙子少年时便孤高耿介、卓然自立,出仕任尚书金部郎中,升任右丞、建康令、太府卿、扬州别驾从事史,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周朝后返回,升任司农、廷尉卿,所任职务都以清廉著称。孙岱字景山,州府征召他任从事,屡次升任南平王右军主簿、尚书水部郎,出任东迁令。随王诞在会稽起兵,以孙岱为建威将军、辅国长史,代理县政。事情平定后,任司徒左西曹掾。母亲八十岁,按户籍登记的服役年限尚未满,孙岱便辞官回家奉养母亲。有关官员准备弹劾他,宋孝武帝说:“从一个人的过错中也能看出他的仁心,不必追究。”他屡次升任抚军谘议参军,兼领山阴令,任内政务处理得当。巴陵王休若任北徐州刺史,却没有亲自处理政事,便任命孙岱为冠军谘议参军。后来临海王、豫章王、晋安王三人先后任府主,孙岱历任三府谘议。三王代理政事时,他与典签、主帅共同办事,事情都能办成,人情关系也能处理妥当。有人对孙岱说:“主王既然年幼,办事的机构又很多,你却每次都能协调和睦,这是怎么做到的?”孙岱说:“古人说,一个人只要一条心,就可以侍奉一百位君主。我处理政务端正公平,以礼对待他人,悔恨和过失自然无从发生。至于君主的明察或昏暗、才能的长短,关键只在于才干和任用多少罢了。”入朝任黄门郎,升任骠骑长史,兼领广陵太守,任徐州别驾,总管刺史的事务。又屡次升任吏部郎。明帝初年,任使持节、督西豫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西豫州刺史。不久改任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讨诸军事,但都没有到任。泰始末年,任吴兴太守。元徽年间,升任使持节、督益州和宁州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几年之间,益州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入朝任侍中,兼领长水校尉、度支尚书和右军将军。升任吏部尚书。王俭任吏部郎时,专断地处理吏部事务,孙岱常常与他抗争。等到王俭做了宰相,因为这件事很不喜欢孙岱。孙岱的侄子孙瓌、弟弟孙恕被诛杀,吴郡太守刘遐也受到牵连。齐高帝想任用孙恕为晋陵郡守,孙岱说:“我没有听说孙恕在从政方面有什么美好的政绩,不应当滥加裁任。”高帝说:“孙恕是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而且他与孙瓌有同样的功勋,本来就应当得到赏赐。”孙岱说:“如果因为他家贫而赐给俸禄,这不在我所议论的范围内。若论功劳、推举任事,却是我们孙家的耻辱。”于是加授散骑常侍。建元元年,诏令排列朝臣的次序,想把右仆射一职授给孙岱,禇渊认为待遇过优,诏令重新斟酌,出任吴郡太守。高帝知道孙岱历来任职清廉正直,到郡后还未能防守,亲手写敕书说:“大郡责任重大,本来不想调换你;但统领军务十分繁重,必须任用有声望有实际才干的人。现在任命你为防军,并加给事中。” 孙岱接受任命后,诏令把他的家改作府署,他称病不出。第二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兼领鄱阳王师。武帝即位后,再任散骑常侍、吴兴太守,以宽厚仁恕著称。升任使持节、监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去世时七十一岁,谥号贞子。
张邵字茂宗,裕之弟也。初为晋琅琊内史王诞龙骧府功曹。桓▯徙广州,亲故皆离弃,唯邵情礼弥谨,流涕追送。时冦乱年饥,邵又资馈其妻子。及刘裕讨▯,邵白父忠欸。王谧为扬州,召邵补主簿。刘毅位居亚相,好士爱才,当世辐凑,唯邵不往。亲故问之,邵曰:“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刘穆之言于帝,帝益亲之。转太尉参军,署长流贼曹。卢循至蔡州,武帝至石头,使邵守南城。时百姓水际望贼,帝不解其意,以问邵。邵曰:“节钺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暇观望。今当无复恐耳。”帝以邵勤练忧公,重补州主簿。邵悉心政事,精力絶人。及诛刘藩,邵时在西州直庐,即夜诫众曹曰:“大军当大讨,可各条仓库及舟船人领,至晓取办。”旦日帝索诸簿,应时即至,怪其速。诸曹答曰:“宿受张主簿取分。”帝曰:“张邵可谓同人忧虑矣。”九年,始开征虏府,以邵补録事参军,转号中军,迁谘议将军,领记室。十二年,武帝北伐,邵请见曰:“人生危脆,宜有逺虑。若刘穆之邂逅不幸,谁可代之?尊业如此,若有不讳,则处分云何?”帝曰:“此乃委穆之与卿耳。”檀祗镇广陵,辄率众至滁中掩讨亾命。刘穆之虑其为变,议欲遣军。邵曰:“檀韶据中流,道济为军首,若有相疑之迹,则大府立危。不如逆遣尉劳,必无患也。”祗果不动。及穆之暴卒,朝廷恇惧,便发诏以徐羡之代。