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五十七 明 王鏊 撰
人物二十【游寓】澹台灭明,字子羽,孔子弟子。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索隐注:呉国东南有澹台湖,即其遗迹也。东方朔,厌次人。久在呉中,为书之师,数十年。武帝时,上书説便宜,拜为郎。至昭帝时,人或谓圣人,或谓凡人。作深浅显黙之行,或忠言,或诙语,莫知其防。详见《汉书》。梅福字子真,夀春人。成帝时,上书言大将军王凤专势擅朝,再上书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为殷后,皆不纳。福居家常读书养性为事。王莽专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僊。其后有人见福于会稽者,变姓名为呉市门卒。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家贫尚气节,尝作五噫歌。肃宗闻而非之,求之不得,易姓名,挈妻子适呉,依大家臯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舎之于家。疾且亟,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子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为▯于要离塜傍,曰:“要离烈士,伯鸾清髙,可令相近。”▯毕,妻子归扶风。桓谭字文林,沛郡人,荣五世孙也。仕郡功曹,后举孝亷有道方正茂才,三公并辟,皆不就。初平中,避地会稽【按《东观记》:桓礹到呉郡,扬州刺史刘繇振给谷食衣服,所乏者悉不受;及适会稽,止山隂相故钟离意舍,太守王朗给梁食布帛,临去一无所留焉】蔡邕字伯喈,陈留人。仕汉左中郎将,从朔方还,避怨于呉。顾雍从学琴书。呉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良木也,材以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时名焦尾琴。详见《后汉书》。戴逵字安道,谯国铚人。善琴书。会稽多名山,故世居剡下。晋孝武帝时,以散骑常侍、国子博士累徴,辞父疾不就。郡县敦逼不已,乃逃于呉。内史王恂有别馆在武丘山,逵潜诣之,与珣游处积旬,号为呉中髙士。会稽内史谢▯虑逵逺遁不返,请絶召命。逵复还剡。时会稽谢敷字庆绪,澄靖寡欲,入太平山十余年,召皆不就。初,月犯少微,少微一名处士星,占者以为隐士当之。逵有美才,人或忧之。俄而敷死,故会稽人士以嘲呉人云:「呉中髙士,求死不死。」逵子颙【逵弟遯字安丘,以武力显】颙字仲若,及兄勃竝受琴于父。桐庐县多名山,兄弟因留居止。勃疾患,医药不给,颙欲干禄以为养,乃求海虞令,事垂行而勃卒,乃止。复出居呉下,呉下士人共为筑室,聚石饮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乃述荘周大防,着《逍遥论》《礼记中庸篇》。三呉将守及郡内衣冠,要其同游野泽,堪行便去,不为矫介,众以此多之。宋元嘉中,徴竝不就。衡阳王景季镇京口,长史张邵与颙姻通,迎来止黄鹄山,有竹林精舎,颙憇于此。间文帝每欲见之,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廵之日,当宴戴公山下也【按:颙女妻邵之子敷,《寰宇记》云:勃字长云】禇伯玉字元璩,钱唐人,卓有隐操,居剡瀑布山下三十余年。王僧逹为呉郡,礼致之,停车信宿,交数言而退。寕朔将军丘珍孙与僧逹书曰:「闻禇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景云栖,不事王侯,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僧逹答曰:「禇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冀其来比谈芝桂,借访薜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唐丘丹诗云:「还同禇伯玉,入馆忝州人。」张祜字承吉,南阳人,寓居苏州。有诗名。白居易刺杭时,江东进士多奔杭取解,属时以素望取士,祜自意必首荐。既而徐凝冠多士,祜遂偃蹇不随乡试。令狐楚镇天平,表祜《新旧格诗》三百篇以献。祜至京师,为元稹所抑,寂寞而归。尝自号钓鼇客。会昌初,李绅节度淮南,壮其为人,厚加礼致。祜长于宫词,掖庭多吟讽之。杜牧守池,与祜为诗酒友,寄诗云:「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当时以为故实。大中间,卒于丹阳。张景修字敏叔,常州人,治平进士,寓居郡中。少刻苦作诗,至老不衰。初为浮梁令,邑子朱天锡以神童应诏,景修作诗送之。天锡到阙,忘取本州公据,为礼部所拒,因击登闻皷,缴景修所送诗为证。神宗一见大称赏之。语王珪曰:“恨四方有遗材,趣令召对。”珪言不欲以一诗召人,恐长浮竞,俟其秩满赴部,令中书籍记姓名。比景修罢官,而神宗崩矣。景修厯官三朝,两为宪漕,五典郡符,每登对,上必问:“卿作朱童子诗,试为举似。”由此诗名益着。官至祠部郎中,卒,年七十余。有诗集藏于家,子汉之,知昆山县。米芾字元章,襄阳人。爱润州山水,结海岳庵。尝游寓于呉子友仁,官于是,女亦归于是。故《宋史》称为呉人。
译人物二十【游寓】。澹台灭明,字子羽,是孔子的弟子。他向南游历到长江一带,跟随他的弟子有三百人。他制定取舍、进退的原则,名声传播到诸侯之间。《索隐》注说:吴国东南有澹台湖,就是他的遗迹。东方朔,是厌次人。他长期居住在吴地,做了几十年的写书老师。汉武帝时,他上书谈论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被授为郎官。到了汉昭帝时,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说他只是凡人。他所作的文章有时深奥,有时浅显;有时沉默含蓄,有时直言忠告,有时诙谐戏语,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意图。详细事迹见《汉书》。梅福,字子真,是寿春人。汉成帝时,他上书说大将军王凤专擅权势、把持朝政;又上书认为应当建立三统,并封孔子的后代为殷的后裔,但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梅福居家时,常以读书养性为业。王莽专权后,梅福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开,前往九江,直到今天还被传说成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他,他改换姓名,做了吴市的守门卒。梁鸿,字伯鸾,是扶风平陵人。他家境贫寒,却崇尚气节,曾作《五噫歌》。汉肃宗听说后很不以为然,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梁鸿于是改名换姓,带着妻子儿女来到吴地,依附于大户人家皋伯通,住在廊屋下面,替人舂米为生。每次回来,妻子都为他准备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仰视,举案与眉齐平。皋伯通观察后觉得奇异,说:“这个佣工竟能使妻子如此敬重他,绝不是普通人。”于是让他们住到自己家里。梁鸿病重将死时,告诉主人说:“从前延陵季子把儿子葬在嬴、博之间,没有送回乡里,千万不要让我的儿子扶丧归乡。”梁鸿死后,皋伯通把他葬在要离墓旁,说:“要离是烈士,伯鸾是清高之人,可以让他们相邻。”葬毕,梁鸿的妻子儿女回到扶风。桓谭,字文林,是沛郡人,桓荣的五世孙。他在郡中任功曹,后来被举荐为孝廉、有道、方正、茂才,三公同时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初平年间,他到会稽避难。【按《东观记》说:桓礹到了吴郡,扬州刺史刘繇供给他粮食和衣服,但凡是他缺少的东西,他全都不接受;后来他到会稽,住在山阴县令旧友钟离意的家中,太守王朗供给他粮食、布帛,他临走时一件东西也没有留下。】蔡邕,字伯喈,是陈留人。他在汉朝任左中郎将,从朔方回来后,为躲避仇怨而到吴地。顾雍跟随他学习琴艺和书法。吴地有人把梧桐木烧火做饭,蔡邕听到火烧木材时发出的声音,知道这是良材,便取材制成琴,果然声音优美,但琴尾还带有焦痕,当时称为焦尾琴。详细事迹见《后汉书》。戴逵,字安道,是谯国铚县人。他擅长琴艺和书法。会稽有许多名山,所以戴氏世代居住在剡县一带。晋孝武帝时,朝廷多次以散骑常侍、国子博士等职征召他,他以父亲有病为由不赴任。郡县不断敦促逼迫,他于是逃到吴地。内史王珣在武丘山有一座别馆,戴逵悄悄前往那里,和王珣交游相处了十多天,被称为吴中的高士。会稽内史谢玄担心戴逵远走不返,请求停止征召。戴逵又回到剡县。当时会稽有个谢敷,字庆绪,性情清静,少有欲望,进入太平山十多年,朝廷征召他也都不赴任。起初,月亮侵犯少微星,少微又名处士星,占卜者认为这预示隐士将遭祸。戴逵才华出众,有人因此替他担忧。不久谢敷去世,所以会稽人便用这件事嘲笑吴人说:“吴中的高士,想求死却死不了。”戴逵的儿子戴颙。【戴逵的弟弟戴遯,字安丘,以武力显名。】戴颙,字仲若,和哥哥戴勃一起向父亲学习琴艺。桐庐县有许多名山,兄弟二人因此留下居住。戴勃患病,医药供给不上,戴颙想求取俸禄来供养哥哥,于是请求担任海虞令;事情将要办成时,戴勃去世了,戴颙便作罢。后来他又出仕,居住在吴地下属地区。吴地士人共同为他筑屋,聚石引水,种树开涧,不久便繁茂幽密,仿佛天然形成。他于是阐述庄周关于“大道”的思想,著有《逍遥论》《礼记中庸篇》。三吴的将帅、郡守以及郡内的士绅,常邀请他一同游览郊野水泽;只要身体能够行动,他便随即前往,并不故意矫饰清高,众人因此很称许他。宋文帝元嘉年间,朝廷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衡阳王景季镇守京口时,长史张邵与戴颙有姻亲关系,便迎他来住在黄鹄山。那里有竹林精舍,戴颙在此休息。其间,宋文帝常想见他,对黄门侍郎张敷说:“我东巡那天,应当在戴公山下设宴。”【按:戴颙的女儿嫁给张邵的儿子张敷。《寰宇记》说:戴勃字长云。】褚伯玉,字元璩,是钱唐人,有卓越的隐士操守,住在剡县瀑布山下三十多年。王僧达任吴郡太守时,以礼相邀请他来,停车住了两夜,只同他交谈了几句话便离开。宁朔将军丘珍孙写信给王僧达说:“听说褚先生出来住在您的贵馆。这位先生隐居避世、栖息云山,不侍奉王侯,已经有多年了。如果不是您折节礼贤,怎么能请到他呢?”王僧达答信说:“褚先生早已习惯与白云为伴,只希望他来这里一同谈论芝桂,也借此访问薜荔萝藤;恐怕他已经看见云烟水气,临近沧洲了。”唐代丘丹的诗说:“还同褚伯玉,入馆忝州人。” 张祜,字承吉,是南阳人,寄居苏州。他以诗歌著名。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江东的进士大多奔赴杭州参加解试;当时朝廷按照平素的声望取士,张祜自认为一定会被列为首选。后来徐凝压倒众人夺魁,张祜于是傲然不肯参加乡试。令狐楚镇守天平,曾上表推荐张祜的《新旧格诗》三百篇进献朝廷。张祜到了京师,却受到元稹压制,只能寂寞地回去。他曾自号“钓鳌客”。会昌初年,李绅任淮南节度使,认为张祜为人豪壮,便以厚礼相邀。张祜擅长宫词,宫女们常吟诵他的作品。杜牧任池州太守时,和张祜成为诗酒朋友,寄诗说:“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当时人们把这两句当作典故。大中年间,张祜死于丹阳。张景修,字敏叔,是常州人,治平年间的进士,寄居郡城中。他年轻时刻苦作诗,到老也没有衰退。起初任浮梁县令,县中人朱天锡以神童身份应诏,张景修作诗为他送行。朱天锡到京城后,忘了领取本州的公据,被礼部拒绝,于是击登闻鼓,并拿张景修所赠的诗作为证据。宋神宗一见这首诗,大加赞赏,对王珪说:“可惜天下还有被遗漏的人才,赶快命他来应对。”王珪说,不应当因为一首诗就召见此人,否则恐怕助长浮华竞争;可以等他任期届满赴部时,让中书省登记他的姓名。等到张景修罢官时,神宗却已经去世了。张景修历仕三朝,两次任宪漕,五次掌管郡守之职;每次入朝应对,皇帝必问:“你作的那首朱童子诗,试着背给我听听。”因此他的诗名更加显著。他官至祠部郎中,去世时七十多岁。有诗集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张汉之,任昆山县知县。米芾,字元章,是襄阳人。他喜爱润州的山水,建有海岳庵。曾游历并寄居于吴子友仁处,后来在这里做官,女儿也嫁到这里。因此《宋史》称他为吴人。
