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十三　　　　　　　眀　王鏊　　撰

译农民既然专心从事农业，用心自然精细；他们观察、推测节气和气候，详细严密而且多有应验。从元旦到岁末，凡是风云晴雨的变化、涝灾旱灾和丰收歉收的征兆、趋避和宽紧的适宜，都有口诀。押韵的歌诀分类极多，称为《吴中田家五行》，大略也有可以记载的内容。元旦清晨观察风云：【风从东南吹来，预示当年大丰收；东风次之，东北风又次之；吹西风则歉收；西北方出现红黄云则丰收，出现白黑云则歉收。】用瓶子汲水，每天以水的轻重来预兆水旱：【从元旦到十二日，分别对应一年中的各个月；水重则该月多水，水轻则干旱。】立一根一尺五寸高的表来观测雨晴：【《负暄野录》记载，吴地农民在正月十五夜月明时把木表立在地上，根据表影长度，将它从中间分为七寸半；二月的影子正好达到该处，预示丰收；达不到则干旱，超过则多水。】二月八日祭祀祠山之神，等候西南风，以此知道秋收情况。四月十六日观察晴雨来预兆年成：【这天晴则水势大，雨则干旱，只有阴云天气最好。】芒种以后遇到壬日，便是梅雨开始；逢梅日多雨，所以又叫梅天。夏至开始计时：【时段分为三节，共十五日。】中节有雷，便预示雨水仍多，称为倒黄梅。凡是梅雨时节，都是滋润田地的日子。春夏两季逢甲申日下雨，便知道米价会上涨。四月二十日是小分龙，五月二十日是大分龙，这两天都忌讳下雨。虹在立秋日出现，忌讳雷鸣。秋后出现彩虹，叫作天收【意思是收成数量减少】。八月二十四日是稻稿日，这天下雨，即使收得到稻谷和稻秆，稻秆也会腐烂。重阳节晴天，稻秆就干燥。小雪日下雪，谷价就低。又在三月三日听蛙声：午前鸣叫，预示高田丰收；午后鸣叫，预示低田丰收。【唐人诗说：农家没有五行之术，以蛙声占卜水旱。】还有‘虾荒蟹乱’之类的说法，无法全部记载。人们勤于耕种收获，所以女子也参加劳动，插秧、收割、汲水，不只是负责送饭而已；又因为擅长纺织编织，所以男子也借此专门谋业，家家传授、户户雇用，不只是满足自身需要而已。虎丘人擅长在盆中栽种奇花异草，培植盘曲的松树和古梅，放在几案之间，清雅可爱，称为盆景。春天卖百花，每天早晨更换品种，五彩鲜艳，映照着市场。连根带盆出售的，连同器具一起卖；折枝出售的，女子在帘下收钱，任人折取。三四月出售应时新鲜物品，大体每五天更换一种。【如王瓜、茄子、各种豆类、各种海鲜、枇杷、杨梅，都轮番上市。】过了时令，价格便下降两三倍。五月五日出售花胜，三伏天出售冰，七夕出售巧果，都按节令上市，在城中喧闹。每到漏刻已下十多刻，仍然还有市场。【杜荀鹤诗：夜市卖菱藕。】大体上吴人喜欢花费、享乐和便利，多半没有隔夜储蓄，所有生活资财都依靠市场。吴地的语音清亮柔和，歌唱时悠扬婉转、清澈透彻，深沉绵长，容易触动人的感慕之情。所以乐府中有《吴趋行》《吴音子》。又有人说：‘吴地歌唱都凭声音闻名天下，其他郡即使学习，也比不上它。’陆机的《吴趋行》也是依据古曲遗音，来表达吴地的美好。【陆机《吴趋行》说：楚国的妃子暂且不要叹息，齐国的美女暂且不要歌唱；四座宾客一同清心静听，听我歌唱吴趋。吴趋自有它的起源，请从阊门说起。阊门多么高峻，飞阁横跨在通波之上。重重曲木承接屋脊，回转的轩廊开启在曲折的水湾。祥云浓密覆盖，清风凉爽吹过。山泽中多有蓄藏和滋养，地方风俗清雅美好。泰伯开导仁德之风，仲雍发扬它的余波。