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十六　　　　　　明　王鏊　撰

译高二丈三尺，女墙高六尺，墙基宽三丈五尺。从阊门向南到胥门六百三十九丈五尺，从胥门向南到盘门三百八十八丈七尺，从盘门向东到葑门一千一百一十八丈，从葑门向北到娄门八百六十四丈二尺，从娄门向北到齐门五百八十丈，从齐门向西到阊门八百九十二丈二尺五寸，总计四千四百八十三丈六尺五寸，合一万二千二百九十三步九分。南北长一十二里，东西长九里。城内有大河三横四直，各门上都建有画楼，城墙周围沿着雉堞环行，每十步设置一座铺舍，城内外夹着长濠，宽达数丈。城门都有吊桥，用来通行出入。按旧时吴国制度，东门原本不开，是想断绝越国来路。唐朝时八门全部开放【刘禹锡诗说：“二八城门开道路”；许浑诗说：“共醉八门回画舸”】。宋初只有阊、胥、盘、葑、娄、齐六门【《寰宇记》说水陆共有十二门】；后来胥门又废弃，到元朝才恢复【各门都有水门、陆门，只有胥门没有水门】。如今沿用这一制度，各门设置官军，昼夜负责开闭守卫，锁钥由苏州卫掌管【郑元祐《平江路新筑郡城记》说：吴地从太伯到寿梦才开始强大，等到吴王阖闾任用伍子胥，城郭宫室于是建成，遂成为东南雄强的藩镇。】世人说太伯城只有三里二百步，在今天的梅里平墟。太伯把天下让给别人，当然不肯把自己的城修得太大。等到阖闾迁都到这里，伍子胥修筑大城，周长四十五里，取法天象地理。城邑建成、府库充实后，便检阅军队，向中原大国显示武力。传了一代到夫差时，伍子胥因忠言劝谏而死；不久吴国被越国吞并。此后经历江左六朝，直到唐末五代，前后两宋，总的来说都把吴地作为重要藩屏。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以四海为家、六合为宫，不在小小城郭上设置险阻。至正十一年，红巾军在汝阳起兵；第二年春天，浙东海寇劫掠昆山，廉访使认为平江的赋役供给国家经费十分之七，而郡城没有城郭，拿什么抵御盗寇？于是与监郡六十公、太守高公时百谋划。吴地每天供应所需都来不及，但筑城之役又不得不办。于是防司属官按照百姓家产厚薄，计算城墙长短高低，分派修筑；贫弱户则淘汰不用，平时不服差役的豪强则纠集编派。宁夏高公任南台御史大夫，檄令庸田佥事马公负责督办；马公首先捐出官库钞一千锭，宪司、漕司、水司、总府也都捐资相助。然而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突然兴办这样的大工程，十多万百姓在盛夏挥锄如云、下锹如雨；城墙工程浩大，绵延数百雉，百姓却茫然不知该怎样排列桢干。于是高公向他们说明工程的尺度和规矩，又勉励他们要诚实谨慎。必须这样做，才能没有城墙崩塌的忧虑。民众心志统一后，工程便从这里开始。该年夏四月开工，秋八月完工。城墙四面，一仍伍子胥旧制；水门仍依宋朝旧制，只单独开放胥门。胥门上建忠孝王庙，其余五门上也都祭祀神祇。原来工程兴办时，担心暑雨和疫病危害百姓，于是向神祈祷保佑，所以列建祠庙来报答神恩。城墙高度按尺计算，共二十三尺；墙脚宽三十五尺。叠砌三层石头，以求坚固。城墙外表宽六尺，全部用砖砌成。用大瓦铺作水沟，每门建戍楼，以严密侦察、加强烽火警戒。凡是人马升降的地方，都排列设置蛾眉形甬道。城门内外都建屋

译舍，设置官员居住，以察看非常情况。城防于是完备了。此前又拨给中统钞二百五十贯、米一千斛。到此时合计官民所用财物，共若干万锭，米若干万斛。城墙完工后，百姓非常高兴，觉得有了依靠。卫士们又相互叹息说：“廉访公在吴地并没有一处私宅，然而他苦心焦虑来完成这座城，大概是上为国家、下为百姓啊。

译何况东吴北面濒临大海，西南面枕靠震泽，正处于泽国四通五达的要道。城郭以内，官粮储存在仓廪中的，每年有数百万。假如城郭不完备，盗寇逼近抢掠，将拿什么来筹划国家大事呢？”如今城池已经完备，用来保卫这里；今后守御它的方法，就在于有司明察，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爱惜百姓的力量，以此牢固凝聚民心，使吴地百姓爱戴上级，如同子弟亲近父兄。这样以后，百姓就会把仁义当作盾牌，把礼乐当作铠甲。人心既然稳固，就能与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共同成为无穷无尽的天然险要。记完。李公名某，字某。梁代吴均《吴城赋》说：古树和荒烟，已有几百几千年。听说这是吴王迁来的城，东面有铸剑留下的残水，西面有舞鹤的旧台。环绕着具区的广阔湖泽，远接姑苏的高山。我本来就积蓄着千般愤怒、亿种怨恨，何况又见荆棘萧瑟森密，丛生的藤蔓如罗网交缠。百尺高的亭边梧桐，全都贴地生枝；万丈高的台阶边竹子，有的长到梢头却没有叶子。看不见春花夏日的芬芳，只听见秋蝉和冬蝶的声息。水魅在清晨安静，山鬼在夜间惊叫。不知四海九州，竟然还有这样的吴城。虞世南《吴都诗》说：划分的田野通向淮水、泗水，星宿缠绕对应斗宿、牛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玉牒和宏图表彰着这里，黄旗上浮动着祥瑞之气。