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三十二　　　　　明　王鏊　撰

译可笑当年的王学士，功名尚未建立，便已经吟诗。】《续志》说：‘南园过去十分广大，奇木珍石大多被朱勔取走进献，只有一株松树盘根错节，太大无法搬移，才得以留下。如今府学后面的一片地方，也是旧园遗址；仍有清流高阜，可以约略想见当时的胜景。蜀人高氏曾得到其中一角，加以经营，流杯亭便在这里显现，于是仿照古制建醉乡亭【罗隐《南园诗》：‘搏击之路终究迷失，南山姑且灌溉菜畦。哪里敢说逃离世俗，只是自然寄托于幽居。叶子长大，春菘滋润；葱茎圆满，早薤整齐。雨水沾湿空栏，气候寒冷；云压远山，山势低沉。竹子美好，又形成小径；桃花鲜艳，也有道路。小窗有野鸟飞入，闲坛养着酼鸡。水石使心志更加远大，云霄使人的分际已然清楚。病中怜惜王猛的锄头，愚拙地笑隗嚣的泥土。泽国潮水平及岸边，江村杨柳覆盖堤岸。到头来乘兴而来究竟是谁的手笔？好好带在身边吧。’苏舜卿《西施台下见名园》：‘百草千花格外繁茂，若要问吴王当日的事情，后来桃李又能怎样说呢？’梅挚《长洲茂苑足珍材》：‘多买前山活翠栽种；宾客士人不疏远，是承受帝王的恩力；多少臣节共同得到安定。’】长洲的茂苑占据幽静奇胜之地，岩石、台榭、珍台都进入青翠的山色。园中的李树露水浓重，三色花朵秀美；小径上的桃树被温暖烟气笼罩，飘来一缕香气。月亮照临傍晚的树木，乌鸦频频盘绕；风揭起珠帘，燕子还没有归来。暂时停下车盖，欢娱之中便生出依恋；斜阳下凭栏独自依依不舍。胡宿：一遍芳菲将要布满树林，回塘经过雨水，清晨显得深幽；红妆佩珠的人穿行于花影之间，白马春衫经过柳荫。年老以后还勉强追寻游赏，随时的风物却只能令人惊心。眼前百事都输给年轻人，仍然能够因为您放浪吟咏。周元明：花时灿烂，锦绣般铺展开来；无端下马，把马系在垂杨旁。山亭水阁是笙歌之地，应当同样给行人作醉乡。程俱：王子的池台遗迹已经荒芜，多年来华美建筑压在高冈之上。长林不妨碍千山月色，老树枝干仍含着盛夏的霜意。顿觉平泉胜过东洛，又依傍绿水追记南塘。蜗牛般的小庐却喜爱通向幽处的小径，常常斜着头巾来此长啸。成廷珪和周伯温参政《九日南园燕集》二首：脚步踏在险峻岩石上，仿佛跨着巨鳌；远望之中诗兴和秋意一样高。西山拄笏，东山着屐；右手拿酒杯，左手拿螯。夕阳照进湖中，塔影明亮；断云带着雨越过林野。松间饮宴散去，回来已经很晚；金粉般的雾气纷纷，打湿了锦袍。范相：南园经历五百个秋天，我重新来访古迹，反而增添了许多愁绪。啼乌的树已老，台榭空留在那里；饮马的池塘荒芜，水也不再流动。泮宫中的芹菜水香，正好与众多士人同乐；桂树丛中幽静的小山，又有谁来作赋？诸公高雅的游宴，诗作如锦；即使授给我纸笔，哪里能够接续这次胜游？高启：‘你没看见平乐馆吗？古城如今在何处，寒云铺满四野。你没看见奉诚园吗？荒台无踪，秋草繁茂。白日沉入山中，水流归向大海；寒暑频繁催促，陵谷不断改变。上天的大运有推移，人的富贵难道能够长久？请看当年的广陵王，双旌六纛多么辉煌。幸逢中原长期多故，一家割据，夸耀雄强。园中欢游唯恐迟暮，美人能歌，宾客能赋。车马乘着春风天天而来，杨花吹满城南道路。叠石筑山，引泉成池，辟疆旧园又有什么奇特？经营三十年，只想让子孙永远保有它。哪里知道回头到今天已经过去多久，繁花扫地，再无遗留。门扉关闭，愁鸱在风雨中鸣叫；种菜的老翁来作园子的主人。只剩怪石躺在池边，想问兴亡，它却不能说话。春天已经过去，人也不再来；一树两树桃花开放，射堂、蹴鞠场都长满青苔。何必弹雍门琴，只要面对这一切便足以悲哀。人生不饮酒又为什么活着？人生不饮酒又为什么活着？’ 张氏园池，也是南园的旧址。绍兴年间，侍郎张几仲得到它。如今山亭仍题作‘惹云’，池塘仍题作‘清涟’，以保存旧日的遗迹。堂侧有凌霞阁，供奉他的父亲循王的像，四时都给像穿戴真实的服饰。沧浪亭在郡学南面，积水蔓延数十亩，旁边有小山，高低曲折，与水相互环绕。《石林诗话》认为，这是钱氏时广陵王元璙的池馆；也有人说，是他的近亲、吴军节度使孙承佑所建。后来堆土成山，因而蓄水。庆历年间，苏舜钦字子美得到这里，临水建亭，名为沧浪。欧阳修诗说：‘清风明月本来无价，可惜只用四万钱买到。’沧浪亭的名称从此显著。子美死后，园子屡次易主，后来归章申公家所有；章家扩大旧址建大阁，又建堂和山上亭子，向北跨水，有一座名叫洞山的地方，章家也一并得到。清理土地时，发现地下全是中空的大石，人们认为是广陵王时期收藏的，便更加累积增修；两座山之间的空隙相对而立，于是成为一时雄伟的景观。建炎年间的灾难后，园子归韩蕲王家【苏舜钦《沧浪亭记》：我因获罪被废弃，无处可归，乘小船向南游历，寄居在吴中，开始租房居住。当时正是盛夏，暑气蒸腾，土屋都狭窄逼仄，不能通气。我想找到高爽空旷的地方舒展胸怀，却无法得到。一天经过郡学，向东看去，草木郁然，土阜高耸，水面宽广，不像城中景象。沿水在杂花修竹之间找到一条小路，向东走了数百步，有一块废弃土地，纵横大约五六十寻，三面都临水。】石桥以南，地势更加开阔，旁边没有民居，左右都是互相遮蔽的林木。我向当地老人询问，他们说这是钱氏立国时近亲孙承佑的池馆，地势高低起伏的优胜形势，遗留下来的意味还在。我喜爱这里，徘徊不去，于是用四万钱买下它，在北岸高处建亭，命名为沧浪。前面是竹，后面是水；水的北面又有道路延伸不尽。清澈的河水和翠绿的树干，光影交错映入门窗之间，尤其适合清风明月。我有时划着小船，戴着幅巾前往；到了那里便清爽开怀，饮酒放歌，蹲坐长啸。野老不来，鱼鸟共同欢乐。形体既然舒适，精神就不烦扰；观察和听闻没有邪念，道理便由此明白。回头想起先前奔走不息的荣辱场，天天同细微的利害相互磨擦，隔绝了这种真实的趣味，岂不是鄙陋吗？唉，人本来就是活动的动物，情感横亘在内，天性便受到压抑，一定要寄托在外物上然后才能排遣。寄托久了就会沉溺，把它当成理所当然；若不能战胜它并改变这种状态，悲哀便无法排解。只有做官最容易使人沉溺，古代有才智的贤哲君子，因一次过失而至于死亡的很多，就是不知道战胜自己的方法。我既然被废弃，却得到这个境地，安于冲淡旷达，不跟随众人奔逐，因此重新能够看见内外、得失的根源，心中豁然有所得，傲然笑对万古；只是还不能忘掉自己所寄居的地方，所以把这些写下来作为胜景的记述。

译沧浪之胜景。苏舜钦《沧浪诗》：‘一条小径环抱幽山，居然处在城市之间。高大的轩屋面对曲折的水流，修长的竹子安慰秋日的容颜。踪迹远离豺狼，心情随着鱼鸟而闲适。我甘愿在此境地终老，无暇顾及机心。’《沧浪观鱼》：‘清波瑟瑟，能看见嬉戏的鱼鳞；浮沉追逐，巧妙地相互亲近。我叹息自己不能享受群鱼的快乐，白白做了半世人间之人。’《沧浪静吟》：‘独自远行到空亭，走过石桥，静中情趣世上无双。山蝉带着声响穿过疏窗，野藤盘着青色爬入破窗。伯夷、叔齐生逢乱世仍至于饿死，屈原被放逐便投江。我如今饱食高眠之外，唯一遗憾是清酒不能装满酒缸。’《沧浪怀友》：‘独步沧浪也没有兴致，姑且登上高楼四望。秋色进入树林，红色暗淡；阳光穿过竹林，翠色玲珑。酒友如风前飞燕飘零，诗社如霜后梧桐凋落。您又暂时来过便沿路离去，醉中吟咏又有谁陪伴衰老的我？’独自漫步，花枝低垂，草色斜欹，颜色整齐得不可骑马进入。漫步时很合适，常常带着酒独自前往；醉倒之后，只有春风知道。又有《初晴游》：‘夜雨直到天明，春水上涨；娇云浓淡，摆弄着初晴。帘子空疏，日光微薄，花竹寂静；不时有乳鸠相对鸣叫。’