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二十六 明 王鏊 撰仓塲储偫国家大计,今具録仓塲,而前代名迹存者附之,以备稽考。本府永丰仓在阊门内,即元旧址,四面皆水,知府刑宥重建,厫屋九连,共一百十七间,各县粮自起运之余,悉并储于此,凡苏州卫官军俸粮及各项公用,俱于此支给【祭酒陈鉴记】。永丰之为仓,奠于阊阖门内,以偫长洲、吴呉江、昆山、常熟五县歳入之赋,而凡文武之士官于兹,与夫介胄胥吏之徒之在官者,咸仰给焉。仓址旣隘,浸弗能容,屋乆滋弊,其何能偫?前郡守林侯一鹗尝欲辟而新之,遽以宪节莅江右,乃止。贰守王君仲显、卢君廷敬与二三寮友合辞请于上,诏下巡抚刘都宪显孜,遂以委之。今郡守邢侯克寛侯经营量度,布位定方,县水置▯,条列咸具。又有浒溪仓隘其坤维,徙而稍西,地形乃方,于是乎羣工子来,五材就绪,授之成算,无愆指画,弗为过侈以伤难,弗为茍成以伤易,朴素坚好,寔惟永图。仓之为屋,凡十有一聨,三峙。其北聨为间,凡十有三峙,东西者其聨与间之数皆如此。二峙其南,其为间则视北而嬴。其二聨为厫者三,厫之为屋,或四或五,不一其数。聨又别为五小楼于屋极防,其櫺以泄米之气。屋下地衡布以巨杉,而阁以甓,乃借以厚版以□地之湿,通为屋以间计者,百四十有七,以厫计者,三十有三。以千文字第厫之名,天尊而北中据,以专其一一竒数也;地卑而南分据,以擅其两两偶数也。天地定位,于是自北而南,复转而北,而东而西,旣而复东,仍转而西,至于阳字而极焉。厫贮米以斛计者多,或至万五六千,少亦不下万二三千,通可贮四十余万。岁费若干斛,其所积可至七八年,虽有凶荒之歳,民可无菜色也。北之左隙髙揭一楼,以司更皷,而守者知警焉。缭以周垣,首以重门,以司出入,而主者得以防范焉。中为砥道,抵仓之半,则有防事三楹,司出纳者得以莅事焉。此特取其少蔽风日,故仍旧贯而已。中门之外,左为神祠,以栖司仓之神;右为寮屋,以舍庾官之属。仓中之地,空旷平衍,可晒可晾,可委可积。收入之顷,民尤便焉。经始于天顺甲申冬十有一月,落成于成化丙戌春閠月。工旣讫功,邢侯授简,俾纪其成。呜呼!天下之事,惮其难则虑事机之失,忽其易则非经乆之图。惟勿难其难,则无弃事;勿易其易,则无茍成。兹永丰之为役,亦大矣。大必难,难斯惮矣。惮则弗为而止尔。茍或易而忽焉,忽则茍,茍则易▯,易弊则弗若,弗为之愈也。初,邢侯之为是也,忽罹歉嵗,人曰可以止矣。侯曰:“吾岂无所用情于斯民者哉?亦计之审矣。”先正范文正公救荒之防政,欲使贫民仰给于公耳。且今之为,皆公帑之余,不敢伤民之财,竭民之力,以靡民之骨肉也。彼无俚之徒,皆得糊口公家,不至为沟中之瘠,顾不可乎?旣而民不知劳,公无所扰,而事隐然以办。覆瓦甃甓,坚致完美,不为茍作。凡所宬贮,无乆储速腐之患,而公私逺近,罔不隂受其赐者矣。论者于是始服其雅量之不可及也。侯来吴二年,小大之政,罔弗咸宜。乃今歳则大歉,民心皇皇,犹弗忍释而他去者,所頼以有恃怙也。询诸父老,皆谓自我朝置守以来,所未尝有。然即斯仓一事,已足以例其余,况大者乎?予故详着于篇,庶几来者因此以识彼,且时其修葺,谨其出纳,相与保之以无堕其成,亦可无媿乎侯之用心也。若夫侯所过而入民之深者,则有甘棠之思,在予奚容喙?侯名宥,克寛其字,东广之文昌仕族子,予同榜进士,为明执法知台州府,转吾苏】吴县和丰仓在胥门内,周围一百五十畆,有三门厫屋三十六连,共四百三十二间。▯治十六年,连灾焚厫屋三连及防事,今缮完。长洲县青丘、席墟、荻溪、苏巷、济农五仓皆在娄门内东城下。