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三十三　　　　　明　王鏊　撰

译古迹。古今存在于天地之间，好像早晨和晚上那样短暂。然而古人遗留下来的事物，常常受到今人的重视。即使是旧日的废墟、倾圮的土丘，人们往往经过时也会徘徊，不忍离去。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的兴废存亡足以引起感慨吗？吴地从泰伯到现在，古迹很多。全部记载在这一篇中，以备后人考察。泰伯城周长三里，名为故吴，又名吴城，在梅里平墟。泰伯筑成此城后，让百姓在城中耕种。如今属常州无锡县。《寰宇记》说：“泰伯城在无锡县以西四十里的平墟，高三丈。”《舆地志》说：“吴国在梅里平墟筑城，就是此地。” 太公城、章祈城，都在长洲县东北。章祈城疑即▯▯城，在今二十二都。鱼城在吴县横山下、越来溪西面。吴王为防备姑苏而筑，用来养鱼。《续图经》说：吴王控制越国的地方，本来名为吴城，方言称鱼为“吴”，所以误称为鱼城。如今山旁有一座山冈，隐约像城，又有射台，也在横山。周益公《南归录》说：鱼城在田野之间，城基厚实而方正，高二丈，宽度是高度的两倍，占田一百二十亩；土质极细，所以长久不毁。〔元代高文度诗：山谷变为丘陵，沧海变为桑田；从古至今，耕田人指着这里说鱼城。绿波已经干涸，再没有鸥鹭，禾黍茂密，高低丛生。〕 苦酒城。《吴地记》说：在鱼城西南。当地老人说：吴王筑此城来滤酒。如今俗称苦酒城。〔高启诗：酒城应当与酒池相通。漫长的夜晚，君王沉醉其中；兵马攻入馆娃宫，他还没有醒来。越人应当赏赐酿酒人的功劳。〕 酒醋城。《吴地记》说：“在胥门西南三里。” 酒城在坛塘边，又名坛城。这里是夫差祭祀伍子胥的地方，临祭时劝酒，所以名为酒城。城中有石子。《祥符图经》说：“在吴县东南三十五里大江边，又名陌城。” 鸭城在匠门外，是吴王筑来养鸭的地方。东面有豨巷，是畜养猪的地方。鸡陂在娄门外，是吴王畜养鸡的城池，又名鸡陂墟。鸡陂东面二里有荳园，也是阖闾设置的。〔高启诗：吴姬不懂得报答早朝的恩宠，只在别城空养满城鸣鸡。最终余杭向西逃走的那一天，五更时谁来唱出关之声？〕 柯城、赭城、▯▯城、卫王城，都在吴县境内。舸城在平门外，疑即柯城。后城、堵城，都在长洲县东南数十里。堵城疑即赭城，如今尹山乡有堵城里。伍子胥城、糜湖城、丽溪城、巫欐城，《汉志》和《越绝书》都说在吴县，后来从吴县分置出长洲县。居巢城在长洲县。考察起来，楚国有居巢城，吴国也有居巢城，具体义理无从考证。然而《史记》说：阖闾六年，楚国派子常、囊瓦攻打吴国，吴军迎击，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楚国的居巢后返回。有人怀疑当时因某种原因筑了这座城，但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糜湖西城是越国宋王城。《吴越春秋》说：平门外有糜王城，糜王与越王隔地交战，越军杀死糜王，便留下来把他葬在武里城中，因此得名。因为他死于午日，直到今天武里在午日仍不生火。如今吴江有糜城王庙。摇城在长洲县东南三十八里，吴王的儿子曾居住在那里。后来越国的摇君居住此地，如今地名叫大姚，是名称讹变。越城在胥门外。越国攻打吴国时，吴王在姑苏，越国筑此城来逼近吴王。城址至今还依稀可见。〔高文度：古意仍然值得凭吊。〕〔诗：南湖不怕路远，阖闾开创吴国的地方，勾践进军的桥梁。城郭高低处都长满黍，英雄英灵早晚随着潮水来去。苍茫之中独自站立，斜阳落下，渔夫和樵夫各自归去。〕 鸿城在娄门外，是旧日越王城。千城在马安溪上，是越国千王城。阳城在长洲县东北，城的左边有阳城湖。相城在长洲县东北五十里。相传伍子胥最初筑城时，先在此地察看地势，尝土后认为城址下面潮湿，于是停止在此筑城，因此得名相城。娄城就是昆山旧城。图经说：在县城东面三百步。旧志说：吴王寿梦所筑。〔张泰诗：登高城远望，思绪茫茫；湖水转入娄江，江流绵延入海。远处市镇直到今天也没有蜀酒，古代粮仓如今哪里还堆积着吴地粮食？鸥鸟栖息在浅洲，寒芦寂静；大雁落在平野，晚稻飘香。野水闲云令人吟咏不尽，玉峰西面正好观看斜阳。〕 东城在昆山县东面三百步，如今桥巷仍以东城为名。《吴志》说：耕田的人在东寺后面常常挖到古城砖和铜箭镞。武城在昆山县西北。《汉书·娄县》注说：“有南武城。” 金城在昆山县东面三里，城基遗址仍然存在。相传是吴王所筑。度城在昆山县东南七十里，相传是黄巢所筑，旁边有度城湖。西鹿城在昆山山下，有卜将军庙碑记载：“葬于昆山西鹿城。” 巴城在昆山县西北十八里，那里有巴王墓和巴城湖。雉城在昆山县西北十八里，如今的雉城湖就是其地。颜县城、城瓦浦城，都在昆山县，都是古代经籍所记载的地方。石城在常熟县北面五里。《吴越春秋》说：夫差兴建乐石城。《吴地志》说：越国把西施献给吴王，吴王选择虞山北麓，用石头砌筑城池，作为游乐之所；如今那里有石城里。《越绝书》说：石城在灵岩山。扈城在常熟县北面五里、石城东面。世代相传，吴王游乐时，在石城又建造离宫，扈从护驾，因此名为扈城。如今有扈城村。九里城在常熟县北面九里。世代相传，吴王曾在这里牧马，筑城来圈养马匹，俗称栏马城；有洗马池，至今还在。莫城在常熟县南面十二里，相传是莫邪铸剑的地方。一种说法称剑城，另一种说法称莫邪城。如今有莫邪大王庙，又有莫门塘。《寰宇记》说：“汉代莫宠筑此城来抵御海盗。” 朗城在常熟县东南。鵧城在常熟县东北十五里。尚墅城在常熟县北面十八里。金凤城在常熟县西北四十里。陶城、闾城、郭城都在常熟县境内。坞城在嘉定县南面五十里、吴淞江南岸。旧传为吴王所筑，城基至今还在。疁城在嘉定县南门外。唐代有疁城乡。元代在这里修筑教场。挖到古墓中的碑石，上面写道：“唐咸通二年，庄府君葬于疁城乡。”如今称为疁塘。后来又因避吴越王的讳，改称娄塘。吴小城在白门，是阖闾所建。秦始皇时期，守宫官吏烛燕窟失火，宫殿被烧毁，但门楼还保存着。

译言公井，又名圣井，在常熟县治北面一百九十步，言公宅旁。《吴地记》说：“宅中有两口井，旁边有洗衣石。”〔高启诗：寥寥一口武城宰遗留下的井，在虞山北面千年汲水不竭，九仞深度应当很深。灌溉艺圃自然可以，谁还来寻求道源？弦歌之声已经停止，只看见瓶绳再次沉入井中。不要让井水枯竭而无人食用，令人凄恻地发出叹息。一瓢饮水的快乐从未改变，也许还能保存颜回的心。〕 姑苏台又名胥台，在姑苏山。旧《图经》说在吴县西北三十里，《续图经》说三十五里，又名姑苏，又名姑余。《史记正义》说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的姑苏山上。《山水记》说是阖闾所建，春夏时在此游览。又说夫差筑台三年没有完成，积聚材料五年才建成。修造九曲道路，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勾践想攻打吴国，于是制作栅楣，镶嵌白璧，雕刻黄金，形状像龙蛇，献给吴王。吴王大为高兴，接受贡物后便兴建此台。《越绝书》说，阖闾修造九曲道路来游姑胥台，伍子胥劝谏而阖闾不听；又在台上另建春宵宫，举行长夜饮宴。开凿天池来泛青龙舟，舟中陈设歌妓音乐，每天和西施嬉游。又建海灵馆、馆娃阁，都有铜沟玉槛，以珠玉装饰。按此说，姑苏台开始建于阖闾，完成于夫差。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吴太子友战败，于是焚毁姑苏台。〔唐任公叔《登姑苏台赋》〕司马迁世代掌管天官，才华足称良史；他探访禹穴遗迹，记述吴国旧制，于是惆怅叹息说：“登上这姑苏台的废墟，久久停留而徘徊，感叹这里的楼台根基已经变成池沼，仲雍的祭祀也突然断绝了。” 我听说周王之道衰微以后，诸侯相互轻慢、争夺霸主，中原没有霸王，蛮夷戎狄兴兵作战。起初阖闾凭借信用树立威势，后来夫差把武力推向极点；左边与强劲的越国同处一方土地，右边与强大的楚国为邻。内有筑造高台的工程，外有经营远方疆域的劳苦，积尸如莽草，暴露的白骨像仇敌相视。因此边境每天都令人惊骇，夯土筑墙尚未完成，才五年便建成；它高耸入云，独自挺立，以层层堆土使台身增高，宛如山岳耸立。有时可比作巫山、庐山的峰峦，有时倒映在沧浪之水中。竭尽人力只为了造成美观，厚耗民力只为了形成奢靡。这实际上是把危亡之势层层累积在九层高台上，哪里真能看见三百里呢？民间有话说：“河岸崩坏，河水便溃决；月亮盈满，就会亏缺。”成败取决于自己，吉凶哪里有恒常？何况伍子胥谋划国事，君主却赐剑给他；越国好像涉水而没有桥梁，仍想凭借渡水来求取霸业，最终却被吴国豢养而遭受灾祸。客人从南方边地来到江边，徘徊追想古代德业，惆怅追述前人旧闻；试着放眼辽阔天空，曾经高台巍然耸入云端，如今却听任暴虐、遮蔽劝谏，最终只剩麋鹿成群。高天空旷，平湖浩荡；孤岛闪耀，远岸茫茫。为海风中的早雁悲鸣，向江雨中的高鸱长啸。何况关梁阻隔，羁旅更加增添愁苦；山木将要凋落，汀洲芦苇扰乱秋色。想念美人伍子胥，他为什么怀抱直道而屡次劝谏，反而遭到昏君猜忌和危害，最终要去做渔父吗？以此保持高洁的行迹，并且在江边垂钓。高台已经倾塌，傍晚的露水沾湿衣裳。感叹自己来此凭吊，却来不及挽救国家，希望像莱人那样有人与自己一同归去。崔鷃《姑苏台赋》：崔某劝学，稍有闲暇便和客人游于横山之下。有一座高台巍然耸立，突出于群山之中。荒芜的台基和陡峭的台阶高接云间，荆棘覆盖遮蔽，麋鹿在此徘徊。我问客人：“这是什么地方？”