欧阳修：子美寄给我《沧浪吟》，邀请我共同作《沧浪篇》。沧浪有美景却无法亲自到达，使我向东遥望，心情悠然。荒湾野水，气象古朴；高林翠阜，环绕回旋。新竹抽笋增添夏日景色，老树枯枝纷纷抽发，争呈春日的妍丽。水禽悠闲，自有高雅情态；山鸟从早到晚相互啾鸣。不知此地经历过多少兴废，抬头看高大的树木，都笼罩在苍茫烟霭中。可叹人迹并未到得很远，虽有来路，却始终没有机缘。搜寻穷尽奇异幽怪，谁能像您这样探访幽隐、寻求神仙？起初寻找一条小径进入幽深密处，豁然看见异境，广大无穷。风高月白，最适合夜游；一片莹洁清净，铺展如琼玉田野。清光之中分辨不出水与月，只看见空明的碧色包容着水波。清风明月本来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又怀疑这境地是上天赐给人的，壮士憔悴，上天也应当怜悯。鸱夷子皮古来就有独自远游的事迹，江湖波涛浩渺翻天；想从崎岖的世路中脱身，却反而以自身去试探蛟龙深渊。哪里如乘一叶扁舟任其飘荡，红荷绿浪之间摇荡醉眠？大丈夫身在世间，难道能长久被抛弃？姑且以新诗美酒度过一年。虽然不许俗客到来，也不要吝惜把佳句传到人间。胡宿被放逐，本来没有罪，却困顿地面对这里的野烟。含着惆怅望着落日照满沧浪，荒草乱生，幽兰仍绿；即使死去也留有香气，楚国之魂无人能够招回，秋色仿佛潇湘。胡珵：从前听说沧浪亭还未洗涤，沧浪水边先贤的遗迹已经渺茫，昔日的壮观多么奢丽。飞桥横跨水面，尚未到大水；拆毁胡人营垒的粮糟酒床，搬运了万瓮酒。围墙曲折环绕数里。园林的废兴本来在于天意，或许可以借此观察事物的道理。遥想嘉祐时代，周王之道平坦如砥石。宰相贤明，君子美善，东南也因而美好。为什么竟然一网打尽？祸患难道在于旧纸文书吗？青蝇竟把黑说成白，制造伪事正从这里开始。所保存的只有醉翁文章，光耀后世，确实百世不可忘。诗中咏叹嘉树，仍然令人仰望。我们同来的两三个人，感慨叹息，纷纷坐起。用缥瓷杯饮新汲之水，把毁誉一概洗去。忽然遇到醒狂的老翁，一别将近二十年。老人风趣，年老反而更加壮健；谈论事情时，恨得咬牙切齿。我想撕裂红色帷幕，把您推入明光殿中。怎样才能得到天上的风，把您的话吹入君王耳中？梅尧臣《寄题沧浪亭》：‘听说买下沧浪水，于是成为沧浪人。在沧浪水上设置亭子，每天同沧浪亲近。应当自称沧浪老人，老死在沧浪水滨。沧浪究竟在何处？与洞庭相邻。竹树已经种得连成一片，鱼蟹时时可以垂钓。春天羹中放白菘，夏天鼎中煮紫莼。霜晚采摘黄柑，香稻煮成如玉般新鲜。边走边吟《招隐士》，醉中懒得戴巾。忧患使两地都蒙尘，来往之间又有谁常相陪？’ 昨天收到滁阳的书信，所说那件事相当真实。先前你刚离开国都时，我劝你不要迷失渡口。四方都不可去，只有中原各种物产淳厚。如今你居住之处如此快乐，难道不是远离尘埃吗？可叹太伯剪短头发、刺身文身，结交宾客却不是春申君。不要随从吴地的风俗，吴俗多有文身；即使在两腿刺上蛟龙，也不能改变这里遗留下来的百姓。读书本来是为了求道，不计较卑贱和贫穷。应当教化乡里，希望使礼义达到完善。刘敬观赏沧浪亭石，感触而作诗：‘苏君在朝为官时，人们并不了解他；苏君去世以后，人们为他悲伤。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书，处处可见称颂；高妙文章和大篇诗句，争相传诵。墙间草书隶书也不放过，剥落的苔藓和堆立的遗石，没有一件弃置。由此才知道，只有死去而不再与人共同计较利害，才不会被时世猜疑。沧浪亭空了，花木也老了；古石苍苍，颜色仍然美好。没有腿却还能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忽然把自身置于都门道路旁。帝都的王侯多有好事之人，彼此观赏，后悔没有早些得到它。你没看见吴兴长史吗？春日的襕衫关闭在门内，只能抱恨而长久枯槁。’ 梅都官园在府治西面。祝槱《野录》说：“圣俞晚年辞去职务，在沧浪旁择地建屋，与子美为邻。两位先生当时都是名胜人物，早晚往来，饮酒赋诗，相处十分欢洽。如今那里仍称作梅家园。” 隐圃在灵芝坊，是蒋枢密堂居住的地方。蒋堂两次任苏州守职后辞官，于是定居这里，自号遂翁。园中有水月庵、烟萝亭、风篁亭、香岩峰、古井、贪山等景物，并亲自作《隐圃十二咏》。住宅南面的溪边，建有十多间屋子，名为溪馆；又在水中筑南湖台，也都作了诗。皇祐年间，溪馆生出灵芝，知州李仲偃召集宾客僚属赋诗祝寿，于是设置灵芝坊。胡宿撰写《溪馆记》：“隐圃恰好得到适宜隐居的莬裘之地，清幽正合隐者之心。绿葵刚刚抽芽，青桂渐渐成荫。独自穿着山屐前往，不劳世俗车马来访。水月一庵幽深，常处在澄澈寂静之中。溪馆二首：近年来辞去官职归于林下，得以自身置于清清的溪流和浓荫碧树之间。深潭中的鱼快乐而安静，庭院里的鹤长寿而悠闲。粗略有些淮安的情趣，谁能同我赋《小山》？” ○野外的情趣本来就自在，这条溪水称得上独自清醒。云萝环绕着幽静的居室，水光山石映照着疏窗。砍竹编成古书，缝兰草制成芬芳的佩饰。王通从前怀才不遇，有时也坐在汾亭。南湖台三首：高台坐落在竹树之间，湖水伴着幽深的水湾。清浅处有采香小径，方圆之间有明月湾。放鱼任其顺应本性，运来石头堆成自家的山。庆幸自己早早归隐休息，远胜贺知章归来。○高峻的水榭在水中央，这里就是隐遁之乡。小园中花香幽静，一条溪流在清晨浩荡流淌。烟草碧绿，漫到两岸；霜后的桃花鲜红，仿佛压着墙头。假如鸱夷子曾居住在这里，一定不会再进入沧浪。○在水边建起高亭，烟雾笼罩的堤岸四面平展。栽芦苇以招来夜宿的白鹭，种柳树等待啼鸣的黄莺。雪后天晴，清流上涨；风吹来时，夜里的小船横在水面。不要让那些衣轻裘肥的贵人来访顾，我年老了，懒于应酬。徐都官山亭在胥门外。都官名叫祐。郡守蒋希鲁公曾为它作《七石诗》，当时杜祁公也有诗。诗的末章说：“上面刻着希鲁的诗，英俊的文辞多么缥缈。”这些话出自蒋之奇的跋语。蒋之奇是希鲁公的侄子。

译就隐在华山，是吴郡人张廷杰汉卿修建的园亭。绍兴年间，汉卿从靖州推官任上归来，经营此处，搜罗奇景、选择胜地，前后将近三十年。他俯瞰池水创建亭子，依着土丘修筑屋室，终于成为一时绝境。园中有天池庵、临赋亭、绿龟池、流愒亭、泓玉钓滩、绿净亭、更好亭、宿云庵、独秀亭、绣屏、不夜关、大石屋、小石屋、花岛、俛首岩、浮槎桥、龟巢石、翠壁、钓云台、云关、张公岩、观音洞、石鼓、月观、雚石、集仙坛、龟甲井、瑞涧、柳洲、曲水流觞等处，其中天池最为第一。又绘成图画，士大夫大多为它赋诗。周益公《游山记》说：“汉卿既在华山得到营墓之地，又建就隐，每天督促童仆，削剔岩洞，疏导泉源，靠着山崖修建亭台楼榭，四周栽种佳花美木，四季都有奇异景观。花费非常巨大，成为吴门的绝景。不过山石粗疏坚硬，尤其缺少秀美润泽。” 复轩在吴县黄村，是处士章宪所建。他说这是修葺先人的房屋，整治东厢的轩室，用来收藏经史百家之书，命名为“复”，以此警策自己的学业。后来园中又有清旷堂、咏归亭、清秘亭、遐观亭，以此仰慕古代贤人，各自都有诗作。复轩诗说：洞察八方荒远之地，万物都无所滞碍。贯通古往今来没有边际，兴起、复归、代谢变化，却不失我的常道。复啊复啊，我所寄寓的是广阔无边的原野，也是空无所有的境界。清旷堂诗：我仰慕仲长统选择清旷之地居住，这里正合我的心愿，所以用“清旷”命名堂屋来自况。我没有迎合世俗的情调，也没有富贵食肉者的气质，哪里可以寄托此生？只好栖居在偏僻小巷。环境幽静，足以漫步；心境高远，不计得失。