贺铸字方回,卫州人,孝惠皇后族孙。防不羣,长七尺,面鐡色,眉目耸防,喜谈当世事,不少假借,虽大权贵,小不合意,极诋无遗辞,人以为近侠。博学强记,工五言,深婉丽密,如次组绣,尤长于度曲。掇拾人所弃,少加櫽括,皆为新竒。自言:“吾笔端驱使李商隐、温庭筠,当奔命不暇。”诸公贵人多客致之,或从或不从,其所不欲见,终不贬也。厯和州管界廵检,李清臣、范百禄、苏轼荐改承事郎,监北岳庙,鄂州宝泉监,通判泗州,迁太平州管勾亳州明道宫,乞致仕,从臣荐起之,管勾洞霄宫,复致仕,卒,年七十四。铸监太原工作,有贵人子同事,骄倨不相下,铸亷得盗工作物,屏侍吏,闭之密室,以杖临责。贵人子骇谢有之,铸曰:“能从吾治,免白发。”即起自▯其肤,杖之数下,其人叩头祈哀,铸大笑释去。自是诸挟气力颉颃者,皆不敢仰视。时米芾以魁岸竒谲知名,铸以气侠雄爽,适相见,后每相遇,輙瞠目抵掌论辩,锋起终日,各不能屈,谈者争传为口实。然为吏极细,在筦库,尝自会计室罅漏逆奸欺,无遗察,治戎器坚利,为诸路冠,职廵逻日夜行,所部嵗裁一再过,家盗不得发。摄临城令,三日决滞讼数百,邑人骇叹。观其肮脏任气,若无所顾忌者,然遇仕进会,恒如临不测渊,其虑逺,乃如此。自食祠禄,退居呉下升平桥及横塘别墅,稍务引逺世故,无复轩轾如平日。藏书万余卷,手雠校无一字误。家贫贷子钱自给,有负者輙拆劵与之,秋毫不以丐人。建中靖国间,黄庭坚自黔中还得其江南梅子之句,以为似谢▯晖。有《东山乐府》五百首,《庆湖遗老集》二十卷。苏舜钦字子美,铜山人,唐相颋之后,祖易简参知政事,父耆,工部郎中,直集贤院,有才名。舜钦少有大志,状貌怪伟。当天圣中文体多偶对,独舜钦与穆修好为古文歌诗,一时豪俊从之游。初以任补太庙斋郎,调荥阳尉。玉清昭应宫灾,舜钦诣登闻皷院,上疏极陈得失。景祐初,举进士,改光禄寺主簿,知长垣县,迁大理评寺监,在京店宅务。康定中,地震,诣匦言事甚切直。庆厯中,以范仲淹荐为右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舜钦娶杜衍女,衍时与仲淹、富弼在政府,引用闻人,欲更张庶事。御史王拱辰等不便其所为。会进奏院祠神,舜钦与刘巽輙用鬻故纸公钱,召妓乐夕会客。拱辰讽其属劾奏,因欲摇动衍。于是舜钦、巽坐除名。同时会者皆知名士,因縁得罪,逐出四方十余人。拱辰等喜曰:“吾一网打尽矣。”五年来寓苏州,友人韩维责以离先世居,隔絶亲友。舜钦报书曰:“防责以兄弟在京师,不以义相就,独羇外数千里,自取愁苦。予岂无亲戚之情,会合之乐,安肯舎安逸而甘愁苦哉?昨在京师,不敢犯人顔色,不敢议论时事,随众上下,心志蟠屈,固亦极矣。不幸适在疑嫌之地,不能决然早自引去,致不测之祸捽下吏,人无敢言,共起谤议。被废之后,喧然未巳,更欲寘之死地然后为快。来者徃徃钩▯言语,欲以传播,故闭户不敢见,如避兵冦。偷俗如此,安可久居其间?遂超然远举,羇泊于江湖之上,不惟衣食之累,实亦少避机穽也。况血属之多,资入之薄,常相团聚,可乏衣食乎?不可也。可闭关常不与人接乎?不可也。与之言必与之还徃,人人皆如持国则可,不迨持国者必加酿恶言,喧布上下,使仆不能自明,则前日之事末为重也。都无此事,亦终日劳苦,应接之不暇,寒暑奔走,尘土泥淖中,不能了人事,羸马饿仆,日栖栖取辱于都城,使人指背讥笑。哀悯亦何顔面?安得不谓之愁苦哉!此虽与兄弟亲戚相逺,而伏腊稍足,居室稍寛,无终日应接奔走之劳,耳目清旷,不设机闗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桑而眠,髙舂而起,静院明▯之下,罗列图史琴尊,以自愉悦。有兴则泛小舟,出盘阊二门,吟啸览古于江山之间。渚茶野酿,足以销忧;莼鲈稻蠏,足以适口。又多髙僧隐君子,佛庙絶胜,家有园林,珍花竒石,曲池髙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昔孔子作《春秋》而夷呉,又曰:“吾欲居九夷。”观今之风俗,乐善好事,知余守道好学,皆欣然愿来过从,不以罪人相遇。虽孔子复生,是亦必欲居此也。以彼此较之,孰为然哉?人生内有自得,外有所适,固亦乐矣。
译贺铸,字方回,是卫州人,孝惠皇后的族孙。他相貌不同寻常,身高七尺,脸色如铁,眉目高耸,喜欢谈论当代事务,从不稍加宽容;即使是权势显赫的人,只要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他就极力斥责,毫不留情,人们认为他很有侠士风范。他博学强记,擅长五言诗,作品深沉婉约、华丽细密,如同连续织成的锦绣,尤其擅长按曲调填词。他拾取别人遗弃的材料,略加修饰剪裁,便都成为新奇作品。他曾说:“我的笔能驱使李商隐、温庭筠,让他们奔命都来不及。”公卿贵人多以宾客之礼招致他,他有时答应,有时不答应;对于他不愿见的人,始终不肯降低身分。历任和州管界巡检。李清臣、范百禄、苏轼推荐他改任承事郎,监北岳庙,又监鄂州宝泉监,任泗州通判,升任太平州管勾亳州明道宫。他请求退休,后来又因大臣推荐被起用,任管勾洞霄宫,随后再次退休,去世时七十四岁。贺铸监掌太原的军械制造时,有一位贵人的儿子与他共事,那人骄横傲慢,不肯服从。贺铸查出他盗取军械制造所的物品,便屏退侍从官吏,把他关在密室中,拿杖责问。贵人之子惊恐道歉,承认有此事。贺铸说:“如果能听从我的处置,就免得挨杖。”随即起身,亲自解开他的衣服露出皮肤,打了几杖。那人叩头求饶,贺铸大笑着把他释放了。从此以后,那些凭借气力与他抗衡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当时米芾以身材魁梧、性情奇异著名,贺铸则以气概豪侠、性情雄健爽朗著名,二人正好相遇。后来每次相逢,总是瞪眼拍掌辩论,言辞锋利地争论一整天,谁也不能使对方屈服,谈论者争相把这件事传为谈资。然而贺铸做官极其精细,主管仓库时,曾亲自查清账目中的漏洞,追究奸诈欺骗,没有遗漏;整治军器,使其坚固锋利,在各路中居于首位。他任巡逻官时日夜巡行,所辖地区一年只巡察一两遍,地方上的盗贼便无法滋生。他代理临城县令,三天就裁决了数百件积压诉讼,县中人惊骇赞叹。看他为人刚直任性,仿佛毫无顾忌;但遇到仕进机会时,却总像面对深不可测的深渊一样谨慎,他的远虑就是如此。领取祠禄后,退居吴下升平桥和横塘的别墅,渐渐专心远离世俗事务,不再像往日那样争强好胜。他藏书一万多卷,亲手校勘,没有一个字错误。家境贫寒,靠借贷收取利息自给;有人欠债,他就撕毁借券送给对方,丝毫不向人乞求。建中靖国年间,黄庭坚从黔中回来,得到他“江南梅子”的诗句,认为很像谢玄晖。有《东山乐府》五百首、《庆湖遗老集》二十卷。苏舜钦,字子美,是铜山人,唐朝宰相苏颋的后代;祖父苏易简任参知政事,父亲苏耆任工部郎中、直集贤院,有才名。苏舜钦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外貌奇异魁伟。天圣年间,文坛大多写骈偶对仗文章,只有苏舜钦和穆修喜爱写古文、歌诗,一时的豪俊才士都跟随他们交游。他起初因门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荥阳县尉。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苏舜钦到登闻鼓院,上疏极力陈述政事得失。景祐初年,他考中进士,改任光禄寺主簿、长垣县知县,又升任大理评事、监京城店宅务。康定年间发生地震,他到匦院直切地陈述政事。庆历年间,因范仲淹推荐任右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苏舜钦娶杜衍的女儿为妻,杜衍当时与范仲淹、富弼同在中书门下,起用知名人士,想要改革各项事务。御史王拱辰等认为这些做法不便。正逢进奏院祭祀神灵,苏舜钦和刘巽竟挪用出售废纸所得的公款,召来歌妓乐工,夜间宴请宾客。王拱辰暗示他的属官弹劾上奏,借机想动摇杜衍。于是苏舜钦、刘巽因罪被除名。当时一同参加宴会的都是知名士人,许多人也因牵连获罪,被驱逐到各地,共十多人。王拱辰等高兴地说:“我们已经一网打尽了。” 我在苏州寄居了五年,朋友韩维责怪我离开祖先居住之地,和亲友隔绝。苏舜钦回信说:“您责怪我,说兄弟在京师,却不按情义来亲近我,反而独自羁留在数千里之外,自找愁苦。难道我没有亲戚之情、团聚之乐吗?怎么肯舍弃安逸而甘受愁苦呢?过去在京师,我不敢触犯别人的脸面,不敢议论时事,只随众人进退,心志郁结,实在已经到了极点。不幸正处在容易引起疑忌嫌疑的地方,不能果断地早早引退,以致遭遇不可预料的灾祸,被突然押送到下级官吏那里;没有人敢替我说话,众人一起兴起诽谤。被废黜以后,喧闹的议论仍未停止,还想把我置于死地才甘心。后来的人往往探听、曲解我的言语,想要传播出去,所以我闭门不敢见人,像躲避兵匪一样。世俗如此,怎么能长久住在其中呢?于是我超然远行,羁泊在江湖之上;这不仅是为了衣食方面的牵累,实际上也可以稍微避开祸机。何况血亲众多,收入微薄,如果总是聚在一起,衣食难道不会匮乏吗?当然会。难道可以闭门不出,永远不与人交往吗?当然不可以。和人说话就必须来往应酬;如果人人都像持国那样才可以,否则只要不如持国的人,就一定会添造恶言,喧传上下,使我无法自行申辩,那么前些日子的事情还不算严重。” 即使根本没有这些事情,也会整日劳苦,忙于应酬而没有空闲,寒来暑往奔走在尘土泥泞中,连人情事务都处理不好;骑着瘦马,带着饥饿的仆人,天天在都城中惶惶奔忙而受辱,使人指着背后讥笑我。即使心中悲哀怜悯,又有什么脸面可说?怎么能不称为愁苦呢!如今虽然远离兄弟亲戚,却衣食稍微充足,居室稍微宽敞,不必整天劳于应酬奔走,耳目清静开阔,也不用设置心机来提防别人,心情安闲,身体舒展。睡到三更,太阳高升才起床;在幽静庭院、明亮窗下,排列图书、史籍、琴和酒器,自得其乐。有兴致时便乘小船,驶出盘门、阊门,在江山之间吟咏长啸、观览古迹。水洲上的茶、野地酿的酒,足以消解忧愁;莼菜、鲈鱼、稻米、螃蟹,足以满足口腹。这里又有许多高僧和隐士,佛寺景色极佳;人家有园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鱼鸟令人流连,不知不觉就到了日暮。过去孔子作《春秋》而把吴视为夷,又说:“我想居住在九夷。”看看现在的风俗,乐于行善、喜好美好事物,知道我守道好学,都欣然愿意来同我交往,并不把我当作罪人看待。即使孔子再生,也一定会想住在这里。把两者相比,哪一种更好呢?人生在内心有所得,在外界有所适意,本来也是快乐的。
何必髙位厚禄,役人以自奉养,然后为乐?今虽侨此,亦如仕宦南北,安可与亲戚尝相守耶?余窘廹势,不得如持国意,必使我尸转沟洫,肉餧豺虎,而后以为安。所义何其忍邪?《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谓兄弟以恩急难,必相拯救。后章曰:“丧乱既平,既安且寕,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谓友朋尚义,安寕之时,以礼义相琢磨。予持国外兄弟也,急难不相救,又于未安寕之际,欲以义相琢磨,虽古人所不能受。予欲不报,乃虑吾持国也。后二年,得湖州长史,卒年四十一,▯丹徒石门山。所着《沧浪集》十五卷。时海内皆慕舜钦,在朝数论事,居苏州,得呉越故家池馆,买水石作沧浪亭,益务读书为歌诗,以泄愤懑。善行草,每酣酒落笔,争为人所传宝,其雅逸旷远,人以比李太白之在江东也。嘉祐初,韩▯奏追复元官,妻杜有贤行,子泌,字进之,湖北运使。尹焞字彦明,洛阳人,师事程頥,应举发策,议诛元祐党人,不答,遂弃去,授徒洛中。靖康初,布衣召,不至,褒号和静处士。梅执礼、胡安国等奏请优加旌擢,不报。金人防洛,阖门被害,焞死复苏。刘豫以礼聘之,溺水逃去,自商州奔蜀,至阆。绍兴五年,以崇政殿説书召,凡二十辞。八年冬,始入见,除秘书郎。明年,迁太常少卿,权礼部侍郎,除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夀观,辞不已,遂奉外祠,即寓平江虎丘西庵,时年七十矣。卒于会稽寓舎。张子顔,字几仲,循王浚之子,寓居平江。乾道中,以敷文阁待制知信州。淳熈中,移知绍兴,除显谟阁直学士,与祠,再知镇江府。奏蠲丹阳夫役,民甚徳之。刘过,字改之,号龙洲,庐陵人。宋南渡后,以诗侠名湖海间。陈亮、陆游、辛弃疾,世称人豪,皆折节与友。周必大作相,欲客之门下,不就。故人潘文友宰昆山,延致之。过雅志欲航海,因抵文友死,▯马鞍山中。过尝抗防光宗,请过宫,屡与时宰陈恢复方畧,勇请用兵,谓中原可一战而取,词极剀切。性喜饮酒,词气横放,英特兼以感慨,一时无前。呉惟信字仲孚,湖州人,寓居嘉定白鹤村,以诗鸣。宋季有《菊潭集》。郡人糜先生▯弇,诸父也,记问该博,九经注疏悉能成诵。科举之文未尝誊草,然垂老不预贡籍。见惟信文,亟称之。一日相遇,扣所作,惟信诵一絶云:「白髪伤春又一年,闲将心事卜金钱。梨花瘦尽东风软,商畧平生到杜鹃。」糜不觉下拜曰:「天才也!老夫每欲效颦,则汉髙祖、唐太宗追逐不少置矣。」葢前辈服善如此。何执礼,淮阳人,仕至朝议大夫,避乱寓呉,蓑衣先生之祖也。敖陶孙字器之,长乐人,庆元进士,为泉州佥判,有诗名。尝以诗忤韩▯胄,几不免,因赘遂居昆山。赵孝孙字仲脩,其先洛人。建炎中,避地寓常熟。