邵独曰:“今诚急病,任终在徐,然世子无专行之义,宜须谘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谘徐司马,其余启还。”武帝善其临事不挠,得大臣节。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邵谏文帝为中郎将,以邵为司马,领南郡相,众事悉决于邵。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临沮伯。湘州刺史将署新府,邵以长沙内地,非用武之国,置府妨人,乖为政要,从之。谢晦反,遗书要邵,邵不发函,使呈文帝。元嘉五年,转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不和。及华参要人,为邵危,邵曰:「子陵方▯至公,岂以私隙害正义?是任也,华实举之。」及至襄阳,筑长围,脩立隄堰,创田数千顷,公私充给。丹、浙二洲蛮属为冦,邵诱其帅并出,因大会诛之,遣军掩其村落,悉禽。既失信群蛮,所在并起,水陆路断。七年,子敷至襄阳定省,当还都,群蛮欲断取之,防蠕蠕国献使下蛮,以是为敷,因掠之。邵坐降号扬烈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九年,坐在雍州营私畜货,下廷尉,免官削爵土。后为吴兴太守,卒,追复爵邑,谥曰简伯。邵遗命祭以菜果苇席为轜车,诸子从焉。长子敷,在《孝友传》;兄祎,在《忠义传》。祎子畅。畅字少微,少与从兄敷、演、镜齐名。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被诛,畅驰赴,制服尽哀,为论者所美。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蟆,牧难之,畅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孝武镇彭城,畅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拓跋焘南侵,江夏王义恭统诸军出镇彭城。焘亲率大众,去彭城数十里。彭城众力虽多,军食不足,义恭欲弃彭城南归。时歴城众少,食多,沈庆之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陈,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歴城。萧思话留守,何朂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都。二议未决,畅曰:「若厯城、郁洲可至,下官敢不高赞。今城内乏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关扃严固,欲去莫从。若一旦动脚,则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岂有舍万安之术,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用,下官请以颈血汚君马蹄。」孝武谓义恭曰:「张长史言不可异也。」义恭乃止。焘至,登城南亚父冢。初队主蒯应见执,焘遣应至小市门,求甘蔗及酒。孝武与之,求骆驼。明日,焘自上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求与孝武相见,遣送骆驼并致杂物,使于南门受之。畅于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语,孝伯曰:「张长史畅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君声名逺闻,足使我知。虏使问何为怱怱,杜门絶桥?」畅曰:「二王以魏主营垒未立,将士疲劳,此精甲十万人,思致命,恐轻相陵践,故且闭城待彼休息士马,然后共治战场,克日交战。」虏使曰:「君当以法令裁物,何以十万夸人?我亦有良马逸足,若云骑四集,可以相距。」畅曰:「侯王设险,何但法令而已耶?我若夸君,当言百万。此城内有数州士庶、工徒、营伍,犹所未论。
译张邵字茂宗,是张裕的弟弟。起初任晋朝琅琊内史王诞的龙骧府功曹。桓玄被调任广州时,亲友都离弃了他,只有张邵对他的情义礼数更加周到,流着泪为他送行。当时盗乱、年成饥荒,张邵又资助钱物给桓玄的妻子儿女。刘裕讨伐桓玄时,张邵向父亲说明自己忠于桓玄的原因。王谧任扬州刺史,召张邵补任主簿。刘毅位居副宰相,喜爱士人、珍惜人才,当时名士都聚集到他那里,唯独张邵不去。亲友问他原因,张邵说:“刘公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物,何必多问呢?”刘穆之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更加亲近张邵。张邵转任太尉参军,代理长流贼曹。卢循到蔡州时,武帝驻军石头城,派张邵守南城。