安闲地处在天地化育之中，确实如同羲皇以前的人。咏归亭诗：我仰慕曾夫子在鼓瑟之后说出自己的志向；他的志向不在治理国家，却独自契合圣人的心意。暮春时节春服已经做好，跟随我的不过一两个朋友，在林岭之间迎风而行，所享受的乐趣余味无穷。相隔千载，精神相交而获得冥契。应知乘坐高车并非难事，穷巷却是清秘亭。清秘亭诗：我仰慕韩昌黎，他的文章精妙，流传百世；描写事物的语言尤其工巧。他作《赋竹》，横跨清秘之境，只有我独自喜爱它，其中也有深意：竹子中空，可以承受道；贯穿四时，不论环境险易。复如魏文贞公，刚直有节而无妩媚之态。我身处清秘之中，欣赏玩味，仍有不尽的余味。遐观亭诗：我仰慕陶靖节，处境困约而心胸平和宽广；游园自能生趣，抬头又作远望。我也放开眼界游观，俯视天地而微笑；云烟自然舒卷，湖山彼此回环。永远辞别形体劳役，哪有世俗忧虑来干扰？想象斜川旧游，千载之后仍能心心相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臞庵在吴江县松江岸边，王份经营这里居住。园子环绕江湖而建，里面有柳塘、花屿，景物秀美而野趣盎然，名声传遍四方。园中有与闲堂、平远堂、种德堂、山堂四堂，烟雨观、横秋阁、清风台、郁峨城、钓雪滩、琉璃沼、臞翁涧、竹防、龟巢、云关、缬林、枫林等处，其中浮天阁、聚远楼最为胜绝，总称臞庵。王份字文儒，因为特恩补授官职，任大冶令，后来归来养老。一时名公为它题咏的很多。徐作诗说：在藜苋丛中的幽人之室，也是丘园隐者的居所。田野一片青色屏障相合，万木之间绿荫疏朗。手里拿着《归田赋》，腰间悬着《种树书》。桑麻沿着田埂秀美，溪中鱼网捕得游鱼。吕本中诗说：伊洛地方山水丰富，我家有五亩园，花竹环绕瀍涧，并不逊于桃花源。清平之时足以尽情欣赏，门户打开，楼轩层叠。一旦风尘昏暗，旧日家园便很少能够保存。奔走万里，才来到吴市门。庵舍占据形胜之地，像冰壶一样容纳天地。亭台楼榭建得稳固，见不到斧凿痕迹。主人更加超逸高迈，胸襟仿佛能吞下云梦八九个泽国。他扶杖邀我坐下，谈笑清雅而温暖，使乘车骑马的客人也稍稍懂得山林的尊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百年〕 ○玉蟾飞入水晶宫，万顷湖水如琉璃被晚风吹碎。诗写成后云彩归去，不知落在何处；群山零落，隐约处于有无之间。○秋色落入空旷的江面，碧空仿佛也被摇动；荻芦洲渚上，鸿雁开始飞翔。我来想访鸱夷子，准备挂起十幅蒲帆，乘西风而行。平远堂诗：柳树外吹来西风，六幅蒲帆张在船上；野塘里的睡鸭面对春耕。怎样才能请来王摩诘，把江山画成烟雨图？○寒芦瑟瑟催促秋意将晚，浦上烟雨迷蒙，使人想起去年。将来还未埋在黄土小路旁时，要为你再作一篇补亡诗。草堂诗：松江明月下卧听笛声，披蓑戴笠归向笠泽的云。若说清静长夜快乐，王侯有什么能比得上你？王铚诗：全家归隐在白云关，世事不萦绕心怀，连梦也悠闲。欸乃声中交替撑船，渔市散去；隔江的城郭便是人间。向子諲诗：仙翁年过五十，鬓发仍然乌青；高卧柴门，白天也关着门。茅舍中早已不再做钟鼎富贵的梦，蒲轮也不要经过薜萝亭。阴森的门巷中有先生的柳树，寂寞的江天上有处士之星。晚年田家农事已毕，闲时抄写农书和医书。此地控制三州交界，池中开着十丈莲花。桑麻胜过杜曲，松菊有如斜川。远处别浦归帆，别山晚照明艳。江湖春水宽阔，幽兴在白鸥之前。程子诗：待月于凝云馆，在钓雪滩垂竿。空窗摇映寒翠，高阁耸入高寒。笼中养着千年鹤，炉中烧炼九转丹。不必谈论那些事情，心情和眼界自然清闲。○墙上挂着烟萝，窗前有鸿雁传来的素书。短篱打开幽深的景致，嫩竹转向疏朗之处。世事如霜前的树叶，声名如涧底的樗树。柴桑的陶靖节，日暮时扛着锄头归来。何必羡慕王居士，你心闲自在，事事幽静。山从天边显现，江水近在枕边流淌。春日园圃千花秀美，霜后树林百果成熟。还能穷究万物之理，像濠梁上的鱼儿一样自在游动。○地处古老的松江胜地，建园却不种瓜。幽深处清越的磬声回荡，高低错落的石栏倾斜。花丛浓密，蜜蜂追随蝴蝶；树林深处，雀鸟啄食蛇虫。这里胜过王摩诘的画，也不是张季鹰的故居。○柳树外长虹横卧，江边小帘卷成圆形。水面摇动着千山的倒影，窗户收入五湖的天空。隔岸是谁家的园圃？打开水闸，哪里的小船驶来？并不是因为亭台楼榭华美，这个地方本身最值得怜爱。○霜降后川原显得清淡，风高时树叶变成丹红。

译云低垂，仿佛千顷皆白；月亮落下，一江尽是寒意。因礼佛而建成佛塔，焚香后随即筑起法坛。竹声传过小院，杂佩发出琤琤声。○沙滩温暖，鸳鸯困倦；江水寒冷，翡翠鸟忧愁。红莲在秋日映照下历历可见，短桨小舟傍晚缓缓前行。处世长久没有牵累，安居静处百事无忧。时时在明月下，横吹笛子倒骑牛。僧道举诗：竹林中的蓬草茅屋掩着荆棘门。主人诗思清瘦而腰带宽松，种苜蓿供先生食用，制芙蓉衣给隐者穿。柳絮飘落的春江上鱼婢来到，荻花开放的秋洲上雁奴归来。小溪中的短艇足以容纳我，先到溪湾修筑钓鱼台。○溪南溪北环绕着清澈水波，屋后屋前围着短篱。算来九十九年终究成了什么梦，罢了罢了，归去又有什么可疑虑的？添丁见客便跑去赊酒，阿买能够写字，供人赋诗。寄情丘壑本来不是公子所应做的事，富贵绮纨却应当让少年人早知。李弥正诗：劳顿地驾车驶过险峻山坡，疲倦的船失去飞驰的急流。滔滔奔走的褦襶之人，快步疾走仍未停歇。鹤仙诗：抛开名位官场，在松江岸边结庐。笑拍浮萍上的风，短暂地纵览眼前；草上露水和江川不愧于《辋川序》。宁可先到盘门，也不怕俗客车驾；闭门室中不听悲哀的筝声。沿着松菊之间行走，淡然自有余欢。莲巢聚集众花香，浮天阁使百般忧愁宽解。秋光收拢洲渚，暮色翠意笼罩山峰。此次我带着好友来访，叙旧而结盟。寒意侵人，仰望孤高的品格；愿与苍松长久相伴，终究当以薪水自给，服刀圭之药来挽回衰老。陈棪诗：季鹰的高雅志趣本在江湖，为何要进入洛阳，实在是计策疏失。一杯莼羹进入归乡梦，岁晚只求饱食松江鲈鱼。哪里如王郎十亩住宅，一生枕着江水，卧看碧色；西风落日中戏弄烟波。反而笑陶朱公计然的谋策。我来访你时春天已经很深，江花江柳翻成一片绿荫。相携走过三径采拾瑶草，想问你客人来访究竟为何苦心。固然知道这件事你已有计策，我却被微小官职苦苦逼迫。劝你千万不要谈论弹冠出仕之事，恐怕纷纷而来的会是北山征召文书。沈周诗：清江绕着栏杆，白鸥飞翔；坐看潮水痕迹上涨到钓鱼台。松菊没有荒芜元亮的路径，菱荷已经先制成屈平的衣裳。窗前枫叶清晨刚刚飘落，亭下鲈鱼正值秋季肥美。怎样才能跟随你整理蓑衣斗笠，划船唱歌相伴进入烟霏之中？环谷距宝华寺二里，是王珏总领修建的园亭，花竹奇石环绕屋舍。王珏字德全，是介甫的后代。石湖别墅在县西南十二里，由参政范成大创建。依着越来溪故城，顺应地势高低修建亭台楼榭；另筑农圃堂，与楞伽寺相对。孝宗御赐“石湖”二字。范成大所作上梁文说：“吴地波涛万顷，偶然系泊风雨中的船；越地城垒历经千年，于是筑成观赏湖山的园亭。”另有北山堂、千岩观、天镜阁、玉雪坡、锦绣坡、说虎轩、梦鱼轩、绮川亭、盟鸥亭、越来城等处，以天镜阁为第一。一时名人都为它撰写诗文。明道八年，周益公经过此地，在墙上题诗说：“吴台越垒，距盘门才十里，却在荒烟野草中沉埋了一千七百年。紫微舍人开始创建别墅，登临之胜甲于东南。难道鸱夷子曾在这里成功，然后乘小船离去？上天秘藏的绝景，必须等到贤能的后代，才能享受它的乐趣吗？”范成大惭愧地答谢周益公说：“我走遍四方，园池很多，像芗林、盘圃，尚且缺少这种情趣；若说它不是第一，怎么可能呢？”