客人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吴都的壮丽吗？吴国建造姑苏高台，面向四方而独自高耸，这就是它的遗址。”我于是倚杖站立，叹息说：“听说吴王修筑这座台时，接受邻国越国的贡物，竭尽全吴之力。千名民夫在山中呻吟，万人在道路上哭泣。三年才聚集材料，五年才建成。它依凭长洲的茂苑，环绕深池以供朝夕游赏，自以为是天下奇观；如今又在哪里呢？神奇的木材、奇异的树木，装饰工艺穷尽奇巧；黄金做的楹柱，白璧做的门楣；龙蛇图案雕刻其上，灿烂发光。如今又在哪里呢？”于是我和客人弯腰登台，到达最高的绝岭，畅快地远望四面。向南望见洞庭和夫椒山，湖水清澈；那名为销夏湾的地方，是吴王避暑之处。向北望见灵岩山和馆娃宫，廊道名为响屧，路径名为采香；这是吴国的别馆，也是西施留下的踪迹。它的东面，吴城射台巍然高耸；西面，是胥山九曲的道路。至于兴乐城、玩华池、走犬塘、蓄鸡陂，仍然不足以满足吴王的欲望，于是又把这座高台修得更加奢侈，用来游乐。唉！雕刻楹柱、镂饰栏槛，正是丘墟将成的先兆；九层百仞的高台，正是逐渐变成污池的开始。瑶台建成，夏朝便衰落；琼室造成，商朝便危亡；章华台完成，楚国众人便叛乱；阿房宫出现，秦人便离心。这样的丧乱是必然的，吴王为什么还不思考呢？当他斟饮绿酒，享用珍美食物，置酒如同淮水、泗水，堆积菜肴如山丘时，宴饮欢乐固然达到极点，却不知道会稽山上越王正在饮食粗劣、卧薪尝胆，正焦虑苦思，深谋复国。当他从旁环抱西山，俯视太湖，凭借高台远望三百余里时，登临观览固然广阔，却不知道笠泽岸边越军口衔枚、伏地息鼓，正悄悄渡江夜袭。因此横塘水浦还只勉强相通，越来溪已经逼近；高台低台的工程尚未干固，勾践筑的城已经近在咫尺。话还没有说完，客人惆怅地说：“完了啊！古往今来，时光遥远而悠长。” 苍茫的烟霭充满眼前，往事已经化作飞灰。幸好江山没有改变，后世之人应当从这座遗台得到鉴戒。李白《苏台览古》：“旧日园苑和荒废高台，杨柳新绿，菱角初生。歌声高唱，也抵不过春色。如今只有西江月，曾经照见吴王宫中的人。”曹邺《吴宫》：“酒意还未消，又在姑苏台设宴，美女含泪离去。半夜阊门打开，彼此相对正歌舞。欢笑中听到鼓声，众人像星星一样散出九重宫门；鲜血流遍十二街。一去便成万古，台已尽毁，人也不再回来。时时还能听见田野中有人拾到黄金钗。”李绅诗：越王巧妙地攻破夫差的国家，进献黄金重重雕刻。西施醉舞，花色都被她的艳丽压倒；嫉妒月色的娇娥任意施展妖媚。姑苏台百尺高，清晨铺展在眼前；楼楣全都化作黄金台。歌声清亮、管乐呜咽，欢乐还没有达到极点，越国军队的戈甲已经漂渡江面而来。伍子胥挖出双眼看着吴国灭亡，范蠡保全自身，在西越成就霸业。寂寞千年，两地都成古代废墟；萧条之中，两地都只有明月。灵岩山香径掩映着禅门，秋草荒凉，遍地落晖。回望江浦，鸥鸟已经隐没；斜对碧峰，只见鹭鸾飞翔。如今我已满头星星般的白发，却反而做着闲官而不能真正闲散。经过野寺还害怕留下悔恨过错，公务行程催逼，又在秋日馆舍中悲叹。吴乡越国旧日久留之地，草木烟霞曾经处处游览。

译仰望云外，梦中魂魄多有感叹，不只是到了长洲才感到惆怅。刘禹锡说：故国的荒台就在眼前，临着震泽，水波如绮罗；随着世代推移，绮罗都已消尽，只有麋鹿占据其间。当年修筑高台，曾用金锤奋力捶击；因石鼠的洞穴，昔日雕饰的车道已经荒废，只剩下采莲歌声。许浑说：经过馆娃宫的遗址，我停船划桨，黍离之悲无限，独自悲歌。荒台上麋鹿争食新草，空苑中的野鸭和水鸟占据浅浅的莎草。吴地山峰经雨后，空廊栏槛寒冷；楚江风急，远处堤防很多。可怜国家已经灭亡，忠臣也已死去，江水日日向东流，激起白色的波浪。胡曾说：吴王依仗霸业，逞露雄才，贪恋在姑苏台饮醉美酒。没有察觉钱塘江上的月亮，一夜之间已向西照来，越国军队也随之到来。刘驾说：勾践饮胆，吴国的酒满杯飘香；笙歌声传入海上云间，仿佛从姑苏传来。西施刚跳完舞，侍女为她整理金钗。众女子不敢嫉妒，都自认为不及天下泥土。越鼓声隆隆震响，吴地天空仿佛被尘埃隔断。怎能把甬东之地也拿来相比，更不能在会稽仿效吴王留下的霸业遗迹。一旦时日过去，尽成草丛，只有棠梨花开放。僧皎然说：古台已经看不见了，秋草衰败，却不禁回忆吴王全盛的时候。千年之后，月光照在秋草上；吴王在世时，不知曾多少次登台远望。直到今天，月亮升起，而君王仍不回来，世人只能徒然面对姑苏山。山中的精灵怎能看见？这里只剩鬼迹和人的踪迹，麋鹿聚集其间。美丽的西施有倾国的容貌，最后化成寒陵中的一堆泥土。陈羽说：回忆当年吴王争夺霸业的日子，歌谣充满通往苏台的道路。三千宫女曾在这里赏花，如今人静台空，只有花自开。罗隐说：泰伯创建基业的日子，贤人延陵季子回国复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替子孙留下什么，却知道修筑高台楼阁来安置西施？杨万里说：我近年来也不过是出来散散病体，游人不必因车尘而躲避。高耸入云的孤塔从云中显现，隔着水的群峰在雪后显得清新。说是远望可达三百里，为什么却看不见六千人？吴国灭亡、越国称霸，如今又在哪里？只有台下花草年年逢春。卢钺《姑苏台下百花洲》说：这会说话的香魂，是我旧日游赏之处；西施巧笑，已经倾覆吴国，浅浅的皱眉，又玷污了范蠡的船。四面湖山都没有奇异的骨相，吴王、霸主如今都已成空，原来只是拙劣的谋略。举杯向江水祭奠，想来应当自我发誓：男儿的神州在西北。潘牥《洞仙歌》说：雕花屋檐和绮丽门户倚着晴空，如同图画，曾是吴王旧日的台榭。自从浣纱女子离去以后，落日照着平芜，行云断绝，急雨消散，见过多少次花开花谢？栏杆外一片凄凉，眼前江山仿佛多少幅图画。王共说：争夺霸业的往事，不必徒然忧愁；面对斟满的金杯，应当饮酒放歌，欢乐之地不必谈梦中的兴亡。渐渐倚遍栏杆，西风中晚潮在明月里升起，鹭鸶背对着人飞落。萨都剌《阊门》说：杨柳自受春风，水殿幽花含泪，露水映出红色；飞絮年年飘满城郭。行人已经看不见馆娃宫了。野水涨满城中，燕子飞来飞去；不知是哪家的小船载着吴地女子。姑苏台上饮一杯酒，落日昏暗，乌鸦归巢，悲意无边。张羽《荒台独上故城西》说：车驾经过的道路荒凉，草木也仿佛含悲；废弃的坟冢早已没有金虎伏卧，残墙间不时传来夜乌啼叫。采香径已经断绝，麋鹿出没；响屧廊空空荡荡，眼前只有黍离之悲。想凭吊伍员，又到哪里去找他的所在？淡烟斜日之中，实在不忍题写。高启《金椎夜筑西山土》说：催促修筑高台来储藏歌舞，在有文身习俗的泽国营造王者基业，却反而笑先人何苦如此。铜沟玉栏极尽繁华，仿佛在峰顶幻化出一片彩霞。远望之处一直达到三百里，服役修筑时大概废弃了几千户人家。盘曲的道路绕入空中，迷失了仙人的车驾；攀尽瑶梯，才登上高台。外围环绕雕龙，栏杆曲折；里面张设绣凤的华美帐幕，香炉长久焚烧郁金香。人人都说千年欢乐无穷无尽。茂苑的月光降临，秋日玉佩清冷；洞庭湖雨后，夏日薄绡也觉凉爽。窗前众多歌妓像仙女一样，扬起衣袖迎风，仿佛要轻盈飞起。人从天上经过也能看见她们，鸟飞到云间都惊动于她们的笑语。日暮时横塘百花盛开，卷起帘子，站在台上等待吴王到来。宴饮的船刚从观渔处返回，打猎的骑士又从射鹿处回来。登台时不必手持兵器列队，只有身着红妆的侍女排列侍奉高台。香气随着罗帕传来，进献黄柑；用鸾刀细切，供奉玉盘中的鱼脍。烛光远远落入太湖波中，惊起鱼龙，水中出没甚多。城上的乌鸦啼叫，银河转移；此时有谁还问夜色如何？管弦声嘈杂，震得人耳朵发聋，却听不见敌兵渡过溪水的声音。想带着西施登船逃走，她却醉倚画栏，娇弱得站不起身。闭上眼睛，也没有办法逃到甬东；可怜一把大火烧尽了绮罗宫室。夫差献媚讨好，终于落入仇敌的计谋；赐剑杀死忠臣，又辜负了谏士的忠心。客人来时试问遗宫的道路，所见景物一片荒凉，全都不是旧日的样子。牵着衣襟才相信传言并非虚妄，满地荆棘丛生，露水零落。想当年为争夺霸业而苦苦劳作，反而把江山交给落日。听说越王的台殿之上，如今也有鹧鸪飞翔。沈周说：姑胥的遗事中，有荒台供今日登临，至今仍足以令人悲哀。千年基业被天子抛弃，六宫之地长满芳草，仿佛由美人栽种。南飞鸿雁遇上早来的秋风，西望山川，夕照展开。流水、梧桐不知引起多少回梦境，唯独可惜圣明之主再也没有回来。郊台在横山东麓、石湖之上。相传吴王僭越称王号时，曾在这里举行郊祭；如今祭坛和围墙的形状还保存着。虞堪《吴王城外拜郊台》说：山色湖光共同环绕回旋，千古以来，皇帝的仪仗却随着流水远去；不知哪一年玉牒才能为上天所开启？斜阳中一声笛响，牛羊下山；细雨之中千帆驶来，云鸟飞翔。忠臣死了，奸臣仍在，霸业于是毁坏；登临此地，客人的悲哀和兴致无穷无尽。馆娃宫，《吴越春秋》《吴地记》都说：阊阖城西有一座山，名叫砚石山，在吴县西三十里，山上有馆娃宫；如今的灵岩寺就是它的旧址。王阮《赋》说：泛舟来到浮玉山北堂，找到了馆娃宫的遗址，跟随先生游览，并向夫差作揖凭吊。有人说：‘这种人值得唾弃，为什么还要凭吊呢？’夫差沉溺享乐以至亡国，固然是君主失道；然而宫中有钟鼓，怎么可以不考察其原因？听到管籥之声，百姓便高兴地相互传告。如果妃嫔恰好值得宠爱，只怕君王还不肯享乐。这样看来，女乐难道也可以完全轻视吗？一定要说：‘夏有末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吴有西施。’但若追究亡国的原因，未必全在这些女子。齐国有六名受宠的妃嫔，桓公却因此兴盛；只要行为正直而不诡诈，圣人仍然称许他。若不是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功业，又得到仲父管仲承担职责，那么在他个人生活之内，稍有让自己舒适的事情，难道就足以妨害成就吗？关大夫向夏王进言德政，难道昏庸的太子因此就能执政吗？商朝难道因此就留下污名吗？苏公、家父一同任用，周幽王的烽火难道就能任意举起吗？如果伍子胥没有被杀，吴国的离宫别馆或许还能保存到今天。何况夫差的资质在列国中也算出众，是其中的翘楚。