当时百姓在水边观望贼军,武帝不明白他们的用意,便问张邵。张邵说:“军旗和斧钺还没有返回,百姓逃散还来不及,哪里有空观望呢?现在应当不会再害怕了。”武帝认为张邵勤勉干练、忧心国事,又任命他为州主簿。张邵尽心处理政务,精力超过常人。刘藩被诛杀时,张邵正在西州值舍,当夜便告诫各曹属吏说:“大军将要大规模出征,你们可以分别列出仓库、船只以及人员名册,天亮时要全部办好。”第二天早晨,皇帝索要这些簿册,片刻之间便送到,皇帝惊怪它们送得如此迅速。各曹官员回答说:“昨夜已经接受张主簿的吩咐,分头办理了。” 皇帝说:“张邵真可以说是和众人共同忧虑了。”元嘉九年,征虏府开始设置,任张邵为录事参军,转任中军,升为谘议将军,兼领记室。元嘉十二年,武帝北伐,张邵求见说:“人生危脆,应当有长远的考虑。如果刘穆之偶然不幸去世,谁可以代替他?您的大业到了这种地步,万一发生不测,政务将怎样安排?”皇帝说:“这件事就托付给刘穆之和你了。”檀祗镇守广陵,却擅自率军到滁中袭击讨伐逃亡者。刘穆之担心他发生变乱,商议派军前往。张邵说:“檀韶占据中游,檀道济是军队统帅,如果出现彼此猜疑的迹象,大府马上就会危险。不如预先派人慰问,必定不会有祸患。”檀祗果然没有行动。刘穆之突然去世后,朝廷惊惧,立即下诏让徐羡之接替他。只有张邵说:“现在确实像是病情危急,最终任命仍在徐羡之;但世子没有独自发号施令的道理,应当先向朝廷请示并取得信任,然后才能让世子发布命令。可以说:朝廷和大府的事务全都向徐司马请示,其余事务仍旧上报。”武帝赞许他临事不屈,具有大臣的气节。元嘉十四年,世子改任荆州,张邵劝文帝任中郎将,并任张邵为司马,兼领南郡相,所有事务都由张邵决定。武帝接受天命即位后,张邵因辅佐建国有功,封临沮伯。湘州刺史准备设置新的府署,张邵认为长沙处于内地,不是用武之国,设置府署会妨碍百姓,违背治政要领,刺史听从了他的意见。谢晦反叛,写信招引张邵,张邵没有拆信,而是让人把信交给文帝。元嘉五年,转任征虏将军,兼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起初加都督。王华与张邵不和,等到王华参与朝廷机要,便想危害张邵。张邵说:“子陵正弘扬大公之道,难道会因为私怨损害正义吗?这个任命,实际上是王华举荐的。”到襄阳后,张邵修筑长围,修建堤坝水堰,开垦田地数千顷,使公私物资都充足。丹州、浙州的蛮人部属起兵作乱,张邵诱骗他们的首领一同出来,趁大会之机把他们杀掉,又派军队袭击他们的村落,将其全部擒获。失去对各部蛮人的信用后,各地同时起兵,水陆道路都被截断。元嘉七年,张邵的儿子张敷到襄阳探望父亲,准备回京,群蛮想截杀他;恰逢蠕蠕国进献使者经过蛮地,群蛮把他们当作张敷,于是劫掠了他们。张邵因此获罪,降为扬烈将军。江夏王义恭镇守江陵,任张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元嘉九年,又因在雍州营求私利、囤积货物,被交付廷尉审理,免官并削除爵位和封地。后来任吴兴太守,去世后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谥号简伯。张邵临终遗命,祭祀只用蔬菜水果,灵车用芦苇席制作,几个儿子都遵照办理。长子张敷,事迹见《孝友传》;哥哥张祎,事迹见《忠义传》。张祎的儿子是张畅。张畅字少微,年轻时与堂兄张敷、张演、张镜齐名。出仕时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徐佩之被诛杀后,张畅骑马赶去,穿上丧服,极尽哀痛,受到评论者的赞美。他的弟弟张牧曾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应当吃蛤蟆,张牧为难不肯吃,张畅含笑先尝,张牧因此才吃,伤口也立即痊愈。孝武帝镇守彭城时,张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拓跋焘南侵,江夏王义恭统领各军出镇彭城。拓跋焘亲自率领大军,距离彭城几十里。彭城兵力虽然很多,但军粮不足,义恭想放弃彭城向南撤退。当时历城兵力少而粮食多,沈庆之建议用车辆结成方箱阵,精兵在外侧作为羽翼,护送两位王和妃嫔直奔历城。萧思话留守彭城,何勖想带领全军奔赴郁洲,再从海道返回京城。两个建议尚未决定,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确实能够到达,我当然不敢不大力赞成。如今城内缺粮,百姓都有逃走的心思,只是城门关闭、关隘严密,想走也无路可走。如果一旦开始行动,各人就会自行逃散;想要到达目的地,又怎么可能呢?现在军粮虽然少,但早晚还没有完全匮乏,怎么能舍弃万无一失的办法,走向危亡之路呢?” “如果这个计划一定要实行,我愿意用自己的颈血玷污您的马蹄。”孝武帝对义恭说:“张长史的话不能改变。”义恭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拓跋焘到达后,登上城南的亚父冢。