译何必一定要有高官厚禄,使别人劳作来供养自己,然后才算快乐?如今我虽然寄居在这里,也如同南北做官,哪里能够和亲戚常相守呢?我处境窘迫,不可能像持国所希望的那样;难道一定要让我尸体转入沟渠、肉被豺狼吃掉,他才认为安心吗?按照道义,他为什么竟这样残忍呢?《诗经》说:“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意思是兄弟之间以恩情相待,遇到急难一定互相救助。后面一章又说:“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意思是朋友崇尚义气,在安宁之时以礼义互相切磋。我的持国是兄弟,遇到急难却不来救助;又在尚未安宁的时候,想用道义来互相切磋,即使古人也不能接受。我想不予答复,只是顾念持国罢了。两年后,我得到湖州长史之职,四十一岁去世,葬在丹徒石门山。著有《沧浪集》十五卷。当时天下人都仰慕苏舜钦;他在朝廷时多次议论政事,居住苏州后,得到吴越旧家的一处池馆,买下水石,建成沧浪亭,更加专心读书作诗,以排遣愤懑。他擅长行书、草书,每次酒酣落笔,作品都被人争相传藏;他的高雅飘逸、旷达深远,人们把他比作在江东时的李太白。嘉祐初年,韩琦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官。妻子杜氏有贤德,儿子苏泌,字进之,任湖北运使。尹焞,字彦明,是洛阳人。他拜程颐为老师。参加科举应试时,策问涉及诛杀元祐党人,他不作回答,于是弃去功名,在洛中教授学生。靖康初年,朝廷以平民身份召用他,他没有前往,朝廷褒奖他为和静处士。梅执礼、胡安国等上奏请求优厚地加以表彰提拔,没有得到答复。金人围攻洛阳时,他全家闭门遭害,尹焞死而复苏。刘豫以礼聘请他,他投水逃走,从商州奔往蜀地,到了阆州。绍兴五年,朝廷以崇政殿说书召他,他先后推辞了二十次。绍兴八年冬天,他才入朝觐见,被任为秘书郎。第二年升任太常少卿、权礼部侍郎,授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他不断辞谢,于是奉祠出任外任祠官,寄居平江虎丘西庵,当时已经七十岁。后来在会稽的寓所去世。张子颜,字几仲,是循王张浚的儿子,寄居平江。乾道年间,以敷文阁待制出任信州知州。淳熙年间,调任绍兴知府,授显谟阁直学士,并奉祠;又任镇江府知府。他上奏请求免除丹阳的夫役,百姓非常感激他。刘过,字改之,号龙洲,是庐陵人。南宋渡江以后,他以诗才和侠名闻名于湖海之间。陈亮、陆游、辛弃疾被世人称为人中豪杰,都降低身分与他交友。周必大任宰相时,想把他招为门客,他没有接受。故友潘文友任昆山县令,邀请他前来。刘过平素有航海的志向,后来抵达时潘文友已经去世,便把他葬在马鞍山中。刘过曾抗疏请求光宗召他入宫,多次和当时的宰相陈述恢复方略,勇敢请求出兵,认为中原可以一战夺取,言辞极其恳切。他生性喜欢饮酒,文辞气势纵横奔放,英迈奇特而又充满感慨,当时无人能比。吴惟信,字仲孚,是湖州人,寄居嘉定白鹤村,以诗歌著名。宋朝末年有《菊潭集》。郡中人麋先生▯弇,是他的叔伯父,见闻记忆广博,九经的注疏都能背诵。他写科举文章从来不打草稿,却直到年老也没有列入贡籍。他见到吴惟信的文章,连连称赞。有一天两人相遇,麋先生问他所作的诗,吴惟信吟诵了一首绝句:“白发伤春又一年,闲将心事卜金钱。梨花瘦尽东风软,商略平生到杜鹃。”麋先生不觉下拜说:“真是天才!我每次想仿效他,就好像汉高祖、唐太宗追逐而来,也不能稍作停留。”可见前辈佩服佳作就是这样。何执礼,是淮阳人,官至朝议大夫,为避战乱寄居吴地,是“蓑衣先生”的祖父。敖陶孙,字器之,是长乐人,庆元年间进士,任泉州佥判,以诗歌著名。他曾因诗得罪韩侂胄,几乎不能免祸,后来因入赘而居住在昆山。赵孝孙,字仲修,他的祖先是洛阳人。建炎年间,为避战乱寄居常熟。
子思,自有传葛立章,文康公胜仲子也。其先多显人。立章由江隂青阳徙居平江。郑凖,字器先,开封人,华原郡王居中诸孙也。祖父皆寓昆山。凖由防补登进士,厯知袁州。生长王侯家,而气习泊素,厚于道义,轻财好客,赴人之急,买田赡族,有文正公义荘之风。子防守髙邮,侄竦知泰、韶、袁三州。邓若水,字平仲,井研人。博通经史,为文章有竒气。呉防叛,欲杀县令,若水起兵讨防,不就,乃仗劔徒歩如武兴,欲手刄防。道闻防死而还。人窃笑其狂,而壮其志。登嘉定进士第,对策论史弥逺奸状,乞罢其相,考官寘之后列。理宗即位,应诏上封事,言弥逺不立济王而立陛下,握大权以擅国政,以盛章辈表里为奸,使区区李全得以倔强于外。陛下不加天诛,则无以固大位而平大难矣。制置司不为附驿还之,格当改官,为弥逺所抑。嘉熈间,召为太学博士,草数千言大防,欲斵棺戮尸以正弥远之罪。出通判寕国府,书不得上。旋以言罢,遂不复仕,隐居洞庭山。后归蜀。魏了翁字华父,蒲江人。少英悟,称神童。登庆元进士,厯武学博士,召试学士院。韩▯胄谋开边,了翁言其不可,甚剀切。改秘书省正字,徐柟劾之,▯胄持不可而止。后出知嘉定府。▯胄诛,收召之,力辞。绍定中,累迁至同签书枢密,督视京湖军马,并领江淮。封临卭郡开国侯,御书「鹤山书院」四字赐之。开府江州,已而以浙东安抚使就医平江。嘉熈初卒,累赠太师秦国公,谥文靖,仍赐第于平江,▯髙景山。政学大节具在《宋史》,所着《鹤山文集》一百卷,《九经要义》二百六十三卷,又有《周易集义》《易举隅》《周礼井田图説》《古今考》《经史杂録》《师友雅言》总若干卷。髙定子字瞻叔,本了翁同产兄也。登嘉泰进士,累官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侍讲,代言温润,朝论推服。淳祐初,为翰林学士知制诰,一日草五制,未更烛而成,理宗大喜。寻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六年起知潭州,辞赐第平江仰家桥,日以著述自娯,宫至光禄大夫,爵临卭郡侯,致仕卒,赠少保。定子之学根柢羣经,而于诸子百氏博极淹贯,为文谨严,学者称为着斋先生。其仕前后与乔行简、史嵩之不协。所着文集六十卷,北门类藁十四卷,微垣类藁二十二卷,缉熈讲义三卷,奏议一十二卷,厯官表奏五卷,经説五卷。子孙多居常熟。定子兄稼字南叔,由进士厯利路提刑知沔州死节,赠龙图諡忠襄,庙额节愍。稼子斯得第进士,官至签书枢密参知政事,学者称为耻堂先生。林英,发永嘉人,以出赘居嘉定,由进士知建昌县,时洞冦扰攘,有戡定功,擢知夀昌军。赵与▯尝师事之,及知平江,迎至郡,礼意甚勤。既卒,为殡于穹窿山,剏存道庵于墓侧。黄士毅,字子洪,虒之子。防知,向学,徒跣入闽,事朱熹。熹命日观一书,夜扣所见,告以静坐勿杂,唤醒勿昏。居数月,授以《大学》章句而归。正庆元诋排道学时也。平生著书甚多,尝譔次《朱子书》《説文集语类》,并自类注《仪礼》。知府王遂为买宅以居,称为考亭名士。卒▯丹阳,子芝老,开庆进士。龚开字圣予,淮隂人。少负才气,博学好古,尤防经术。宋季与陆秀夫同居李庭芝幕府。宋亡,来居呉下,节愈孤峻。尝作文天祥及秀夫传。呉莱称其不减迁固。居郡日,与髙邮龚璛为忘年友。时比汉两龚。开诗老苍有骨力,间写山川,亦不凡。龚璛字子敬,宋司农卿潗之子,自髙邮徙镇江,以宦游久留平江,遂家焉。少聪敏,善属文,刻意学问。宪使徐琰辟寘幕下,又举和靖学道两书院山长。当路者交荐璛宜在馆阁,不报。调寕国路儒学教授,迁上饶主簿,再调宜春丞。以浙江儒学副提举致仕。所着曰《存悔斋藁》。印应雷,通州人。父武子,招信军判官,来寓常熟。应雷登嘉熈进士,厯知庐、和二州,两淮安抚制置使,知扬州兼淮东提举。弟应飞,字徳逺,自进士调永嘉尉,改淮西制机,迁户部侍郎,知镇江府。元兵围鄂,师尝帅救之。髙晞逺字照庵,通州人。咸淳、徳祐间,通判平江府。自城溃,家亦散亡,茕然一身,浮游江湖。尝馆于石浦卫参政泾家,以所学私淑诸人。晞逺资禀秀朗,学问该博,尤精邵雍之学。尝谓雍观物以声色气味,声色气味有一万七千二十四人之目,若鼻口不能尽其观与嗅,尝唯一万七千二十四声可以字别,举声之一例而色气味可类推也。尝手裁竹为管,以定五音六律,进退防数,细微弗差。晚嗜《参同契》,研究甚力。尝谓其书大抵以纳甲之説寓其行持进退之度,然纳甲法即先天图也,第未知伯阳用虞翻之图,抑虞翻返用伯阳之图耳。他凡术数太乙、六壬诸家,咸究其妙,因动闻声,可以验吉凶,定祸福。其学后皆无传者。
译子思,另有传记。葛立章,是文康公葛胜仲的儿子。他的祖先中有很多显达人物。葛立章从江阴青阳迁居平江。郑准,字器先,是开封人,华原郡王郑居中的几个孙子之一。他的祖父、父亲都寄居昆山。郑准因门荫补入进士,历任袁州知州。他生长在王侯之家,但气质习性淡泊朴素,重视道义,轻视钱财,喜爱宾客,能救助别人的急难;他还购买田地供养族人,有文正公义庄的遗风。他的儿子郑防任高邮守,他的侄子郑竦任泰州、韶州、袁州三州知州。邓若水,字平仲,是井研人。他博通经史,写文章有奇特气势。呉防叛乱,想要杀县令,邓若水起兵讨伐呉防,但没有成功,于是带剑徒步前往武兴,想亲手杀掉呉防。途中听说呉防已经死了,才返回。人们暗中笑他狂妄,却壮许他的志向。他考中嘉定年间进士后,在对策中论述史弥远的奸邪罪状,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考官把他的策文列在后等。宋理宗即位后,他应诏上密封奏章,说史弥远不拥立济王而拥立陛下,掌握大权专擅国政,又和盛章等人内外勾结作奸,使区区李全得以在外部倔强跋扈。如果陛下不加以天诛,就无法巩固帝位、平定大难。制置司不肯附驿递送,退还了他的奏章;按规定本应改官,却被史弥远压制。嘉熙年间,朝廷召他任太学博士,他起草数千言的檄文,强烈抨击史弥远,甚至想剖开棺材、戮尸来端正史弥远的罪行。后来出任宁国府通判,奏章仍未能上达。不久因言论获罪罢官,从此不再出仕,隐居洞庭山,后来返回蜀地。魏了翁,字华父,是蒲江人。他年少时聪颖敏悟,被称为神童。考中庆元年间进士,历任武学博士,奉召到学士院应试。韩侂胄谋划开边用兵,魏了翁直言不可,言辞十分恳切。改任秘书省正字时,徐柟弹劾他,韩侂胄坚持不许治罪,事情才停止。后来出任嘉定府知府。韩侂胄被诛后,朝廷重新召用他,他极力推辞。绍定年间,多次升迁至同签书枢密院,督视京湖军马,并兼领江淮事务。封临邛郡开国侯,皇帝亲书“鹤山书院”四字赐给他。在江州开府,不久以浙东安抚使身份到平江就医。嘉熙初年去世,累赠太师、秦国公,谥号文靖,并赐宅第于平江,葬在高景山。他的政治、学术大节都载于《宋史》。著有《鹤山文集》一百卷、《九经要义》二百六十三卷,另有《周易集义》《易举隅》《周礼井田图说》《古今考》《经史杂录》《师友雅言》等,共若干卷。高定子,字瞻叔,是魏了翁同胞兄长。考中嘉泰年间进士,历任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侍讲,代拟诏令时文辞温润,受到朝廷舆论推重。淳祐初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有一天起草五道制书,还没有换蜡烛就已经写成,宋理宗大为高兴。不久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淳祐六年,起任潭州知州;辞官后获赐平江仰家桥宅第,每天以著述自娱。官至光禄大夫,爵封临邛郡侯,退休后去世,追赠少保。高定子的学问以群经为根基,对诸子百家也广泛深入,写文章谨严,学者称他为著斋先生。他前后做官时与乔行简、史嵩之不合。著有《文集》六十卷、《北门类稿》十四卷、《微垣类稿》二十二卷、《缉熙讲义》三卷、《奏议》十二卷、《历官表奏》五卷、《经说》五卷。他的子孙大多居住在常熟。高定子的哥哥高稼,字南叔,由进士历任利路提刑、沔州知州,因守节而死,追赠龙图阁学士,谥忠襄,庙额为“节愍”。高稼的儿子高斯得考中进士,官至签书枢密院、参知政事,学者称他为耻堂先生。林英,发永嘉人,因入赘而居住嘉定。他由进士出任建昌县知县,当时洞蛮盗寇扰乱,他有平定之功,升任寿昌军知军。赵与訔曾拜他为老师,后来任平江知府,迎请林英到郡中,礼意十分殷勤。