旧有东仓在葑门外王墓村,西仓在阊门外九都,南仓在葑门外二十五都,北仓在娄门外二十四都。宣德间,侍郎周忱移建于此。青丘厫四连四十八间,席墟厫四连五十四间,荻溪厫四连四十八间,苏巷厫五连六十间,济农厫四连五十四间【王直《济农仓记》:苏之田赋视天下诸郡为最重,而松江、常州次焉。然岂独地之腴哉?要皆以农力致之。其赋旣重,而又困于有力之豪,于是农始▯矣。宣德五年,太守况侯始至,问民疾苦而深以为忧。防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巡抚至苏,况侯白其事。公恻然思有以济之,而公廪无厚储,志弗克就。七年秋,苏及松常皆稔,公方谋预备,适朝廷命下,许以官钞平籴及劝借储备以待赈恤。乃与况侯及松常二守协谋而力行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二十六 明代王鏊撰。仓场。粮食储备是国家的大政,现在把仓场一一记录下来;前代遗留下来的著名仓场,也附录在后,以备查考。本府永丰仓在阊门内,就是元代旧址,四面都是水。知府刑宥重建,仓屋九排,共一百一十七间。各县粮食起运后剩余的部分,都集中储存在这里;苏州卫官军的俸粮以及各项公用,都从这里支取发放。【祭酒陈鉴记。】永丰仓建在阊阖门内,用来储备长洲、吴江、昆山、常熟五县每年缴纳的赋税;凡文武士人中在此任官的,以及披甲军士、胥吏等在官府供职的人,都靠这里供给。仓址已经狭窄,渐渐不能容纳,仓屋年久失修,又怎么能储备粮食呢?前任郡守林侯一鹗曾想扩建并更新它,却突然奉宪命赴江右任职,只得停止。通判王仲显、卢廷敬和几位同僚共同上书请求,诏令下达到巡抚刘都宪显孜,便把此事交给他办理。如今郡守邢侯克寛亲自筹划测量,布置位置、确定方向,县水设置[字形疑误],各项条目都已具备。又因浒溪仓在西南方位过于狭窄,迁到稍偏西处,地形才方正。于是各工匠纷纷前来,木石等五种材料都已备齐;按照规划施工,不违背指示,既不过分奢侈而增加困难,也不苟且求成而留下隐患;朴素、坚固而美观,确实是长久之计。仓屋共十一排,分为三列。北面一排分成十三间,东西两面各排的排数和间数也都如此。南面有两列,分间数比照北面而有所增加。另有三排仓屋专作粮廒,每廒有四间或五间,数目并不相同。每排仓屋又在屋脊处另建五座小楼,窗棂用来疏泄米粮的气息。屋下地面铺设巨杉木作横梁,再在上面铺砖,并借厚木板[字缺]隔绝地面湿气。合计按房间计算共有一百四十七间,按粮廒计算共有三十三廒。以千字文给粮廒编号:天字尊贵,位于北面中央,专占奇数;地字地位较低,分列南面,专占偶数。天地定位后,编号从北向南,再转向北,向东、向西,随后又转向东,仍转向西,到“阳”字为止。每廒储米按斛计算,最多的可达一万五六千斛,少的也不少于一万二三千斛,合计可以储存四十余万斛。每年支用若干斛,所积粮食可供七八年;即使遇到灾荒之年,百姓也不至于面有菜色。北面左侧的空隙处高高建一座楼,用来管理更鼓,使守卫知道警戒。四周环绕围墙,入口设置重门,用来掌管出入,使主管人员能够防守和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中间铺设平整道路,通到仓场中部,那里有三间房屋,用来处理出纳事务。这里只是为了略微遮蔽风日,所以仍按旧制而建。中门外,左边是神祠,用来供奉仓神;右边是僚舍,供仓官属员居住。仓内地面空旷平坦,可以晒粮、晾粮,也可以临时堆放和长期积存粮食。收粮时,百姓尤其便利。工程始于天顺甲申年冬十一月,成化丙戌年春闰月完工。