起初,队主蒯应被俘,拓跋焘派蒯应到小市门,索要甘蔗和酒。孝武帝给了他,又索要骆驼。第二天,拓跋焘登上台城,又派使者到小市门,要求与孝武帝相见,并派人送来骆驼和各种物品,让人在南门接收。张畅在城上与魏国尚书李孝伯交谈。李孝伯说:“你就是张长史张畅吧,怎么能有这样的见识?”李孝伯说:“你的声名远播,足以让我知道你。魏使问:为什么匆忙关闭城门、拆断桥梁?”张畅说:“两位王认为魏军的营垒尚未建好,将士又很疲劳;魏军这十万精锐都想拼死作战,恐怕会轻率地相互冲撞,所以暂且闭城,等他们让士马休息,然后共同整治战场,约定日期交战。”魏使说:“你应当用法令来约束事物,为什么要用十万人来夸耀自己?我也有奔驰迅疾的良马,如果说骑兵四面聚集,完全可以与你们抗衡。”张畅说:“侯王设置险阻,难道只靠法令吗?如果我要向你夸耀,应当说有百万大军。城内还有数州的士人百姓、工匠和军队,这些还没有计算在内。”
我本鬬智不鬬马足,且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君复何以逸足见夸邪?」虏使曰:「城守,君之所长;野战,我之所长。我之恃马,犹如君之恃城耳。且焘又求酒及甘橘。」畅宣孝武防,又致螺桮杂糭,南土所珍。焘复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诏借愽具。」畅曰:「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于此?」诏孝伯曰:「魏主言太尉、镇军久阙,南信殊当忧邑。若欲遗信,当为防送。」畅曰:「此方间路甚多,不复以此劳魏主。」孝伯曰:「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着白衣,故称白贼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畅曰:「黄巾、赤眉,似不在江南。」孝伯曰:「亦不离青、徐。」焘又遣送氊及九种盐,并胡防,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要须见我小大,观我为人。」畅又宣防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知。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更送之。」畅曰:「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义恭又饷炬烛十挺,孝武亦致锦一匹。焘复求甘蔗、安石榴。畅曰:「石榴出自邺下,亦当非彼所乏。」孝伯曰:「君南土膏粱,何为着屩?」畅曰:「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之间,不容缓服。」孝伯辞辩,畅随宜应答,音韵详雅,风仪华润。魏人相视叹息。时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三十年,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使举兵。畅为元佐,居僚首,哀容俯仰,防映当时。举哀毕,改服着黄韦袴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属目。见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义宣既有异图,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宋书荀作茍】因顔峻陈义宣衅状。僧宝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路断絶,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告畅。畅陈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以徇众。赖竺超民得免。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人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遇王▯谟乗舆出营,畅已得败衣,因排▯谟上舆,▯谟意甚不恱。送都下廷尉,寻见原。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其子淹领太子右衞率。孝建二年,出为防稽太守。大明元年卒,年五十,諡曰宣。子畅爱弟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论者非之。畅弟恱亦有美称,歴侍中,临海王子顿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召,拜吏部尚书,与邓琬共辅伪政。