延陵季子端庄美盛，光彩照耀诸华。王道的踪迹在阳九之厄中衰颓，帝王的功业又兴起于四方。大皇从富春兴起，举手便能顿挫世间罗网。邦国俊彦顺应兴盛的时运，灿烂如春林中的花朵。属城都有贤士，吴邑尤其多。八族还不足以夸耀，四姓才是真正的名门。文德光明而淳厚美善，武功可与山河相比。礼让之风多么盛大，教化流行如水势浩荡。吴地的美好难以尽述，商周于是作了这首歌。】吴音到了后代逐渐衰微，唐初的歌者多失去它的清婉；议论者便要求吴地人学习歌唱，希望重新得到它的本来音调。贞观年间有位赵师，称赞吴音清远，好像长江宽广的水流，绵绵不断、徐缓流动，具有国士的风度。又有《白纻舞》《拂舞》《白符舞》《白凫鸠舞》。白纻本是吴中的物产，用来制作衣服，所以舞辞中有头巾、袍服的说法。俳歌所说的‘皎皎白纻’就是这种舞曲。【陆龟蒙《白纻词》说：吴宫夜长，宫漏短，帘幕四面垂下，灯焰温暖。西施亲自起舞，吴王亲自奏乐；云纻翻飞，像鹤的羽翎散开。节拍急促而繁复，舞腰慵懒；舞腰慵懒。吴王饮酒完毕，用被子覆盖西施。凤花锦做成床，手臂用作枕头。早晨佩玉铿锵，吴王宴饮后安寝；醒来时，阁门报告平安无事。】伍子胥死后，他的名字成为避讳；近王之臣揣摩吴王心意，一同嘲笑越王穷困忧惧，夜夜抱着冰块，寒冷得不能入睡。又有《子夜歌》《子夜四时歌》，晋人创作这类歌辞最多；因为有一名女子叫‘子夜’，所以创作了这种曲词。曲调与《白纻》相同。《拂舞》《白符舞》也都有歌辞，大概是受到时政激发，多为哀怨之词。凫鸠也是江乡水国的物产，吴人经常见到它，便把它写进歌辞。其余如《江南曲》《黄竹子歌》《江南弄》《采莲曲》《采菱曲》，都是乐府规定的曲目。考察这些曲子的音调，可以验证吴地风气的清雅美好。大体说来，五音之中只有商音最清亮，所以《子夜》《江南》都属于商调，其余曲调也可以类推。有方言，也有方音。大体上，这些话语必定有意义，其中有许多最接近古语。例如互相称呼说‘侬’。【《湘山野录》记钱王歌说：‘你辈见侬的欢喜，在我侬心子里。’《平江记事》说：吴地有‘渠侬’等称呼，所以嘉定号称‘三侬之地’。隔着门户问人叫‘谁侬’，回答说‘我侬’；看见对方才认出，说‘原来是你侬’。】称中原人为‘伧’。【周玘说：‘害我的就是那些伧子。’陆玩说：‘不要作伧鬼。’顾辟疆说：‘不值得让这种伧人列入齿序。’宋孝武帝把王玄谟称为‘老伧’。】称不聪慧为‘獃’。【范成大诗说：‘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獃。’又有《卖痴獃词》说：‘除夕更深人不睡，厌禳迟钝迎新岁。小儿呼叫走长街，街上有痴獃，招人来买这两物。人人谁能独无，其中吴人还有余。巷南巷北都卖不出去，相逢便大笑互相嘲弄。老人独自坐在重帘之下，偏要买些来添补，今天问价钱；儿童说老人买不用钱，可以赊给你。痴獃千百年。’又《白獭髓记》记载石湖戏答同参诗说：‘我是苏州监本獃。’】问‘是什么样’，说‘寜馨’【见《晋书》《世说》等，此处不一一载录】；称虹为‘鲎’。