三分天下，开创霸业；万里疆域，作为神州的居处。高台面对茂苑，飞阁横跨清澈的水流。江涛如同白色车盖，海上的云气仿佛珍珠楼阁。吴地自有吴地的乐趣，还像在镜中游赏。骆宾王说：系舟停泊之处，都穿着楚地服饰；振动船篙，向吴地边疆而下。盛大的德业弘扬三让之风，雄伟的谋略枕临九州。黄池成就霸业，赤壁彰显武威。文物忽然迁谢，英灵也有盛衰。行走时叹息鸱夷已经沉没，顿时惋惜湛卢宝剑飞去。土地古老，烟尘昏暗；年代久远，馆舍宫宇稀少。四面望去山川依旧，人事却一朝全非。悬剑徒然留下信义，失落的明珠尚且能识别时机。鄞地的风遥遥可托，关山的月渺茫难以依凭。西北的云更加滞留，东南的气象转而[疑字]。徒然怀念伯通的隐居，多谢买臣得以归来。只有荒台道路，傍晚时分沾湿远行人的衣裳。崔融《吴门》说：洛水洲渚询问吴地潮汐，吴门草色笼罩着浓重晚烟。杨柳岸边是春水，木兰船桨划过城邑。南溟靠近星辰，北斗遥远而无从凭借。生出羽翼轻快飞举，寄托于回旋的风。刘长卿《登吴王古台》说：登上古城啊思念古人，感慨贤达最终同归尘土。眺望平原啊把目光投向远方，叹息姑苏啊如今聚满麋鹿。黄池高台的霸业还没有完成，沧海横流而人事覆灭。伍员舍身而死谁能不感到冤屈，最终只见暮树如他所说。越王卧薪尝胆，哪里可以抵挡？远远夺取石田又有什么益处？一旦空自向会稽人谢罪，万古仍使甬东客感伤。黍子茂盛啊，城坡已经倾斜；牛羊践踏啊，牧童放声歌唱。原野无人啊，秋草一片碧绿；园林空旷啊，古木格外繁多。白杨萧萧，悲鸣于旧枝；黄雀啾啾，争食晚熟的禾谷。荒坟道路纵横啊，谁还再来经过？孤舟远去啊，忧愁又能怎样？天寒日暮，江边枫树落叶飘去；风声中送别，水面自然起波。杜牧说：二月春风从江上吹来，水晶般的波光摇动，仿佛击碎楼台。吴王宫殿中的柳树含着翠色，苏小小的住宅花正盛开。能解舞的细腰女子到哪里去了？能歌唱的美女又追随谁归来？千秋万古再无消息，国家化作荒原，人也化作灰烬。○吴王旧国上空水气烟霭空濛，香径无人，兰叶自红。春色自怜曾是歌舞之地，年年最先在馆娃宫开放。姚合说：江城号角吹起，水面茫茫；曲调引来边地尘事，怨思绵长。惊起暮天沙滩上的大雁，斜飞向海门，排成两三行。王安石说：早晨从盘门东面游览，傍晚从阊门西面出来。四下望去空无人影，只见白日渐渐西斜。荒林笼罩昏烟，树上归鸟啼鸣。万物都有可以托身之处，只有我没有安稳栖息之所。文天祥说：楼台俯视船只，城郭充满战争。旧日官吏归心的人少，遗民流泪的人多。斑鸠占了鹊巢，鱼网中却有鸿雁经过。假使实现睢阳的志愿，如今的安危又将怎样？张羽说：一叶帆船迢迢驶入吴地烟霭，竹林水湾和芦苇洲岛接连不断。柳影浓密遮蔽官道，蝉声多在驿楼前回荡。靠近湖边的渔舍都挂着渔网，面向水浦的人家全都种莲。走到吴王夜游的地方，满川芳草，独自令人怜惜。张泰说：万家烟火环绕旧都，阖闾宫苑自然已经荒芜；江面[缺字]，怒浪徒然[缺字]。越山如黛眉含愁，秋色已经侵入吴台。台下草深无人经过，鹿城头月落，乌鸦已经啼叫。英雄已经老去，年华仍在流逝。海上太阳渐渐升起，湖水已经涨满。阊门取法天门，通达阊阖之风。阖闾想要攻破楚国，楚国在吴国西北方，所以修建阊门来通达天意，又称破楚门【史书中有时写作昌门。民间传说城门是鲁班建造的；唐宋时期楼橹最为兴盛，曾有李阳冰用篆书题写门额，如今已经亡佚。有人说因为春申君名讳，避讳“破楚”之名而改称昌门；又有人说称望齐门；又有人说孔子登上东山，远望吴国阊门。这些说法都不对。】○《越绝书》另有楚门，说是春申君所建，楚人从此门出入，所以这样称呼；恐怕就是破楚门。唐代李绅《经过吴门》说：烟水笼罩吴都城郭，阊门横架在碧水之上。深浅不一的绿杨掩映巷陌，青翰舟来往水面。千门朱户都有房屋，百处丹楹都建楼阁。水光摇曳到极远的水浦，草色使人辨认出长洲。想起自己曾是穿麻衣的旅客，也曾划船游历此地。放声歌唱，随着楚地老人；清闲宴饮，奉陪各位诸侯。走进花寺听黄莺，在春湖看大雁停留。乡里吟唱传播着绮丽歌声，听乡音便能辨认吴地歌唱。桥梁回转，虹影仿佛饮水；水波相通，斗鹢竞相漂浮。竹门梅园寂静，临水栏杆和橘园幽深。荒僻水洲是麋鹿苑，穿过山岩便到了虎丘。旧日风俗仍有越鼓，余下的习俗还崇尚吴钩。旧馆曾闲暇访问，遗留下的基址也遍处搜寻。吹台山上的树木已经尽了，香径佛寺到了秋天。帷帐宫殿被菰蒲遮掩，云房中雾气露水收聚。苎萝山的美女旧迹已经荒废湮灭，荆棘丛中鬼怪也含羞。风月之间忽然任了黄绶之职，经过这里已半头白发。再次前来的是戴冠乘车的宾客，已经不再有当年的离愁。候火分布在通衢，前导旌旗停在外邮。水风吹动彩旗，堤边柳树引来鸣叫的骑从。询问小吏，才知道儿孙已经相隔；呼叫姓名，礼敬仍然周备。回头远望，和往昔大不相同；言语沉默之间，超过了悲伤忧愁。道义感动之心仍在，只是容颜衰老、日渐消损。还拿着沧海诏令，从此传播皇帝的治道。张继说：农夫占据、招募而追随楼船，春草青青，覆盖万顷田野。试登吴门看看郡城，清明时节有几处升起新烟。