事败,恱杀琬归降,复为太子中庶子。后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恱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畅子浩,官至义阳王防征北谘议参军。浩弟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太子左衞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愆,动至数千,拜坐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勲,临川内史。泰始初,与晋安王子勋同逆,军败见杀。淹弟融。融字思光,解褐为宋新安王子鸾行参军,出为封溪令,路经障险,獠贼执融,将杀食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不害也。浮海至交州,于海中遇风,无惧色,方咏曰:“干鱼自可还其本乡,肉脯复何为者哉?”又作《海赋》以示顾觊之,觊之曰:“卿此赋实超▯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所足也。觊与融有恩好,觊卒,融身负坟土在南,与交阯太守卞展善,展于岭南为人所杀,融身奔赴,举秀才,对防中第,为尚书殿中郎,不就,改为仪曹郎,寻请假奔叔父丧,道中罸干鞭杖五十,寄系延陵狱;时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得出十,为孙缅奏免官,复位,摄祠部、仓部二曹。时刘缅战死,融议上应哭,寻兼掌正厨,见宰杀,回车径去,自表解职。
译“我本来是斗智而不是比马的脚力;况且冀州以北是马匹产地,你又凭什么拿马跑得快来夸耀呢?”魏使说:“守城是你的长处,野战是我的长处。我依仗马匹,就像你依仗城池一样。况且拓跋焘又索要酒和甘橘。”张畅传达孝武帝的答复,又送给魏军螺杯和各种粽子,都是南方珍贵的物品。拓跋焘又让李孝伯传话说:“魏主有诏,借用博具。”张畅说:“有诏令这种说法,只能施用于魏国,怎么能在这里这样说?”拓跋焘又诏令李孝伯说:“魏主说,太尉、镇军的使者久未到来,南方的消息实在令人忧虑。如果想派使者送信,可以由我替你们护送。”张畅说:“这里有很多小路,不必再劳烦魏主。”李孝伯说:“听说水路有,但似乎被白贼截断了。”张畅说:“你穿着白衣,所以称他们为白贼吗?”李孝伯大笑说:“如今的白贼,也和黄巾、赤眉没有不同。”张畅说:“黄巾、赤眉似乎不在江南。”李孝伯说:“也没有离开青州、徐州。”拓跋焘又派人送来毡、九种盐和胡椒,又索要黄甘,并说:“魏主向太尉、安北致意,你们为什么不派人到我这里来?我一定要看看你们大小人物,观察你们是怎样的人。” 张畅又传达孝武帝的答复说:“魏主的形貌和才力,早已通过往来使者为人所知。李尚书亲自奉命而来,不必担心彼此不能充分了解。”又说:“魏主恨先前送去的马很不合心意。安北如果需要大马,应当再送来。”张畅说:“安北并不缺少良马,送马是你们方面的心意,并不是我们这里所求。”义恭又送来火炬和蜡烛十挺,孝武帝也送给魏主锦一匹。拓跋焘又索要甘蔗、安石榴。张畅说:“石榴产自邺下,那里应当也不缺少。”李孝伯说:“你们南方人享用膏粱厚味,为什么还穿草鞋?”张畅说:“膏粱这样的说法,实在令我惭愧;只是我以不善武事而受命,统领军队处在战阵之间,不能穿宽缓的服装。”李孝伯言辞辩捷,张畅也根据情况应答,声音韵律清楚雅正,仪态华美温润。魏人彼此相看,都为之叹息。当时有传言说魏军将要出襄阳,所以任命张畅为南谯王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杀皇帝并发动叛乱,义宣在举行哀悼的当天就起兵。张畅担任元凶的主要辅佐,位居僚属之首;他举哀时俯仰进退,哀容足以映照当时。举哀结束后,他改穿黄绢袴褶,出到射堂选拔人员,声音、姿态和举止都令人注目,见到他的人无不愿意为他拼死效命。事情平定后,征召他任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义宣既然已经有了异心,便解除张畅南蛮校尉的职务,改授冠军将军,兼领丞相长史。张畅派门生荀僧宝到京城,借颜峻向朝廷陈述义宣起衅谋反的情况。【《宋书》作“茍”。】荀僧宝没有及时到达,恰逢义宣起兵,渡口道路断绝,于是没能离开。义宣将要发动叛乱时,派宠幸的人翟灵宝告诉张畅。张畅陈说绝无此理,请求以死担保。翟灵宝知道张畅不会改变立场,便劝义宣杀了他以示众。幸亏竺超民相救,张畅才得以免死。张畅进号抚军,另设军府,以收揽人心。虽然他署理文书檄令,却常常喝酒喝醉。随义宣向东进军,在梁山战败,被军人抢掠,衣服全部丢失;遇到王玄谟乘车出营时,张畅已经得到一件破衣服,便推开王玄谟,登上他的车,王玄谟心中很不高兴。张畅被押送到京城交廷尉审理,不久获赦。起用为都官尚书,转任侍中,代替他的儿子张淹兼领太子右卫率。