范公题御书碑说：“淳熙八年三月庚戌，诏书擢升臣为金陵留守。闰六月丁亥，早晨前往行在；庚寅日辞别后殿。” 第二天正值既望，皇帝下诏赐宴清燕苑中，亲自挥毫，大书“石湖”二字赐给我。皇帝天纵圣明，书艺超绝，法则高古，如同伏羲画卦；字体气势奇逸，如同神禹碑文。日光般的御笔文章垂耀在绢帛上，四周陈设都为之改观，禁苑也仿佛焕发光彩。臣惊定之后欣喜至极，不知如何叩头舞蹈，冒死献酒，祝皇帝千万岁寿，并捧着御书退出。过了五日到达石湖，便将御书收藏起来。石湖是具区向东汇聚的地方，自成一壑，号称佳山水。臣从小在这里钓鱼游玩，结茅种树，早已形成情趣。春秋时期，吴台在其北，越城在其南；登临访古，遗迹都埋没在污莱露蔓中。一千七百多年，没有人经过而过问。如今竟因臣之故，使这里上达圣听，天光普照，恩宴施及荒野。自天地开辟以来，也未见过这样的盛事。裴度、李德裕都是唐代宗臣，绿野、平泉也声震当代；衡量如今的恩宠，没有可以传世的功劳。是什么微贱之人，竟独自承受如此显赫的恩宠？即使死上百次万次，也无法承担报答。臣如蒲柳早衰，做官没有补益；倘若不能及时辞职，反而犯了知足止步的戒律，就会上累皇帝隆厚的知遇，低头惭愧于初入仕时的志向。因此臣对此惶恐，希望不久便能获准告老还乡，在湖上终老。宿卫在奎璧星宿之间，与山川之神以及猿鹤松桂，一同处在光明回旋之中。一个普通人的姓名，也因此得以不朽；使后世之人厌弃荣禄，能够在晚年保全自己，不辱没君王的恩赐，这就是陛下盛大的美好命令。愿这美好命令不至于被弃置草野，或许可以报答皇恩万分之一。臣已经把匾额摩刻下来，又刻在美玉上流传，并附记臣自己的叙述如下。七月初一，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事、提割本府界分诸铺递角、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臣范成大拜手稽首，谨慎书写。杨万里《御书大字歌》：石湖仙人有补天之手，整顿乾坤，屈伸手肘。如今化作懒卧的蛟龙，戏弄珠玑，漱饮琼玉。五彩祥云绵延万里，天宫九重；玉皇深居蓬莱宫。难道没有九虎守卫阊阖门？北门半扇对着朔风。夜里命令云师传令风伯，鞭打唤起湖底沉卧的月龙。湖水卷上天空中央，反而锁住北门，抵御风雪。仙人驾风乘绿云，在玉宸殿上朝见天帝。天帝将北斗当酒勺斟天酒，配以冰桃、碧藕和麒麟肉干。

译传令玉蟾吸饮银河，以黛色霜、冰水调和，浇灌月宫，挥洒成羲皇的画和河洛之书。一双白璧浮在雨露之中，“石湖”二字如天上的锦绣。奎星璧宿降临山门，光明回旋，不再装饰吴地花草。姑苏台前接近太微宫，诗人若不值一杯水的价钱，实在是他们命薄如纸；叫人嫉妒死石湖仙人。手把星辰，仿佛都收在衣袖中。范成大怀念石湖旧日隐居：浩荡沙鸥早已飞倦，衰颓的槽马也承受不起笼头。官府中的风月常常白白度过，梦里有时暂归关山。橘社十年，霜将橘子催得饱满；鲈鱼江下一场雨后，水应当更加肥美。冷云贴地，城墙边蒲草已晚，谁来为我披蓑，在温暖处钓鱼？说虎轩夜坐诗：白云深处卧着痴顽之人，挂起东窗，水月显得宽阔。只要有好诗来到眼前，何必让宝刹出现在笔端？不要把自身当作官身去想，万般境界都如梦境。蟹舍的邻翁每天都能醉酒，叫来与我分坐一张蒲团。北山堂开炉夜坐诗：困倦时睡在一龛，醒来又坐着；竹子众多，洞门无关，不妨客人经过。贫穷时向炉中煨烤木柴，懒得从手掌上参拜维摩诘。闲来没有杂念，只有诗还在；年老却不甘心，怎奈镜中已显衰老。八万四千种安乐法门，原本没有什么秘密可作伽陀。寄题石湖海棠盛开二首：亲手开辟芳香小径，越城头上红锦般的海棠如屠苏酒，环绕着绮丽楼台。不把高枝用银烛照亮，淡云和微月反而替人发愁。○年老懒散，你家园林仿佛出家人的居所；春色沾着雨水，映在沙地上。海棠尚且自己无心防备，天女又何必再来散花。三月十六日石湖书事二首：春日的事情一天比一天接近尾声，暑日的树荫正清爽美好。我拖着竹杖走入林下，秀美的绿色照映衣袖；卢橘和梅子黄了，樱桃和桑葚紫了；荷叶像衣裳，荷花在浪花中颤动；笋破苔色而出；风光收尽积存的阴气，万物景色显出新的意味。邻里知道我回来，争相来问近况如何，病痛如今有没有，饭量每天能有多少。我捋着胡须向父老致谢，衰老的白发已经如此了。○种树已有二十年，亲手开辟南边荒野；新岁月渐渐流逝，旧日的林木池塘仍依依在望。牙来专擅生长在低湿之地，草木繁茂，傲视群芳；菱角母株尚且能够瘦弱，竹笋却已经长得这样高。回想当初学习经营园圃时，戴斗笠冒着风霜；如今百事都不能做，只能裹着帽子让人搀扶。虽然老态龙钟还能多次来此，总胜过彼此相忘。中秋后两日，我从上沙回来，听说千岩观下岩桂盛开，后来把船停在石湖留下观赏，于是作两首绝句：金粟般的桂花一夜之间开遍枝头，想来正是它催促我写小诗。轿子缓缓跟随儿女，把我引入天香洞中。○千岩观下有一片碧玉般的树林，岁末仍青翠，与我的心志相同。隐士归来时花还没有衰老，每年都来这里痛饮一杯。次韵徐提举游石湖三绝：三条小径荒芜，山洞忽然敞开；锦车经过，为什么肯在此徘徊？春风特意为高人停留，飘落的柳絮和残花还好好地存在吗？○阳光的脚步烘暖晴天，已经冲破烟雾；山头云气仍像披着绵絮。○还要多多感谢今早的雨，把明净湖水镜中的天空洗得洁净。○天上的麒麟来到文墨之林，富贵人家的手笔独擅文心。想知道万顷池塘中的意味，只须到这三篇诗句中寻找。闰月四日，石湖百花烂漫，北坨南冈全都像自家园林。儿童任意追逐，欢声笑语；开尝腊尾蒸来的酒，计算春头接续开放的花。把园林全都装点成锦绣，更多地添设门户以锁住烟霞。拄着藜杖，仿佛被东风嘲笑，只好扶着衰老的身躯料理春光。检视石湖新田，今天早晨在南野试着开荒，分头在耕耘除草的场地劳作。低地有多少就全种高粱，高原没有多少地方，姑且胡乱栽些桑树。芦芽碧绿处重新加高堤岸，梅子黄时早早疏浚池塘。田里只知道温饱之事，从今以后抛下半年的忙碌。听说石湖海棠盛开，急忙带家人前往，作三首绝句：东风传来花开的消息，海棠十分盛开；我细意留连，等待它开放。花开到十分，风却不动；更没有一片花瓣落到苍苔上。○家人扶我登上锦城头，在蜂蝶聚集之中纵情游赏。报答春光须要稍稍醉饮，在红云般的烟霞中按奏《伊州》。○低矮的花枝妨碍帽子，稍微移动竹杖；深浅不同的胭脂色花朵有一万层。不必高高点燃银烛照耀，暖云烘托着太阳，正是春意浓郁。范公亭在昆山荐严寺后园的池塘上。参政范成大年轻时曾在寺中读书，在亭上游息。吴仁杰曾题匾为“可赋”，后人于是用范公的名字称呼它。范家园在雍熙寺后，是范周无外居住的地方。园中有石刻“三大字”，由郡守李大异书写，后来移置到文正公书院的右边。南村在越来溪西面、吴山脚下，是寺簿卢瑢居住的地方，题匾为“吴中第一林泉”，又有御书“得妙堂”匾额；当时有《卢园三十咏》。南村、紫关、带烟堤、吴中第一林泉、佐书斋、吴山堂、正易堂、紫芝轩、瑞华轩、静宜轩、玉华台、苍谷、来禽坞、逸民园植竹处、江南烟雨图、香岩、湖山清隐、得妙堂、云村、香岩玉界、古彦、玉川馆、山阴画中、杏仙堂、藕花洲、桃花源、三水流觞；其中第二首残缺。郭氏园在饮马桥西南，原是郭云大夫居住的地方，有池塘名为小沧浪，后来被太卿魏克愚所得。筠谷在西馆桥西面，是待制荣薿居住的地方。荣薿字茂世，旧日寄居道州，在竹林间结屋，自号筠谷。后来任临安知府，以年老为由请求退职。辞别皇帝那天，皇帝用琉璃壶盛着丹桂花，又把它画在便面上，题诗二十八字，并赐给他金带；还亲书“筠谷”二字，作为对他归乡的恩宠。于是他在吴地择地筑居，终老于此。双清亭在洞庭东山社下里。建炎年间，郡人钱康功到此避乱。钱康功考中进士，任杨州、黄州、滁州通判，官至朝奉大夫。醉眠亭，是宋代李无晦所建。无晦名叫行中，居住在淞江，品行高尚而不出仕。苏轼兄弟曾经来访并留下题诗。○你姑且回去休息，我想睡了；人们说这句话出于天然本性。醉中对着客人睡觉有什么妨害？应当相信陶潜还没有算最贤。○孝先的风味也值得怜爱，怎肯替周公白天睡觉？枕着曲蘖的先生还在笑你，白白地把遗留下的书籍藏在空腹之中。苏辙诗：是非在一醉中全都了结，胸中只有万卷书。已经把人生比作蘧伯玉的变化，又把江浦当作台阶道路。想睡时任凭宾客离去，倒卧在毛毯上，哪里顾得上舒展？京洛旧日游历真如梦中，再也不回忆秋风中的鲈鱼。沈氏园亭在洞庭镇下里，是当地人沈仲嘉居住的地方，孙觌有诗。何仔园亭在尹山，种植极其繁茂，牡丹尤其多。周益公曾游览过，见《南归录》。