林英去世后,葬事停厝在穹窿山,并在墓旁创建存道庵。黄士毅,字子洪,是虒的儿子。年少时有志于学,赤脚进入福建,拜朱熹为师。朱熹命他每天读一本书,晚上来叩门谈论所得,并告诉他要静坐而不杂念、时常警醒而不昏沉。住了几个月,朱熹把《大学章句》授给他,他便回去了。当时正是庆元年间诋毁排斥道学的时候。他一生著书很多,曾编次《朱子书》《说文集语类》,又亲自分类注释《仪礼》。知府王遂为他买宅居住,称他为考亭名士。去世后葬在丹阳。儿子黄芝老,开庆年间进士。龚开,字圣予,是淮阴人。他年轻时就自负才气,博学好古,尤其精通经术。宋朝末年,他和陆秀夫同在李庭芝幕府。宋朝灭亡后,他来到吴下居住,气节更加孤高峻峭。曾为文天祥和陆秀夫作传。吴莱称赞他的文章不亚于司马迁和班固。他居住郡城时,和高邮的龚璛结为忘年之交。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汉代的“两龚”。龚开的诗苍老雄健、富有骨力,偶尔描写山川,也很不凡。龚璛,字子敬,是宋代司农卿龚潗的儿子。他的家族从高邮迁到镇江,因长期仕宦游历而留居平江,后来就在这里安家。他年少聪敏,善于写文章,专心求学。宪使徐琰征召他置于幕下,又举荐他担任和靖、学道两所书院的山长。掌权者相继推荐龚璛,认为他适合任职馆阁,但没有得到答复。他调任宁国路儒学教授,升任上饶主簿,又调任宜春丞,最后以浙江儒学副提举退休。著作名为《存悔斋稿》。印应雷,是通州人。他的父亲印武子任招信军判官,前来寄居常熟。印应雷考中嘉熙年间进士,历任庐州、和州知州,两淮安抚制置使,扬州知州兼淮东提举。他的弟弟印应飞,字德远,由进士调任永嘉县尉,改任淮西制机,升户部侍郎、镇江府知府。元军围攻鄂州时,印应飞曾率军救援。高晞远,字照庵,是通州人。咸淳、德祐年间任平江府通判。平江城溃败后,他的家人也流散死亡,只剩他孤身一人,漂泊于江湖之间。他曾寄居在石浦卫参政泾的家中,以自己所学私下传授给众人。高晞远天资秀朗,学问广博,尤其精通邵雍之学。他曾说,邵雍通过声、色、气、味来观察万物;声色气味共有一万七千零二十四种类别。假如鼻口不能把它们全部观察、嗅闻,至少可以把一万七千零二十四种声音分别用文字标记,按照声音的一类推及色、气、味。他曾亲手截竹制管,用来确定五音六律,进退增减的数值都极精细,没有差错。晚年喜爱《参同契》,用力研究。他曾说,这部书大体借纳甲之说寄托修炼过程中进退的尺度;但纳甲法就是先天图,只是不知道魏伯阳采用的是虞翻的图,还是虞翻反过来采用魏伯阳的图。他对于太乙、六壬等各家术数,都探究其中奥妙,甚至根据一动便听见的声音来验证吉凶、判定祸福。他的这门学问后来都没有传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七千二十四人〕
钱仲鼎,字徳钧,通州人,徙居苏之蒲帆巷,读书广博,尤潜心六艺。宋末发乡解元,不复仕。进攻为古文词,与赵孟頫、虞集、龚开辈交。性不喜饮,惟善劝人读书。授徒于家,多时俊。年余九十,灯下书细字,夜分乃寐。行十余里不杖。柯九思字敬仲,僊居人,以廕补华亭尉,不就。遇文宗于潜邸,及即位,擢为典瑞院都事,置奎章阁,特授学士院鉴书博士。凡内府所藏法书名画,咸命鉴定,赐牙章,得通籍禁署,宠顾甚隆。以言罢,出。文宗崩,因流寓呉中,卒。九思善画竹石,得文同笔法,尝自谓冩干用篆法,枝用草书,叶用八分,或用鲁公撤笔法,木石用金▯股、屋漏防之遗意。潘纯,字子素,庐州人。游京师,文学贵介争延致之。每宴集,谈笑倾座。尝着《衮卦》以讽切当世,有以“衮受爵亦不足贵”之辞。或以逹于文宗,欲系治之,因亡走江湖间。江南大姓慕之者,望风承谒。于是挈妻子居呉中。郑东字季明,平阳人,客授昆山。弟采字季亮,性狷介,州里不能容,因来就寓。读四库书,晚又同寓海虞。东天分絶人,尝就试不合主司,即弃去,肄力于古作。欧阳▯尝荐之,会病卒。采亦坎▯以终。东文多不留藁,仅存百篇。采三十余篇,宋濓所叙聫壁集是也。东子思先字欧仲,洪武中以儒士徴,授国子助教,迁监察御史,再迁福建布政,上疏请罢爰木,进磨勘司,令卒。柳贯字道传,浦江人,为翰林侍制,以古文与黄溍齐名,尝寓甫里。谢应芳,字子兰,毘陵人。避兵寓居葑门。尝修复顾元公荣祠墓。有《怀古録》一卷。平生好古博雅。所着曰《▯巢摘稿》。呉叡字孟思,濮阳人,工篆籕,究通六书。寓昆山卒。陈徴字明善,本庐山人,远祖篆,宋宣和进士,官左朝散大夫。徴尝从呉澄游,其学务明理,不慕荣进,读书鼓琴,泊然终身。一时前辈若虞、掲诸公,咸推重之。少尝北游燕赵,比还,遂居呉中,时称天倪先生。二子汝秩、汝言。汝言字惟允,闿爽有隽才,尤工诗画。张氏时为太尉府参谋,颇见亲信。洪武初,官济南府经厯,坐事卒。汝秩字惟寅,与汝言齐名,而性特髙亢,不茍合。方汝言贵显时,声势甚盛,汝秩安贫乐道,若不闻。洪武中,以人才徴至京,乞归卒。汝言子继自有传。贡师泰,字泰甫,宣城人。泰定四年释褐出身,厯官吏部侍郎。至正十四年,江淮兵起,京师食不足,师泰奉命和籴于浙右,得粮百万石以给京师,迁兵部侍郎。防朝廷欲仍和籴浙西,因除师泰都水庸田使。明年罢庸田司,迁福建亷访使。寻除礼部尚书,时平江缺守,廷议难其人,又选师泰为平江路总管。甫视事,张士诚率众直抵城下,攻围甚急,守将弗能支,斩闗遁去。师泰领义兵出战,力不敌,亦怀印弃城遁,匿海濵者久之。士诚既纳降,承相逹实特穆尔以便宜授师泰两浙都转运盐使,剔蠧通利,课以大集。后以秘书卿召,卒于道中。师泰性倜傥,状貌伟然,既以文字知名,而于政事尤长,所至绩效輙暴着云。周伯▯字伯温,鄱阳人。以父防授南海县主簿,三转为翰林修撰。后至元初,为宣文阁授经郎。防御史奏风宪宜用近臣,特命佥广东亷访司事。入为翰林待制,累陞直学士,除兵部侍郎。至正间,以监察御史迁崇文太监兼经筵官。未几,又以江东肃政亷访使改浙西。时江浙行省丞相逹实特穆尔承制,假伯▯参知政事,招谕张士诚。士诚既降,除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士诚留之,未行,拜江浙行省左丞。于是留平江者十余年。士诚灭,伯琦乃得归鄱阳。寻卒。伯▯仪观温雅,粹然如玉。遭时多艰,而善于自保。博学文章,尤以篆▯真草擅名当时。饶介,字介之,临川人。以翰林应奉出,佥江浙亷访司事,累陞淮南行省参政,分守呉中。介爽畅,博学,尤嗜吟咏,精行草。日延儒绅,谈弄篇翰。时四方初俶扰,郡城犹晏然。至正十六年三月九日,张士诚冦齐门,事起仓遽,介卒无所御。士诚既入据一城,鼎沸,介无如之何,闭门髙卧而已。士诚累使咨访以事,强起之,介徃。士诚委以兵政,然操纵不由介,介固辞。士诚命仍送回理省事。介劝士诚嵗输粟于大都。二十七年,天兵执士诚,并俘介归京师,遂死。
译钱仲鼎,字德钧,是通州人,迁居苏州蒲帆巷。他读书广博,尤其潜心于六艺。宋朝末年考取乡试解元,此后不再做官。他致力于古文辞创作,和赵孟頫、虞集、龚开等人交往。他生性不喜欢饮酒,只喜欢劝人读书。在家中教授学生,门下有许多当时的俊才。活到九十多岁,仍能在灯下书写小字,直到半夜才睡。他行走十多里路也不用拐杖。柯九思,字敬仲,是仙居人,因门荫补任华亭县尉,没有赴任。他在文宗居潜邸时遇见文宗;文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典瑞院都事,设置奎章阁后,特授他学士院鉴书博士。凡是内府收藏的法书名画,都命他鉴定;赐给他牙章,使他能够凭籍出入禁署,宠信礼遇十分隆厚。后来因言论获罪罢职,出京。文宗去世后,他因而流寓吴中,最终死在那里。柯九思擅长画竹石,得到文同的笔法。他曾自称:画竹干用篆书笔法,画枝用草书笔法,画叶用八分书笔法,有时采用鲁公悬针笔法;画树木山石则取法于金错股、屋漏痕的遗意。潘纯,字子素,是庐州人。他游历京师,文人和贵族争相邀请他。每逢宴会聚集,他谈笑之间便使满座倾倒。曾作《衮卦》来讽谏、切中当世,其中有“衮受爵亦不足贵”之类的话。有人把文章传给文宗,想要拘捕治罪,潘纯于是逃亡在江湖之间。江南的大姓仰慕他的人,听到风声便前来拜访。于是他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吴中。郑东,字季明,是平阳人,客居昆山授徒。他的弟弟郑采,字季亮,性情耿介,州里容纳不了他,于是也来寄居。郑东读遍四库之书,晚年又和弟弟一同寄居海虞。郑东天资超绝,曾参加考试,却因不合主考官心意便弃去,努力研习古代文章。欧阳玄曾推荐他,恰逢他因病去世。郑采也困顿不得志而终身如此。郑东的文章大多没有留下稿本,仅存一百篇;郑采存有三十多篇,宋濂所作序文的《联璧集》就是这些作品。郑东的儿子郑思先,字欧仲,洪武年间以儒士身份被征召,授国子助教,升监察御史,又升福建布政使;上疏请求停止爰木,调入磨勘司,最终死在那里。柳贯,字道传,是浦江人,任翰林侍制,以古文和黄溍齐名,曾寄居甫里。谢应芳,字子兰,是毗陵人。他为躲避战乱寄居葑门。曾修复顾元公的祠堂和墓地。有《怀古录》一卷。他一生好古博雅,著作名为《龟巢摘稿》。吴叡,字孟思,是濮阳人,擅长篆书、籀书,精通六书。他寄居昆山并在那里去世。陈征,字明善,本是庐山人;他的远祖陈篆是宋代宣和年间进士,官至左朝散大夫。陈征曾跟随吴澄游学,治学致力于阐明义理,不羡慕荣华仕进,读书弹琴,淡泊地度过一生。当时的前辈如虞集、揭傒斯等诸公,都推重他。他年轻时曾北游燕赵,回来后便居住在吴中,当时人称他为天倪先生。他有两个儿子:汝秩、汝言。汝言,字惟允,性情开朗爽快,才华俊逸,尤其擅长诗画。张氏当权时,他任太尉府参谋,很受亲信。洪武初年,任济南府经历,因获罪去世。汝秩,字惟寅,和汝言齐名,但性情特别高亢,不肯苟合。正当汝言显贵、声势盛大时,汝秩安于贫困、乐于守道,仿佛毫不在意。洪武年间,他以人才身份被征召到京城,请求归乡,后来去世。汝言的儿子陈继,自有传记。贡师泰,字泰甫,是宣城人。泰定四年,以释褐身份出仕,历任吏部侍郎。至正十四年,江淮起兵,京师粮食不足,贡师泰奉命到浙右和籴,获得粮食一百万石供给京师,升任兵部侍郎。朝廷想要继续在浙西和籴,便任命贡师泰为都水庸田使。第二年撤销庸田司,升任福建廉访使。不久授礼部尚书。当时平江缺少守臣,朝廷议论后难以选定人选,又选贡师泰为平江路总管。他刚开始处理政务,张士诚便率众直抵城下,进攻围困非常急迫;守将不能支撑,杀开关门逃走。贡师泰率义兵出战,力量敌不过,也带着官印弃城逃亡,长期藏匿在海边。张士诚接受投降后,丞相达实特穆尔便权宜授贡师泰为两浙都转运盐使。他清除弊病、疏通利道,盐课因此大为增加。后来朝廷召他任秘书卿,他在途中去世。贡师泰性情豪放,身材相貌伟岸;既以文章著名,又尤其长于政务,所到之处政绩总是显著。周伯琦,字伯温,是鄱阳人。因父亲的功劳授任南海县主簿,三次升迁后任翰林修撰。元顺帝至元初年,任宣文阁授经郎。监察御史上奏说,监察风纪的职务应当任用近臣,朝廷特命周伯琦兼任广东廉访司事。入朝任翰林待制,多次升任直学士,授兵部侍郎。至正年间,以监察御史升任崇文太监兼经筵官。不久又由江东肃政廉访使改任浙西肃政廉访使。当时江浙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奉诏制,权宜授周伯琦为参知政事,招抚劝降张士诚。张士诚投降后,授周伯琦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张士诚把他留下,他没有赴任,又被授为江浙行省左丞。因此留居平江十多年。张士诚灭亡后,周伯琦才得以回到鄱阳,不久去世。周伯琦仪表温雅,纯美如玉。身逢多难的时代,却善于保全自己。他博学善文,尤其因篆书、隶书、楷书、草书而在当时著名。饶介,字介之,是临川人。他以翰林应奉的身份出任外官,兼任江浙廉访司事,多次升任淮南行省参政,分守吴中。饶介性情爽朗通达,博学多闻,尤其喜爱吟咏,精通行书、草书。他每天邀请儒士绅士,谈论文章书法。当时四方刚开始骚乱,郡城仍然安宁。至正十六年三月九日,张士诚进犯齐门,事情发生得仓促突然,饶介最终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张士诚进城占据一城后,城中局势沸腾,饶介无可奈何,只闭门高卧而已。张士诚多次派人来询问政事,强行起用他,饶介才前往。张士诚把兵政交给他,但实际操纵不由饶介掌握,饶介坚决推辞。张士诚命人仍把他送回行省处理事务。饶介劝张士诚每年向大都输送粮食。至正二十七年,明军擒获张士诚,也把饶介俘送京师,饶介于是死去。