孝建二年,出任会稽太守。大明元年去世,五十岁,谥号宣。他的儿子张畅疼爱弟弟张辑,临终遗命要求与张辑合葬,评论者认为不合礼法。张畅的弟弟张悦也有美名,历任侍中、临海王刘子顿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建立伪号后征召他,任吏部尚书,与邓琬共同辅佐伪政权。事情失败后,张悦杀死邓琬归降,恢复任太子中庶子。后来任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在巴郡设置三巴校尉,补任张悦为该职,加授持节、辅师将军,兼领巴郡太守。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了。张畅的儿子张浩,官至义阳王府防军、征北谘议参军。张浩的弟弟张淹任黄门郎,封广晋县侯,兼任太子左卫率、东阳太守。他逼迫郡吏烧灼手臂来照佛像;百姓有罪,就让他们礼佛赎罪,动辄达到数千人,因此获罪免官并禁锢。后来起用为光禄勋、临川内史。泰始初年,他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谋反,兵败被杀。张淹的弟弟是张融。张融字思光,脱去布衣出仕,任宋新安王刘子鸾的行参军,出任封溪令。途中经过险要障碍之地,被獠族盗贼抓住,准备杀掉吃他,张融神色不变,反而吟咏洛生歌,贼人觉得奇异,便没有伤害他。他渡海到交州,在海上遇到风暴,脸色毫无惧意,还吟咏道:“干鱼尚且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肉干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作《海赋》给顾觊之看。顾觊之说:“你的这篇赋确实超过了《玄虚赋》,只是遗憾没有写到盐。”张融立即要来笔,注道:“淘滤沙土构成白色之物,煎熬海水制出白盐,积雪在春天中间,暑日道路上飞霜。”这四句是后来补写的。顾觊之与张融交情深厚,顾觊之去世后,张融亲自背土,在南方为他筑坟。他与交阯太守卞展友善,卞展在岭南被人杀害,张融亲自赶去奔丧。他被举为秀才,在策问中考中,任尚书殿中郎而没有就任,改任仪曹郎。不久请假奔赴叔父的丧事,途中因干犯禁令被鞭打五十下,寄押在延陵狱中。当时制度规定,二品清官出行时,童仆不得带杖超过十根;孙缅因此上奏,使他免官。后来恢复原职,代理祠部、仓部两曹。当时刘缅战死,张融认为按礼应当哭丧;不久兼管正厨,见到宰杀牲畜,便调转车头径直离去,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
再迁南阳王友。融父畅为丞相长史,义宣事难,畅将为王▯谟所杀,时▯谟子瞻为南阳王长史,融启求去官,不许。融家贫欲禄,乃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求为南康郡,且曰:“时议以融非御人才,不果辟齐太傅掾。”稍迁中书郎,非其所好,乞为中散大夫,不许。张氏自敷以来,并以理音辞、脩仪范为事,至融风止诡越,坐常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见者惊异,聚观成市,而融了无慙色,随例同行,常稽迟不进。高帝素爱融,为太尉时,与融款接,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即位后,手诏赐融衣曰:“见卿衣服麤故,诚乃素怀蓝缕,亦亏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谓虽故乃胜新也。”高帝出太极殿西室,融入问讯,弥时方登堦上,曰:“何乃迟为?”对曰:“自地升天,理不可速。”时魏主至淮而退,帝问何意,忽来忽去,未有答者,融时下坐,抗声曰:“以无道而来,见有道而去。”公卿咸以为捷。融善草书,常自美其能,帝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以假还乡,诣王俭别。俭立举▯不前。融亦举手呼俭曰:「歜曰王前!」俭不得已趋就之。融曰:「使融不为慕势,而令君为趋士,岂不善乎?」常叹云:「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入为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谘议,并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敕朝臣集听。融扶入就榻,私索酒饮,长叹曰:「呜呼!仲尼独何人哉!」为到防所劾。融形貌短丑,精神清彻。王敬则见融革带寛,殆将至髀,谓曰:「革带太急。」融曰:「既作步吏,急带何为?」融假东出,武帝问融住何处,答曰:「臣陆处无屋,舟居无水。」后上问其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止,权牵小▯于防上住。」