译韦应物说：孤鸟落在高树上，遥遥便知是吴苑园林。千古兴亡之意令人凄凉，日暮时倚着阊门。白居易说：从阊门四面望去郁郁苍苍，这才觉得州郡雄伟、土地强盛。千千万万户人家供应赋税，五千子弟守卫疆界。阖闾城碧绿，铺满青草；乌鹊桥染红，带着夕阳。处处楼前飘荡管弦，家家门外停泊舟船。云雾埋住古寺，山色隐藏不见；月光照耀娃宫，水面放出光辉。过去曾夸赞钱塘兼及茂苑，如今来到这里，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夸张。杜牧说：遗留下的踪迹埋没在衰草中，行人思绪悠悠。昔日的人如今在哪里？终年只有流水自行流淌。孤烟中的村寨戍所遥远，纷乱的秋雨落在海门。吟咏完毕独自晚归，烟云都充满惨淡愁意。苏舜钦说：年华渐渐催人老去，云物萧瑟，又到了秋天。我的家住在凤凰山下，江山为什么苦苦挽留我？米芾二首：吴王旧苑就是古老的长洲，我在潮汐池边停留片刻。秀丽的蕙草、芳香的兰花已经无处可寻，杂乱的莞草和芦苇长满清流。○苹风忽然吹起，吹动舟船；暴雨打来，把图书藏物冲得散乱。阊门近在咫尺尚且没有安稳的水流，何况盟津和江汉？并不是没有轻便的船和长篙，只是逆风逆水恰好相遇。须等风向回转、水流顺行，才能乘浮槎仰望高悬的星宿和月亮。朱长文说：九曲水道淤塞沉沦，茂苑荒芜，吴人谁还再怨吴王？不要嫌故国相隔千秋遥远，须知仙家岁月不过几日。湖上只夸赞乘船渡海的宰相，乡里不要嘲笑东施效颦的女子。旧日芳香小径如今还在，只是任凭渔夫樵夫自行采香。范成大《阊门调》说：行客日夜扬帆、跨马奔驰，阊门一带水陆道路漫长。人生本来就苦，余生还能有多少？天色无情，年岁又寒冷。万事只能看作六如，一杯酒不要相信四并之难。重阳虽然已经过去，黄花少了，仍有迟开的玉雪团。又《自阊门骑马入越城》二首：日影穿过云层，还不算浓烈；夜里稀疏的雨洗净天空。村前村后东风充满，略数桃花，已有一万重。○河桥两岸坍塌，零落着几户村家；雨少晴多，涨水也减退了。雪白的鹅儿和碧绿的杨柳相映，太阳已经很高，柴门却仍然关闭。倪瓒《望中》说：“烟草迷蒙中的古长洲，不见当年麋鹿游走；满眼都是越来溪上的流水，把春日的梦境一直流过杭州。”高启《登五城门》说：“登城远望神州大地，风尘遮暗了淮楚；江山环绕着城墙上的望孔，烽火连接着楼橹。这样的兼并争战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百具尸骨只换来一寸土地。从前的禾黍之地，如今任凭雨露滋长成荆棘荒草；看不见征战的战场，哪里知道边地百姓的苦难？战马惊于西风，胡笳声中飞鸟散入落日，战鼓声声，令人悲叹！城下流水，古今都带着遗恨。徐有贞两首诗说：“宫门开启，近接帝都；华丽的谯楼新建，倚着高秋。人间的三千世界都看遍了，仿佛把天上的十二重楼移到了这里。往事中有吴国伍子胥的声名，平生心志则如汉代留侯张良；斗宿、牛宿之间的宫阙正对着头顶，何必还要乘木筏到海外去游历？” 碧城楼高耸入秋空，鼓角声震动江山，格外雄壮；高低亭台隐在花雾之中，来往舟楫穿行于水云之间。世上难道没有像王粲那样的赋才吗？饮酒的兴致有时也应当有如庾公。双手可以捧起红日，扶桑树就在画栏的东边。胥门，另称姑胥门。《越绝书》说：门外有九曲道路，阖闾从这里出游姑胥台，以远望太湖；大概是取姑胥山之名。 《祥符图经》说：伍子胥曾在这里居住，后来他的眼睛被挖出悬挂在门上，因此得名。宋绍兴年间在门上修建驿馆，也称姑苏台，如今已经废弃。考察可知：伍子胥的眼睛据说悬挂在东门，而此门在西；况且门名是子胥所命，也不应当用他居住的地方来命名。总的说来，前一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续记》又说：夫差讨伐齐国时，伍子胥在胥门统率上军，门名取自巢的居处。考察可知，巢在伍子胥之后，那个说法也不对。至于《吴越春秋》说吴国把伍子胥的头悬挂起来以威慑越军，更加不可信。唐代皮日休诗说：“青翰舟缓缓行，夏日思绪清；愁烟茫茫，荇花铺平水面。醉后想采摘田田的荷叶，把它们全都包裹当年的醒酒鲭鱼。”陆龟蒙诗说：“细桨轻摇，船下白苹；古城花谢，绿荫初成。难道今日没有逃避声名的人吗？试问南塘那个穿鞋走路的人。”王安石《姑胥郭》说：“误把巾云的头巾解下，告别故山；经由越地两座关隘抵达吴地。千家渔火照着秋风中的市镇，一叶归舟停在暮雨中的河湾。旅途中的病情绵延，像醉酒般困顿；思乡之愁绵密，像连环一样不断。明知腰带比从前宽松了，更怕从此以后头发斑白。”陈植诗说：“长堤柳条逗弄着春日的柔风，姑苏台下马匹如流水。春波荡漾，碧绿像泼开的油；官船在百花洲上击鼓。旌旗斑驳地映在城楼，烟雾中的城垛高接山丘。呜呜的清角声，使行人发愁。” 盘门。《吴地记》说：旧称蟠门，大概因为曾刻木制成蟠龙，用来压制越国。后来的记载说：因水陆道路盘绕回旋、曲折蜿蜒，改“蟠”为“盘”。又说：这里常有龙潜伏，便用鼓乐仪仗把它击逐出去；这就是今天的五楼门。续志说：旧时有楼，吴说为它题写匾额，如今已经废弃。《祥符图经》把这里说成蛇门，是错误的。许浑诗说：“无论登临何处都难以无动于衷，只凭一杯春酒醉卧高城。暂时移开罗绮帷幕看山色，乐管弦一停便听见水声。花落西亭，增添了离别的梦；柳荫南浦，催促归去的行程。前约遥远，今夜却短暂，只好再倚朱栏等待明月。”苏舜钦《夜出盘门》说：“暮色青黑，望见黄金般的月钩；珠玉错落，清澄的水面却不流动。