译吴国一战便使越国沮丧，再战便使诸侯恐惧；假如夫差只得到一位辅佐，把双翼安在猛虎身上，他本可以成就大事，却偏偏自行剖去忠臣的骨鲠，把心思放在一个女子身上，敌人乘隙而入，便没有力量对外抵御。难道仅仅因为一杯酒的过失，就值得追究吗？我只是替这个国家惋惜杀害忠士的举动。这个忠士如果没有被杀，夫差就不会变得愚昧。苎罗山的美女西施，只足以供我娱乐，怎么会偷走我的兵符？华美的宫室，只足以装饰我的居所，怎么会毁掉我的都城？只有忠良被诛杀以后，夫差才开始肆意妄为。姑苏台啊，太湖中的船啊；吃鱼脍和鲈鱼啊，曲声中栖息着乌鸦啊；宫中住着嫔妃啊，修明和夷光啊；二八美女排列分明，捧心的西施独居专房；小径通向采香处，木屐踏过便响的长廊，笑着倚靠玉床。可惜欢乐在东方消散，稻米和螃蟹的种子没有留下；在黄池争夺盟主，却没有人进谏规劝；彼此怀有仇恨，互相窥伺。至德之庙终于变成禾黍之地，所有池沼台榭，忽然变成佛寺，把笙歌送入海上云间。命人撞钟、转鼓，庄严的佛寺中却有麋鹿自在徘徊；俯视僧人的仪容，远望便可看见越国营垒，何必再检阅五种兵器？松树引发呜咽的声韵，柳树像皱眉一样凝立。山色黯淡，仿佛失去光彩；水势汹涌，仿佛暴怒。追究这种谬误，绵延千里，根源却只是毫厘之间的差错。这就好比养生，却舍弃了良医，等到半夜病发，昏昧得连药物和砭石都不知道使用。志士仁人对此无不长叹。我曾反复思考这件事，私下认为文种、范蠡也未免可笑。勾践当时正能明确号令，全国听从；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凭借这样众多的兵力作战，还有什么仗不能取胜？何至于借助一个砍柴女子，取得这样可耻的胜利？起初修筑土城，反而诱发淫乱；直到君王终结，五湖才成为欢会之地。他的臣子在青溪掌管政务却不正当，金谷之义也没有建立。悠悠小舟终于使西施保全玉璧般的性命，使她脱离鼎中的鱼难，又使沙头的群鹭返回；邪溪的莲花开放，洞庭的橘子成熟。私下认为，越国君臣在这场战争中的见识是多么浅陋！越国固然浅陋，吴国也实在庸弱。忠臣伍子胥的眼睛已经被挖出，谁还会接纳忠言？难道人可以哀悼别人因自己而死，却不反省自己、责备自身吗？公既然如此安然，相互收敛神色，起身眺望四面山岭，只觉得悲风萧萧。范成大《赋》说：汹涌的西山在南面，奔腾的气势郁结峻峭，险峻高耸，仿佛强敌就在眼前。忽然如虎蹲龙盘，一半是紫色山崖，一半平坦如磨石。访问馆娃宫的旧址，这里是逸乐君王旧日游玩的地方，也留下了废墟山谷的遗憾。唉，真可悲啊！夫差拒绝伍子胥贤明的劝告，听信伯嚭阴险的邪说；暗中养成老虎般的后患，放纵处女使兔子逃脱，等到勾践卧薪尝胆的谋略成功，才惊见脓疮袋已经溃裂。这完全是自己招来祸患，并不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当他含着悲哀、忍受痛苦，收住眼泪、饮下仇恨，严肃地在庭前整顿将士，约定三年后报复越国，直到实现雪恨的快意。为什么当初的志向如此英发，等到后来退守姑苏，却突然像雌鸟一样屈伏而大败？还想凭借旧日恩情乞求怜悯，甚至希望臣下替自己请求赦免罪过。当时又是多么疲惫困顿啊！祸福本来没有固定的门径，为什么今天愚昧、昨天贤明？后世千年嘲笑责难，无不把罪过归咎于美女西施。美女固然是能移人心志的尤物，但事情也还是可以说清楚的。我曾考察过这类人：喜欢做大事而急于求成，厌弃常道而抛弃旧法；因在会稽得意，便以为周鼎唾手可得；又觊觎齐、楚，抬头窥伺陈、蔡。道路还很遥远却驱马疾驰，士气已经衰竭仍勉强作战；外部尚未安定，内部又出现忧患。东面进攻不利，西面也失败；依靠关河屯兵，却拆毁城墙房屋而招致寇乱。急忙回来查看四境，竟没有一个人能守护。这就像螳螂只顾捕蝉，却不知道黄雀正在后面谋算。然而凭着这样微小的军队，却纵横四方，所攻没有坚固的城郭，所战没有阻挡，行动顺应时机、利用便利，仿佛经过无人之境。可惜他没有听闻大道，贪图逸乐而使志向荒废。其次修筑台池，夜里安排嫔妃，左手携着修明，右手抚着夷光。让桀王时代的二八美女站在前面，她们个个姿容绝世，放声高歌。可叹浣纱的那个美女，竟独自被牵系在国家兴亡之中。泛动龙舟嬉水，采摘采香径上的春日芳花；载着夕阳一同回来，手持防风灯烛度过漫漫长夜。斟满千石容量的金钟，仿照古代商王的酒池。唱吴地歌曲，跳楚地舞蹈，为君王进献万寿；惆怅星河容易翻转，只希望未来欢乐无穷。铜壶铮铮发出悲鸣，紧急烽火密集而耀眼；梧宫惨淡，愁绪滋生，桐树的梦境预示着不祥。顷刻之间，高陵变成深谷，把盛大的华丽抛入苍茫之中。所谓玉栏铜沟、朱帘椒房、梳理妆镜的轩室、木屐作响的长廊，如今都隐没在烟荒露蔓之间，日暮时只有牛羊出没。何况那些捧心百媚、洗去脂粉后仍有余妆的美人呢？如今在云雨高处，仙人圣者居住其中；砚池、莼溪、琴台和松崖仍在。古井砖缝中封存着青苔，洞穴里留着幽暗的芳香。木鱼鲸鼓发出清厉的声音，金磬隐藏在萧瑟声中。那些出世的僧人，像龟一样藏身、像尺蠖一样屈伏，又哪里知道过去和未来？他们正枯坐参禅、拘守戒律，轻盈的鸿雁影子掠过座席，望见前山托着落日。李白说：风吹荷花，水殿飘香。姑苏台上，吴王设宴；西施醉后起舞，娇弱无力，笑着倚靠东窗的白玉床。白居易说：吴王的心志日益奢侈，服饰玩物无不奇异华美；身体躺在翠羽帐中，手持红玉杯，帽子上垂着明月珠，腰带上佩着彩色通天犀。行动时自负而顾盼自得，走几步就徘徊一次。小人知道他喜欢什么，四方的人便怀抱珍宝前来。奸邪之徒得以借机行事，从此受宠幸的门路大开。古人说，国家的宝物是谷米和贤才；如今看君王的服饰，却把它们视如尘土。伍员进谏已经死去，漂浮的尸体随水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姑苏台下的草丛中，麋鹿暗暗生下幼鹿。刘禹锡说：宫馆里蓄养着娇美的女子，当时的意气实在太过夸张。艳丽的女子倾覆吴国后，含笑进入楚王之家。月宫般的宫殿移换椒香的墙壁，天上的花朵取代舜时的华饰。唯独剩下采香径，绕山斜斜延伸。李嘉祐说：馆娃宫中的春天已经过去，阖闾城头黄莺已经飞翔。又见花开，而人已经衰老；横塘寂静，柳枝依依。回忆当年吴王住在宫阙之中，馆娃宫的女子卖弄眼色，观看百花开放。白天在陌上随春色起舞，夜晚在江边月下因歌声幽怨。自古人事也和今天一样，不要厌弃清酒和绿琴。独自向西山姑且一笑，白云芳草自知我的心。李绅说：江云时断时续，野草绵延相连；云遮秋波，草覆盖着烟霭。飘飞的雪花般的荻花铺满涨水的洲渚，霜色改变了枫叶，卷满平野。麻雀因水化冰而忧愁，在斜阳中喧叫；鸿雁怨恨惊风，在暮色天空哀鸣。于是询问馆娃宫有什么遗恨：吴国破灭后，红颜女子仍像莲花一样开放。皮日休六首说：三千宫女虽然穿着水犀珠饰，半夜之间夫差的国家便在黑暗中被屠灭。宫中还剩八名女子，都是二八年华，却偏偏让西施一人承担亡吴的罪名。一座宫殿临着花洲，水面荡漾着涟漪；姿态柔美的女子梳着乌黑发髻，从如蚕眉般的眉间走出。可以料想席间歌舞女子的衣袖，后来便拿着残存的节杖拂过投降的旗帜。不知有多少临云的楼台倚着青天，越国的火焰烧来，顷刻之间便夷为平地。这里最应该沾染忠臣的眼泪和鲜血，直到今天春草仍长得参差不齐。江水的颜色清楚分明，如白练环绕高台；战船远隔着雕花窗格。开阔水面的水神也厌弃这个荒淫的君主。

译勾践的楼船安稳贴近地驶来。珍贵袜子上的香气和丝带碎落在清晨尘土中，乱兵之中谁会怜惜这些花一样的女子？伯劳鸟应当是精灵的使者，至今还向着残阳为暮春哭泣。艳丽的尸骨已经化成兰麝气味的泥土，宫墙依旧压在层层山崖之上。弩台在雨中毁坏，偶尔遇到金属箭镞；香径被泥土消磨，只露出玉钗。砚池只剩溪鸟来洗浴，响屧廊空自任野花掩埋。姑苏的麋鹿本是无关紧要的闲事，却应当为当年的往事深深悲伤。陆龟蒙说：绮丽的楼阁飘着香气，俯临太湖；乱兵在拂晓侵入姑苏。越王最应当感到羞耻的地方，就是只把西施骗来，使吴国灭亡。郑旦无言走下玉阶，夜里飞箭已经布满宫门的帷幕。越王一定曾指着高楼发笑，却看见当年雕镂的金饰门楣。半夜里，馆娃宫变成战场，血腥味中仍夹杂着宴席时的香气。西施还比不上烧残的蜡烛，蜡烛尚且能替君王流下几行泪。白袜虽然遮住了双足，却没有遮住羞耻；越国军队仍然害怕伍员的头颅。吴王遗留的怨恨之魂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只配在西施滩上游荡。响屧廊中曾有金玉般的脚步，采兰山上曾有穿着绮罗的美人身影。不知道她的尸身如今葬在何处，溪上弯弯的月亮仿佛也想仿效西施捧心皱眉。雕镂的门楣在春雨冲刷下剥落，苍翠的山崖无言地空自断裂。碧草尚未能忘记帝王的女儿，轻燕仍仿佛认识宫中的玉钗。江山只剩下愁苦的面容，剑佩也应当和惭愧的颜色一起埋葬。幸亏有伍员的忧思不多，才使吴王没有完全像楚怀王那样。殷尧藩说：吴王喜爱歌舞，天天沉醉于美人。白天吹燃红烛，和着烟雾扫拭翠色发饰。徒然使勾践成就霸业，却不相信子胥贤明。不要再问长洲的草木多么荒凉，悲恨延续了无数年。于濆说：馆娃宫旁回顾国家变故，美人生来娇媚妒忌，勾践的胆囊还没有尝，夫差的心志却已经错了。吴国灭亡时从前的人在哪里？越国取胜后如今又在哪里？当时两国的君主，最后都有同样的江边坟墓。张羽说：馆娃宫中百花盛开，西施清晨登上姑苏台。霞色裙子和翠色衣袖在空中举起，身轻仿佛展开凌风的羽翼。