译醒心亭建于熙宁年间，是曹傃履中修葺的，在葑门里。水中有两个土丘相对而立，即使大水漫来，也不会淹没，号称浮墩。后来因避讳改名浮丘。相传这里过去有两株松树，高耸参天。建炎年间的战乱中，有溃兵想砍伐它们，陨石像雨一样落下，于是停止。如今的放生池就是那处地方。乐圃在清嘉坊北面，是朱长丈居住的地方，园中有高冈、清池、乔松、寿桧。这里在钱氏时是金谷园，朱长丈的父亲光禄卿首先得到它；长文经营成园，并亲自作记。乡人推重它的名称，知州章岵将其表为乐圃坊。园中有邃经堂、华严庵、招隐桥、见山冈、琴台、鹤室、墨池、笔溪，以及西圃草堂，共二十景。方子通、元厚之、程公辟、卢仲辛都有诗。元末张适号甘白，在这里筑室，题名乐圃林馆，与高季迪、倪元镇、陈麟、谢恭、姚广孝唱和，作十咏。宣德年间杜琼得到东边一角地，命名东原，结草为亭，名延绿；又有木瓜林、芍药阶、梨花埭、红槿篱、马兰波、桃李溪、八仙架、三友轩、古藤格、芹涧桥，共十景，一时名流都有诗。《乐圃记》说：大丈夫若为世所用，就应使尧成为我的君主，使虞成为我的百姓；恩泽流布天下并及后代，名声与契相并，功劳与周公、召公相等。假如不被世所用，就可以捕鱼、筑墙，或务农、治圃；身体虽劳苦，内心却安逸。以沮溺为友，追随绮季，追慕严光、郑朴，跟随陶潜、白居易；虽然穷困与通达不同，快乐却是一样的。因此不因车冕富贵而放纵欲望，也不因居处山林而丧失节操。孔子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又称赞颜子住在陋巷而不改变快乐，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我曾经用“乐”给园子命名，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当初钱氏时，广陵王钱元璙实际镇守姑苏，喜欢经营园林；各人迎合他的爱好，利用空地修建台榭池沼，如今城中还保存着不少遗迹，我的园子也是其中之一。钱氏失去国土后，园子变成民居，先后换了几家主人。庆历年间，我的祖母吴夫人才开始买下它；先祖父和叔父有时在这里游览，有时在这里读书，每逢良辰美景，就抬着肩舆到这里观赏。后来逐渐向西扩展临水之地来增加面积，共有纵横三十多亩。我曾请求修建它，作为先祖父归老的地方；熙宁末年，新筑外墙，全部盖上瓦，正要建屋时，母亲却来不及等待便去世了。我守丧后归来，于是择居于此。每月修葺，每年增建，至今又过了数年；虽然房屋敞旧而无华，荒庭也没有铺砖，但景致情趣质朴野逸，仿佛在山岩深谷中，这一点值得珍重。园中有三间堂屋，堂旁有厢房，用来安置亲族。堂屋南面又建三间堂，命名为邃经堂，用来讲论六艺。邃经堂东面还有米仓，用来容纳一年的储粮。有鹤室，用来养鹤；有童斋，用来教育儿童。邃经堂西北角有山冈，命名为见山。冈上有琴台，西角有咏斋，这是我曾在此抚琴赋诗的地方，所以这样命名。见山冈下有池，水流入西南方向；跨水建门，水从门下曲折回旋，流到冈边。东面成为溪流，逼近东南角。池中有亭，名墨池，我曾把百家书法的精妙墨迹汇集于此，展开观赏。池岸有亭，名笔溪，溪水清澈，可以洗笔。溪旁有钓鱼洲，幽静，适宜垂钓。钓鱼洲正对着邃经堂。跨溪向南出去的有三座桥：跨过水流向南的叫招隐，横断池水到墨池亭的叫幽兴，沿冈向北走，渡水到西圃的叫西涧。西圃有草堂，草堂后面有华严庵。草堂西南有一处高起的土丘，叫西丘。园中的树有松、桧、梧、柏、黄杨、冬青、椅、桐、柽、柳等，枝叶相互盘绕，随风飘扬。有的高到参天，有的大到合抱；有的直如绳，有的曲如钩，有的蔓延攀附，有的倒伏傲立；有的像鼎足交错，有的像发钗分股；有的圆如伞盖，有的深如帷幄；有的像蜕皮的虬龙横卧，有的像受惊的蛇游走。名称无法一一记尽，形态也无法全部写完。即使遭受雪霜摧压、暴风雷霆冲击摇撼，枝干仍然交错折断而气象不衰。花卉则春季繁茂、秋季疏落，冬天鲜明、夏天艳丽；珍奇的藤蔓和幽香的花朵高低相映。兰菊茂盛，蒹葭苍苍，碧苔覆盖池岸，慈竹排列在台阶旁。《药录》所收、《雅记》所载的品种，得到的不能说不多。桑树柘树可以养蚕，麻和苎麻可以纺织；时令果实分布在小径旁，美味蔬菜长满菜畦；梅子、沈李、剥瓜、甜瓠，可以用来娱乐宾友、亲近亲属，这就是园中所有的物产。我在这座园中，早晨诵读伏羲文字的《易》和孔氏的《春秋》，探求书籍的精微，明白礼乐的制度和数目；晚上广泛浏览群史，遍观百家，考察古人的是非，订正前史的得失。有空时便拄杖逍遥，登高临深；挥笔而作不受惊扰，白鹤在前引路；涉过浅水，徘徊于平坦水岸；种树灌园，寒天耕作，暑天除草。即使三公的职位、万钟的俸禄，也不足以换取我的快乐。然而我观察万物运动，没有一物不是空幻，何必拘泥于此处而使自己多余呢？将来等子春的疾病痊愈、向平的儿女婚嫁之累解除，我将驾一叶扁舟浮海，游览山岳，没人知道最终到哪里。虽然如此，这座园子是我先祖光禄卿遗留下来的，我在此用力经营已久，难道能忘情吗？凡是我的弟弟、儿子和孙子们，希望你们能够守护这里，不要使居处衰败，不要砍伐林木；在这里学习，这也足以成为快乐。我难道能独自享受快乐吗？从前戴颙寄居在鲁望，归隐的遗迹直到今天还保存着。千年以后，吴地人还会指着这里相互告诉说：“这是朱氏的旧园。”元丰三年十二月初一，吴郡朱伯原记。元绛诗：白头重新来到故人家，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因而叹息。三径还没有荒芜，陶令的菊花仍在；四时常开着庾郎的花。林风吹动藏莺的树叶，溪浪在宿鹭栖息的沙滩上留下痕迹。若有能继承祖业的人，只因病久，何时才能凭诗酒傲视烟霞？程师孟和韵：少年时求学已经成名家，才折断树枝便染病，令人可叹。节操如带着冰霜，凌驾万竿竹子；文章含着风露，胜过千花。世人怜惜美玉仍藏璞，人们遗憾良金尚未出沙。幸好有如谷口郑子真一般的隐居，正可凭高远志趣抗衡青霞。○你家的幽静寂寥像山中人家，听说的人谁不会为此叹惜？闭门度过多少清闲日月，扫园看尽无边旧日烟花。临书窗安坐，石上横放琴；沿吟诗小径缓缓行走，手杖插在沙中。墙上有谢公题写的好诗句，国人正由此认识我如晚霞般的余光。