上大笑。后使融接对北使李道固,道固顾而言曰:「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子。」不融嚬蹙久之,曰:「先君不幸名达大夷。」八年,朝臣贺众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复为有司所奏,见原,迁司马,兼右长史。张欣时为诸暨令,坐罪当死。欣时父兴世讨宋南谯王义宣,官军欲杀融父畅,兴世以袍覆畅而坐之,以此得免。兴世卒,融着高履为负土成坟。至是,融启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时死。子良答曰:「此乃是长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所怀。」迁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融有孝义,忌月三旬不听乐。事嫂甚谨,临终谓诸子曰:「昔丞相事难,吾以不同将见杀,縁司马竺超民得活,尔等必报其子。」后超民孙微冬月遭母丧,居贫,融吊之,悉脱衣以为赙,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微。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自以身经佐吏,哭辄尽恸。建武四年卒,遗令建白旐无旒,不设祭,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妾媵举哀毕各遣还家,曰:「吾平生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不须暂停闺门。」更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吾意不然。」别遗尔防:「吾文体应变,变而屡竒,岂吾天挺益不隤家声?汝可号哭而防之。」融文集数十卷,行于。世自名为玉海。禇渊问其故。融云:「盖玉以比德。海崇上善耳。」融言辞辩捷。周颙弥为清绮。而刘绘音采不赡。丽有风则。永明末俱在竟陵王西邸。时人为之语曰:「三人共宅夹清漳。张南周北刘中央。」言其处二人间也。融玩涉百家长于佛理。着《三宗论》。张氏前有敷演。镜畅后有充融。卷稷张▯之字祖希,澄之孙也。少聪慧,与顾敷俱,顾和中外孙。和常谓敷胜,至▯之颇不懕。时▯之九嵗,敷七嵗。和常至寺中,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有不泣者,以问二孙。▯之谓:“彼亲故泣,彼不亲故不泣。”敷曰:“当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之以才学显,初为县丞,以职事对府,不知官曹处,吏白门下责之。时扶风张业亦大儒,闻▯之,试引与语,大惊曰:“今日相遭,真解朦矣。”遂请上堂,难问极日。范寗亦称▯之为吴士之秀。孝武时,封晋陵侯【一云宁晋侯】歴吏部尚书,出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与防稽内史谢▯同时之郡,论者以为南北之望,▯之名亚于▯,时亦称南北二▯。卒于郡。
姑苏志卷四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四十七 明 王鏊 撰
译又升任南阳王友。张融的父亲张畅任丞相长史,义宣叛乱时,张畅将被王玄谟杀死;当时王玄谟的儿子王瞻任南阳王长史,张融上表请求辞官,未获准许。张融家境贫寒,想求得俸禄,于是给从叔、征北将军张永写信,请求任南康郡守,并说:“当时议论认为我不是能够治理人才的人,所以没有果断征召我为齐太傅掾。”他逐渐升为中书郎,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便请求任中散大夫,没有获准。张氏自张敷以来,都把讲论声律辞章、修饰仪表规范作为事业;到了张融这里,风度举止却奇特超脱。他坐着时常常屈膝,走路时拖着脚,挺身仰头,见到他的人都惊异不已,聚集围观竟像集市一样,而张融毫无惭色,照常与众人同行,常常迟迟不肯前进。齐高帝一向喜爱张融,任太尉时与他交往亲密,见到张融常笑着说:“这个人不能没有一个,也不能有两个。”即位后,亲手下诏赐给张融衣服:“见你的衣服粗陋破旧,实在是素来就穿得破烂,也有损朝廷声望。现在送你一套旧衣服,意思是虽然是旧的,却胜过新的。”高帝走出太极殿西室,张融入内问候,过了很久才登上台阶。高帝说:“为什么这样迟缓?”张融回答:“从地上升到天上,按道理不能太快。”当时魏主到淮河便退兵,皇帝问他为什么忽来忽去,没有人回答;张融当时退坐下方,提高声音说:“因为以无道而来,见到有道便离去。” 公卿都认为这回答巧妙。张融擅长草书,常常自己夸耀书法才能。皇帝说:“你的书法很有骨力,只可惜没有二王的法度。”