远望三江水，一杯酒面对茫茫水天。洞庭湖的树转过眼前，她凝神远望，不肯回头，想看见吴王射麋鹿的地方。城头落日将要让乌鸦栖息，她走下台阶，嬉戏着折取棠梨花。隔岸行人不要偷偷张望，干将、莫邪的光芒灿烂夺目。西施洞在灵岩山山脚。宋之问说：越国女子容颜如花，越王听说她在浣纱；为了国家，不敢宠爱她，便把她献入吴宫成为宫女。一举成就勾践的霸业，两次含笑倾倒夫差。一天返回旧都，艳丽的妆容惊动若邪溪。罗隐说：国家兴亡自有时，越国人何苦进献西施？如果西施真能使吴国灭亡，那么越国灭亡时又该归罪于谁？秦约说：高高的灵岩山，茂密的松桂林。石路转入阴暗的山洞，观览胜景幽深而遥远。为什么苎罗山的女子，竟能使国家倾覆而纵情荒淫？山花凋落，像在嘲笑她的笑靥；山鸟流转，发出动听的声音。我来到这里再次徘徊，木屐齿都被苔藓侵染。直到今天山上的月亮，仍能照见捧心的姿态。高启说：废弃宫殿的春天已尽，长满青苔，不见罗裙再次拂地而来。只怕西施本是仙女，洞中另有她自己的楼台。玩花池在灵岩山。高启说：桃枝兼有杏枝，春色环绕宫池。正爱红花繁盛之处，也怜惜绿水清净之时。芳香飘浮在幽静的水湾，妩媚的花影照入清澈的水波。垂下的枝条供宫女折取，凋落的花瓣看见鱼儿吹水。酒杯中映着明月，游船随着云影移动。水流花落全都结束，君王却醉得毫无察觉。玩月池在灵岩山。砚池在灵岩山。高启说：山石是谁凿破的？一泓池水深而幽暗。醉后想蘸墨濡笔，水中蜿蜒的纹理却像蝌蚪。陈子贞说：池水深湛，山石寒冷；山色幽幽，环抱着日光。清晨吟咏时看雨气，春天汲水时供花香。琴台在灵岩山。僧半颠说：几次弹奏石上的琴，五彩祥云深处，挑出湖波中心的一片月影。琴弦之外另有声音，谁能听懂？满山春树之间，清晨黄莺在鸣唱。张羽说：坐下来弹奏朱弦琴时，吴王的玉人正进入吴地；如今山月之下，只有听见夜乌啼叫。吴王井在灵岩山，共有两口：一口圆形，一口八角形，如今还保存着。罗邺二首说：古宫荒井曾在平整之后被发现，听说耕田的人又把它凿开。拾到刻有诏令文字的玉钗，不知当时的恩泽赐给了谁？含青色的薜荔随着金色井砖生长，碧色台阶斑驳发亮，长出了绿色苔藓。不要说几尺深的水没有波澜，它曾经和这些花朵一起映照过来。杨备说：石砌井壁的遗迹靠近古台，一泓寒水映出明亮的光。什么人曾在这里照脸，金钗落入水中？曾经看见越溪的红粉佳人到来。高启说：井水曾经像镜子一样照见宫女，玉手牵着丝带，沾满露水光华。如今空山中只有僧人自己汲水，用一瓶寒水供奉佛前的花。响屧廊在灵岩山。相传吴王修建长廊，并使廊下空虚；让西施和宫人穿着木屐绕廊行走，便发出响声，所以得名。如今灵岩寺圆照塔前的小斜廊就是它的旧址，也叫鸣屧廊。王禹偁说：长廊毁坏，只空留下响屧的名称，因为西施曾绕廊行走。可怜伍相最终因进谏而死，谁还记得当时拖着鞋走过的声音？杨备说：一步一步，香气随着罗袜扬起尘土；粉红花朵艳丽，铺满宫中的春色。倾城一笑已经没有遗迹，再也看不见长廊中使木屐作响的人。高启说：长廊下空虚，应该能听见木屐声；声音细微，可以辨识女子腰肢轻盈。谁说吴国强盛，原来只消抬脚便能倾覆苔藓之间的一切。古迹已经消灭，月下只留下余声；今夜无人聆听，只有山僧拖着鞋走过。梧桐园在吴宫中，是吴王夫差的园林。乐府说：梧宫到了秋天，吴王便忧愁。高启说：桐花飘香，桐叶转冷，生长在宫园，覆盖着宫井。雨滴落在夜里，风惊动秋天；凤凰不来，吴王忧愁。周南老说：碧色团簇的宫园树木，曾经有凤凰栖宿朝阳；花开时香气袭人，枝叶茂密，鸟儿栖息其中。雨声夹杂着玉佩声，风吹来如金石奏响。初秋一片叶子飘落，深宫里的愁绪已经被触动。前园忽然横生怪木，进入夫差梦中；知道它不是栋梁之材，便让盲童把它当作俑像陪从。采香径在香山旁。吴王在香山种植香草，让美人乘船到溪中采摘。如今从灵岩山向南望去，有一条水道直如箭，因此民间又称为箭泾。杨备说：馆娃宫南面就是香山，画船争相漂浮，天天往来。翠色车盖被风吹动，红袖的影子映在水中；一路芙蓉照着波光。高启说：女子清晨梳妆出行采香，芳草上的零露沾湿红色衣裳。种子移栽到山中，香品熏染远传海外。正抱着筐子回来，蕙草小径焚香，鼎中荐兰于堂上；这些还不足以使君王夜寝欢娱，因为西施自身便自然带香。徐贲说：箭泾清澈的溪水没有曲折，向西望去，哪里才是尽头？两岸笔直，形状像剡地；水波迅疾，势头像射出的箭。飞鸥惊讶于水流，仿佛羽毛被冲乱；杂乱的雨声像鸣镝。天狼星也不敢渡过，泽中的人应当躲藏。我立志在弓箭之间，一眼望去便如同射中目标。

译香水溪在吴国故宫中，民间说是西施沐浴的地方；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吴王宫人曾在这里洗妆，所以又称脂粉塘。古诗说：‘怎样才能得到香水泉，洗去郎君衣上的尘土？’说的就是这里。高启说：粉黛仿佛凝在春水中，水势融融，暖香从铜沟流出。宫中的月亮曾照见美人沐浴，身影和荷花交错。红玉般的肌肤羞怯地露出，谁能看见？只有鸳鸯从旁窥见半面。绛纱帷幕遮掩着身体，害怕新来的凉意；回去躺在芙蓉池上。空殿中洗去铅华，却洗不去妖艳。这样坐着使多少人国破家亡、虚度良宵？骊山更有汤泉，千古以来，愁苦的魂魄都同样在这里消散。周南老说：吴宫中的香水溪，民间传说就是脂粉塘。温暖的波浪浮动着油腻，晴日洲渚漂着红花。美人曾在这里沐浴，魂魄消散后水仍然留香。可怜清冷的泉水，照见这副妖冶妆容。它不能洗去郎君衣上的尘土，谁能和华清宫的汤泉相比？如今开辟了宝林，曹溪的源流更加长远。越来溪在楞伽山东南，与石湖相通。向北到横塘，相传越国进攻吴国时从这里进入，所以得名。溪上有越城，城墙雉堞依然清楚可见。溪上有越城桥。范成大说：西风刚吹入小溪，随即织出浅蓝色的皱纹；船驶入喧闹的荷花中，水面几乎看不见，红莲沉醉，白莲也酣然。一川新涨的水面熨贴着秋日光色，挂起蓬窗，接受傍晚的凉风。杨柳无穷无尽，蝉声不断；好风把梦送过横塘。饭后茶前困意生起，水面宽阔、风势平稳，任凭船篙撑行。不知道浪花拍打船头的声响，只听来像凌波之声，也仿佛有人在解说它的声音。高文度说：黄池会盟时，防井蛙般的浅见者也举杯与诸侯同列，气势已经吞并天下。忽然传来邻国军队捣入空穴的消息，已经随着溪水进入吴门。僧半颠说：九关的风月使人醉倒，倾城般的歌笑声中其实隐藏着兵器。却是吴王自己导致亡国，白白使这条溪水承受‘越来’的名称。高启说：溪上的山没有改变，溪边的台已经倾倒。越国军队到来的道路，流水至今还发出哀声。昨天荷花开放，今天菱叶已经枯死。亡国之后不知道还有谁，只空留下溪水的怨恨。采莲泾在郡城东南、运河的北岸，如今仍可通船。两岸都是民居，中间夹有菜圃和空地，就是过去种莲的遗迹。桥上有采莲泾桥。高启说：莲房收拢着许多莲子，采来使我心中欢喜。今夜水风清凉，君王住在船里。船行之处绿荷如雪，使人迷离；歌声齐发，大家一同回头。调子像越女所唱，不知比若邪溪的歌声如何？周南老说：采莲的地方有莲泾，水泾沿城西南延伸。美人划着轻桨，花深之处采摘芳莲。香风吹动翠色衣裳，明丽的妆容映着红花。成对摘下鲜嫩的紫色莲蓬，回头顾影时玉簪坠落。藕丝长而不断，君王的情意却短暂。何必惭愧于甘心进食？若死去只为君王欢乐，实在不是我能忍受的。《图经》说：长洲苑在县西南七十里。孟康说：以江水中的洲屿作为苑囿。韦昭说：长洲在吴县东面。枚乘游说吴王刘濞说：汉朝修治上林苑，杂置离宫，罗列美女和珍玩，圈养禽兽，还不如长洲苑。由此可知，刘濞在位时曾继续修葺吴苑，盛大到了这种程度。白居易说：茂苑是绮罗美女聚集的佳丽之地，女湖桃李在艳阳时节格外美丽。心奴已经死去，容颜也已衰老，后辈中还有谁能继承这种风流？春天进入长洲，草又生长；鹧鸪飞起，路上很少有人行走。草深得辨认不出馆娃宫在哪里，夜夜只有苏台上空月色明亮。温庭筠说：锦雉成双飞翔，梅树结出果子；平野春色远远泛绿，从窗中升起。吴江水色澹淡，画帘空垂；三尺屏风却隔着千里。小苑有门，红扇打开；天丝般的柳絮和蝴蝶共同徘徊。绮丽的门户和雕花栏槛长久如此，美好春光年年仿佛归来。徐凝说：吴王的上国长洲苑，青黛色的寒江斜斜伸展。看到旧宫树木摧残，令人伤心；美人曾经在树上插过九枝花。许浑说：香径有小船相通，菱歌环绕故宫。鱼儿沉入秋水，水面安静；鸟儿宿在暮山，四周空旷。荷叶桥边下着雨，芦花海上吹着风。归心无处寄托，只能在画屏中高枕而卧。郎士元说：草深哪里还能访寻，年代久远，只能依靠传说。三秋之中雨水散漫，荒草和烟雾绵延万里。采兰之处全都迷失，只能勉强记住馆娃宫的年代。有客人曾游吴地，临风遥想，思绪渺然。刘沧说：野火烧尽空原，只剩荻草灰烬；吴王曾在这里建有楼台。千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人又在哪里？半夜月明，潮水自然涌来。白鸟的影子随着江边树木消失，清猿哀声传入楚地云中。停下车来，在日暮时进献苹藻；风静寒塘，花正开放。孙逖说：吴王初次与诸侯鼎立，纵情羽猎，施展雄才。车驾道路从阊门出发，军队仪容来到茂苑。山势随着列阵转折，江水自然绕村回旋。剑骑沿着水边进入，旌旗之门隔着洲屿打开。聚合与离散快如闪电，追逐险隘时声势如雷，胜地由此形成。虞人守护归来的船，汉地女子陪侍身旁。夷漫之地还在洞庭湖湾，山静时猿父长吟，城空时野雉应和。军队行列弃置在高大树木之间，马蹄踪迹全被黄尘覆盖。含泪询问遗老：当年的繁华如今在哪里？赵嘏说：小船无所系泊，浩荡水面刚刚分开道路。范蠡湖中的树，吴王苑外的云。悲伤的人仰望月亮，独夜里大雁离群。天亮后还要驱马，关城上看见昏暗的日光。高启说：中国很久没有霸主，阖闾想着施展功业。于是讲习、搜猎，开辟别苑；训练武士，从离宫出发。宰嚭应当陪乘，巫臣实际统率军队。