译○碧瓦覆盖的春日城中有十万户人家，可怜先生独自令人叹惜。林园中还留有前朝的树木，却难以寻到旧主人和昔日的花。亭子俯瞰夕阳，旁边是古寺；池水通向野外，可以看见晴日下的沙滩。天然的操守高尚，没有尘垢，正应住在蓬莱山中玩赏彩霞。卢革诗：姑苏在浙江西部，园亭楼榭森然相望。这个人摆脱了名位束缚，自放于无何有之乡。空堂里布置着遗留下来的经书，收藏周公、孔子的文章；静斋中传播风雅之声，琴弦之音每日洋洋盈耳。蘸笔在曲溪中濯洗，墨汁洒在方塘。抱琴独自登台，望着山色，悠闲地涉过山冈；在钓洲观看游鱼，在竹路间排列青苍。幽亭偏僻，小勺形的水面深远，红花白花高低相间。我因病辞官，旅居吴地，岁月漫长；常听说你的园子胜美，想去却双脚僵硬。打开信欣赏题咏，恍惚如同展开图画详看。我听说玉川子住在洛阳南面破屋，东野废弃官守，只坐在丛濑旁。哪里像你这样享受游息，气象蔼然有方。朝廷日益清明，各项制度良好施行。你既然难以进取，论述撰写也有光彩。韩退之称赞柳子厚，困穷日久而道义更加坚强。文辞显著流传后世，将相之才也未必能比。穷愁反而使人著书，心志可以浑厚刚强。偶然来临的祸福何足挂怀，美名应当由自己保持。张适诗：哪里是我的居所？城西有数亩地。坊名保存前代贤哲的称号，屋中收藏古人的书。已经因疾病亲手栽种药草，供食之蔬菜自己灌溉。长年因为辞谢俗务，门外很少有车马来访。○树林茂密，帘栊显得昏暗；门前清幽，树木与山石相连。雨后天晴，合香的气息传来；在花前温酒。嗜好古代，思念前辈；感伤今日，谈论往年。怎样才能排遣心中的郁结，煮饮春茶，烹煮林泉？高启诗：林坞幽深通达寂静之处，山色明亮，云从溪门升起。没有世俗客人到来，池中只有水禽啼鸣。在山花下对酌，在野竹西边行吟。石床在春日里寂寂无声，苔色映着青藜。○打开窗轩时时远望野外，山色青翠而遥远；霜中的桧树排列如屏，雪里的芭蕉仿佛画卷展开。温暖的烟气刚刚从园中散开，野水将要与桥面相平。我拄杖悠闲来往，时时挑着一瓢酒。○幽居没有洒扫修整，风景自然潇洒自在。花间的雨把花打湿，柳树外青色烟霭分开。坐在山窗下抓虱子，枕着书在石榻上睡觉。自得于闲适中的情趣，栽花使山川层叠如锦。陈林诗：桃花夹着林馆开放，宛如武陵溪。醉后抛下书本当枕头，梦醒时听见鸟鸣。水光在孤立别墅外，山色在小桥西面。整天没有客人来，慢慢吟诗，任凭藜杖引路。○听说住在林中很好，整天没有杂乱的宾客。卷起帘子让紫燕飞入，投下鱼饵垂钓金色鳞鱼。竹影与云气连到床榻，杨花像雪落在头巾上。开池塘养鹅鸭，不让它们烦扰邻居。谢恭诗：故人并不是傲慢的官吏，旧日隐居之地胜过愚溪。尘世之人难以到达，空林中鸟儿自鸣。青山悬在榻下，绿树遮在山崖西面。终日没有多余的事情，全家都尽力耕作。○门前小径少有人迹，幽居完全任其自然。泉声像三月的春雨，柳色如半春的烟霭。临水栏杆看鸥鸟沐浴，在山窗中看鹿安睡。傍晚在花墅题诗，明月照满晴朗的江面。宿在乐圃林馆，倪瓒诗：不要投宿于斋馆，馆中寂静；城郭仿佛幽林，落月照出半床月影，凉风传来孤鹤的声音。汀洲云气萦绕远梦，梧桐露水沾湿清琴。喧闹卑俗消除了尘世思虑，萧散清爽聚集在胸襟。过张水部乐圃林馆，高启诗：清和时节池馆关闭，闲苔轻覆。驾着轻车寻幽，冒雨而来；井栏边水声响起，井绳忽然转动。床屏上的山色像画卷初展开，穿花的百舌鸟深深闭口；吹动柳絮的双鱼半露腮。正好赋诗一首题在墙上离去，只是主人还不肯让它蒙尘。北园是漳潭的陈氏园。石湖范成大为它题写匾额，东浦黄简作记。五柳园在涂松镇，是隐士胡峄游览休息的地方，如今已经荒废。玩芳亭是国子学录吴仁杰斗南所筑，有记。陆游、杨万里有诗。另有风月亭，是颜傃所建，听说在昆山。峿山亭是赵詶大猷所筑，在马鞍山南面。吴斗南取元结《溪》中的“浯”字来命名，表示“旌吾独有之”的意思，因而得名。定轩在震泽镇。这里是宋代工部侍郎杨绍云的居所，有一处桃源洞，面积数亩，奇异的石头遍地耸立。刘文简公、真文忠公都曾有著述，遗址至今还在。〔《定轩记》〕震泽杨公用“定”来命名轩舍。我说，“定”只有一个含义，但老氏和佛氏也各有所谓的“定”，不知道杨公的志趣究竟属于哪一方面。按照儒者的说法，《大学》所说的是先定而后静，静而后安，安而后虑，虑而后有所得；那种寂然不动的状态，正是所谓感通之本体。按照道、佛两家的说法，他们所谓的“泰定”和“禅定”，不过是呆滞枯槁罢了，不过是冷漠清虚罢了。人的心之所以能与天地造化共同成就大事，是因为它往来开合没有穷尽，动静出入都能达到精妙。如今把呆滞冷漠当作“定”，就是没有用处的本体、不能感应的寂静，这怎么可以呢？杨公凭借敏捷通达、果断锐利的才干，受到明天子的任用和托付，曾经屏退上方的防御、经营天险，开设大幕府，负责长淮地区的军政；后来又作为法从近臣，统领六军的赋税。他的志向在于建功立业，他的义理专在报答君主，本来就不是把心寄托于无用之事的人可比的。那么，他所归属的必定是儒家而不是道、佛两家，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虽然如此，能够做到真正的“定”，已经很难很久了。即使是穷居独善的士人，抛开百般事务、平息万种思虑来求取“定”，也有人终身不能得到，何况身处功名之途、踏入富贵之境，凡是成为耳目之域、心志之境的事物纷纷交错地呈现在面前，枯荣美丑、可喜可惧之事，每天变化成百上千次；它们迅疾如劈山的雷霆，震荡如掀屋的狂风，眩乱反复又如一叶小舟在翻卷上空的巨浪中起舞。定竟然如此难以做到啊！像这样，病根在哪里？回答说：不过是心中没有主宰罢了。我曾私下听说，存有敬意，心中便有主宰，外物听从心的命令；没有敬意，外物便成为主宰，而我只能随从它。古代君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如同君主、老师在面前一样恭敬；独处幽室时，也像有十双眼睛在注视，正是这样涵养自己的心，使它成为万物的主宰。心中有主宰，然后才有确定的见解；有确定的见解，然后才有坚定的力量；应对万般变化，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就是儒家的“定”，也是杨公的志向。道理有确定之处，而事情没有固定的形式；随事而应，使每件事都通达其应有之理，这就叫“定”。如果义理尚未精通，却妄自说“我所守的原则不可改变”，那只是被私意禁锢罢了，哪里配谈“定”呢？所以，以主敬和穷理相互为用，正是东鲁、西洛一脉相传的正学，这一点不可歪曲。杨公的祖父紫微公曾在伊川门下受学，后来担任前朝侍从。杨公所学出自家学传承，而且正身处繁杂事务之中，却不扰乱；遭遇变故，也不惊惧。他对于“定”这一句话，下的功夫很深。只是这些话哪里足以阐发杨公的志向呢？姑且诵述我所听闻的道理，以此复命。权工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兼左谕德、建阳刘爚记。