工程结束后,邢侯交给我一篇文稿,让我记述建成之事。唉!天下的事情,如果害怕困难,就会担心错失办事时机;如果轻视容易之事,就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不把困难看得过于困难,才不会废弃事务;不把容易之事看得过于容易,才不会苟且求成。永丰仓这项工程,也很重大。事情重大就必然困难,困难就容易令人畏惧;一畏惧,就会不做而停止。假如因为以为容易而忽视它,忽视便会苟且,苟且就会造成弊病;既然容易之事也会败坏,还不如不做。起初,邢侯办理此事时,忽然遇上歉收之年,人们说:“可以停止了。”邢侯说:“我难道对这里的百姓毫不关心吗?只是我已经审慎地筹划过了。”先正范文正公办理救荒政务,是想使贫民能够依靠公家供给。况且如今的工程,使用的都是公帑余款,不敢损伤百姓财产,耗尽百姓劳力,使百姓的生活受到损害。那些没有正当职业的人,都可以靠公家获得糊口之资,不至于成为沟中的饿殍,这难道不好吗?后来百姓不知道劳苦,公家也没有受到扰累,事情安稳地办成了。屋顶覆瓦,墙地砌砖,坚固严密而完美,不是苟且施工。所有储藏的粮食,都没有长期储存而迅速腐烂的忧患;公私上下、远近各方,没有谁不暗中受到它的好处。议论者这才开始佩服他的宽宏器量,认为无人能及。邢侯来吴任职两年,大大小小的政务没有不处理得当的。如今正逢大歉收,民心惶惶,他仍不忍心放下百姓而离去,正是因为百姓有所依靠。询问父老,他们都说这是本朝设置郡守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然而仅以永丰仓这一件事,就足以推知其他政务,何况重大事务呢?所以我特意在文中详细记述,希望后来者由此认识他的为政,并且按时修葺仓屋,谨慎管理粮食出纳,共同保护它,使这项成就不致败坏;这样也可以说不辜负邢侯的苦心了。至于邢侯施政所深入民心的程度,自有百姓对甘棠遗爱的怀念,哪里容得我置喙?邢侯名宥,字克寛,是东广文昌仕宦家族的子弟,和我同榜中进士,现为明执法、知台州府,转任我苏州[原文未完]。吴县和丰仓在胥门内,占地四周一百五十亩,有三座门,仓廒三十六排,共四百三十二间。弘治十六年,连续发生火灾,烧毁仓廒三排和防事,现已修缮完毕。长洲县青丘、席墟、荻溪、苏巷、济农五仓,都在娄门内东城脚下。旧时有东仓在葑门外王墓村,西仓在阊门外九都,南仓在葑门外二十五都,北仓在娄门外二十四都。宣德年间,侍郎周忱迁建到这里。青丘仓廒四排四十八间,席墟仓廒四排五十四间,荻溪仓廒四排四十八间,苏巷仓廒五排六十间,济农仓廒四排五十四间。【王直《济农仓记》:苏州的田赋在天下各郡中最重,松江、常州次之。然而难道只是土地肥沃的缘故吗?归根结底,都是靠农民的劳力取得的。赋税本来就重,又受到有势力豪强的困扰,于是农民开始困弊。宣德五年,太守况侯刚到任,询问民间疾苦,深以为忧。正好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巡抚来到苏州,况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周公悲悯地想办法救济,但公廪没有充足储备,愿望未能实现。宣德七年秋,苏州以及松江、常州都获得丰收,周公正谋划预备粮食,恰好朝廷下令,准许用官钞平价买粮,并劝导富户借粮储备,以等待赈济。于是他与况侯及松江、常州两位太守共同谋划,努力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