鼗鼓在深谷中鸣响，回声应和；设置围猎场，空旷而遥远。高举云中旗帜，弯弓如月。三次驱赶猎物的仪式已经完成，七次进攻的步伐仍然整齐。披甲骑兵跟在车驾后面，美人侍立帷帐之中。煮食胎豹，取得黑熊的掌。欢乐正难以穷尽，宏伟谋略却忽然改变。穷城中听不见歌唱黍离的声音，客居之地只有采樵人。童仆经过的道路在秋雨中崩坏，旗门被晚风吹乱；犬已亡失，荒肆空空，狡猾的人离去，野雉争雄。草木迎来萧索，湖山不再郁盛；仍疑似看见猎火，寒夜深处烧得通红。美女宫，《越绝书》说：美女宫是夫差所建，土城周长五百九十步。勾践曾把美女西施、郑旦进献给吴王，她们居住在这里。吴宫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相传是吴王的别宫。南宫在吴县境内，也是吴王的离宫。白居易说：淡红色的花帔，浅檀色的蛾眉；刚刚睁开的睡眼像剪开的水波。坐在珠笼前，悠闲地整理曲调；琵琶声和鹦鹉语相互应和。一进入吴王殿中，就没有人能看见翠眉美人。高台有时储藏歌舞，宫中寂静时夜里还能听见歌声。胸脯半露，洁白如雪；斜转眼波，明媚如水。美貌各有不同，谁敢嫉妒她们受宠太多？李商隐说：茂苑城郭如画，阊门的瓦片仿佛要被水光冲刷流动。仍依着水光殿，又建起月华楼；夜色侵来，鸾鸟像打开镜子。迎接冬日，野雉进献皮裘；随从群臣都半醉，而天子正没有忧愁。龙栏深沉，水殿清幽；禁门深深掩闭，隔绝了人的声音。吴王宴饮结束，满宫的人都醉了；日暮时水流载着花朵漂出城外。储嗣宗说：荒台上荆棘很多，忠臣进谏的事情如今怎样了？细草遮迷宫中小巷，闲花耽误绮罗美人。前溪徒然碧绿，子夜再也听不见歌声。惆怅地望着清秋将暮，只有悠悠江波向东流去。

译乱乌哑哑地飞翔又啼叫，早晚都栖息在城头和宫中。吴王的别殿环绕江水，后宫门户紧闭，美人已经死去。曹邺说：吴宫城阙高耸，龙凤形饰遥遥相倚；四面铿锵的鼓钟声响起，中央排列着罗绮美人。春风偶尔吹来，兰麝香气传到数里之外。月亮三次照落青城，吴王醉得无法起身。江头铁剑发出鸣响，玉座已经变成荒废的堡垒。刚才还是歌舞之处，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鬼域。张籍说：吴宫四面都是秋江水，江水清澈、白露降临，芙蓉凋死。吴王醉后想更换衣服，座上的美人娇弱得站不起身。宫中千门万户，君王的恩宠反复无常，谁能数清？君王的心和妾的心既然不同，我也只是徒然在君前歌舞。茱萸结满宫中，红色果实低垂；秋风轻轻吹来，繁枝摇曳。姑苏台上的晚宴结束，别人侍寝后归来，唯独我独自回去。白天在天上，光明在地上；君王如今怎么能长久抛弃我？卫万说：你看不见吴王宫阙临江而起，却不卷珠帘看江水吗？清晨晴气在双阙之间，夜里潮声落入千门万户。勾践城中已经不是旧日春色，姑苏台下升起黄尘。如今只有西江月，曾照见吴王宫中的人。张祜说：日光照在苑囿西宫，花朵飘香；小径上红玉钗斜插，白燕飞过，罗带逗弄青虫。洁白牙齿刚刚含着雪色，柔枝仿佛要被风吹断。可怜这倾国的美色，谁相信女子最终会成为战乱的根源？孟迟说：越女的歌长，请君听我唱。芙蓉花香飘在水边城中，哪里知道有一天终究不再是主人？如今这里仍传来燕子的叫声。杜牧说：越国军队驱赶着绮罗美人，越女唱着吴歌。宫殿荒尽，鸟声稀少；台榭荒废，麋鹿踪迹增多。茱萸垂着晓露，荷花落入秋波。不要让君王沉醉，满城美人都已皱眉。香径环绕吴宫，千家万户沉浸在落日之中。鹤在山中鸣叫，苦雨不断；鱼儿跃出水面，风势很大。城边莎草在晚风中碧绿，池中秋蓼一片鲜红。当年吴国都城门外，谁相信伍员的忠心？刘沧说：吴苑荒凉，故国已逝；吴山上的月亮升起，照得江面明亮。暮春的碧树独自留下影子，半夜里杜鹃不知在何处啼叫。芦叶不断侵入洲渚，使那里昏暗；苹花开尽，水面烟雾平铺。经过此地，千年的遗恨仍在；岁月随东风渐渐流逝，露色清冷。贯休说：夫差昏庸，霸业倾覆。这里成为千古凄凉之地，妖艳女子的恩宠已经消失；露水污浊，忠臣之心苦涩，海山依旧青翠。陵墓荒凉，寒水侵入；楼台仿佛从幽暗冥境中显现。这就是前车之鉴，况且并不遥远；六朝之中，哪里没有这样的衰败？锦帆泾就是旧日子城的护城壕。世代相传，吴王曾在这里制作锦帆游玩，所以得名。它在大街西面，贯穿乐桥南北两市，一直通到报恩寺。高启说：水环绕着荒城，柳树半已枯萎；锦帆离去以后，故宫也荒芜了。穷奢极欲终究输给渔父，只有秋风中的一叶蒲舟能够长久保存。夏驾湖在吴县西城墙下，吴王曾驾车到这里避暑游玩，所以得名。如今城下仍保存着外濠的一处弯湾，也叫夏驾；它与运河相连，水面扩大，过去盛产菱角和芡实，如今大多淤塞成为民居。位于城内的一半已经成为民田，只有两条水道汇合之处仍称旧名。杨备说：湖面波光如镜，映出影子；绿荷红菱环绕楼台。可怜这里的风物仍然依旧，曾经见过吴王驾着六匹马到来。郑元祐说：吴王城西的夏驾湖，直到今天草木仍青翠茂盛。想来吴王曾到这里避暑，后宫中的千朵荷花鲜艳洁净。红花翠叶高高挺立，处处奇绝，天下没有谁能像西施。西施醉后倚着水窗睡去，水上鱼龙铺张水戏。月亮升上湖头，吴王酒醒；归船上的莲花火炬繁如春日星辰。不知道左边拥着美人、右边执扇的人，日夜窥伺吴国，片刻也不肯离开。女坟湖在吴县西北，是吴王埋葬女儿的地方，相关事情详见《冢墓》。皮日休说：万般富贵奢侈如今都已寂寥，可怜幽深的怨愤还为谁娇媚？须知韩重相思的尸骨，正埋在芙蓉花下消融。陆龟蒙说：水面平静，波纹淡淡，环绕回塘；鹤为人殉，沉入水中，留下万古悲伤。应当是离魂双双不得相聚，所以直到今天沙滩上仍少有鸳鸯。高启说：月光映照着靠近水边的孤坟，芙蓉仍像绮罗女子一样呈现秋色。千古烟波中的愁绪难以穷尽，因此带着韩生的别泪一起流淌。百花洲在西城墙下、胥门和盘门之间。高启说：吴王在世时百花盛开，画船载着音乐来到洲边；吴王离去后百花凋落，歌吹声全无，百花洲也变得寂寞。花开花落年年逢春，前前后后又有几个人来赏花？只见一枝枝花映在流水中，却不知道片片花瓣落入行人尘土。年年风雨在荒台旁，日暮黄鹂啼叫，令人肝肠欲断。难道不只是世间少有赏花之人，即使来到这里，也已经无花可赏了。姚广孝诗说：水波灿烂，连接横塘；花多得妨碍船路。红色水波在晴日下荡漾，白沙上寒鹭栖息。沿着水岸鱼网聚集，隔着洲渚传来采菱歌。看不见昔日游人，只有风烟自朝至暮。走狗塘在城西，是吴王游猎的地方。《越绝书》说：阖闾曾在长洲放走猎犬。高启说：春堤漫长，春草浅浅；这个地方吴王曾放犬追猎。猎场四面围住，彩旗和红色火炬照耀；车驾回宫很迟，傍晚割取猎物设宴，又有谁共同享用？台上的西施并不是樊姬。春苑年年来草仍碧绿，韩卢已经离去，只剩下许多麋鹿。你没有看见汉高祖放犬也曾立功吗？猎犬追逐兔子，一直追到乌江以东。干隧在吴县西北。战国时人防云说：越王率领三千名散卒，在干隧擒获夫差。《史记·正义》说：干隧在万安山西南一里。

译夷亭又名唯亭，相关内容见《杂志》。石射堋在石城山，有一面石鼓。石鼓鸣响就预示有战争；又有石马，远望好像有人骑在马上，相关内容见《山》。杨维祯说：周代十围粗大的鼓，散落在陈仓荒野；这里还留有夏驾石，盘旋高大。敲击石鼓之下，仿佛秦代鞭打留下的血染入山骨；吴王打猎时烧焦了野火。夏鼓发声却不可拔出，石头鸣响，知道它含义的人很少。父老害怕传言，山空无声，石鼓长久沉默。高启说：石射堋上张列石城，石鼓一响，石马仿佛要奔驰而出，仿佛古战场。上面生出愁云，饥饿的鸱鸟长啸；寒风猛烈，如箭镞鸣响。是什么人把这些留在山中？鸟兽想要经过都惊恐万分。疑心这是大禹治水时，召来鬼神射杀妖精留下的遗迹；直到今天，每逢风雨之夜仍仿佛听见人马声。我曾听父老说，石鼓一响就会有兵事。如今百姓遭受创伤、难以活命；等天下太平，我愿砸碎石鼓，毁掉石射堋，使一人安宁、四海清平，从此万年不再有战争。流杯亭在女坟湖西二百步。《吴地记》说：这是阖闾在三月三日泛舟游乐的地方。华池、华林园、南城宫、石龙都在长洲县境内，是阖闾留下的遗迹。《吴越春秋》说：华池在平昌里，南城宫在长乐里【今为干将乡】。《吴地记》说：华林园在华林里【今为降林】，石龙在龙坛里。阖闾宫，《越绝书》说在高平里。射台，《越绝书》说：一座在华池昌里，一座在安阳里。《吴越春秋》又说：在安平里修建射台。任昉《述异记》说：吴王射堂的柱础全都是伏龟形状。又有人说射台在横山。林屋洞在洞庭西山，就是道教典籍所说十大洞天中的第九洞天，又名“左神幽虚之天”。洞有三门，共通于一个洞穴，分别叫雨洞、【原文“▯谷”字形有疑】、丙洞。洞中有石室、银房、石钟、石鼓、金庭、玉柱、白芝、金沙、龙盆、鱼乳、泉石，燕子又有石门，名叫“隔凡”。《郡国志》说：洞有五门，东边通林屋，西边通峨眉，南边接罗浮，北边连岱岳。东边有石楼，楼下有两块石头，敲击时声音清越，这就是所谓的“神钲”。吴王阖闾派灵威丈人进入洞中，手持蜡烛昼夜行走七十天仍未走到尽头，才返回。他说：“刚进入洞口时非常狭窄，要弯腰进去。走了约几里，忽然遇到一间石室，高约二丈；上面垂下津液，里面有石床、石枕、砚台、石几，上面放着三卷白色书册。”阖闾把书献上，却看不懂，便派人去问孔子。孔子说：“这是大禹石函中的文字。”阖闾又命人进去，经过二十天才返回，说里面已经不像先前那样了。只是听到上面传来风浪声，又有奇异虫子骚扰人，火光一照便有石燕、蝙蝠扑来，蝙蝠大得像鸟，因而无法再往前走。洞穴高处照不见顶，左右还可见许多人马留下的足迹。《娄地记》说：太湖中的小山名叫洞庭山，山体全是陡峭的岩石，树木只有松树和柏树。山上有三个洞穴，东北、西南两个洞穴中有一个小到不能容人，却有清泉流出。朝北的一个洞穴，要弯腰才能进去。洞外岩石盘结堆积，洞内像一间厅堂，高一丈多，常年湿润；四壁的石色青白，有鹅管石和钟乳石。