各种美景纷纷映动波光，远处沙头清晰显出水势。前山暂时昏暗，渔歌停歇，只有稀疏芦苇在深秋中吟唱。我正停船面对这景色，时时想乘兴游览长城。青娥忽然划桨远来，虽然已有雅约，仍然含羞蹙眉。船舱鲜明，四扇窗都敞开；兰酒辛香醇滑，佳宾留在船中。歌声余韵清越，传入众人耳中；笑声一动，姿态容色便生出芳香。玉盘中的鲈鱼脍色泽如一，各种菜肴果品随意取用。参宿横斜，气势更加浩荡；我起身劝饮，你一定要回敬。”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聚会难以得到，偶然遇上更难再求。区区才智只知道徒然劳作，纷扰尘俗中充满悲忧。已经醉了，便继续唱歌、继续起舞；明日分别之后，只留下空空的离愁。”范成大《晚入盘门》说：“人声喧闹，晚风清凉；千万家灯火映转着河塘。两行碧柳笼罩官渡，一簇红楼压着女墙。哪里传来采菱时唱曲的声音？谁家拜月时飘来香气？身穿轻裘、骑着骏马，也懒得穿过市街，于是倚着蒲团进入梦乡。”张绅《朝出盘洲门观兵》说：“具区之外，黄龙分列两翼，黑甲排列成五卫。军威随着画角振作，杀气使飞鸟退避。三座城门的军队已经出发，三座营垒的阵法更加神秘。秋气清冷，太白星高悬而天色漆黑；搀抢星坠落，犀牛般的气势从蛟龙居室升起，腾蛇向马背蜕变。云气翻卷，如风伯的旗帜；雨点夹杂着川后的玉佩。没有战争才是上天的功劳，六合之内也没有什么不能制服。”

译赤门在南面，面向火位，所以得名。如今南城下面有大沟，外濠的水从这里流入祝桥，再流出燕家桥，这就是赤门水道。《祥符图经》说：“赤门外有澹台湖。”如今盘门、葑门之间有赤门湾。府图把蛇门指作赤门，是错误的。蛇门位于巳方，所以这样称呼。又据《吴越春秋》说：阖闾设置蛇门，是用来象征地户；他想吞并越国，所以设置此门加以制约。吴地在辰方，其方位属龙，所以子城南门上反向装饰两条鲵鱼，以象征龙角。越地在巳方，其方位属蛇，所以在南大门上放置木蛇，蛇头向北朝内，表示越地归属于吴国。《吴地记》说春申君修建蛇门以抵御越军，不足为据。《吴越春秋》说勾践回国时，夫差送他到蛇门外。旧经说门上作龙形，勾践又建雷门来胜过它。绍兴年间，胡舜申请求把此门正对南方开通，作为吴门。《忠告》一篇说：吴城以干亥方的山为主，就是阳山。山在城西北，孤峰高耸，是群山的祖脉，在三十里外卓然挺立；其余山冈连绵起伏，像群马向南奔驰，都是它的支脉。城处在山脉前方，地势平坦如手掌，这就是所谓山势来而形势止、元气聚集的地方。如果只从城中观察，城中地势也是西北最高，确实属于干亥方。干属天，亥则是紫微宫中帝座所在的位置，这叫贵龙。此城既以这座山为主，按理应当采用金局，因为干亥在大五行中属金。” 山势如此，水势也应当与山势相应。此地水势从东南贪狼位、西南及正西武曲位，直到西北巨门等方位而来；水源都出自太湖，经正北廉贞位以及正东、东北禄存位流去，进入长江而归于大海。水的来去没有一处不符合金局的法则，所以自古常常成为大郡国，如今又是行都和藩辅之地。吴中人物众多，官员车盖显赫，因此常常位居东南之首。现在观察水流分布，水常从阊门、盘门进入，这就是西南、西北方的水；从葑门、娄门、齐门流出，这就是正东、正北、东北方的水。水流来去的法则固然相合，但在引导、迎接吉祥之气方面仍有不足。胥塘水从正西帝旺位而来，属于武曲之水，本来应由胥门进入；运河水从吴江东南长生位而来，属于贪狼之水，本来应由蛇门进入。近年却堵塞了胥门、蛇门，于是生旺之水不能朝向城中，这种危害是很明显的，研究阴阳风水的人常为此叹惜。胥塘的水尚且还由阊门、盘门曲折流入城内；东南长生之水却绕城向东，直接从葑门外流出城中，完全没有关联，这尤其令人叹惜。因此近年以来，城市萧条，人物衰落，富裕人家没有几户，而且没有三代都能保住居所安稳的；世代为官而显达的人，比太平时期逐渐减少，直到建炎年间的灾祸降临，一切都被毁灭，甚至全城没有一处住宅能够保存，这是数百上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按地理之法，生旺二水的利害最为紧要，就像人的身体有气血荣卫一样；如今把它们堵绝了，怎么能安定强盛呢？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希望设法挽回此事，重新开通两门，引水入城，以使这个地方获得福祐。胥门正好在姑苏新馆处，形势上不能移动；而武曲只主管财富而已。蛇门的水属于贪狼，主管文章、官职之事，按道理应当重新开通，开通它很方便。政和年间修城时，在各座旧门旁都刻了石碑，虽然门已堵塞，但用来辨识的石刻仍然存在；只是沿袭府图的错误，把蛇门当作赤门。蛇门在城的巳方，所以以蛇命名；赤门位于城正南、阳气最盛之地，其命名含义可以考察。何况蛇门正对南方的吴江运河，如今船只从南方来，不是向东进入葑门，就是向西进入盘门，水路都要绕远十几里，很不方便。从前吴王阖闾开始筑城，吴子胥实际规划此事，设置水陆城门各八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后来各座城门开闭不定；吴国当时想以此断绝越国往来，于是不开东南门，也就是蛇门。