译说完‘罢’后一定加上‘休’字。【《史记》记载吴王对孙武说：‘将军罢休。’】又有‘事际’【指举行事情之时，《南史》说：王晏专权，皇帝虽然因事势需要王晏，心里却厌恶他】；‘蔑面’【指彼此平素不相识的人，大概就是《左传》中鬷明所说‘蔑心蔑面’的遗语】；‘佽飞’【指凶恶而轻捷的少年，大概就是汉代的佽飞；‘佽’的读音如‘厕’】；‘受记’【想责备人，却暂且先警告劝谕，等待他悔改的说法，《夷坚志》中也有记载】；‘薄相’【指嬉戏顽劣而没有益处，儿童做游戏；‘薄’的读音如‘薄’】；‘哉’【凡是说已经如此或将要如此，都说‘哉’，如同北方人说‘了’】。又如吴江说‘蹇’【每句话结束都加上‘蹇’字；考察《楚辞》，‘蹇’是句首发语声。吴、楚接壤，恐怕就是这个遗存】；常熟说‘且’【读音像‘嗟’，就是《诗经》中句尾的助音】；说‘遐个’【相当于说‘什么人’；考察《诗经》中的‘遐不’，‘遐’注释为‘何’】。这些属于方言。灰韵读入支韵【如‘来’读音近似‘厘’之类，陆德明甚至用它来解释经书】；支韵读入齐韵【‘儿’读若‘倪’，古书说‘耄倪’也是如此】；庚韵读入阳韵【‘羹’的读音类似‘冈’】；宥韵读入寘韵【‘又’的读音类似‘异’】；虞韵读入麻韵，又读入东韵【称呼小孩为‘孥儿’，孥是子孙；常熟把吴塔叫作红塔】。这些属于方音。《姑苏志》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十四　明代王鏊撰 户口 户口登记数的增加和减少，可以看出世道的治乱。因此节取旧志中所记载的、历代可以考查的数字；本朝则记载建国初年和近年上报的数目，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推知。考察《史记》记载，泰伯逃奔荆蛮，因义而跟随他的有一千多家，人数大略也可以知道。西汉吴郡共有二十二万三千零三十八户，一百零三万二千六百零四口。东汉有十六万四千一百六十四户，七十万零七百八十二口。晋代有二万五千户。宋代有五万零四百八十八户。隋代有一万八千三百七十七户。唐贞观八年有一万一千八百九十九户，五万四千四百八十一口；天宝元年有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户，六十三万二千六百五十五口。宋初有二万七千八百八十九户；祥符年间有六万六千一百三十九户；元丰三年有十九万九千多户，三十七万九千多口。宣和年间有四十三万户。宋室南渡以后，到淳熙十一年有十七万三千多户，二十九万八千多口。德祐元年有主户、客户三十二万九千六百多户【僧道不计入】。元至元二十七年开始核括户口，共四十六万六千一百多户【僧道也不计入】。本朝洪武四年抄录户籍，计有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多户，一百九十四万七千八百多口。洪武九年实际在册有五十万六千五百多户，一百一十六万零四百多口。弘治十六年有五十八万二千多户，二百万九千三百多口。七县一州各有差等。【国初每户各发给户帖，详细开列籍贯、丁口和产业，使百姓持作凭照。军户、匠户按例不分户；户中缺少服役者，以成年男子补充。每十年编造一次册籍，成年人口、老死人员、卖出的田产都登记除去，新成丁的幼口和新置产业则登记收入。】历来观察户口的减少损耗，只有唐代和宋初最为严重；当时又经历大乱，人口不只是死亡，也有迁徙。若本朝初年的户数与元末大致相等，大概是因为张氏占据吴地，努力招诱百姓，百姓多归附他。等到天兵进入城中，没有滥杀一人，所以虽然再次遭逢战乱，户口仍和原来差不多。一百多年间，户口本应增加到原来的数倍，但登记数却不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