南壁有一处开口，只能侧着肩进去；里面有两条潜行的通道，向北通琅琊、东武，向西通长沙、巴陵。【沈烱《林屋馆铭》说：玄妙之道又玄妙，处在众妙的极致，这可以说吗，还是不可以说？成就道行而达到这种境界，大概是寂静深远、若有若无、恍惚难测，所以不能只凭《淮南八仙图》，还要借助卿九井的记载。至于昆山平圃，银色匾额相互辉映；蓬莱、阆苑的仙宫，金台高高耸立；南面俯视胥台，旁边连接飞阁；桂木的柱子、玉石的轩廊，日光和云气呈现祥瑞。铭文说：大道已经隐没，众圣没有门路；悠悠的太极，谁能看见玄妙的根源？秦朝曾为祈年而建坛，汉朝曾设置望仙台；神灵仿佛显现，宫观依稀可见。巍峨的林屋洞，建筑宏丽，曲折环绕；庭院中罗列花鸟，室内幽静无尘。】皮日休《斋心》诗说：斋戒静心已经三天，筋骨轻得仿佛化为烟；腰身轻盈，腰下佩着金兽，手中拿着火铃。幽深的池塘方圆四百里，其中有日月精华，连绵三十六处，每一处都成为玉京。若不是内心极其虔诚，一定会被神物烹煮。只有我仰慕大道，不能顾惜生命，于是招来放旷的同伴，一同进行这次幽深忧惧的探行。洞门才一丈见方，起初像盘曲的石砚；洞中气息昏黑幽暗，苔藓像红色乱发。试着迈脚就踩到深坑，只得低头躲避峥嵘的岩石；攀援前进也不知疲倦，哪里还敢惊动什么？匍匐前行一百步，稍稍可以横身通过。忽然有白蝙蝠飞来扑火，松枝火把照亮了人的说话声，四周洞穴空旷，石声高亢清脆。脚下有龙蛇般的气息，头顶传来波浪声。有时像被压在狭窄的地方，仿佛看见【原文“绷俄”疑误】又重新进入平坦之地；忽然遇到明亮的光芒，金堂仿佛铸成，玉座好像雕琢而成。前面有方丈大的水池，碧水凝聚，清澈得像融化的云浆，水面湛然不动；琼玉般的露水含香，饮用它恐怕会减少寿命，若能饮一勺必定延年益寿。又担心受到三官责罚，不敢带走一罂。过去听说夏后氏曾在这里收藏真经，用紫琳刻写，用丹琼封藏，约定万年保存，派百神守护。哪里知道那位丈人竟偷走了它，反而没有受刑？石匣一经取出，左神立即不再闭锁。既然说大禹之书已经被取得，吴国也因此覆亡。苔藓蓬草才有半尺高，里面却有怪物腥气。想离开时已经疲惫喘息，想回头又孤苦伶仃。于是沿着从前的道路返回，走了半天才出到幽暗深处。鞋上的泥沾染了石髓，衣服被云英般的水气打湿。玄录中缺少成仙的骨相，青色文书中也没有我的绛色仙籍。虽然进入了阴宫，却不能朝见上清仙界。面对那神仙洞窟，我反而厌恶自己这副浊俗的形体，也怨恨造物者，竟让我骑着文星。陆龟蒙闻名于十大洞天，林屋洞列第九。题名为左神洞天，以天后魁星礼敬它；只有辟邪之类的神灵分列左右专门守护，不是长着方形瞳孔的人，不敢窥探洞口。只有您是爱好奇异的士人，又召集忘情的朋友，在风中的树林里撑伞，低着帽子进入云雾缭绕的洞窟。洞深处如苔藓覆盖的井，旁边的坑穴才像药臼；石角忽然支住下巴，藤根时时缠住手肘。起初极为恐怖，渐渐看见微光透入；洞势高耸如到达神灵封域，森然如通往仙人聚处。曾听说白芝在那里茂盛，形状与琅花相似；又听说紫色泉水发光，甘甜如饮天上仙酒。谁能舀取它，嚼食仙药来代替浆饭？却笑着说，探寻玉符只是徒劳地走遍双斗。真君无法看见，焚香盥洗也只是空自久等。眷恋着玉碣上的文字，走一步回一次头。范成大诗说：击水搏风，浪花翻卷；雪消烟散，太阳升起，看见仙人村。早已知道浮玉北堂的道路，今天才来到幽深废墟的三座洞门。石燕飞舞遮住火把，金龙深深阻塞着嵌根。宝钟灵鼓何必敲击，庭中的石柱早晚都默默存在。

译明月湾在西洞庭山消夏湾的东边，是吴王赏月的地方。【皮日休诗说：晓色清淡而无边无际，孤舟任意回旋。试问最幽静的地方，便称为明月湾。半山岩壁上有翡翠鸟巢，远远看见却无法攀登。柳枝柔弱垂下丝网，藤蔓深处垂着花鬘。松树的瘿瘤忽然像猿猴，石头的纹理有时像虦兽。钓鱼台有两三处，苔藓年老，斑点如星。几处沙地被雨洗晴，水鸟相对悠闲。野人在波涛之上，白屋隐在幽深处。早晨培土种橘，傍晚回来修筑鱼梁。清泉从石砌中流出，好树临近柴门。面对这样的景色，即使老死也不知忧患。好景不论走到哪里都有，美处也不必另寻境界。惭愧地感到自己尚不能自得，默默面对湖山。陆龟蒙诗说：过去曾建明月观，只可惜如今只剩荒墅的地基。今天遇到明月湾，却不是十五、十六的月夜。选取这两处明月景色，洞庭湖中这里最为奇特。连绵的山岭忽然中断，远处树木分明可辨。周围二十里，只有一片澄澈的风中水波。听说秋天半夜时，湖面洁净，没有云物遮蔽；星斗也隐没其中，只有神仙才会来。起初听见锵锵的仙乐，渐渐调子变得参差；空中排列着羽卫，水面停着龙螭。纵情舞动玉烟之节，高声歌唱碧霜之辞。清光寂静不动，万物在寒气中发出细微声响。这样的境界不是凡俗所能达到，没有办法从旁窥见。】只应当乘一叶扁舟，仍带着酒瓮同行。有时吹完三段笛曲，有时写成几联诗句。这样自然能使心骨清莹，何必求神仙？高启诗说：木叶刚刚脱落，秋意高爽；霜鸿夜里仍在飞翔。乘扁舟戏弄明月，远远渡过青山的石矶。明月到处都有，但这里的月亮格外美。天空辽阔，银河仿佛低垂；水波寒冷，菱荷已经衰老。船行远去时月亮才升起，船返回时月亮将要沉落。不要照见我种种的白发，只照见我耿耿不变的内心。举酒祭奠水中神仙，请容许我在湖中住宿。醉后失去清辉，西岩上晓猿开始啼叫。消夏湾在西洞庭山缥缈峰的南面。湾长十余里，三面都是山环绕，只有南面像门阙一样开敞，旧传是吴王避暑的地方。【皮日休诗说：太湖有曲折之处，两岸相对，中间有几十顷水面，别有天地，称作消夏湾。这名称并非我私自命名。烈日不能斜照，清风常从远方吹来；沙洲仿佛被扫净了粉墨，松竹吹奏着埙箎；山果红如靺鞨，水苔清润蓬松；树荫厚得像瓦，岩石台阶滑得像糖。我来这里游息时，暑气正盛；坐在盘石上，肃肃寒意便从肌肤生出。小船有时可以泛行，短桨有时可以支撑；船行惊起翠鸟，坐下便看见白莲开放。收起衣袖拨弄轻浪，解下头巾抵挡凉风。这里所见只有水云，更有沙洲水禽作伴。往来京洛的客人因奔波而热死，在这里却可以终老，何必追逐名利？陆龟蒙诗说：霞岛火焰般难以停泊，云峰奇景尚未尽收。千里湾显得萧条，独自清澈如秋。古岸经过新雨，高藤遮覆横流；远风吹折蒹葭，断处发出飕飕声。过去我守着圭窦，遭遇的灾祸超过囚徒；每天以籧篨为席，分作单被。只愿亲近寒水怪，不愿成为封侯的朱轮贵客。哪里知道烟浪边上，坐着便能想到厚重的皮衣；身体健壮如数尺长的鲤鱼，飘然如两只白鸥。不必辨认哪里叫火井，也无人追问焦丘之名。我本来就是鱼鸟之家，举家经营一叶扁舟；既可逃避声名，又可远离尘世，消夏也消除忧愁。范成大诗说：蓼草生在石矶，枫树长在水洲；旧日离宫的一曲清水，九里风声。即使有暑气，也没有地方停留；青山环抱着水，水面浮在空中。高启诗说：凉意生于白苎，水云空濛。湖上曾经有避暑宫，清席疏帘留下后，人已离去；渔舟占尽柳荫下的风。】练渎在太湖中，旧传是吴王开凿来训练水军的。【皮日休诗说：吴王厌倦了取得天下后的一切享乐，仍觉得不够；登上姑苏台，还嫌地方狭窄。六宫的艅艎喧闹，后军的艨艟严整。一阵水气和麝香般的风吹来，空中荡漾着平滑清绿的水面。鸟儿困倦，躲避锦帆；龙蜷伏起来，避开铁轴。流苏牵惹烟浪，羽葆飘过山岩峡谷。神灵之境受到过度践踏，于是林屋洞被堵塞。嫌太湖空阔，便开凿练渎；凿穿三寻深的石齿，数里穿过山腹。水面清净如金膏，碎石像丹砂颗粒。水波映着郑旦，醉蟾阁中西施曾经住宿。船儿几转含烟而行，一路唱着采云曲。却不知栏杆上，夜里已有越人的箭镞。君王掩面而死，嫔妃不敢哭泣；艳丽的魂魄随波涛而去，荒台成为麋鹿栖息之处。国家破亡，水渎也变浅；时代变迁，只有野草空自碧绿。白鸟全然不知，早晨睡觉，晚上仍在水中沐浴。陆龟蒙诗说：越国依仗君王，军队众多，大将压服整个吴国。吴军借助天泽，以练渎训练水师，水面如一面镜子。千里支流忽然弯曲，像苍黑的匣子束住洪波，坐在那里仿佛面对冯夷的身躯。战士有百万，水上宫殿三千多座。平川上盛列军阵，绝岛上分置储备。凤凰旗和仙鹤旗交错，锦伞、杂色旗帜、肥胡、香车等相杂。烟气和杀气浩浩荡荡随风驱驰，弓箭射尽高飞的鸟，杯觥使潜游的鱼也仿佛醉倒。】山神恐怕看见这些，水府也忧愁得成为废墟。兵器越锋利，德行却日益削弱，最终反被仇敌屠杀。直到今天，残存的箭镞仍与泥沙一同显露。【原文“此月倍苦来，兹烟亦孤丁”语意及字词疑有讹误，暂译为：如今月色更加令人苦闷，这里的烟气也显得孤寂。】魂魄若尚有眼泪，也应当洒在枯萎的青枫上。高启诗说：吴越的水面就是国家，行军作战以舟战最为便利。夫差开凿这条河，亲自试练艅艎。十万凌潮勇士，才干和佽飞一样强健。他们击鼓划桨，激起风涛；扬帆追逐雷电。当时意气正盛，以为已经没有勾践这个敌人。鸥鸟躲开沙洲，蛟龙忧愁，闭上深渊宫殿。倚仗强盛并不是成就霸业的办法，转眼之间朝市就发生变化。高台上失去了娇美的身影，泉水之间掩藏着惭愧的面容。直到今天，西山的月亮仍浸在秋意中，带着遗恨。还有捕鱼人，时时捕到沉在水中的箭。可盘湾在西洞庭山下。《洞庭记》说：“吴王游太湖，从这里渡军，担心道路艰险难以到达，便更加登高远望，说：‘这里也可以盘桓停留。’所以得名。” 投龙潭在龟山下。《林屋纪遗》说：嘉定初年，百姓在山下采藻，得到吴越王投放的金龙玉简。玉简用银制成，长九寸，篆文隐约可见，都是用朱漆填入錾刻的文字。题记说：“太岁壬戌年”，就是宋建隆二年。【皮日休诗说：龟山下最深处恶气浓重，水气广泛弥漫；树木爆裂，仿佛龙巢，腥风卷过蛟龙的洞室。清晨林岭安静，狰狞的颜色却像发怒；日气涌动，烟尘如炭火煤灰；水波澄澈，像被漆扫过。下面有水君府第，贝壳宫阙光彩如梳齿排列；左右列着披甲的臣属，纵横守卫的鳞甲士卒。月中可见珠母，烟雾之间有枫树般的水中神人出现。生犀角也不敢焚烧，因为害怕水怪冲撞撕扯。时时有仰慕大道的人施行投龙法，端庄严肃地手持碧色玉简，斋戒后挥动紫笔；又把金色蜿蜒的龙投下去，光芒迅速闪耀。琴高骑着赤鲤坐在那里，究竟是何处的纵逸仙人？我愿同他游览，在这里寄托神灵般的形质。陆龟蒙诗说：名山、深潭、洞穴自古多有隐秘幽深之处。您将要接触神物，姑且借此申明祭祀之事。熔铸的金器、象牙、犀角，尺长之物无不齐备。既已奉献给真官，便依照前代遗志；拿来展开明白的诰文，恭敬地投下祥瑞。鳞甲的光彩照亮水面，晨日映得山色翠绿。我们的皇帝忧虑秦汉旧事，难道只是为了探寻怪异吗？” 所珍贵的是能使风雨按时而来，百姓都得到它的恩赐。若良田变成巨大的水浸，污水淤泽成为赤地，掌管水旱的职守一旦不能履行，精灵又寄托在哪里？只知道贪食血肉来充饥，依靠骊珠而沉睡。何必耗费黄金，年年把它交给星使？