不知道这样堵绝了生气，所以最终反而被越国所灭，这也是明显而有力的验证。到了吴、晋以及李唐时期，各门从未不开放，因此左思《吴都赋》有“城门二八，水道陆衢”的话；刘梦得的诗也说“二八城门开道路”，所以晋唐时期的吴地最为雄盛。如今开放的城门只有五座，其余都关闭堵塞；其中最不应堵塞的，只有蛇门。究竟为什么关闭，图经说是道路太多，难以防守，几乎是禁止开通，实在只是枝末之说。如今皇帝暂时驻跸钱塘，吴地尤其应当开通东南门，以表达朝廷拱卫之意。吴城门开闭不常，历来如此；从前大概曾在八门之外另开赤门、平门，而葑门的陆路通道也曾经堵塞。范文正公镇守郡城时，才下令重新开通，从往昔直到今天都很便利。如果远取法于晋唐，近效法范文正公，再开蛇门，东南方空灵秀美之气便会疏导迅速流通，儒学之道和仕途都将顺利亨通，文物之盛也不会再是今天吴地的样子。乾道甲申年冬，沈度任郡守，他与舜申过去是同僚，知道此说后内心认为很有道理。第二年春天，乡人请求此事，沈度立即命官吏巡视该处，准备在十二月乙丑日开启蛇门，部署安排已经确定。有关属县擅自召集所谓带郭民户，全部准备畚箕和铁锹，限期前来服役；有人暗中表示这是扰民，沈度为避免毁谤，于是停止了此事。淳熙乙未年春，韩彦古任郡守；那年秋天，乡人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韩彦古欣然同意，准备在九月十二日庚寅日派役。八月，韩彦古离任。当时舜申已经八十五岁了，感慨叹惜，认为天时和人事竟然这样难以相合，于是又写了一篇后序，告诫后来的人。文字烦冗，今不录。

译《葑门续记》说：吴地有葑田，指茭草根土盘结在一起、可以种植作物的地方。此门外临近水边，所以得名。有人称它为封门，取故永安县封禺山之名；又称鱄防门。《史记正义》说：阖闾城没有东门，民间传说伍员托梦给越军，让他们从东南进入；越军于是开渠，从城东进入，名为示浦门，又叫鱄防。子胥传注也说：越人开通示浦，子胥借潮水冲荡罗城；开门时有鱄鱼随着潮水进入，所以得名。此门曾经淤塞，范文正公镇守郡城时把它开通。如今吴地方言把“葑”读作“富反”。叶适诗说：“遗留下的墨迹本来足以藏神，仰慕圣人并不是为了树立自己；防守之后便没有前方，实际上占据右边就等于空虚左边。品评赋文，纤细与宏大意义分明，勇敢与怯懦各有定论；端木赐谈论卫文公，泗水、洙水一带都向左看齐。孔子叙述夷齐之后，赞许后进，却也崇尚高峻而鄙弃琐屑；从来一件大事，几乎被当作鸿毛来承担，知道这不是言语所能达到。结网捕鱼而鱼接受训诫，谁能持守空空的本质？所以纵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如今这座小门精舍荒凉寂静，众人经过都欣赏我与你们几人的拙力守着饥饿，躺在杨花之下。怎能把它揽住飞向天边，只能向远方吐唾沫？只有露水垂垂，洒满田畦，红药花凋落。” 匠门又名干将门。阖闾派干将在这里设置冶炼铸剑的作坊，因此得名。此门水路、陆路都通向外面：海道通往大海，沿松江下行可到沪渎，如今已经废弃。但在娄门、葑门之间仍有匠门塘，正向东还有欧冶庙、干将墓。有人只称将门，可能是声音讹变，也可能是省略称呼。娄门因正对秦代娄县而得名。《吴地记》把“娄”另写作“疁”。范成大的志书说：如今昆山县东北约三里有聚落，仍然称作娄县。齐门。《吴越春秋》说：阖闾十年，吴国攻破齐国后，齐国把女子送来做人质，吴国替太子波聘娶她。齐女年幼，日夜哭泣，因而成病。阖闾于是修筑北门，让她到门楼上游玩，因此命名为望齐门。这就是齐景公因哭泣把女儿送到吴国的故事；《吴地记》写成太子终累以及九层飞楼等说法，都是错误的。平门，另名巫门。《吴地记》说：平门水路、陆路都通，通往毗陵等地。吴国讨伐齐国时，从这里出兵，因此称为平门。如今有平门塘。另一说认为巫咸葬在这里，所以又称巫门。也有人说“平”“巫”字形相近而误写。王宾诗说：“商代太戊有位贤臣，葬在平门野水之滨。寒食时节杏花风雨中，一杯椒酒祭奠的是谁？” 子城附录。子城在大城里面偏东的位置，相传也是伍子胥所筑。城周十二里，高二丈五尺五寸，厚二丈三尺。《越绝书》说：小城有三座城门，都建有楼；其中两座增设水门，另一座增设柴路，如今称为柴巷。《虞氏家记》说：小城的白门是阖闾所建。秦始皇时，守宫官吏烛燕窟失火，烧毁了宫殿，但门楼仍然存在。汉、唐、宋历代都把这里作为郡治。如今樵楼西边的小石桥，就是子城泄水沟；石头上刻着隶书，有“唐乾符二年七月十四日建”字样，以及勾当、料匠等人的姓名。张士诚僭越窃据时，这里成为太尉府；后来屡经战败焚毁，城墙几乎全部夷平坍塌。现在只剩南门残垣，上面设置官鼓司，又用小屋覆盖，并排列十二辰牌，按时更换；郡人称为鼓楼。城的四面过去都有水道，就是所谓锦帆泾；如今也大多淤塞，东面还保存着旧日遗迹，称为濠股。昆山县城相传是吴王寿梦所筑，后来只种植竹木作为栅栏，直到宋代仍是这样。元至正十七年，方国珍侵犯境内，才开始修筑土城抵御他；城高一丈八尺，周长一十二里二百七十八步。护城濠深五尺，宽六尺。城有六门。弘治四年，知县杨子器在门上建楼，东门名宾曦，西门名留晖，南门名朝阳，北门名拱极，东南门名迎薰，西南门名丽泽。