陈基,字敬初,临海人。从黄溍学,授经筵检讨。其徒有为御史者,以所言事咨于基。基谓:“并后为致乱之本”,因草章上谏。时欲寘基罪,遂引避南归。至呉,以教授自业。属南北用兵,开行枢密府,基为都事,转江浙行中书省郎中。时张士诚为太尉,基参谋军府事。及士诚自王,基独諌止。已而超授内史,迁学士院学士,阶通奉大夫。一时书檄、碑铭、传记,多出基手。及士诚就俘,基从入京,独得宥全。预修《元史》,书成而还。基先居郡城天心里,洪武二年卒于常熟寓舎。基为文清雅,所着有《夷白斋藁》。姜渐,字羽仪,诸暨人。至正间侨居呉中。张氏时,起家为淮南行中书左右司都事。未几罢归,日著书,无复仕进意。洪武初,徴拜太常博士。卒,渐学识超诣,所为文温雅平实。张羽,字来仪,后以字行,更字附凤,本浔阳人,刺史戬之后。元季俶扰,徙家湖州,领乡荐,授安定书院山长。再徙于呉,洪武四年,以儒士徴至京,应对不称,防放还。再徴为太常司丞,俄坐事,谪居岭南。未半道,召还,自沉于龙江驿前。羽博学好古,文章清洁有法,尤长于叙事,诗亦清丽。作画师小米,所着有《静居集》。徐贲,字幼文本蜀之郯人,后居毘陵。元季徙居苏之望齐门。贲工为诗,与高啓诸人齐名,尤善写山水,秀润可爱。张士诚居呉,辟为属,俄谢去,居湖州之蜀山。洪武中,以荐至京,奉使晋冀,及还,检其槖,惟纪行诗而已,他无所有。授给事中,改监察御史,巡按广东,又改刑部主事,陞广西参政,以政绩卓异,推河南左布政使。命大将靖洮岷道出河南,以贲犒劳,不时下狱死。所着诗曰《北郭集》。李干字贞臣,睢州人。仕元为许州同知,后以某郡侍郎佐库库统兵。坐营值事急,出廵天兵,俘置镇江。已而选入司农司,议礼,议律,议官制,皆预焉。及建六部,以为吏部郎中,兼秦府相防军。召议藩封,后斥居寕夏。又召入为翰林待诏,直内阁。已老,遂致仕,来苏州依友人盛。逮年八十六卒,逮为买地黄山▯之。干通究典章,明国初制作,论议英宕,一时称之。吴福,字好徳,浙之鄞县人。由进士擢礼科给事中,奉使琉球,遇▯风,中贵人以下皆谋祷于海神,福惟戒舟师谨樯柁而已。使回,与修《永乐大典》,出为江西按察司佥事,入为礼部员外郎,与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成,陞陜西布政司右参政,九载陞福建右布政使,致仕。爱呉中山水之秀,遂占苏籍,卒▯乌龙山。子宪,完宪性至孝,母丧过哀,事庶母尤孝谨,尝以居室让诸弟,僦屋自处。郡人杜琼赠以诗,有“今日重逢薛侍中”之句。后荐授髙邮州训导,完伊府教授。
译陈基,字敬初,是临海人。他跟随黄溍学习,被授为经筵检讨。他的门徒中有任御史的,把所要上奏的事情拿来征求陈基意见。陈基说:“废立皇后是导致祸乱的根本。”于是起草奏章上疏劝谏。当时朝廷想治陈基的罪,他便借机避开,向南归去。到了吴地,以教授学生为业。正值南北用兵,朝廷开设行枢密府,陈基任都事,转任江浙行中书省郎中。当时张士诚任太尉,陈基参与军府谋划。张士诚自立为王时,只有陈基一人劝谏制止。不久陈基越级授任内史,升任学士院学士,官阶为通奉大夫。当时的书檄、碑铭、传记,多出自陈基之手。张士诚被俘后,陈基随同进入京师,唯独得到宽赦保全。参与修撰《元史》,书成后返回。他起初居住在郡城天心里,洪武二年死于常熟寓所。陈基文章清雅,著有《夷白斋稿》。姜渐,字羽仪,是诸暨人。至正年间寄居吴中。张氏统治时,被起用为淮南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不久罢官归乡,每天著书,不再有做官进取的意愿。洪武初年,被征召授为太常博士。后来去世。姜渐学识高深,所写文章温雅平实。张羽,字来仪,后来以字行世,又改字附凤,本来是浔阳人,是刺史张戬的后代。元朝末年天下骚乱,他迁家到湖州,考取乡荐,授安定书院山长。后来又迁居吴地。洪武四年,他以儒士身份被征召到京城,应对不合皇帝心意,被放回。再次被征召为太常司丞,不久因获罪,被贬居岭南。还没有走到一半路程,朝廷又召他回来,他却在龙江驿前投水自尽。张羽博学好古,文章清洁有法,尤其擅长叙事,诗也清丽。绘画师法小米,著有《静居集》。徐贲,字幼文,本是蜀地郯人,后来居住毗陵。元朝末年迁居苏州望齐门。徐贲擅长作诗,和高启等人齐名,尤其善于画山水,秀美滋润而可爱。张士诚占据吴地时,征召他任属官,不久他便辞去,居住在湖州蜀山。洪武年间,因推荐来到京城,奉命出使晋、冀;回来时检查他的行囊,只有纪行诗,其他什么也没有。授给事中,改任监察御史,巡按广东,又改任刑部主事,升广西参政;因政绩卓异,推升为河南左布政使。朝廷命大将平定洮、岷地区,从河南出兵,徐贲奉命犒劳军队;不久被捕入狱,死在那里。著有诗集《北郭集》。李干,字贞臣,是睢州人。他在元朝任许州同知,后来以某郡侍郎身份辅佐库库统领军队。因任营务时正遇紧急战事,出巡时被明军俘获,安置在镇江。不久被选入司农司,礼制、律令、官制的议定,他都参与其中。朝廷建立六部后,任命他为吏部郎中,兼任秦府相、卫军。召他议论藩王封爵之事,后来被斥退居住宁夏。又召入朝任翰林待诏,直内阁。年老后退休,来到苏州依附友人盛某。八十六岁去世,盛某为他在黄山购买土地安葬。李干通晓并研究典章制度,熟悉明朝初年的制度创制,议论英明豪迈,当时很受称许。吴福,字好德,是浙江鄞县人。他由进士升任礼科给事中,奉命出使琉球,途中遇到飓风;从中贵人以下都谋划向海神祈祷,只有吴福告诫船夫谨慎掌握桅杆和舵。出使回来后,他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出任江西按察司佥事,入朝任礼部员外郎,又参与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成后,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政,任职九年后升福建右布政使,退休。他喜爱吴中山水的秀美,于是把户籍迁入苏州,死后葬在乌龙山。儿子吴宪,字完宪,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悲伤过度,对庶母尤其孝敬谨慎,曾把居室让给弟弟们,自己租屋居住。郡人杜琼赠诗给他,其中有“今日重逢薛侍中”一句。后来被推荐授任高邮州训导,任完伊府教授。
人物二十一【列女】许升妻者,吕氏之女也,字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尝躬勤家业,以养其姑,数劝升修学,每有不善,輙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二。”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厉,乃寻师逺学,遂以成名。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夀春,道为盗所害。刺史尹燿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讐人。荣乃手断其头,以祭升。乃嵗余,姑亡,夫族多欲聘之,誓不再嫁。黄巾贼陈宝欲干秽之,荣执节不听,逾垣而走。贼防刀追之曰:“从我则生,不则死。”荣曰:“义不受辱。”冦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防,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之。麋府君遣主簿祭之,又出钱助县为冡于嘉兴耶里墟北,名曰义妇阪。沈伯阳妻顾文宣之女,字昭君,早寡无嗣,尽礼供养其姑。父隂以许人,姑闻而哭。昭君惊惶上问姑,姑以告昭君。泣曰:“妾闻妇女以专一为贞,回二之行,非所闻也。”乃割耳剪髪,以明已志。二贞妇者,公孙逹妻郤,李公谋妻戴,各遭冦贼,临之以刄,曰:「寕为我妻而生乎?将不从而死乎?」二贞曰:「妇人以贞淑为节,岂可畏死而忘行耶?」贼遂杀之。孙竒妻广陵范慎女,名姬,年十八,配竒一年而竒亡。父母以其无子,迎还其家。姬不肯徃,迎者廹之。姬乃割耳及鼻曰:“父母迎我者,不过以我年少色美,今已残矣,行将焉如?”于是迎者空返。张白妻陆氏,绩之女也。绩于郁林所生,因名郁生。年十三,嫁同郡张白。白兄温废,徙白死,誓不再嫁。姚信表之【表曰:臣闻唐虞之政,举善而教,旌徳擢异,三王所先。是以忠臣烈士,显名国朝;淑妇贞女,表迹家闾。葢所以阐崇化业,广殖清风。使茍有令性,幽明俱着;茍怀懿姿,士女同荣。故王蠋建寒松之节,而齐王表其里;义姑立殊絶之操,而鲁侯髙其门。臣窃见故郁林太守陆绩女子郁生,少履贞特之行,防立匪石之节。年始十三,适同郡张白,侍庙三月,妇礼未卒。白遭罹家祸,迁死异郡。郁生抗声昭节,义形于色,冠葢交横,誓而不许。奉白娣妹,险巘之中,蹈履水火,志怀霜雪。义心固于金石,体信贯于神明。送终以礼,邦士慕则。臣闻昭徳以行,显行以爵。茍非名爵,则劝善不严。故士之有诔,鲁人忘其勇;祀妇见书,齐人哀其哭。乞防圣朝,斟酌前训,上闻天聪,下垂坤厚。哀郁生以义姑之号,以厉两髦之节,则皇风穆畅,士女改视矣】张氏三女,呉人,皆有节行。兄温为孙权所囚,姊妹已嫁者皆见録夺。其中妹先适同郡顾承,官以改嫁丁氏,成婚有日,饮药而死。呉朝嘉叹,乡里图画,为之赞颂。会稽张茂妻陆氏,呉郡人。茂为呉国内史,与三子俱为沈充所害。陆倾家业,率义部曲讨充。充败,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尅之责。诏曰:「茂夫妻忠诚,举门义烈,宜追赠茂太仆。」许迈妻散骑常侍郡人孙宏女也。迈一名映,字叔▯,句容人。总角好道,立精舎于杭悬溜山,徃来茅岭,惟朔望时节还家定省父母。既终,乃遣孙氏还家,为书以谢絶之【书云:欲闻悬溜之响,山鸟之鸣,以为箫韶九成不能胜也。寓景青葱之下,栖息岩岫之室,以为殿堂广厦不能过也。情听所终,志絶于此,吾其长别离矣】孙为书答之【书曰:愚下不才,侍执巾栉,荣华福禄相与共之。如何君子驾其大义,轻见斥逐?若以此处遐旷,非妇人所便。昔梁生陟岭,孟光是携;萧史登台,秦女不舎。卫人脩义,夫妻同行;老莱逃名,伉俪俱逝。岂非古人嘉遯之举者?许君乖离矣】迈以永和三年入临安西山,改名▯,字远游,后不知所终。晋穆帝皇后何凖女,居昆山南村。一夕生后,羣乌惊鸣。明日赦下,又鸣。今名其地乌夜村。后周宣帝四后,朱氏小女满月,呉人生静帝,后立为皇后,班亚杨后,静帝立,尊为帝太后,隋初为尼,改名法静。顾琛母孔氏,时年一百余嵗。隆安初,琅琊王廞于呉中为乱,以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孔氏为司马。及孙恩乱,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赈邑里,得活者众。生子皆以孔为名【互见琛传】张稷长女名楚媛,适会稽孔氏,无子归宗。州人徐道角作乱,害稷女,以身蔽刄,同遇害。张氏女子,郡人张建第五女也。三嵗丧母,灵牀上屏风,平生旧物,屋漏沾湿,出暴晒之。女一见,伏牀流涕。家人怪其不起,乃徃抱持。荐席淹溃,精神伤沮,不能饮食。将以问医,医诊脉云:“膓断矣。”因尔便吐血数日而亡。
译人物二十一【列女】许升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字荣。许升年轻时以赌博为业,不修品行。吕荣曾亲自勤劳操持家业,奉养婆婆,多次劝许升读书求学;他每有不善之处,她总是流泪劝诫。吕荣的父亲积恨许升,病重,于是叫吕荣来,想让她改嫁。吕荣叹息说:“这是命运所遭遇的事,道义上不能离弃丈夫二人。”始终不肯回去。许升受到感动,发奋自勉,于是寻访老师远行求学,终于成就名声。不久,他被本州征召任用,途中走到夀春,被盗贼杀害。刺史尹燿捕获盗贼后,吕荣在路上迎接丧柩,听说盗贼已获,便到州府请求亲手报仇。吕荣于是亲手砍下盗贼的头,用来祭祀许升。过了一年多,婆婆去世,丈夫族中很多人想聘娶她,她发誓不再改嫁。黄巾贼陈宝想侮辱她,吕荣守持节操不从,翻墙逃走。贼兵持刀追赶她说:“跟从我就能活,不从就死。”吕荣说:“我守义而不能受辱。”贼兵于是杀了她。这一天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贼兵惊惧叩头谢罪,于是将她殡葬。麋府君派主簿祭奠她,又出钱帮助县里在嘉兴耶里墟北面筑坟,命名为义妇阪。沈伯阳的妻子顾文宣的女儿,字昭君。她早年守寡,没有子嗣,竭尽礼数奉养婆婆。她的父亲暗中把她许配给别人,婆婆听说后哭泣。昭君惊慌地上前询问婆婆,婆婆把此事告诉她。昭君哭着说:“我听说妇女以专一为贞节,反复改嫁的行为,不是我所听闻的道义。”于是割下耳朵、剪掉头发,以表明自己的志向。有两位贞妇:公孙达的妻子郤氏、李公谋的妻子戴氏,各自遭遇盗贼。盗贼用刀威逼她们说:“宁可做我的妻子而活着,还是不从我而死?”两位贞妇说:“妇人以贞洁贤淑为节操,难道能因为害怕死亡而忘掉操守吗?”盗贼于是杀了她们。孙奇的妻子是广陵人范慎的女儿,名姬。她十八岁时,嫁给孙奇一年,孙奇便去世了。父母因为她没有儿子,来接她回娘家。范姬不肯去,来接的人强迫她。范姬于是割掉耳朵和鼻子说:“父母来接我,不过是因为我年轻貌美;现在我已经毁容了,还能把我带到哪里去呢?”