译射渎在枫桥北十里，世代相传秦始皇曾在这里射箭，所以得名。直到今天两岸仍没有回曲，因此又名石渎。蠡口在齐门北面，另有蠡塘在娄门东面。相传范蠡乘船从这里出入五湖，并派人骑马飞驰送信招来文种。【杨备诗说：称霸越国的功勋和声名，真是隔世少有的才俊；五湖烟浪之中，一帆驶开。还担心乌喙会伤害同僚，于是又在这里招文种归来。】升月馆在带城桥东，乌鹊馆在乌鹊桥，江枫馆在渴乌巷，这三处是吴国的古馆。另有两馆，一名通波，一名全吴。旧传馆舍共有八处：全吴、通波、龙门、临顿、乌鹊、升羽、升月。升月馆到宋代还存在。桃夏宫是楚国春申君所建。浒墅在郡城西二十五里。《图经》说：秦始皇寻找吴王的剑，白虎蹲在山丘上，于是向西跑了二十五里，剑却丢失了，无法找到；土地裂开形成池子，便把这个地方命名为虎疁。到了吴越时期，因为避讳钱镠的名讳，便改称浒墅。甪头就是甪里，在洞庭西山。汉代甪里先生曾居住在这里。《史记正义》说：“太湖中的洞庭山西南有禄里村。”【高启诗说：高祖本来是壮士，提剑平定四方，晚年却陷入儿女情长，悲歌之中徘徊。他疼爱儿子，想要立为太子；宠姬正侍在身旁，回头看见四位老人。以为羽翼已经形成，大臣难道还敢进谏？谁能扭转天机？那几位老翁究竟是什么人？足以看出人心归附，最初潜藏以躲避秦王，最后出山安定汉朝太子，世间罗网也不能拘束他们，能进能退，姑且自我放纵。高启又说：我来到甪里村，好像进入商颜山。紫芝已经一天天衰老，黄鹄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人是神仙一类，千年之后形迹仍不消灭。我还想象着苍岩之中，他们白发苍苍，躺卧在松雪之间。】毛公坛在洞庭西山，是汉代刘根得道的地方。刘根成仙后身体长出绿毛，人们有时能看见他，所以得名。现在神景观旁还有石坛、丹井。【皮日休诗说：再登南山道路，松竹整齐得像廊庑。松根阻碍幽径，山石瘦削，连斧头也难以砍动。提起鞋跨过乱云，侧着头巾蹲在怪树旁。休息三次，过了半天才到毛公坞。两道水合成一条涧，群崖退为水浦；彼此相抗已有千百年，共同撞击如十万面鼓。水花喷散日月精华，仿佛要射破神仙府第。只怕会截断大地脉络，又担心折断天柱。看一眼便使耳目眩晕，再听一声便使毛发竖立。接着到了炼丹井，井口被旧草遮蔽；井下有蕊刚丹，舀一勺便能治愈百病。丹液凝结如白獭髓，清澈得像搅匀的马乳；黄色露水可以醒齿清口，碧色黏液甘甜，能滋润肺腑。桧树奇异，松树也怪；枯枝稀疏，彼此交错支撑；树干像百丈蛟龙，昂然舞向半空。下面有毛公坛，坛地不到一亩；当年的云龙篆书，如今只剩一片古老苔藓。时时有仙禽飞来，忽然有祥烟聚集。我喜爱周息元，他忽然起身响应明主；三次进谏后退隐归来，回头吐弃珪组。我为什么这样不幸，竟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为何张大嘴巴，和世人争着一同腐朽？难道要等夸娥氏来搬山，再把自己的血肉投给猰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丈〕 不知不觉坐到桂树的树荫侵入身旁，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这里足以称为灵异境地，日后我终究要在此建造屋宇。哪里敢说万石君的富贵，轻得像一根丝线？陆龟蒙诗说：古代有韩终把道术传授给刘先生，刘先生的身体如碧色凤凰，羽翼轻轻披展。先生大规模驱使役卒，臣服甲士与民丁，势力足以倾倒五岳；不只鞭策群灵，还飘然驾着飞翔的螭龙，白日朝见太清仙境。如今只留下古坛，烟雾藤萝层层遮蔽。远远怀想夜间踏罡，群星排列得森然明亮；四角镇着露兽，三层台阶错落排列着羽童。回头眺望七炁，迈步奔驰到稀疏星象之外。既已在尘世之中感悟真道，不久便成了距今近千年的遗迹。云中山岭徒然峥嵘，石上的橘花飘落，石根的瑶草青青。时时有白鹿下来，除此之外无人行走。我来访这寂静境地，自称斋戒得很精纯。如今您怎么竟然死了，魂魄还带着腥气？箱笈中全是绿色文字，灵芝全是紫色茎干。相互望向瀛洲仙岛，浩荡地凌驾沧海。范成大诗说：松萝滴下翠色，白昼也阴暗。七十二峰之中，这里最幽深；绿毛仙翁已经成仙离去，只留下石坛和竹坞。竹影扫过坛石，槎牙的汉代风雨在石上生出苔花。山中笙箫与仙鹤的遗响尚在，湖外人烟却惊觉岁月流逝。道人的眼睛映照秋色，邀请我分割山地来建造丹室。驱使丁役甲士，不要把劳作当作嬉戏。口渴了想喝泉水，饥饿了便以树木【原文“饵木”疑误】充饥。张羽诗说：方坛四周有奇异的竹子，毛公的形貌和品格多么秀异。想来黄眉公会时时来这里洗濯冰凉的泉流。一次前往尚且不能如愿，还要问什么时候才能再来？高启又说：想要观看汉代坛场留下的符箓，便向东登上缥缈峰。葛花坠落，寒露满是秋夜；饮下清泉，心胸顿觉清爽。月亮从太湖水面升起，鹤在空涧松林间鸣叫。仙境长久寂寥，苍苔封闭了灵异遗迹。曾听说绿毛老人变化如神龙，世人哪里能够见到？偶尔才允许樵夫遇见。攀登险处很容易疲惫，探究玄妙的志向却难以实现。归来走出白云之外，只听见仙观的钟声。临顿，吴王时期曾经追击东夷，在这里驻军，设宴供给他们，所以得名。如今称为临顿里，这里仍有临顿桥。望亭在吴县西部边境，是吴国先主曾经驾临的亭子。隋开皇九年设置为驿递。唐代常州刺史李袭誉改为今名。【庾肩吾《乱后经吴御亭》诗说：再次远望御亭，千里风尘使天地昏暗。青袍与春草颜色不同，白马便是通向吴门的坐骑。谁能挽救伊洛一带？兵马扰乱轘辕。皇帝车道同于关塞，王城仿佛太原。休明之世，鼎器仍然重要；秉持礼义，国家还能够保存。殷代窗户的爻辞虽然深奥，尧城的官吏却更加尊贵。含泪悲叹向东逃走，横戈思念向北奔赴。正依靠宗庙七庙的谋略，发誓洗雪五陵的冤屈。人事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天道又能同谁评说？】柳毅井在洞庭东山的道路旁。考察《小说》所载柳毅传书的故事，有人认为这里就是岳州的洞庭；但橘社也确实在这一带，所以直到今天仍称为社下。死亭湾在阊门外七里。汉代朱买臣的妻子抛弃丈夫后改嫁，后来见朱买臣显贵，感到羞耻而自缢，所以把这个地方命名为死亭湾。【高启诗说：贫贱时被众人抛弃，难道只有愚蠢妇人才会这样？珪组官印究竟贵重还是轻微，竟能使亲友改变交情？翁子过去没有发达时，妻子因以砍柴为生而离去；若不是晚年显贵，便不能等待他一生终老。一天之内他拜见帝王宫门，回家时已经穿着新绣衣；驿舍官吏惊讶于他的赤绶，国人迎候他的朱轮车。妻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旧日丈夫，于是自杀在这水边。谁知道孟德耀，本来就在你的东邻呢？】金昌亭在阊门。宋景平二年，废少帝为营阳王，把他幽禁在吴郡。徐羡之等人派使者在金昌亭杀害皇帝。营阳王勇猛有力，不肯立即受制，突然逃出阊门；追兵用门闩将他绊倒。因此这里说他逃出阊门，那么这座亭应当在城内。陆龟蒙又说梁鸿墓在金昌亭下方一里处。恐怕今天的城郭与古代不同，亭址可能已经迁移。般若台在吴县西二里，晋穆侯何准舍弃住宅修建了它。东北有般若桥，如今称为朱明寺桥。

译乌夜村在昆山县。晋穆帝何皇后的父亲何淮寄居在这里。何皇后出生的那天晚上，群乌在村落上空惊飞。从此以后，如果乌鸦彻夜鸣叫，就一定会有大赦。【高启诗说：荒村里乌鸦栖息，忽然绕着明月啼叫。东邻女子生下来，后来成为万乘之国的皇后。直到今天人们还种植高树，不让乌鸦飞走。村中住着几户人家，都喜欢听它们哑哑啼叫。哑哑啼叫着，忽然惊动了妇人；妇人打开门，朝乌鸦下拜。】郁林石在娄门。孙吴时期，郁林太守陆绩任满归来，官府中没有财物，船太轻，不能渡过海路，便取石头压载。世人珍爱这块石头，称为郁林石。【吴宽记说：产于吴地的石头，奇形怪状，无法全部叙述。良工采取它们，爱好奇石的人赏玩它们，君子却轻视它们。这里有一块石头，顽钝地高数尺，沉重而不奇特，笨拙而不怪异；山中到处都是这种东西。良工舍弃它，爱好奇石的人轻视它，君子却反而赏识它。不只是赏识，还进一步尊重、珍视它。看它的价值，几乎可以和鲁国的璜、秦国的璧相等；它并不只是物，而是寄托着人的品格。大约汉末时，吴郡陆公陆绩在孙氏政权下任郁林太守。相传他渡海回吴，船轻担心倾覆，便取巨石作为压舱物。他的清廉大概就像这样。陆家住宅在娄门以内、临顿里以北，这块石头留在百姓家中，至今还在，只是埋在土里，仅露出背部。经过的人仍能指着它说：‘这是汉代陆公的郁林石。’然而一直没有人为它立碑作标记。弘治丙辰年，有司认为它是古物而且特别奇异，便把它抬到察院旁边，建亭覆盖，命名为廉石。石头开始由偏僻而显达，由久被埋没而重新显现。观赏者纷纷而来，足迹不断。】过去南方有贪泉，饮用泉水的人看见珍宝财货，便伸出双手抓取，藏入怀中。