常熟县城起初也排列竹木作为栅栏。《祥符经》说：周长二百四十步，高一丈，厚四尺。建炎年间，知县李闿之才开始修建五座城门：东门行春，西门秋报，南门承流，北门宣化，东北门介福。元代修筑土城，周长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丈，开设城门十一座。至元十六年，张士诚重新用砖砌筑，城高二丈二尺，厚一丈二尺，周长九里三十步；又增开小东门。如今有六门：行春、秋报、阜民，即旧承流；拱辰，即旧宣化，民间称北旱门；通江，即旧介福，民间称北水门；阜安，即小东门。吴江县城，梁开平年间由钱镠修筑，后来废弃。宋嘉祐二年，知县裴煜重新修建南、北二门。元至正十二年，知县札牙进重建北门。至正十六年，张士诚重新筑城，城高二丈八尺，厚一丈五尺，周长五里二十七步。四座城门各以方位命名，陆门四座，水门三座。成化年间，知县陈尧弼重建城楼。嘉定县城，宋嘉定十二年由知县高衍孙修筑；元至正十六年，张士诚派部将吕珍再次修筑。城周一千六百九十四丈一尺八寸，宽三丈，高一丈五尺。护城濠宽二丈，深五丈。城门四座：东门晏海，西门合浦，南门澄江，北门朝京。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城，在嘉定县东南四十里。洪武十九年，滎阳侯郑遇春等人筑土建城，周长五里一十四步。洪武二十二年，由千户施镇修筑。永乐十六年，都指挥谷祥、张翥等先后增筑，城高二丈七尺，四面各开一门。太仓州城，元至正十七年由张士诚派部将〔缺〕修筑，城高二丈，宽三丈，周长一十四里五十步；护城濠深一丈五尺，宽八尺。陆门七座：大东、小南、大南、小西、大西、小北、大北；水门三座：大东、小西、大西。后来城门和门楼都废弃。成化十八年，都指挥同知郭鋐重新修建大南门楼。崇明县城，是元至正年间修筑的，后来已经被海水冲毁。永乐十九年，知县高居正、王瑛相继创建今天的县城。起初筑土为城，周长九里三十步，护城濠宽十一丈。宣德初年才改用砖砌，周长一千六百一十八丈。正统八年，都指挥使翁绍宗又增修门楼，建四座角楼，三十座警铺。城门四座：东门宁洋，西门承恩，南门迎薰，北门安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六百十八丈〕

译附录《吴都赋》〔左思〕。东吴王孙微笑着说：“向上观察星宿、辨别天文，是天文之学；向下考察物产、区分土壤，是地理之学。古代先帝历代都曾考察八方疆域的大业，统一六合而使天下光明安居。远方的鸟兽翔集，留下鸟篆、石鼓和文字记录，以及玉牒、石碑的记载。哪里听说梁山、岷山有帝王巡行的馆舍和行宫遗址呢？可是你却夸说蜀都富饶，称赞禺同的物产，夸大它的区域，赞美它的山林沼泽；以巴、汉地区的险阻自夸，就认为那是凭借险要的优越之处；贪恋蹲鸱一类作物的肥沃土地，就把它说成世代能够依靠阳九之灾而延续。这样拘泥琐碎地计算，本来就是偏狭之士所叹息的；片面空泛地评论都城，也不是大人物所应当欣赏的壮观景象。为什么呢？因为那里的土地不足以养活百姓，山川不足以周密防卫。公孙述建立国家后又破亡，诸葛亮在这里经营，留下的只是丧乱的废墟和覆亡的车辙，怎么可以拿来和王公的功业相比？只玩赏沙砾而不窥见玉渊的人，不知道骊龙盘踞在哪里；只熟悉破败小城而看不见上邦的人，不知道英雄曾经留下什么足迹。难道你唯独没有听说大吴的巨大壮丽吗？况且吴国的开创，始于泰伯，在延陵得到发扬；这里是礼服冠带彰显之地，是高尚节操兴起之地。建立至德而开创宏大功业，世世代代都无法充分显扬称述。凭借克己谦让来树立风俗，甚至把鞋子脱下也不以乘坐千辆车为意。若论天下各地的都城，吴都并不是诸侯列国所能企及的。因此它的经营规划，上应星纪之次；开拓土地、划定疆界，卓然兼并各方，包括越地，跨越并控制蛮荆。婺女星寄托着光辉，翼宿、轸宿蕴含着精气；以衡岳为屏镇守原野，以龙川为目而环带郊外。至于它的山泽，则高峻险峭、深远幽暗，草木繁茂，水势浩荡；有的涌出河流、开通沟渠，有的吞纳长江、汇入汉水。山石重叠，水流奔腾，横跨数州之间，灌注天下近半。百川分流，归入大海而彼此控制；清水引导浊水，巨涛与急流混合，水花冲击沸腾；有时寂静悠长，有时轰鸣汹涌，隐约发出巨响。它从大荒之中流出，行经东极之外，穿过扶桑树林，包容旸谷中浩大的水势。潮波急速涌起，回旋万里；雾气翻腾，云气蒸腾而昏暗；水体深澄而幽深，浩瀚溶漾，深度无法测量，广度无法穷究。水面宽缓无边，汇集众流而形成长江大河，是奇异生物聚集繁育之处，也是各种鳞甲水族会集之地。来到这里，长鲸吞没船只，大鲵吐出巨浪；蛟龙腾跃，蛇类游动；蛟、鲻、琵琶鱼，王鲔、鯸鲐，以及各种龟鳖鱼类，乌贼和拥剑蟹等，都在其中游泳。它们鳞片密集、甲壳雕镂，形状奇诡、种类错杂；有的逆流而上，有的顺流而下，有的张口呼吸，有的沉浮水中。” 鸟类有鹍鸡、鸀鳿、鹴、鹄、鹭、鸿；鶢鶋能够避风，候鸟大雁飞到江边。还有各种水鸟和禽鸟，在水面上漂浮往来；它们羽毛润泽，随着波浪高低错落，梳理翅膀、整齐羽干，自在游赏；啄食水藻，拍打荡漾的水波。鱼鸟喧鸣，万物萌生，茫茫昏昧之间，生命忽然化育，幽暗与光明相互孕育，尽其本性，显现各种形态；盈亏变化顺应自然。