译乐庵在昆山圆明村，是宋代侍御史李衡彦平归老的地方。四周都是修长的竹子，满堂摆放着经籍、图画和史书。〔《乐庵初成》，彦平自作绝句二首：“我这一生有百般不足，庵舍建成了，哪里还管得吃饭没有肉。整天关着门只读书，四面打开窗户全都能看见竹子。” “老来居住在庵中，随心所欲，百事都合适；早睡晚起，不必计较时辰。夜长睡足后披衣而坐，侧耳听林间画眉鸟鸣叫。” 盘野是黄由的别墅，宁宗赐名。园内有墨庄、胡夫人真迹、三清阁、共乐堂等匾额。黄由自己作有诗。〔共乐堂：“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满堂都是佳客，满园都是花。看花、作揖迎客，都应当高雅欣赏，不要向人间俗人夸耀。”联德堂：“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就应洗净酒盏，斟上流霞美酒。软红尘世中的风波险恶，不像江头可以乘海槎。”茅堂观奕：“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茅堂四周万竿绿竹交相掩映。午睡醒来没有别的念头，只坐着看围棋直到日头西斜。”登明月台：“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高悬天空的明月皎洁无瑕。只须登上台来清楚观看，便想呼唤仙人乘海槎同游。”登雍书楼有感：“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楼台高耸，不怕被绿杨遮挡。藏书万卷，时时翻阅玩味，面对千古兴亡不知要叹息多少。”道院独步：“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参天的桧柏古老而枝干奇特。拄着藜杖整天频繁往来，不羡慕堤边那条铺沙的道路。”登三清阁：“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三清阁下寂静无声。小臣惭愧没有丝毫功劳可以报答，只能深深焚香，清净地饮茶。”入园：“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回到故园，喜听喜鹊喳喳鸣叫。主人只是贪恋风月，蜗牛般的凡俗之人却争斗不休，真令人发笑。”〕 睦邻：“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民间哪里没有桑麻。老少欢欣地迎到门前含笑，即使只用一斗酒相互欢聚，也十分美好。”无题：“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不必谈论恬淡还是荣华。自古以来，颜回、子路都归于尘土，自有当时贤者来评定高下。”思亲：“才到松陵便如回到家中，仙翁的诗句如天上奇葩般绽放。我的才思迟钝，赶不上续和你的余韵，只留下它时时笼罩在碧纱之下。”〕 松竹林在昆山县治，是南宋知县项公泽居住的地方。谭氏园在嘉定月浦一带，花卉奇异绝伦，亭台馆舍华美壮丽，如今已经废弃。郑氏园在马鞍山前，是郑竦修筑的，叶丞相题匾为“玉峰佳处”。园西面有道院，种有数百株牡丹，又建了止足堂，堂名也是叶丞相所书。南园在昆山，是瞿惠夫居住的地方，杨廉夫为它作过记。翁氏园在昆山县治西面吴斗南的地方。有人作有赏木芙蓉诗。松石轩在吴城中，是参政宋廷珍的宅第。轩前古松如蛟龙腾跃，怪石像天鹅高高耸立。鄱阳人周伯琦题匾“松石”，并作诗歌咏它。〔郑元祐《松石轩记》：从前夏后氏划分九州，青州有进贡铅、松和怪石的规定。当时未必真是供人耳目玩赏，儒家先贤对此也不能没有疑问。依我看，当时未必就是为了玩赏。然而韶乐以玉磬为主要乐器，所以后夔论乐时特意说：“我敲击石磬，众兽才会相随起舞，凤凰才会来仪。”大概石磬的声音难以调和，所以制作磬必须用泗滨浮石。如今用灵璧所产的石头制作磬，但不是最秀美奇绝的石头，便不能发出纯正的声音。因此《商颂》说：“既和谐又平正，依靠我的磬声。”这样说来，贡进的怪石一定不同于寻常石头。到了唐宋以后，才开始把石头作为玩赏之物，于是石头的品类越来越繁多。宋徽宗宣和年间，天下万物无不加以品评定级，尤其以太湖石品第最高。唐代李赞皇、牛奇章两人，虽然所处相业不同，但喜爱石头却是相同的。中吴在宋代属于京畿地区，如今荒园废宅被劫火烧毁的地方，到处都是。至于松树作为贡物，本来栋梁、椽子、屋角木等都可以使用，后来直到盘结扭曲、悬根显露奇秀，才把松树作为园林池沼、亭台水榭的观赏之物。〕 如今大参澄江宋公，出朝统领军务，入朝辅佐政事；他的私宅在吴城正中，深邃、宏大而开敞，客厅中有松有石。左辖鄱阳周公题匾为“松石轩”，又为它书写大篆以作彰显。大参公若比作松，就是宗庙中的栋梁；若比作石，就是韶乐中的天球。宾客来到这里宴饮聚会，在这里谈笑，汲取松树的坚贞，欣赏石头的秀润；他用来成为国家栋梁、传播民间和气的德业，哪里是寻常松石所能比的呢？〕伯琦诗：“华清宫所贡的秀石，汇聚成两种清奇；石为朋友，松为君子，早已结成盟约。松的鳞甲高高飞扬，仿佛风雨相合；石洞空旷回响，像佩玉环声。平泉公务闲暇时延请宾客游览，绿野功成后寄托赏玩之情。谁来替澄江修订郡志，好把这一胜迹传播为芳名。蒋堂一桁湘帘细密，织纹华美的轩窗之气侵入书裙。老松枝干如月冷时的蛟龙骨，蹲踞的璞石上苔藓封着虎豹般的纹理。隐逸踪迹高雅，很像真正的处士；弯弓悬挂，又使人想起旧日将军。自古栋梁柱石都位居朝廷，何况你本来就有凌云的素有功勋。董晋喜爱这座轩舍，窗户隔开了市井的喧嚣；疏松姿态高傲，石头峭拔分明。潜藏的蛟龙环绕大地玩弄明月，苍翠的颜色拂过栏杆，生出紫色烟霞。它真可以比作大厦栋梁，又像中流砥柱，怎么会迁移改变呢。” “什么人会在清风中下拜？不是韦郎，就是米颠。”成廷珪诗：“高大的长松孤傲挺立，超出尘世；苍劲的石头堂堂正正，怀有太古之心。屹立于天地之间，颜色永不改变；敲击它如金玉，余音袅袅不绝。人间儿女情长，天机浅薄；海上神仙般的人物，野趣深远。只有奇章真正懂得这个意思，子孙后代至今仍能清雅地赏玩。”饶介诗：“苍松郁郁葱葱，怪石高峻；上下相依，石上长满女萝。虎魄般的琥珀凝成流光，千年也少有；群羊分跪一样的石峰，一拳大小便已很多。所需不过是一块地方，彼此相对长存，于是用它来命名轩舍，以示永不磨灭。宾客一定像东阁那样盛多，有人来此醉卧，有人来此吟哦。” 光渌亭在虞山南面约五里处，由本县人张柟修建。亭前有一株大杏树，花开得格外繁茂奇异，因此又名杏花亭。张柟曾任三衢太守，花开时游人、文士、墨客前来游赏题咏的很多，如今已经废弃。水花园在同里镇，是元代人叶振宗的居所，方圆数里。园中有聚书楼、约鸥亭、小垂虹池、夹石梁等景物，映衬环绕于左右，合称水花园。如今已经废弃，成为鱼群聚集之地。

译绿水园在孙老桥东面，原来是朱勔的别墅。元至正年间，庐山人陈惟寅、陈惟允兄弟买下它，取杜甫“名园依绿水”的诗句，改名为绿水园。园中有来鸿轩、清泠阁、萝径等名称，高启为它作序。〔高启《绿水园杂咏序》：吴城南角有个地方叫朱家园，父老说是宋代朱勔的旧别墅。庐山陈惟寅得到它，改名为绿水园，因为园中有池，也采用了杜子美诗中的语句。园中的林木、水池、亭轩也各有匾额。近来虽已破败，但宽敞、闲适、幽静而优美，仍然可以垂钓和长啸歌唱。惟寅因为我往来其中最熟悉，请我把各处都写成诗。唉！当朱勔因受宠显贵而极尽奢侈时，园中的珍木异石、崇台高榭，本来应当比这里壮丽百倍。为它称美夸咏的文人词客也很多。如今这一切都踪迹消失、声息沉寂，再也看不见了。惟寅虽然穷居隐约，却能以诗书作为事业，笃厚地遵守孝友之道；他的清德雅操，本来足以蔑视朱勔。我为他执笔，也可以问心无愧。因此不再推辞，只希望此文或许能够流传，使父老知道这座园改名为绿水，是从惟寅开始的。〕 诗共十六篇。张羽《绿水园燕集》：芳香的园圃逼近江城，回环的水波绕着屋舍，清澈幽静。主人擅长文学，过访的客人全是簪缨士人。恰好来到吴中，怎么会不同于洛下英才？唐尧虞舜共同讲论大道，风雅诗篇用来相互唱和。精神矍铄，作诗强健；诗句铿锵，精工有力。建安诗风正在形成一体，大历诗名反而徒有其名。回到花前再摆酒席，仍在竹下敲着棋枰。吟诗之后歌唱《杕杜》，醉中听黄鹂鸣叫。