外物能够改变人的心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这块廉石，正好与贪泉相反。从此以后，凡是经过并观看它的人，廉洁的士人一定会欣然抚摸赏玩，以此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至于贪婪的人，则会低头红着脸快步绕过。若有人见了它仍不能动心并改正行为，难道还算人类吗？交让渎在子城北面，如今淤塞成民居，只剩下一处一丈多宽的污水池；另有交让巷。白公堤在虎丘山塘，是白乐天修筑的。越公井在治平寺前的小冈上。唐广明元年的修井记说：隋开皇十年，越国公杨素筑城时，在这里开凿了这口井。井径一丈有余，石栏像屏风一样环绕井口，上面有刻字。【高文度诗说：井口砌砖残缺，井角倾斜，字迹也已经磨灭；瓶子破损，鲋鱼射入水中也不能激起波澜。早就听说大慧通达无生之法，甘露在瓶中一滴一滴地散发寒意。】丹井在虞山南岭下。【宋濂铭文说：海虞有虞山。梁天监初年，汉代天师第十二代孙张道裕来此山下隐居，建立招真之治，开凿了丹井。宋淳熙年间，道士李正则疏浚井水，得到藏在井中的丹石；打开封缄后，丹石化为两只红鸽，飞入尚湖，直到今天湖中仍有丹光闪闪。近些年井将要废弃，没有人知道它所在的位置。周尊师玄真用尽整日精力寻找，终于找到它，又重新用砖加固，在井上建亭覆盖，当时是皇明洪武元年。仙家炼丹一定要用井，所以名山中多有丹井。如今海虞的这口井，过去废弃后又重新修治，难道是玄学复兴的征兆吗？铭文说：太阴积聚精气，从天的一气融化成为液体；它养育万物，神丹沐浴其中，红得像太阳。有位戴玄巾的人开启我的居室，双禽冲破霞光，轻快飞翔；灵泉再次喷涌，甘甜胜过蜜，饮用它便可与天地同寿。】雪井在虞山乾元宫。宋代申元道建造庵舍居住。山势陡峭，没有水；有一天降下大雪，只有山中这个地方没有积雪。挖掘它，得到甘美的泉水，于是命名为雪井。起初申元道尚未建庵时，曾听他的老师说：“没有雪就挖井。”后来他领悟其中意思，便开凿了这口井。相关情况可参见寺观部分。洗马池在府学南面。重玄寺有药圃。唐末僧人元达年过八十，喜爱种植名贵药材。凡是取来栽种的药材，大多从天台、四明、包山、勾曲等地带来，丛生杂植，各种药材都能指名辨认。皮日休曾去访问，并作诗。【皮日休《雨涤烟锄》诗说：弯腰携带深青色的嫩芽，红色的芽鞘分布在两三畦田里。药材名称之多，反而使人笑桐君所记太少；药材年岁之长，又嫌竹祖还不够高。静静敲击白石，生火蒸制苍术；闲来用清泉洗种花的泥土。难怪昨天没有拿着钵盂，原来一尺高的雕胡米竟长得和手掌一样齐。】香蔓蒙蒙笼罩着若邪，桧树的烟气、杉树的露水打湿了袈裟。用石盆换水，捞出松叶；把竹径旁的床移开，躲避竹笋嫩芽。拄着藜杖移动时顺便挑取细小药材，整日用铜瓶灌溉幽僻的花朵。支公徒然说怜爱神骏的马，却比不上今天种下一株麻。石幢在郡城北几里处，由唐代徐浩书写，郡守陈师锡把它迁到府第旁。乡人夜间经过河边时，常常看见鬼物，于是共同请求州府，又把石幢放回原来的地方，那些怪异现象便消失了。睡龙湾在吴江县东南五十里黄家溪。相传宋高宗南渡时曾驻跸于此，有泉水涌出，因此得名。仙人洞在吴江东门仙里桥下，深黑得无法测量。民间传说此洞通往太湖，约行七十里便可从林屋洞出来。宋代陈昉成仙后，就是从这里离去的。

译虎丘寺的古杉在殿前，相传是晋代王珉所栽，唐末时还存在，形状非常怪异，无法描绘。【皮日休诗说：种下它的日子应当遇上晋代的枯年，它的来历必定早于隋代。鳄鱼般狂暴地挺立，仿佛螭龙争斗尚未开始；树干卓异，枝杈像交错的兵器，枝条如兽牙束结。起初惊叹其蟉曲的篆书般形态，又惊讶它獝狂痴怪；坚劲的质地像尧帝清瘦，贞正的容貌仿佛效法舜帝。它的气势能擒住土伯，丑陋得足以惊骇山神。虎爪抓住岩石，盘曲的龙身像脱离浪涛；倾斜的杈头秃如刷子，枯枝的尖嘴利过锥子。突兀的树枝像方相氏的胫骨，鳞片般粗糙的树皮像夏禹脚上的老茧；根部应当藏着鬼血，枝柯仿佛要漏出龙涎，树吻像神屠，张口怒吼如饥饿的猰貐。腐坏的树瘤难以吮吸，枯朽的肿块也无法医治。它一柱冲起玄云，三寻高的黑矛般奇特；狼头般的枝条簌簌竖立，蝎尾般的枝梢弯曲垂下。树皮干燥，哪里还会遇到火光？树心开裂，怎能承受刀铍？任由苔藓成为疥癣，任由虫蛀成为疮痍。品格可与辽东鹤相齐，年岁可与宝龟相等。它将怀有缩地的力量，欲承担拔山的姿态；尚未倒下时已有防风氏般的骨架，刚刚僵直便像背负二尸。漆书显示它的古老本貌，铁室也难以抵挡它的气势。它崎岖无穷，孤苦无依又无法扶持；坚硬得足以抵御敌人，骏马般的骨骼上似乎写着斑斓虎皮。盘曲得令人担心它凌犯佛寺，腾跃起来又怕它抓取池水。它冲破烟雾，寒意高峻；藤萝披挂其上，静静垂落。威严的形貌实在难以辨识，勾芒恐怕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真该烧掉胡律来观看，或许可以和达多共同约定。它色彩寡淡，令百花无言；众多声响都疑惑无声。终究可以添作八柱之一，不必再用一根绳子维系。整日来到这里，只有我在春天观赏；将来如果投入使用，谁还能像它一样直接构筑太平的根基？陆龟蒙诗说：众木都被遗弃，只有这一株独自承担奇异。它插入天空，形体高耸，位于殿前，气势危险；恐怕是夸娥氏发怒，教它临近高山。衰老的枝节穿透天空，张开的孔洞如耳目；根部的瘿瘤如熊罴盘坐。世人只谈荣枯，谁来问它们高下等级？树顶任凭日光照射，没有叶子却不怕秋风。虎搏斗也难以撼动它，雕鹰蹲在旁边也不敢轻举妄动。战斗般的枝锋刚刚折断，烧焦的岸边黑而幽暗；死去的龙骨混杂其中，争相奔走的鹿角形枝杈高低不齐。枝肢消瘦，像洪水退去后的头骨；棱角高耸，像梵天的眉毛。珊瑚般的枝杈交错涌出，森严得像獬豸窥视；向空中分出突兀的枝指，冲浪而出的鲸鱼背鳍也不过如此。杨仆船桅还在，蚩尤的阵旗已经毁坏；下部连接坚固的金粟，上部高耸如铁菱，挺立得像苻坚的铁捶，浮动时又像祖纳的木椎。峥嵘得惊动露鹤，蹒跚得阻挡云中螭龙；旁边的屋宇几乎被它压倒，向上撑天，仿佛要抵住裂隙。背部交错，虫臂般的枝条互相拘挽，像鹘鸟的拳爪彼此追逐。格笔、芝草般的枝干仿佛仍然立在台阶旁，突出而未曾挥动。鬼神应当暗中描画它，风雨恐怕也暗中移动它。已经觉得寒松被它压伏，尤其适合让后土疲惫。邀请它发出清啸，足以映照古代茅屋；树林大概能容纳蝎子，年代久了必定孕育蛟龙。它依傍佛氏而不凋，最初一定是僧弥栽种；树体臃肿，徒然烦劳庄子来辩说，枝杈错杂，也足以耗费庾信的辞章。吟咏它太多，竟使心神困顿；苦苦搜寻辞藻，反而使文思卑弱。】既然在人世间少有同伴，便把它推举到物外仙境：蟠桃作为太阳之域的标志，珠草侍立在仙人的台阶旁。只要真宰诚心寻求，梦中的春神也许可以医治它；如果能够吹奏嶰竹，仍足以使它重新焕发华彩。白公桧是唐代白乐天亲手栽种的，在州宅后池光亭前的水中。政和初年，它已经枯槁衰败，高度不到二丈。后来朱勔把它取走，准备献给京师，途中却死去，于是用另一株桧树替换它。宫禁之中无人察觉。七星桧在常熟致道观，是梁天监年间栽种的，奇异古老，格外不凡。【李坦之是梁代人，在空坛下栽植桧树，宛如北斗魁星和衡星排列在太空；方士的灵旗布列在玄武之位，神君的宝剑化成苍龙。旁枝回旋，分别指向东西；一股生气周流，贯通上下。哪里肯学秦朝的老松树，弯身甘愿接受大夫的封号？】古松在天平山狮子岩下，从地面突兀而起，形状非常怪异。正中一根树干高耸挺拔如幢，树冠延展开来占地二亩，号称眠松。张即之书写“卧云”二字，题匾称为“范文正读书处”。【高启诗说：龙门西冈有魏公祠，祠前有松树，古老的枝条和长长的树身蜿蜒横跨数亩。巨石像枕头一样支撑着它，春泥半封着腐朽的死骨，冻苔画裂树皮，形成皴纹。它无意昂首冲上云霄，仰卧俯伏，独自面向荒山边缘。蛰雷震动山岳，也不能把它撼动；千年过去，一场梦何时才醒？正像卧龙尚未出山的时候，深知要等待风云时机。太湖月亮升起，照见它夜里的魂魄；天峰积雪，埋住它寒冷的姿态。涛声时时吼叫，仿佛鼾声；野老惊醒，山僧也感到疑惑。它左伸右屈，形态多奇，都是自然造化，并非人为。画师怎能用笔描写？樵夫哪里敢拿斧头窥伐？杜陵的枯楠已经憔悴，蜀相祠的老柏也算不上瑰奇。哪里比得上这棵树既怪异又长寿？啊！卫定大概想要劳烦山神，不知它已经阅历了多少代人？过往游客已经全部离去，如今还有谁存在？明堂多次兴建，却没有把它取去使用。正因为喜爱它支离的姿态，我曾来这里观赏，怎么忍心匆匆返回？醉后坐在树上，高声吟诗。葛陂的竹杖也曾变化腾飞，神物终究要离去，哪里能够长久拘留？】什么时候能呵斥一声，使它飞起，载我跋涉万里，渡过天池？将来我再来访问旧日城郭，正是白鹤归来的时候。吴宽诗说：山麓盘曲，山路在侧面频频转折。山人带我前去，说有一棵长松卧在石阶上；我被蔓草牵住衣服，步步相连。果然看见奇树如神龙蜿蜒，满身生着鳞甲，连头上的鬐鬣也完整而奇异。恍惚像从巨大的深谷中出来，又疑心它将奔赴深渊。我没有学过扰龙之术，只得站立不敢前行。天风从谷口吹起，环顾四周只觉茫然。枝干既然弯曲，不能用作栋梁和椽子；这座山不是祭祀土地神的栎树，却也保全了自己的天年。旁边有短短的石垣，制作得良好而坚固。四垛石墙高高屹立不动，密密叠砌的全是古砖，断裂处长满苍苔。石垣上有古人镌刻铭文的碑，字迹已经磨灭；篆书题在碑顶。荒山居民很少，这才知道是徐公的墓道。抚摸石垣，发出长叹，也助我使松涛声更加圆润。草木荆棘不要剪除，大概是因为缺少云仍后人来维护。旭日照在松树下，我和它一起凭吊地下的先人。《姑苏志》第三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