于是接她的人空手返回。张白的妻子陆氏,是陆绩的女儿。陆绩在郁林任职时生下她,因此取名郁生。她十三岁时,嫁给同郡人张白。张白的哥哥张温被废黜,张白被流徙后死去,陆郁生发誓不再改嫁。姚信上表表彰她【表文说:臣听说唐虞时代的政治,推举善人并加以教化,表彰有德者、擢用异才,这是三王最先重视的事。因此,忠臣烈士在国家朝廷显扬名声,贤淑妇女、贞节女子在乡里表彰事迹。这大概是为了阐明、崇尚教化事业,广泛培植清正风气,使确实具有美好品性的人,无论在世还是身后都能显扬;确实怀有美好姿态的人,士人与女子都能同享荣誉。所以王蠋树立了像寒松一样的节操,齐王便表彰他的乡里;义姑树立了卓异绝伦的操守,鲁侯便抬高她家的门第。臣私下见故郁林太守陆绩的女儿郁生,年少时便践行贞洁卓异的品行,早早树立不可动摇的节操。她刚十三岁,嫁给同郡张白,在宗庙侍奉三个月,妇礼还没有完成,张白便遭逢家祸,迁徙后死在异郡。郁生高声表明节操,义气显现在脸上,权贵车盖往来交错,她发誓守节,绝不答应改嫁。她奉养张白的弟妹,在险峻山谷之中,踏涉水火,志向怀抱如霜雪般清白。她的义心坚固如金石,诚信贯通于神明。她按礼为丈夫送终,国内士人都仰慕她,以她为准则。臣听说以行为彰显德行,以爵位显扬德行;如果没有名位爵禄,劝善就不能严明。因此,士人有诔文,鲁人便忘记了他的勇敢;贞妇的事迹见于记载,齐人便为她的哭泣而悲哀。请求圣朝斟酌前代训典,使上能得到圣听,下能施行深厚如大地的恩德。若以“义姑”的称号哀悼、表彰郁生,用来激励成年男女守节,那么皇朝的教化便会和美畅达,士人和女子也都会改变看法了】张氏三姐妹是吴地人,都有守节的品行。她们的哥哥张温被孙权囚禁,已经出嫁的姐妹都被登记没收。二妹先嫁同郡顾承,官府却要她改嫁丁氏,婚期已经定下,她便服药而死。吴朝赞叹嘉许她,乡里为她绘图,并作赞颂。会稽人张茂的妻子陆氏,是吴郡人。张茂任吴国内史时,与三个儿子一起被沈充杀害。陆氏倾尽家产,率领义兵和部曲讨伐沈充。沈充失败后,她到宫阙上书,请求代替张茂谢罪,承担未能取胜的责任。诏书说:“张茂夫妇忠诚,一门人都具有义烈,应追赠张茂为太仆。” 许迈的妻子,是散骑常侍、郡人孙宏的女儿。许迈另名映,字叔玄,句容人。他童年便喜好道术,在杭悬溜山建立精舍,往来于茅岭之间,只有朔日、望日和节令才回家省视父母。父母去世后,他便遣孙氏回娘家,并写信谢绝她【信中说:我想听悬溜山水声和山鸟鸣叫,认为即使箫韶九成的音乐也不能胜过它们。寄身于青葱景色之下,栖息在山岩洞穴的屋舍中,认为宫殿高堂也不能超过这里。我的情趣和听闻所归宿的地方,我的志向已经断绝于此;我大概要与你永远分别了】。孙氏写信回答他【信中说:我愚笨低下而没有才能,侍奉您、为您执巾理发,荣华福禄都愿与你共同享有。君子怎么能高举所谓大义,轻易斥逐我呢?如果是因为这里偏远空旷,不适合妇人居住,那么从前梁生登山,孟光便随他同去;萧史登台,秦女也不舍弃他。卫国人修明义行,夫妻一同出行;老莱子逃避名声,夫妇也一同远去。这难道不是古人所称许的隐逸行为吗?许君这样做,是违背夫妻情义而离弃我了】。许迈于永和三年进入临安西山,改名玄,字远游,后来不知所终。晋穆帝皇后何准的女儿,居住在昆山南村。她出生的那天夜里,群鸟惊叫。第二天朝廷颁下赦令,群鸟又鸣叫。如今把这个地方命名为乌夜村。后周宣帝的四位皇后中,朱氏的小女儿满月时,吴人生下静帝;后来朱氏被立为皇后,位次仅次于杨皇后。静帝即位后,尊她为帝太后。隋朝初年她出家为尼,改名法静。顾琛的母亲孔氏,当时年过一百岁。隆安初年,琅琊王廞在吴中作乱,任命她为贞烈将军,把女人全都任作属官。孔氏任司马。到孙恩作乱时,东部地区发生饥荒,人们互相吞食。孔氏散尽家中粮食赈济乡里,许多人因此活了下来。她所生的儿子都以“孔”为名【另见顾琛传】。张稷的长女名楚媛,嫁给会稽孔氏,没有儿子,回归本宗。州人徐道角作乱,杀害张稷的女儿;她用身体遮挡刀刃,与父亲一同遇害。张氏女子,是郡人张建的第五个女儿。她三岁时母亲去世。母亲灵床上的屏风和生前旧物被屋漏淋湿,她把它们拿出去晒。女子一看见,便伏在床上流泪。家人奇怪她不起身,便前去抱住她。她的席褥已经湿透溃烂,精神受到伤害,不能饮食。家人将要请医诊治,医生诊脉说:“肠子已经断了。”她随即吐血数日而死。
韩兰英,郡人,有文辞。宋孝武世,献《中兴赋》,被赏,入宫。明帝世,用为宫中职僚。齐武帝以为博士,教六宫书学。以其年老多识,呼为韩公。事见《齐武穆裴皇后传【按《隋志》:梁有《宋后宫司仪韩兰英集》四卷,或云齐郁林王时为内博士】范法恂妻禇氏,勤苦执妇业。升明中,孙昙瓘谋反亡命,禇谓其子僧简曰:“孙越州,先姑之姉子,与汝父亲,则从母兄弟,交则义重,古人逃窜,脱不免,汝宜收之。”昙瓘寻伏法,禇氏令僧简徃敛▯之。禇年七十余,永明中卒。僧简在都,闻病,驰归,未至而禇已卒,将殡,举尸不起,寻而僧简至焉。呉仁璧女少能为诗,父教以▯象隂阳之学。仁璧自登第后,生业甚薄,尝居越中,佯狂求食。一日,女谓父曰:「大人慎事出入,恐罹忧毒。」天复初,钱镠命撰母墓铭,仁璧不从,被系。女泣曰:「文星失位,大人其不免乎?」镠命除水部员外郎,遂沉之东小江惊涛中,并女同害。时年十八【互见仁璧传】朱亿女,郡人也。淑行婉质,工琴书。至道初,裴愈奉使两浙,闻其才艺,奏之,召至京师。既入宫掖,赐号白莲花夫人。后出俗,刺血书《莲花经》一部,改赐慈济广惠大师。亿子光禄卿公绰之女二十娘子,嫁朝请郎李防,亦聪慧,作《混元图》,赠宜人。陈质妻长安县君丁氏,晋公谓之妹,博士竒之母也。谓欲官二甥,丁固辞,俾自学以徳进,谓竦然称叹之。竒兄弟继登科,乡里称为贤母。胡瑗着《丁氏贤惠録》,苏舜钦书之。里人张绅,世与陈旧,其妇防而没,丁褓其婴,归付乳媪,亲加抚视,能言而还之。谓既南谪,家日沦困,有侄孙女防孤,丁训养甚厚。及归冯氏,子妇式娴淑,甚宜其家。知州黄宗旦闻之,谓之曰:「兹事可书于史,赠孝感郡太君。」呉中李氏女能诗,有咏破钱云:「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李处道妻龚氏,宗元女也。有文学,读书通大义,赋诗书字皆过人。晩年喜诵佛书,自名曰守安。处道年髙而宦不逹,龚能安之。卒年六十四。郑绛妻钱氏,广陵王之▯孙也。防秀悟,既归绛,姑御家,严钱氏侍起居惟谨,无故未尝去左右。姑疾,尝药不解衣者半年。夫家素贫,赴官不能具行装,适其娣自京师持金币遗之甚厚,钱氏不啓封,谢而归之。退而曰:“身受娣赐,固可,抑何以全吾夫之亷乎?”张弼妻徐,观妙,直秘阁闳中女也。建炎三年,金兵犯扬州,官军奔溃肆掠,执徐欲汚之。徐瞠目大骂曰:“朝廷畜汝辈以备缓急,今敌犯行在,既不能赴难,反乗时为盗。我恨一女子不能引劒断汝头以快众忿,寕肯受汝辱以茍活邪?”贼刺杀之,投江中而去。弼,厯阳人也。何氏郡人呉永年妻,建炎四年,金兵防平江城,中人死者五十余万,永年与其姉及何奉母逃匿,母老须扶掖而行,为兵所得,将絷其姉及何,何绐之曰:「诸君何不武邪?我妇人辈东西惟所命耳。」兵信之,行次水濵,何谓其夫曰:「我不负君,自投于河。」其姉继之。陈长方作《二烈妇传》。刘士英妻陈氏,居父母家,亦被掳,获赴井死。士英,字仲发,武康人。宣和二年,为温州教授,方腊防处州,士英设方畧,率民守御。靖康初,通判太原府,金人围城,士英坚守不下,接战被执,大骂不辍,遂裂死。年四十五,官至通议郎,旌其庙曰忠烈。祝矶妻徐氏,郡人,侍郎林之从姑【一云林之妹】通判夀之女,敏慧能诗。孙觌以为不类妇人女子所为,其笔墨畦迳多出于杜甫,而清平冲淡,萧然出尘,自成一家。其赋尤工,有《闺秀集》二卷传于世。雅山尝侍夫人坐,有言太素脉类妖妄者,夫人徐曰:"医和视晋侯之疾,而曰'良臣将死,天命不祐',非太素脉乎?"其学识明辨类如此。矶,处州人也。状元黄由,夫人平江胡元功尚书之女,善笔札,时作诗文亦可观,至于琴碁、写竹等艺皆精,自号惠斋居士。沈清友,郡中女子,也能诗。有云:“晚天移棹泊垂虹,闲倚▯▯,问钓翁:‘为甚鲈鱼低价卖?’年来朝市怕秋风。”甚得风人之体。又咏渔父云:“起家红蓼岸,传世緑蓑衣。”咏牧童云:“自便牛背稳,郤笑马蹄忙。”下字之工如此。
译韩兰英是郡人,擅长文辞。宋孝武帝时,她进献《中兴赋》,受到赏赐,入宫任职。宋明帝时,任宫中职僚。齐武帝任命她为博士,教导六宫学习书法。因为她年老而且见识广博,齐武帝称她为韩公。事载于《齐武穆裴皇后传》【按《隋书·经籍志》记载:梁朝有《宋后宫司仪韩兰英集》四卷;有人说齐郁林王时她任内博士】。范法恂的妻子褚氏,勤劳辛苦,操持妇女的事务。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后逃亡,褚氏对儿子僧简说:“孙越州是你已故姑母的外甥,同你父亲是舅甥兄弟,交情和义理都很重。古人逃亡,如果不能幸免,你应当收殓他。”孙昙瓘不久伏法,褚氏命僧简前往收殓埋葬他。褚氏七十多岁,永明年间去世。僧简在京城,听说母亲病重,骑马赶回,尚未到达,褚氏已经去世;将要入殡时,抬尸却抬不起来,不久僧简到了。吴仁璧的女儿年少时就能作诗,父亲教她玄象阴阳之学。仁璧自从考中进士后,生计十分困窘,曾居住在越中,假装癫狂乞食。一天,女儿对父亲说:“大人出入行事要谨慎,恐怕会遭遇忧患和祸害。”天复初年,钱镠命仁璧撰写母亲的墓志铭,仁璧不从,被拘禁。女儿哭着说:“文星失去位置,大人恐怕不能免祸了吧?”钱镠命人把仁璧除授为水部员外郎,随后把他沉入东小江的惊涛之中,连同女儿一起杀害。当时女儿十八岁【另见仁璧传】。朱亿的女儿,是郡人。她品行贤淑,性情温婉,精通琴和书法。至道初年,裴愈奉命出使两浙,听说她有才艺,便上奏推荐,召她到京师。她进入宫中后,赐号白莲花夫人。后来她出家,刺血书写《莲花经》一部,改赐号慈济广惠大师。朱亿的儿子光禄卿公绰的女儿二十娘子,嫁给朝请郎李防,也聪慧能干,作《混元图》,被封赠为宜人。陈质的妻子长安县君丁氏,是晋公陈谓的妹妹,博士陈奇的母亲。陈谓想让两个外甥做官,丁氏坚决推辞,让他们自己学习,以德行和才学求取进身,陈谓对此肃然起敬并称叹。陈奇兄弟相继考中科举,乡里称她为贤母。胡瑗撰写《丁氏贤惠录》,苏舜钦为之书写。乡人张绅家世代同陈家交好,他的妻子去世后,丁氏把他的婴儿包裹起来,送回去交给乳母,亲自加以抚养照看,等孩子能说话后才送还。陈谓被贬到南方后,家境日益困顿,有个侄孙女成为孤儿,丁氏对她训导抚养十分厚爱。等她嫁回冯氏后,儿媳妇贤淑娴静,很适合冯家。知州黄宗旦听说此事,对陈谓说:“这件事可以写入史册。”于是赠丁氏为孝感郡太君。吴中李氏的女儿能作诗,有一首咏叹破钱的诗说:“半轮残月掩映在尘埃中,依稀还留着开元年间的字样。想来在清光尚未破碎之时,曾买尽人间不平之事。” 李处道的妻子龚氏,是宗元的女儿。她有文学才华,读书通晓大义,作赋、写诗、书法都超过常人。晚年喜欢诵读佛经,自取名守安。李处道年老而仕途不得意,龚氏却能安然对待。她六十四岁去世。郑绛的妻子钱氏,是广陵王的玄孙女。她聪慧秀美,嫁给郑绛后,婆婆主持家务,钱氏侍奉起居十分谨慎,没有缘故从不离开婆婆身边。婆婆生病,她试药时有半年不曾解衣。夫家一向贫穷,赴任时不能置办行装,恰好她的妹妹从京师带着金钱来赠送她,钱氏没有拆封,谢绝后退还。她退下来说:“我接受妹妹的馈赠,本来可以;但这样做又怎能保全我丈夫的廉洁呢?” 张弼的妻子徐氏,字观妙,是直秘阁徐闳中的女儿。建炎三年,金兵侵犯扬州,官军溃败并四处抢掠,抓住徐氏想要污辱她。徐氏瞪眼大骂:“朝廷养你们这些人,是让你们防备紧急情况;如今敌人侵犯行在,你们既不能赴难,反而趁机做盗贼。我恨自己一个女子不能拔剑砍下你的头,以快众人的愤怒,难道肯受你的污辱而苟且活着吗?”贼兵刺杀了她,把她投入江中离去。张弼是历阳人。何氏是郡人吴永年的妻子。建炎四年,金兵侵犯平江城,城中死者五十多万人。吴永年和他的姐姐以及何氏奉着母亲逃藏。母亲年老,需要搀扶才能行走,被金兵抓获;金兵将要捆绑吴永年的姐姐和何氏,何氏骗他们说:“诸位为什么不勇武些?我们这些妇人,只听从你们的命令。”金兵相信了她。走到水边时,何氏对丈夫说:“我不辜负你,要自己投河了。”她的姐姐随后也投河。陈长方撰作《二烈妇传》。刘士英的妻子陈氏,居住在父母家中,也被掳掠,后来投井而死。刘士英字仲发,武康人。宣和二年,任温州教授。方腊侵犯处州时,刘士英谋划方略,率领百姓防守。靖康初年,任太原府通判。金人围城,他坚守不降,接战时被俘,仍不停地大骂金人,于是被撕裂而死。享年四十五岁,官至通议郎,朝廷表彰他的庙号为忠烈。祝矶的妻子徐氏,是郡人,侍郎林之的从姑【一说是林之的妹妹】,通判徐寿的女儿,聪敏智慧,能作诗。孙觌认为她的作品不像妇女所作;她的笔墨路数多出自杜甫,却清新平和淡远,飘然超脱尘俗,自成一家。她尤其擅长作赋,有《闺秀集》二卷流传于世。一次,她陪夫人坐着,有人说太素脉近于妖妄,夫人徐氏说:“医和诊察晋侯的病,说‘贤良的大臣将要死去,这是上天的命运不保佑他’,这不就是太素脉吗?”她的学识和明辨能力就是这样。祝矶是处州人。状元黄由的夫人,是平江胡元功尚书的女儿。她擅长书法,偶尔所作诗文也很可观;至于琴、棋、画竹等技艺,也都精通,自号惠斋居士。沈清友是郡中女子,也能作诗。她有诗说:“傍晚天色中移船停泊在垂虹,闲倚窗边,询问渔翁:‘为什么鲈鱼要低价出售?’近年来朝廷和市井都害怕秋风。”很有《诗经》风人的神韵。她又咏渔父说:“从红蓼岸边起家,传给后世的只有绿蓑衣。”咏牧童说:“任凭坐在牛背上安稳自在,却笑骑马的人马蹄匆忙。”她用字的精妙就是如此。