蚌蛤孕育珍珠，随月亮盈亏而变化；巨鳌背负大山，头顶灵山；大鹏纷飞，翅膀仿佛垂到天边，振荡广阔水流，击打深渊如雷，震动天地，哪里说得尽呢？岛屿绵延遥远，洲渚高低相连；放眼望去旷远迢递，远眺只见幽冥朦胧。珍奇美丽的事物充满道路，穿越风云，贯通洪涛；丹桂盘曲，灌木丛生，枝条高举而花蕊开放；珊瑚幽深茂盛而玲珑。层层山冈、重重险阻之间，有神仙居处；玉堂相对，石室相隔。翠色帷幕浓郁，素女身影袅袅；江妃在这里来往，海童在这里宴饮交谈。这实在是神妙的景象，可惜难以一一详述。于是地势广阔平坦，花卉树木蔓延生长；沼泽可以开为园圃，树林可以植为苑囿。奇异花朵繁茂，夏天鲜明，冬天仍然青葱；是方志所辨识、中原所羡慕的景物。草类有藿、蒳、豆蔻，姜类种属不一；有江篱一类，也有海苔一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布满水泽，接连山丘，沿着山岳缺口生长，覆盖江海水流。白色花蒂托着红色果实，草木郁郁茂盛，花朵明丽芬芳，色彩闪耀，香气远播。诸侯贡物把它们装在包匦中进献，《离骚》歌咏其中的宿莽。树木有枫、柙、櫲、樟，栟榈、枸榔，緜、杬、杶、栌，文欀、槙、橿，平仲、桾〔字缺〕，松、梓、古度，楠、榴之木，以及相思树。它们成片生长在高冈，族聚繁茂于幽深山阜；树干高达千寻，枝叶覆盖万亩；枝柯交错，茎干盘结，花朵重叠，叶片密集；树形盘曲如蚪龙，枝条鳞次相接。繁茂的色彩错杂交织，如精美锦绣；夜露浓重，旭日被树影遮蔽，风吹枝叶飘扬，发出清越萧瑟的声响，鸣条声节律流畅，飞鸟声音响亮，仿佛琴筑齐奏、笙竽同唱。树上有猿父哀吟，猿子长啸；狖、鼯、猓等腾跃飞跳，争相攀援悬垂的枝条，竞相施展远游本领，惊跃翻腾，纷纷散去。树下有枭、羊、麡、狼等。还有猰貐、象、于莬一类猛兽，以及犀、兕一类；它们的钩爪锯牙，自身就像锋利的刀刃，精气如耀眼星光，叫声如雷霆震响；名称记载在《山经》中，形象雕刻在夏代鼎上。竹类有筼筜、箖箊、桂竹箭竹、射筒；柚、梧一类有篁、篻、簩；还有成丛的竹笋。竹节常常盘结，绿叶紫茎，经受霜雪仍然挺立；竹林高直密集，枝叶蓊郁而带有萧瑟声，姿态修长美好，像玉一样润泽、碧色鲜明；即使梢入云霄的竹子也不能超过它，嶰谷的竹子也无法与之相比。鸑鷟啄食它的果实，鹓鶵在竹林间栖息。果树则有丹橘、余甘、荔枝成林；槟榔没有旁枝，椰树叶片没有旁脉；还有龙眼、橄榄、棎榴。它们经受霜冻仍然扎根，在比景的阴地生长，排列挺立于衡山南面。白花映着红色，秀丽芳香临近青壁，果实系结在紫色花房中。鹧鸪向南飞翔而停留其中，孔雀展开斑彩羽毛飞翔，山鸡飞回栖息，翡翠鸟成行筑巢。珍宝财货则有成堆的琨玉、美玉，铜矿和铁矿，火齐之宝，骇鸡之珍；赤色丹砂、明亮的珠玑，金矿、银矿，紫贝、硫黄，缥碧、素玉。它们隐约充满山谷，交错陈列在幽深屏障之间；精光暗藏而锐气内含，散落山谷，使水岸不会枯竭，林木因此润泽。隋侯因此认为夜光珠也不足珍贵，宋玉因此觉得结绿美玉也显得鄙陋。

译在荒远角落的奇诡事物中，有龙穴，内部蒸腾着云雨、蓄积着水气；有陵鲤，形状像兽；有浮石，像木筏；两条并列的鱼叫比目鱼，单独一片的鱼叫王余鱼。陆地尽头有饮木之鸟，水底深处有居住泉室的生物，潜藏着织造并卷起丝绡的水族。水中客人慷慨悲泣而流出珍珠，打开向北的窗户来迎向太阳；它与南冥相齐，幽暗得像北方冥都。四方郊野有无数田间小路和田埂，土地肥沃程度加倍；高原、低湿地物产各异，低洼与隆起地势等级不同；象替人耕田，鸟替人除草，这里自然就是如此。穱稻秀穗、菰米长穗，都产在这里。煮海水制盐，开采山矿铸钱；国家征收一年两熟的稻米作为赋税，乡里进贡一年八熟蚕所产的绵絮。只看城郊道路以内，就能看到深邃都邑的纲纪、霸王事业的根基、开国建业的基址。外城环绕周密，重城连接四角，城门二八，水路陆路交错；这就是经营创建、历经数千年才形成的规模。仿照紫宫营建宫室，拓展广阔无边的庭院；寒暑被宫墙隔绝，彩虹围绕云中楼馆，这就是宫城跨立而光辉照耀万里的景象。修建姑苏高台，临视四方而独立高耸；旁连朝夕深池，环佩着长洲茂盛的苑囿。俯视东山府库，奇珍异宝满目；靠近海陵粮仓，红色粟米堆积流溢。在武昌兴建寝庙，在建业修筑离宫；阐发阖闾经营宫室的制度，采用夫差遗留下来的法式；高建神龙般华美的殿宇，设置绚丽的彩绘栏盾；增高临海的巍峨建筑，装饰得如赤乌年号般光彩灿烂。宫室东西交错，南北高耸；房屋窗棂彼此相对，楼阁相互连接。门扉形制奇异，出入各有不同；奇特的名称，左边称作弯碕，右边称作临硎。雕刻椽头，镂饰梁端；青色连环纹装饰门窗，朱红色柱子支撑屋宇；绘上云气，画上仙人灵神。即使这样的宅第已经十分夸丽，也还不足以使人稍感安宁。还要把房屋建得像倾宫那样高大，全部用美玉构筑；高大的宫门宽敞，洞门足容车轨并行；朱红宫阙成双耸立，驰道平坦如磨刀石；种植青槐，贯通绿水。黑色宫门威严深沉，清流缓缓流淌。寺院排列延伸七里，夹在向阳大道两旁；军营密集相连，官署棋盘般分布；横塘下停泊着船只，城邑房屋高大壮丽；长干一带延绵相接，飞檐彼此交错。居住在这里的，有高门贵族、魁梧豪杰、虞氏和魏氏的后人、顾氏和陆氏的后裔；他们世代相承，老成持重；策马奔驰，车轮一重接一重。