小径上的竹笋斑纹刚刚脱落，庭中的芭蕉已经显出绿色。几乎忘了自己身处离乱，只希望看到太平。不要妄图藏身于蜗牛壳般的小处，鸡坛旧盟也不能辜负。四种美事从容齐备，两位难得之士感激相聚。还愿彼此互相勉励，把这些诗留传在汗青之中。” 万玉清秋轩在吴江同里镇，位于元代江南财赋司副使、里人▯昌言的别墅中。园内有菊坡、梧桐、修竹，合称万玉清秋。华亭画士张可观曾为它作图。〔郭登诗：王谢堂前久已无人归来，野田荒树间只见几抹斜晖。花开花落秋色依旧，年年岁岁人事全非。杨柳经多风而凋落翠缕，芙蓉遭浓霜而湿透红衣。故人徒然感伤山阳笛声，一片伤心只能隐约留在画中。杨▯诗：社燕和宾鸿共同度过岁华，松陵禾黍覆盖着故侯之家。谁使千年后的柴桑之地，年年秋风年年花开。刘▯诗：▯公从前被称为当时贤者，头发已经半白才归来田园。老年的胸怀淡泊，仰慕幽静高雅；高居之处另筑别墅，临近同川。数亩园林占尽清幽胜景，四时景物都夸说奇丽。宾客每天充满北海之座，傍晚还载着琴和酒乘南湖船。一旦陵谷变迁，哪里知道会发生什么？东吴旧日庭院全都荒废。疏朗的修竹为谁保持清清白白，零落的芙蓉已经不能连成一片。白云飞去再不回来，只有堂前仍有旧时燕子。春深时几株花凌乱地开放，却再也没有花影映在人窗前。往日繁华如今已经停止，东床老人老去，怀念旧日游历。想重新寻找歌舞之地，却只见馆舍萧索，碧梧在秋日风雨中摇落。〕 陶令宅边的松树还在，习家池上的水徒然流淌。追想往事自然足以引起感慨，哪里只是面对这里才会忧愁？六十年如同小马越过缝隙般转瞬即逝，俯仰之间便已成为陈迹。画图寂寞，久已无人听闻，流落人间也不止一朝一夕。客人不知从哪里远道携来，佳美的景致依然如昔，并没有改变。昨夜梦醒，仿佛来到松陵；长桥边钟声传来，月色刚刚泛白。团溪鱼乐在沙头镇，是月蕉瞿逢祥隐居的地方，杨防夫为它作记。〔至正八年二月，月蕉瞿先生逢祥隐居在海东的团溪。我说：树叶铺展在空中，烟花使道路显得浓腻。我曾沿凤溪顺流而下，从团溪北面步行，回头环视四周，地势像环带一样。这里地势本来低洼狭窄，却有隐士君子的风范。先生居住在这条溪边，经历宋咸淳年间，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看东南一带，像震泽等处的水道，经由戚浦，汇归大海，风涛激荡，沙岸天天崩塌，沿浦居住的人常常害怕；可是先生却不害怕，反而以此为乐。这条溪左边临着市镇，是拦住戚水以便利商贸的地方；右边则逆着水沟，引来戚水以利于耕种。细雨侵入沙岸，水波流动像绉纱；鱼鸟浮沉，天光与水色上下相接。先生便投竿垂钓。清凉的月光浸润轩舍，秋声响在树间，子鹤与之相和，人影相互追逐，先生便取琴歌唱。唉！溪水的乐趣，有人看见了却不了解，只有先生能够真正了解并享受它，可以说是得到了性情的正道。〕 周氏园在双凤里，是周棠开辟的，面积二十余亩。佳树美竹映衬环绕着亭馆，如今他的几个孙辈中有考中科举的人。南村在绮川，是元末隐士张璹居住的地方，有素心堂、陶庵、苕翠馆、雪佾亭。耕获亭由秦约建造，在太仓西渚北面。小丹丘是天台人陈基敬初居住的地方。敬初在伪周任内史，在天心得到一小块园圃。乡里把天台称为丹丘，所以便用它来命名。金华人戴良为它作记。夏家园在昆山，是太常卿夏防致仕后游乐的地方。小洞庭是刘佥宪廷美从山西辞官归来后，在齐门外旧宅中叠石造山而成的园林，号称小洞庭，有十处景致，如撚髭亭、藕花洲等。名天全徐武功伯为它作序。思庵郊居在常熟郭门外，是都宪吴公创建的。周文襄公巡抚时曾作诗。东庄是吴文定公的父亲孟融经营的。庄中有十景，孟融的孙子奕又增建了看云、临渚两座亭。〔侍讲李东阳记〕苏州一带水多，葑门以内有吴翁的东庄。菱濠汇聚在东面，西溪像带子环绕在西面，两条水港相通，都可以乘船到达。由櫈桥进入就是稻田，转向南面是桑园，再向西是果园，再向南是菜圃，又向东是振衣台，再向南再向西是折桂桥。由艇子浜进入就是麦田，由荷花湾进入就是竹田，各区分明而水道相互贯通。庄地宽六十亩，在中央建堂，名为续古之堂；建庵，名为拙修之庵；建轩，名为耕息之轩。又在南池建亭，名为知乐之亭。亭子建成后，庄园的设施才算完备，总名为东庄，因而自号东庄翁。东庄作为吴氏居所已经有好几代，从元朝末年到国初，邻近人家死亡、迁徙的十有八九，而吴家房舍巍然独存。老人年轻时父亲去世，迁居到西面；后来又深深想到祖先留下的产业，不敢废弃，年年扩建，时时修葺，谨慎地整治疆界、疏浚水道，督促耕作种植，并按时劳作休息。老人的次子原博以状元及第，进入翰林院任修撰，凭借官职为父亲请得封赠。

译朝廷官员和与修撰君交游的人，听说老人贤能，大多作了歌咏东庄的诗。诗作完成后，东庄的名声更加显著。修撰君对我说：“幸亏您能记述它。”人的事业没有不靠勤劳而成、因奢侈而废的。老人经营东庄，承接过去的弊病而加以修整，诚恳勤苦，历经几十年才完备，这已经很艰难了。老人又遵循正道、敬畏法令，虽然身处富贵，心境淡泊，和布衣平民相似；这样说来，所谓守住祖业，难道会是随便做做的吗？《易经》说：“继承父亲未完成的事业，有子孙便没有灾咎和危险，最终吉利。”由此看来，老人的事业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预知其长久。我又听说老人积累财富却能施散，别人衣寒食饿时，他急切周济，好像没有闲暇顾及自己；那么这座庄园，难道只是用来让自己游宴享乐而已吗？如今修撰君科举位次显赫，受到朝廷重视，文章为天下所推许，爱民忧国的心常存于胸中，也显露在眉宇之间；他把老人的心意推广到天下，难道只是足以保全自己的产业，使这座庄园山水增重而已吗？然而君子要评论家业经营的艰难，考察世代德行的归宿，确认文献不可缺少，必定要从这座东庄说起。成化己未年秋七月十六日，《东庄记》写成，翰林院侍讲李东阳书。刘大夏诗：吴地下的园林可以与洛阳争胜，百年之间如今只有东庄还可看见。回环的溪水没有隔断幽深的柴门，流水应当使世代恩泽长久相通。十里桂坞送来香风，满帘凉月浸照菱塘。上天公正厚待庄翁，又把栽培之责托付给他的儿子。李士实《小庄》：随意经营布置，园中任意划分蔬菜地；任意耕作，在流水声中观看。拄杖倚立在人家丛聚之间，有船驶过市镇，近在咫尺却仿佛没有道路。林木山谷分明，身在城中却不出城。昨日玉堂刚刚赐下诏书，谁能相信天地之间还有人追问逃避名声之事。沈周：东庄的水木都泛着清辉，地方安静，人也闲适，与尘世相违。瓜圃成熟时供给过路行人，稻田收割后还询问邻人是否饥饿。城头太阳升起，乌鸦啼叫着散去；堂上春意深浓，乳燕飞翔。更羡慕贤郎如今身在玉署，早晚将穿上恩赐的朝服。吴宽：听说奕侄在东庄为我建造看云、临渚两亭，作为我归隐养老之所，因喜悦而作诗。你父亲西庵题名“拙修”，当年种树一直延伸到平坦田野。近来听说肯为我筹建，专等我退休归来与宾客同游。山上看云，靠近鹤峒；池边临水，对着桑洲。只担心筋骨不够强健，还想沿着水流往返，备一条小船。沈周和韵：特意建亭，是知道好好修治；石基筑得很高，树木栽成田畴。想让伯父享受归休之乐，不许别人匆忙前来游玩。细路和矮桥沿着麦田，长濠的新水漫过苹洲。如果宰公果真能够兴致勃勃地南归，我也将在水浜边停泊小舟。《姑苏志》卷三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三十三，明代王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