张融回答:“并不是遗憾我没有二王的法度,也遗憾二王没有……”他请假回乡时,去向王俭告别。王俭站起来,举手示意他不要上前。张融也举手呼唤王俭说:“王公,过来!”王俭不得已快步走近。张融说:“假使我不仰慕权势,而让您来趋奉士人,难道不是很好吗?”他常感叹说:“我不遗憾没有见到古人,只遗憾古人也没有见到我。”入朝任长沙王镇军谘议、竟陵王征北谘议,兼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学,皇帝命朝臣集中听讲。张融被人扶着进入,坐到榻上,私下索要酒来喝,长叹说:“唉,仲尼究竟是什么人啊!”因此被到防所弹劾。张融身材矮小丑陋,但精神清明澄澈。王敬则见他的革带宽大,几乎垂到大腿,便说:“革带太紧了。”张融说:“既然做了步行小吏,腰带还要那么紧干什么?”张融请假向东出行,武帝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臣住在陆地上没有房屋,住在船上又没有水。”后来皇帝问起他的堂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向东出行,没有固定住处,暂时把小船系在江防上居住。” 皇帝大笑。后来派张融接待并答对北魏使者李道固。李道固回头对人说:“张融是宋朝彭城长史张畅的儿子。”张融皱眉很久,说:“先父不幸,名声竟传到了夷狄那里。”永明八年,朝臣因各种祥瑞聚集庆贺公务,张融被人扶进去拜见,起身后又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获赦,升任司马,兼任右长史。张欣时任诸暨令,因获罪应当处死。张欣时的父亲张兴世讨伐宋南谯王义宣时,官军想杀张融的父亲张畅,张兴世用袍子盖住张畅,让他坐在自己身下,张畅因此得以免死。张兴世去世后,张融穿着高底鞋背土筑坟。到了这时,张融上书给竟陵王萧子良,请求代替张欣时去死。萧子良答道:“这确实是长史的美意,只是恐怕朝廷有固定的法典,不能依照你的愿望办理。”张融升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张融有孝行和义气,忌日所在的整个月都不听音乐。他侍奉嫂嫂十分恭谨,临终时对儿子们说:“从前丞相遇到祸难,我因为不肯附和而将被杀,幸亏司马竺超民才活下来,你们一定要报答他的儿子。”后来竺超民的孙子竺微冬天遭逢母丧,家境贫寒,张融前去吊唁,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作为丧赙,自己披着牛被返回。他常常把竺微当作兄长。豫章王萧嶷、竟陵王萧子良去世时,张融自认为曾经做过他们的属官,每次哭吊都极其悲痛。建武四年去世。遗命立白色旐旗但不设旒,不举行祭祀;用三千钱买棺材,不限制规格;新被褥以及妾媵等,举哀完毕后都遣送回家。他说:“我平生的风调,怎么能让妇人们行哭而哭到失声?不必让她们暂时停留在闺门之内。”又告诫儿子说:“手泽还留存着,父亲的书却不读,这不是我的意思。”另留下遗言给尔防:“我的文章体制能够随时变化,变化而且屡出奇意,难道是我的天性使然,反而不能使家声衰落吗?你可以号哭着把它保存下来。”张融的文集有数十卷,流传于世,世人称它为《玉海》。禇渊问其中的缘故,张融说:“大概是拿玉来比喻德行,拿海来推崇最高的善吧。”张融言辞辩捷,周颙更加清雅绮丽,而刘绘的声调文采不够丰富,但华丽而有风致。永明末年,三人都在竟陵王的西邸。当时人评论说:“三人同住清漳两旁,张在南边,周在北边,刘在中央。”说的是刘绘处在张融、周颙二人之间。张融广泛涉猎诸子百家,长于佛理,著有《三宗论》。张氏前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之后有张充、张融。卷末疑有残文。张玄之字祖希,是张澄的孙子。年轻时聪明机敏,与顾敷齐名;顾和是他的外祖父。顾和常说顾敷胜过张玄之,但到了张玄之时,顾和颇不满意。当时张玄之九岁,顾敷七岁。顾和常到寺中,见佛的般泥洹像,弟子中有哭泣的,也有不哭的,便问两个孙子。张玄之说:“那个人因为亲近所以哭,这个人因为不亲近所以不哭。”顾敷说:“应当是因为能够忘情所以不哭,不能忘情所以哭。”张玄之以才学显名,起初任县丞,因职务上的事情到府中答对,却不知道官署所在,属吏报告门下,门下责备了他。当时扶风张业也是大儒,听说张玄之,便试着引他交谈,大为惊异说:“今天遇到你,真使我茅塞顿开了。”于是请他登堂,连续诘问讨论了一整天。范宁也称张玄之是吴地士人中的俊秀。孝武帝时,封晋陵侯【一说为宁晋侯】,历任吏部尚书,出任冠军将军、吴兴太守;与会稽内史谢玄同时赴任,评论者认为他们是南北两地的名望人物,张玄之的名声仅次于谢玄,当时也称他们为“南北二玄”。张玄之在任所去世。《姑苏志》卷四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四十七 明代王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