周氏,太仓人,赘张氏。至正中,父为百夫长,谋刺其帅,事泄,夷其家,父母及夫皆死。次防周于武陵桥,将斩之。帅之子惜其姿容,令刄者舎之,语曰:“能从我,活汝命。”周怒曰:“岂有父母死而我独生乎?”又曰:“茍从我,当▯若父与夫尸。”周益怒曰:“我惟知死耳,他无望也。”帅子防,佩刀磨其颈曰:“汝不从,断汝首,啖汝肉。”周厉声骂曰:“不义贼,而父既杀吾父,乃欲妇我邪?”顾所亲曰:“我有白金,可以买棺合▯我父母,妾则附▯于夫。”帅子度不可胁,乃杀之。广平路总管浦源子玉田妻梅氏,郡人。至正十六年,淮兵破城,梅氏匿旁小民家。兵入,夫逸去。梅氏为兵所得,见其色将汚之,梅氏探怀中金与之,乗间赴水。水浅不得溺,兵至水次,以刄拟梅氏,梅氏不为动。兵舎去。后至者见妇面水上,知其生,复欲钩出之,力挽不肯升。兵怒,以戈揕其腋,死。髙太史啓为传。季富妻黄氏,崇明人。至正初,海冦入境,掠妇女,登舟。黄氏义不受辱,即投海死,年二十七。后载妻失其氏。载为郡吏,至正丙申,行役京口。妻年三十,姿色姝丽,生一子一女。城防,先属子女于姻。谓所亲曰:「吾夫在逺,而罹此大变,或不幸被强辱,虽欲死不可得矣。寕捐吾躯以全吾心。」语未絶,兵入,妻赴水矣。赵淑仪,呉县赵梦炎女,清献公抃之裔孙也。梦炎卧病时,年七十余,家贫无医药资。淑仪年十八,乃焚香祷于天,刲股以进。父患寻愈,里社以上于府。董章为守,制孝女歌,书防障表于其门,仍赠钱帛豚酒。茅氏,崇明人,嫁朱清之子虎。清败,茅氏年三十二没。属官医师见逼,连日茅氏昼夜号哭,以死自誓,卒不能夺。虎故旧王大卿等鸠金赎,为大都永安寺尼。逾年以忧愤死。至元中,虎兄子谦以闻,旌表墓门,録付史馆。担夫妇家郡城,不知其姓名。夫在公庾为担夫,张氏时应募出充战士。丁未六月,战死于城西门。妇号泣城下,得其尸,解衣拭之,敛于棺,哭尽哀。既焚,收骨裹以帛,仰天大恸,身与骨俱投于水。谢烈妇,昆山沈度一妻也。年二十八,孀居。将终焉,至正壬辰,方谷珍剽掠,女妇甚众。谢度其姿容,不可免,自谋曰:「河去逺,吾不能赴水以全尸,茍得全吾志可矣。」因积薪纵火自焚。杨椿妻王氏,椿死,节王氏与子女二人皆不食,一日卒,详见椿传。
译周氏是太仓人,入赘张家。至正年间,她的父亲任百夫长,谋划刺杀统帅,事情泄露后,张家被灭族,父母和丈夫都死了。其次轮到周氏在武陵桥被押来,将要斩首。统帅的儿子怜惜她的姿色,命行刑者放过她,并对她说:“如果能跟从我,就让你活命。”周氏愤怒地说:“哪有父母死了而我独自活着的道理?”统帅的儿子又说:“如果你跟从我,我就替你父亲和丈夫收尸安葬。”周氏更加愤怒,说:“我只知道一死,其他没有什么可指望的。”统帅的儿子发怒,拔刀磨她的脖子说:“你不从我,就砍下你的头,吃你的肉。”周氏厉声骂道:“你这个不义的贼人,你的父亲已经杀了我的父亲,竟然还想强娶我吗?”她回头对亲近的人说:“我有白金,可以买棺材合葬我的父母;我自己则附葬于丈夫。”统帅的儿子估计无法威胁她,于是杀了她。广平路总管浦源子玉田的妻子梅氏,是郡人。至正十六年,淮兵攻破城池,梅氏藏在旁边百姓家中。士兵进入时,丈夫逃走。梅氏被士兵抓住,士兵见她容貌,准备污辱她,梅氏从怀中取出金子给他,趁机投水。水浅,不能淹死;士兵来到水边,用刀指着梅氏,梅氏毫不动摇。士兵离去。后来来的士兵看见妇人的脸浮在水面,知道她还活着,又想用钩子把她钩出来;梅氏用力拉住不肯上来。士兵大怒,用戈刺入她的腋下,她于是死去。高太史启为她撰写传记。季富的妻子黄氏,是崇明人。至正初年,海盗进入境内,掳掠妇女,登船离去。黄氏守义不肯受辱,便投海而死,享年二十七岁。后载的妻子失去了姓氏。后载任郡吏,至正丙申年出差到京口。妻子三十岁,姿色美丽,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城将被攻破时,她先把儿女托付给亲家。她对亲近的人说:“我的丈夫在远方,而我遭遇这样的巨变;如果不幸被强暴,即使想死也未必能够。宁可舍弃我的身体来保全我的内心。”话还没有说完,士兵已经进入,她的妻子便投水了。赵淑仪是吴县赵梦炎的女儿,也是清献公赵抃的后代。赵梦炎卧病时,已经七十多岁,家中贫穷,没有钱购买医药。淑仪十八岁,便焚香向上天祈祷,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献给父亲。父亲的病不久便痊愈了,乡里社众把这件事上报府中。董章任郡守时,制作《孝女歌》,又书写表彰孝女的文辞悬挂在她家门上,并赠送钱帛、猪肉和酒。茅氏是崇明人,嫁给朱清的儿子朱虎。朱清败亡后,茅氏三十二岁去世。属官医师逼迫她改嫁,连续多日,茅氏昼夜号哭,以死发誓,最终也不能改变她的志向。朱虎的旧交王大卿等人凑集钱财赎出她,把她送到大都永安寺做尼姑。过了一年,她因忧愤而死。至元年间,朱虎的侄子朱谦把此事上报,朝廷在她的墓门表彰她,并将事迹记录送交史馆。担夫妇住在郡城,姓名不详。丈夫在官府粮仓做挑夫,张氏当时应募出征,充任战士。丁未年六月,丈夫战死在城西门。妻子在城下号哭,找到他的尸体,脱下衣服擦拭,收殓入棺,悲哭尽哀。尸体焚烧后,她收集骨灰,用帛包裹,仰天大恸,自己连同骨灰一起投水而死。谢烈妇是昆山人沈度的妻子。她二十八岁,守寡。至正壬辰年,方谷珍劫掠,掳获许多女子。方谷珍看中了谢氏的姿色,她无法逃脱,便自己谋划说:“河流离这里很远,我不能投水来保全尸体;如果能够保全我的志节,也就可以了。”于是堆积柴薪,放火自焚。杨椿的妻子王氏,杨椿死后,王氏和两个子女都不进食,一天之内相继去世,详情见《杨椿传》。
陈训妻王氏节行见训传七姬皆江浙行省左丞潘元绍妾。绍战将败,七姬皆缢死【互见冢墓】薛氏者,昆山银工之女,嫁县小吏邵某。洪武初,邵坐法当死,送京师。妇时年二十余,防垢莫能掩其丽。将行,押卒见而悦之,谓邵曰:「若欲生致都下,盍使事我?否则促死矣。」邵惧曰:「如命。」乃密呼妇语故。妇曰:「吾身洁汚,君不得知,君身不可复生矣。」佯应曰:「诺。」乃盛备酒馔饲邵至暮,遂自缢于粉阁中。隣里为▯之,今冡在西湓渎村彭氏菜园中,即当时粉阁也。事久湮没,天顺末,郑进士文康得于表姑叶氏之言,为作传以表之。钱氏,太仓人。归同里胡原。洪武三十年,原戍云南,逋▯事觉,坐弃市。钱谓之曰:“君万里归为妾耳,今君死妾生,何为?”至夜分,抱乳儿泣曰:“吾不能保汝矣。”遂自缢。年二十八。袁华为传。张员外防妻金氏,名淑寕,呉人,徳儒先生之女,年二十二,嫁防。洪武十九年,防得罪吏,具辞将寘于法。淑寕闻之曰:“吾虽归张,未及朞月,义不可使夫独死。死于夫死之后,孰若死于其前?”遂经死。后三日,防得宥。天台林右作《张烈妇传》。史景忠妻邹氏,年十八,嫁景忠。而景忠谪戍大寕,邹与其姑及一女在行。丙子嵗,冦发大寕,城中有欲犯邹者,邹不从,胁以刀,邹嚼齿骂,延颈受刄,竟被杀。时年二十一。吴氏,昆山呉泽女,嫁县吏沈濬。濬病死,子十嵗。呉谓之曰:「吾不复能抚儿矣。」及敛夫毕,从容洗沐更衣,自经。年二十九嵗。顾氏女,太仓人。父母早亡,鞠于叔父。初许嫁王氏,未醮而夫亡。叔父复许嫁徐氏,择日毕礼,强之行。不得已,乃以帛纒束其体,牢不可解。至则谓徐曰:「吾非汝家妇,乃故王郎妻也。」坚拒不成礼。徐亦义之,不忍强。至夕,遂缢死。陈氏昆山小民陈演女嫁浦家奴黄福安,未期而福安卒。将殡,陈携孤抚棺哭之,哀甚至,夜遂经死。钟氏昆山陆安妻,洪武中,安父以事逮京师,议大辟,将磔市,而安初防,乃谓钟曰:「吾不忍吾父死,吾将代刑,汝其奈何?」安往竟死,讣至,钟遂经。王素,湖泾农家子也。年十四,嫁朱佩。越四年而夫亡,父母悯其早寡无子,潜以适人。妇觉之,乃缢。卓氏女字永洁,长洲人,适里人徐宣。洪武壬午,宣卒。卓氏年二十一,遗男女二人。越二年,二孤尽死。卓氏操守益坚。既而舅姑皆殁。其母尝疾笃,巫医皆不效。卓氏割股作糜以进母食,而愈。后母死,执丧尽礼。人称节孝之妇。吴天祥妻赵氏,家贫,奉姑甚孝。天祥佣身于人,赵每于三炊贮米一握,积之以易脔肉,为姑致滋味,使姑悦,而不知家之窭也。有两儿,姑酷爱之,每食必呼之。赵于食顷驱之出,即阖户。姑问何在,绐云自留肉与不足。念虑或云方出嬉戏,人尝见两儿风雨蹲檐间,问胡不归,儿云母奉婆婆羮,恐分肉食我耳。天祥,长洲相城人。唐冕妻王氏,其性孝。姑病痈汚秽,不可近。王手为除拭,不怠。尝夜盗入室,王仓猝拥病姑匿檐后。时天大寒雨,王以身蔽姑,濒冻死不舎。呉文定公寛表其事。沈氏,嘉定人,年十九,适顾随,产一女而寡。亲戚怜其贫,潜许李氏。李委禽焉。沈盛妆入室,掩户缢死。钱氏,常熟陆茂妻。嫁茂二年,茂死,▯归,即自缢,年二十三嵗。干得泉之女许赘徐景仁,未婚而景仁以罪坐劓。景仁之父以其子残疾,欲已婚。得泉甚悦,女不从,曰:“彼初非残者,竟成婚事,夫甚谨。”后数年,景仁以前事例戍云南。其弟干禄谓曰:“若他适可免,否则死万里矣。”干氏曰:“此何难?”遂自经死。陆氏子以吹笛为生,其妻田家女也。陆病久,女归父家,求升粟还。陆已死,女哀哭祭毕,遂自经于夫尸之傍。潘绍宗妾金增,昆山人。绍宗早卒,金有贞操。里人欲谋以其实闻,表厥里居。金闻而止之曰:“朝廷着令,年二十九得闻,三十不得闻也。”里人曰:“降一在我,无难,谁能知者?”金曰:“此非吾所安也。”遂寝其事。王妙凤,洞庭东山人,嫁呉氏。夫常商于外,妙凤独与其姑居。姑有淫行,妙凤恚憾而无如之何。一日,姑与所私饮,命妙凤温酒。妙凤从防室,举燎火,警其人去。其人入防室,戏牵其臂。妙凤愤极,即抜刀斫臂。父母来谕,将理于官。妙凤曰:“死则死耳,世岂有妇讼姑理邪?”死后,里人白于县,县梗于姑妇之议,妙凤之寃迄不获申。狄阿先妻髙氏,嘉定人。配狄一月,狄患痈死。髙抱尸恸哭三日,家贫火▯,火炽,髙氏跃入火中,姑救出之。髙恨不得从夫死,輙取夫骨齧吞之。姑与父母惊怛,而更昧其志,相谓言:“疾嫁耳,迟之则死矣。”漏言于髙,髙归舎,即断髪自誓。其夕竟雉经。
译陈训的妻子王氏的节操品行,见《陈训传》。七位姬妾都是江浙行省左丞潘元绍的妾。潘元绍作战将要失败时,七人都上吊而死【另见冢墓】。薛氏是昆山银匠的女儿,嫁给县中小吏邵某。洪武初年,邵某因犯法判处死刑,被押送京师。薛氏当时二十多岁,容貌美丽,即使满身污垢也遮掩不住。将要出发时,押送的士卒见到她便心生爱慕,对邵某说:“如果你想活着到都城,为什么不让她侍奉我?否则就快点送你去死。”邵某害怕地说:“听从你的命令。”于是暗中叫来妻子,把事情告诉她。薛氏说:“我的身体是清白还是污秽,你已经无法知道了;而你也不能再活下去了。”她假装答应说:“好。”于是准备丰盛的酒食,让邵某吃到傍晚,便在粉阁中自缢。邻里替她安葬,如今坟墓在西湓渎村彭氏菜园中,那地方就是当时的粉阁。此事久已湮没,天顺末年,郑进士文康从表姑叶氏那里听到此事,便撰写传记表彰她。钱氏是太仓人,嫁给同乡胡原。洪武三十年,胡原戍守云南,逃避差役的事情被发觉,按罪应当弃市。钱氏对他说:“您跋涉万里回来就是为了我,如今您死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到了半夜,她抱着吃奶的孩子哭说:“我不能保全你了。”于是上吊自杀,享年二十八岁。袁华为她撰写传记。张员外防的妻子金氏,名淑宁,是吴人,德儒先生的女儿。她二十二岁嫁给张防。洪武十九年,张防获罪于官吏,已经写好供词将依法处置。淑宁听说后说:“我虽然嫁到张家,还不到一整月,但按道义不能让丈夫独自去死。在丈夫死后再死,哪里比得上死在他之前呢?”于是上吊而死。三天后,张防得到宽赦。天台人林右撰写《张烈妇传》。史景忠的妻子邹氏,十八岁嫁给景忠。景忠被贬谪去大宁戍守,邹氏与婆婆及一个女儿同行。丙子年,盗贼在大宁起事,城中有人想侵犯邹氏,她不从,对方用刀威胁;邹氏咬牙大骂,伸长脖子承受刀刃,最终被杀。当时二十一岁。吴氏是昆山人吴泽的女儿,嫁给县吏沈濬。沈濬病死时,儿子才十岁。吴氏对儿子说:“我再也不能抚养你了。”收殓丈夫完毕后,她从容洗浴更衣,自缢而死,享年二十九岁。顾氏的女儿是太仓人。父母早亡,由叔父抚养。起初许配给王氏,尚未行醮礼丈夫便去世了。叔父又把她许配给徐氏,选定日期完成婚礼,并强迫她出嫁。她不得已,便用帛带缠紧自己的身体,牢固得无法解开。到达徐家后,她对徐氏说:“我不是你家的媳妇,而是已故王郎的妻子。”她坚决拒绝成礼。徐氏也认为她有义气,不忍心强迫她。到了晚上,她便上吊而死。陈氏是昆山平民陈演的女儿,嫁给浦家的奴仆黄福安。婚后不到一年,黄福安便去世。将要入殡时,陈氏抱着遗孤抚摸棺材哭泣,悲哀到了极点,当夜便上吊而死。钟氏是昆山人陆安的妻子。洪武年间,陆安的父亲因事被押往京师,议定判处死刑,将在市中处以磔刑。陆安当时刚成婚,便对钟氏说:“我不忍心看父亲去死,我将代替父亲受刑,你怎么办呢?”陆安前去后果然死去,讣告传来,钟氏便上吊。王素是湖泾农家的女儿,十四岁嫁给朱佩。过了四年丈夫去世,父母怜悯她年轻守寡且没有儿子,暗中想把她改嫁。王素察觉后,便上吊而死。卓氏的女儿字永洁,是长洲人,嫁给同乡徐宣。洪武壬午年,徐宣去世。卓氏二十一岁,留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过了两年,两个孩子都死了,卓氏的操守更加坚定。不久公婆也相继去世。她的母亲曾经病得很重,巫医都没有效果。卓氏割下大腿肉煮成粥给母亲吃,母亲因此痊愈。后来母亲去世,她执丧完全合乎礼仪。人们称她为守节尽孝的妇人。吴天祥的妻子赵氏,家境贫穷,却非常孝敬婆婆。吴天祥给人做雇工,赵氏每次煮三锅饭,便省下一把米积存起来,用来换取肉片,给婆婆增加滋味,使婆婆高兴,却不让她知道家中贫困。她有两个儿子,婆婆非常疼爱,每次吃饭都一定叫他们来。赵氏总在吃饭时把两个孩子赶出去,然后关上门。婆婆问孩子在哪里,她便骗说孩子自己留下肉吃,免得不够。又有人猜想孩子们或许出去玩了;人们曾看见两个孩子在风雨中蹲在屋檐下,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去,孩子说:“母亲正在给婆婆做羹,怕婆婆分肉给我们吃。”吴天祥是长洲相城人。唐冕的妻子王氏,性情孝顺。婆婆患痈,身上污秽不堪,别人无法靠近;王氏亲手为她清除污物、擦拭身体,从不懈怠。一天夜里盗贼进入屋内,王氏仓促间抱着生病的婆婆藏到屋檐后。当时天气严寒又下着雨,王氏用身体遮挡婆婆,几乎冻死也不放弃。吴文定公吴宽表彰了这件事。沈氏是嘉定人,十九岁嫁给顾随,生下一个女儿便守寡。亲戚怜悯她贫困,暗中把她许给李氏。李家送来聘礼。沈氏盛装进入房间,关上门上吊而死。钱氏是常熟人陆茂的妻子。嫁给陆茂两年,陆茂去世,钱氏送葬回来,便自行上吊,享年二十三岁。干得泉的女儿许配给徐景仁入赘,尚未成婚,徐景仁便因犯罪被判劓刑。徐景仁的父亲因为儿子已经残疾,想让两人完婚。干得泉十分高兴,女儿却不肯,说:“他起初并不是残疾人,如今事情终于到了成婚这一步,丈夫应当谨慎相待。”后来几年,徐景仁按照先前的判例被发配云南戍守。他的弟弟干禄对干氏说:“你若另嫁他人,便可以免去此事;否则就要死在万里之外了。”干氏说:“这有什么难的?”于是上吊而死。陆氏的儿子靠吹笛为生,他的妻子是田家的女儿。陆氏病了很久,妻子回到父亲家,讨来一升米送回去。等她回来时,陆氏已经死了。她悲哭祭奠完毕,便在丈夫尸体旁上吊。潘绍宗的妾金增,是昆山人。潘绍宗早逝,金增很有贞操。乡里人想把她的事迹上报朝廷,在她居住的乡里立表彰牌。金增听说后阻止他们说:“朝廷有明文规定,守节到二十九岁可以上报,三十岁就不能上报了。”乡里人说:“把年龄减去一岁在我,没什么难的,谁能知道呢?”金增说:“这不是我心里安宁的做法。”于是乡里人停止了这件事。王妙凤是洞庭东山人,嫁给吴氏。丈夫常年在外经商,妙凤独自和婆婆居住。婆婆有淫乱行为,妙凤愤恨却无可奈何。一天,婆婆和私通的人饮酒,命妙凤温酒。妙凤从偏房出来,举起火把,警告那人离开。那人进入偏房,嬉笑着拉她的手臂。妙凤愤怒至极,立即拔刀砍伤他的手臂。她的父母来劝解,准备把事情告到官府。妙凤说:“死就死罢了,世上哪有媳妇控告婆婆的道理呢?”她死后,乡里人把事情报告县里,县里拘泥于婆媳关系的议论,妙凤的冤屈始终没有得到申雪。狄阿先的妻子高氏,是嘉定人。嫁给狄阿先一个月,狄阿先便因痈病去世。高氏抱着尸体痛哭三天,家贫只能火葬;火势旺盛时,高氏跳入火中,婆婆把她救了出来。高氏恨自己不能随丈夫而死,便常常取丈夫的骨头咬碎吞下。婆婆和父母又惊又怕,反而遮掩她的志向,彼此说:“赶快把她嫁出去,迟了她就要死了。”这些话泄露给高氏后,高氏回到住处,便剪断头发发誓守节。当夜终于上吊而死。
陆淑清,长洲阳城人,颇聪慧,识字。许村人杨绍,淑清年二十二,两家赤贫,不能嫁娶。绍执役徃京师,恶少艶淑清容色,谋妻之,集党撼其翁文若。不从,我得无悔后祸邪?翁文愁诺。淑清闻之,号哭逹曙。恶少强委禽焉,淑清即自缢于房。邹氏,吴县人,嫁叶芸,仅两月,芸卒。邹毁容,誓死不出房,限不见男子。姑曰:“如火盗、疾病何?”邹曰:“火至,委躯煨烬;盗至,则先自刎;疾聴其死,不得令医胗察。”年逾六十,卒,遗命就殡于室,毋受亲戚男子吊。夜半举柩,毋令人见。俞氏,吴县学生顾春妻也。春患病将革,与俞诀,勉其守节。俞号泣不止,因以指抉双目不得出,乃以剪刺其左目,血流遍体,复欲刺其右,姑夺其剪,谕之曰:「尔欲养舅姑,育二子,留其一目可也。」俞乃止。越六日,春死。凡列女事行,备载如右。其国朝旌表节妇,亦如孝友例,附于后云。张成二妻唐氏,洪武七年旌表【学士宋濓作旌门铭】姚荣二妻黄氏,洪武七年旌表【编修苏伯衡作旌门颂】
陈已久妻孙氏洪武七年旌表吕元哲妻钱氏,洪武二十八年旌表。蔡仲彬妻夏氏,洞庭山人,永乐间旌表。济南府经厯陈汝言妻呉氏,永乐四年旌表。
印仲彬妻周氏永乐四年旌表
戴君用妻呉氏宣徳三年旌表
王友谅妻陈氏宣徳十年旌表杜徳润妻顾氏,正统四年旌表【翰林检讨陈继作传】
俞毓妻狄氏正统四年旌表
姚宗敏妻盛氏正统六年旌表诸士贤妻祝氏,正统六年旌表【其孙泰亦蚤卒,妻张氏守节奉祖姑】郁信妻矫氏,成化五年旌表。
顔镃妻呉氏成化十八年旌表
苏伦妻陆氏成化十九年旌表
李芳妻傅氏▯治十一年旌表夏衡妻呉氏,▯治十一年旌表【衡,昆山人】
王昂妻唐氏▯治十二年旌表进士顾竑妻杜氏,▯治十三年旌表【已上呉县】张新妻华氏,张彦逹妻胡斗奴,俱洪武初旌表。楼绍妻王氏,同为防稽人,徙呉。洪武二年旌表【绍元乡贡进士,王氏卒后,子澄请表母节。朝命御史潜覈,有以既死而难之。御史移文有云:「若以死生有间,则比干之墓谁封?」遂获旌命。宋濓作传】张得妻顾三娘,洪武三十一年旌表。
陈彦良妻金氏永乐四年旌表萧山县学训导王永年妻陆氏,永乐八年旌表;赵学逊妻徐氏,宣徳六年旌表。
仰余泽妻张氏正统三年旌表
华季谋妻张氏正统五年旌表
陈复妻邹氏正统九年旌表
韩伯济妻张氏正统十年旌表
周公美妻刘氏景泰三年旌表
陆埙妻浦氏天顺二年旌表
陈頥妻华氏成化十二年旌表王公着妻呉氏,成化十二年旌表。魏公进妻尤氏,成化十八年旌表。
萧贵妻呉氏成化十九年旌表杜洪妻皇甫氏,▯治二年旌表【已上长洲县】刘彦敬妻阮妙瞻,洪武十年旌表。查华二妻杨六娘,洪武十九年旌表。范忠妻凌氏,天顺五年旌表【已上呉江县】
严华妻陶氏洪武七年旌表
范安妻凌氏洪武十六年旌表水徳妻李氏,名惠。洪武十年,尝以同籍兄事,逮系京。有以势胁,欲娶李氏。曰:“吾不以危难弃礼,虽万死无悔。”事闻,防送还乡。至洪武三十年,旌表。彭余璋妻郑氏,字宜君,生儒家,归再朞。余璋卒,子方周晬,抱持号哭,成敛赴水死。正统癸亥,旌表。祝某妻钱氏,航冻泾人,天顺间旌表。刑部主事卢瑛妻夏氏,太常卿防之女,成化五年旌表。
进士张经妻龚氏▯治间旌表郑友光妻朱氏,▯治间旌表【已上昆山县】
陈刚妻钱氏洪武十六年旌表
季益妻李氏洪武十六年旌表
陈守恒妻陆氏正统三年旌表
呉本妻林氏正统五年旌表呉克存妻陈氏,监察御史淳之母也。正统十二年旌表。王永仁妻荘氏,正统十四年旌表。朱亮妻陈氏,天顺四年旌表,以子▯仕监察御史,封孺人。
钱景豫妻徐氏天顺八年旌表
钱宗时妻包氏成化元年旌表
蔡克温妻凌氏成化五年旌表
徐元亮妻曹氏成化六年旌表钱景旸妻邹氏,成化六年旌表【已上常熟县】
姑苏志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五十八 明 王鏊 撰
译陆淑清是长洲阳城人,很聪慧,认识文字。她许配给村人杨绍时,淑清二十二岁,两家都极其贫困,不能办理婚嫁。杨绍服役前往京师,有个恶少贪恋淑清的美貌,谋划娶她,纠集同党摇撼、威逼她的父亲文若。恶少说:“如果不答应,我以后岂不是会后悔并遭祸吗?”文若忧愁,只得答应。淑清听说后,号哭直到天亮。恶少强行送来聘礼,淑清便在房中上吊。邹氏是吴县人,嫁给叶芸,仅两个月叶芸便去世。邹氏毁伤容貌,发誓至死不出房门,限定自己不见男子。婆婆说:“遇到火灾、盗贼和疾病怎么办?”邹氏说:“火来了,我就任身体化为灰烬;盗贼来了,我就先自行割喉;生病了,听任自己死去,不能让医生诊察。”她年过六十去世,遗命就在房中入殡,不接受亲戚中男子的吊唁;半夜抬棺,不要让人看见。俞氏是吴县学生顾春的妻子。顾春患病将要病危时,向俞氏诀别,勉励她守节。俞氏号哭不止,便用手指抠挖双眼却无法挖出,于是用剪刀刺自己的左眼,鲜血流遍全身;她又想刺右眼,婆婆夺下剪刀,劝她说:“你还要奉养公婆、抚育两个孩子,留下一只眼睛也可以。”俞氏这才停止。过了六天,顾春去世。以上所列历代烈女的事迹,全部如上详细记载。本朝表彰守节妇女的事例,也像孝友事例一样,附列在后面。张成的妻子唐氏,洪武七年受到旌表【学士宋濂为她撰写旌门铭】。姚荣的妻子黄氏,洪武七年受到旌表【编修苏伯衡为她撰写旌门颂】。陈已久的妻子孙氏,洪武七年受到旌表。吕元哲的妻子钱氏,洪武二十八年受到旌表。蔡仲彬的妻子夏氏,是洞庭山人,永乐年间受到旌表。济南府经历陈汝言的妻子吴氏,永乐四年受到旌表。印仲彬的妻子周氏,永乐四年受到旌表。戴君用的妻子吴氏,宣德三年受到旌表。王友谅的妻子陈氏,宣德十年受到旌表。杜德润的妻子顾氏,正统四年受到旌表【翰林检讨陈继为她撰写传记】。俞毓的妻子狄氏,正统四年受到旌表。姚宗敏的妻子盛氏,正统六年受到旌表。诸士贤的妻子祝氏,正统六年受到旌表【她的孙子诸泰也早逝,妻子张氏守节并奉养祖婆】。郁信的妻子矫氏,成化五年受到旌表。颜镃的妻子吴氏,成化十八年受到旌表。苏伦的妻子陆氏,成化十九年受到旌表。李芳的妻子傅氏,弘治十一年受到旌表。夏衡的妻子吴氏,弘治十一年受到旌表【夏衡是昆山人】。王昂的妻子唐氏,弘治十二年受到旌表。进士顾竑的妻子杜氏,弘治十三年受到旌表【以上属于吴县】。张新的妻子华氏、张彦达的妻子胡斗奴,都在洪武初年受到旌表。楼绍的妻子王氏,也属于会稽人,后来迁居吴地;洪武二年受到旌表【楼绍是元代乡贡进士。王氏死后,儿子楼澄请求表彰母亲的节操。朝廷命御史暗中核查,有人以她已经去世为由表示为难。御史发文说:“如果说生死之间有所区别,那么比干的坟墓又是谁封土的呢?”于是获得旌表的命令。宋濂为她撰写传记】。张得的妻子顾三娘,洪武三十一年受到旌表。陈彦良的妻子金氏,永乐四年受到旌表。萧山县学训导王永年的妻子陆氏,永乐八年受到旌表;赵学逊的妻子徐氏,宣德六年受到旌表。仰余泽的妻子张氏,正统三年受到旌表。华季谋的妻子张氏,正统五年受到旌表。陈复的妻子邹氏,正统九年受到旌表。韩伯济的妻子张氏,正统十年受到旌表。周公美的妻子刘氏,景泰三年受到旌表。陆埙的妻子浦氏,天顺二年受到旌表。陈颐的妻子华氏,成化十二年受到旌表。王公着的妻子吴氏,成化十二年受到旌表。魏公进的妻子尤氏,成化十八年受到旌表。萧贵的妻子吴氏,成化十九年受到旌表。杜洪的妻子皇甫氏,弘治二年受到旌表【以上属于长洲县】。刘彦敬的妻子阮妙瞻,洪武十年受到旌表。查华的妻子杨六娘,洪武十九年受到旌表。范忠的妻子凌氏,天顺五年受到旌表【以上属于吴江县】。严华的妻子陶氏,洪武七年受到旌表。范安的妻子凌氏,洪武十六年受到旌表。水德的妻子李氏,名惠。洪武十年,她曾因与同籍的兄长相称而被逮捕押送到京城。有人凭借势力威逼她,想要娶她。她说:“我不会在危难中抛弃礼义,即使死上万次也不后悔。”事情上报后,她被防送回乡。到洪武三十年,受到旌表。彭余璋的妻子郑氏,字宜君,出生于儒生家庭,嫁给余璋两年。余璋去世时,她的儿子刚满一岁;她抱着孩子号哭,料理完殓葬后投水而死。正统癸亥年,受到旌表。祝某的妻子钱氏,是航冻泾人,天顺年间受到旌表。刑部主事卢瑛的妻子夏氏,是太常卿防之的女儿,成化五年受到旌表。进士张经的妻子龚氏,弘治年间受到旌表。郑友光的妻子朱氏,弘治年间受到旌表。【以上属于昆山县】陈刚的妻子钱氏,洪武十六年受到旌表。季益的妻子李氏,洪武十六年受到旌表。陈守恒的妻子陆氏,正统三年受到旌表。吴本的妻子林氏,正统五年受到旌表。吴克存的妻子陈氏,是监察御史淳之的母亲。正统十二年受到旌表。王永仁的妻子庄氏,正统十四年受到旌表。朱亮的妻子陈氏,天顺四年受到旌表;因儿子▯任监察御史,她被封为孺人。钱景豫的妻子徐氏,天顺八年受到旌表。钱宗时的妻子包氏,成化元年受到旌表。蔡克温的妻子凌氏,成化五年受到旌表。徐元亮的妻子曹氏,成化六年受到旌表。钱景旸的妻子邹氏,成化六年受到旌表。【以上属于常熟县】《姑苏志》卷五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五十八 明代王鏊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