列兵出征归来，兰锜兵器陈设宫内；冠盖像云一样聚集，里巷人声喧闹。他们的邻里中还有崇尚侠义的豪客、轻捷浮薄的游士；交结往来轻快，宾客随从盛多。出门便踏着珠履，行动常有成百上千人相随；乡里巷中饮酒，飞觞举杯；能举门闩、扛鼎，比赛射箭、投壶。鄱阳人放纵嬉谑，酒意上来便起身作乐。于是欢乐安适，宴饮无穷；都城繁盛，四方深远之地的人都来会集。水上乘船，陆上乘车；船只并行，车马相连；唱着船歌，车轮转动，从天未明直到整日。打开早朝的市场，各类货物一同纳入；横向排列的店铺货栈货物流溢，物品混杂而同处，城乡远近合并为一体。士女驻足张望，商贾肩挨肩排列；麻衣、细葛衣等各种服饰杂然聚集。轻车按住缰绳穿过道路，高大的楼船扬帆经过店铺。货物像棋子一样分布，车马辐辏，常年如此；远方运来的流离、珂珬等珍贵货物纷纷而至，器用有万般种类；金锭堆积，珠串纵横，桃枝竹席、象牙竹簟藏在筒中，蕉布、葛布轻软胜过罗纨。人声杂乱，交易彼此竞争；喧哗声不断，芬芳花色交相映照。挥扇带起的风四处飘动，红尘使白昼昏暗；汗水淋漓，中央大道泥泞不堪。富裕乡民中有善于经营货物的人，乘时逐利，财富多达巨万。争相扩张宅院，兼并田界、连通街巷；夸耀宴饮居处，穿珠玉之服，吃珍馐美味。身手矫健、强悍勇壮的人在这里比邻而居；他们敏捷如庆忌，勇敢如专诸。戴着高冠出门，挺剑快步而行；腰间佩鲛皮剑囊，手持属镂宝剑；把兵器藏在人群中，从里巷中离去。家家有鹤膝刀，户户有犀渠盾。军用装备积蓄充足，器械兼备；吴钩、越棘，纯钩、湛卢等名剑俱在。战马充满石城，戈船遮蔽江湖。霜露往来，日月推移；草木节令变化，鸟兽体形肥壮。看见鹰隼便警戒出征的士卒，穿着铠甲坐下，树立祭祀的旗帜，命令官员和将帅带着铎铃，准备在具区举行大规模狩猎。乌浒、狼防等地的首领，以及南方、西方的屠儋耳、黑齿部族首领，金邻、象郡的渠帅，骑兵奔腾，动作迅疾警捷；前锋开路，骑兵奔驰，指南车辨明方向，战车轰轰出动，披甲士卒铿锵作响。吴王于是戴好礼冠，乘玉辂，驾骕骦马；鱼须制成的旗帜层层重叠、光彩交映。他拿起乌号弓，佩带干将剑；羽旄高扬，雄戟闪耀锋芒；士卒戴贝饰头盔，持象牙弓饰。六军穿着统一服装，四匹骏马如龙腾跃；设置严密的围猎设施，罗网全部张开，捕鸟网交错连接，兽网相连成围。以九疑山一带的猎物为目标，又以沅湘水域为界。轻车纷乱奔驰，张弓的骑士光耀；徒手搏斗者袒露上身，投距、投石的勇士成群；他们猿臂熊腰，狂奔强悍，像鹰一样锐利凝视，像鹗一样俯视猎物。若分若合的人马，一同在荒野中腾跃。盾牌、长矛、殳、鋋等兵器，以及旸夷、勃卢部族的队伍，持长短兵器直向前方奔驰；轻捷士卒拥挤并进，口衔枚木而不发声。旗帜悠悠飘动的人马，一同在昏暗暮色的郊野中纵横。钲鼓一阵接一阵，山火猛烈燃烧；火星飞过树林，浮烟载着霞光和阴云。雷鸣般的声响震动山谷，山峦崩裂，峰岭仿佛倾倒。飞鸟不再选择树木，野兽不再顾虑声音。斑斓猛兽、麋、麖等越过山岭，六駮追逐飞奔；弹射鸾鸟和鶁鸟，射杀猿猴，白雉坠落，黑鸩纷纷落地。猎人翻越绝高险峰，跨过险峻山岭，越过竹、柏、猭、杞、楠等林木。猎取封豕、狶、莸等兽，神异的螭龙也被强弩利箭遮蔽，霜刃沾满血迹。于是放慢节奏，勒住缰绳，车马并行停下，往来徘徊，自在观览幽深茂密的景色。观看将帅的勇猛，也观察士卒的进退。飞禽用嘴和爪作刀剑，群兽用牙齿和角作矛戟；它们都以身体迎战，因而造成抓伤和创口，冲撞践踏，伤及筋骨。没有不被挫伤锋锐、折断锐气、撕裂肢体、摧毁内脏的。即使有石林般高峻的山岩，也请让我们挽起衣袖把它荡平；即使有九头巨蛇，也要抬脚把它踩死。颠覆鸟巢，剖破兽穴；仰头攀取鵕鸟，俯身踢踏獏兽。劫掠熊罴的巢穴，剽取虎豹的窝居。猩猩哀啼而被捕，猿猴笑叫而遭擒。杀死巴蛇，取出象骨；斩下鹏鸟双翼，搜索广阔沼泽。轻捷的鸟和狡猾的兽惊慌奔走、迟疑不前；狼在罗网中挣扎，忘记了进退和躲避。它们魂魄离散、气势震慑，自己踢蹬的也会应弦中箭；形体倒伏、影子僵直的，尸体层层堆积。猎物交错袭来，山林沼泽倾覆，山岬峰谷倒塌；岩穴中没有留下小兽，浓荫中也没有逃脱的鸟雀。于是还想借丰隆之道，穿过重霄到高处狩猎；把日月中的乌鸦和玉兔也纳入笼中，穷尽飞禽走兽的栖息之处。山谷幽静，冈岭光秃，捕兽网和渔网布满各处。

译猎获众多，回身举靶四处观看，又到三江观渔。船队驶入彭蠡湖，万艘船汇合在一起。大船首尾相连，巨舰彼此接舳；飞云般的船盖遮蔽水面，规模非同寻常。重重华丽楼船如岛屿耸立，时而仿佛方壶仙山；船首相接，比鹢首船更加宽裕，超过往昔的余皇船。张设彩帷，悬挂流苏；打开轩窗帷幔，把水面照得如镜。篙工、舵师从闽地和禺地选取，熟悉驾驭长风，习惯在灵胥水域游玩。他们要在极短时间内行驶千里，姑且提前出发等待。船上划桨歌唱，箫声响起，洪流如奏乐，水洲上的鸟都被惊飞。放出弋箭和磻石，虞人的机弩纷纷发射；钩饵纵横，渔网接连张开。捕鱼技术兼有詹公的巧妙，筌篓胜过任父。鲤鱼、鲡鱼、鲿鱼、魦鱼，罩捕两魪，网罗鰝虾、鲎、鼋、鼍等，一网同获。沉在水底的虎鱼、潜伏的鹿鱼，被束缚在笼中；鲸鱼一类也被众多渔具捕获，搀抢鱼突然跃出，接连不断。即使临河垂钓鲤鱼，也和在井中射取小鱼没有区别。结成轻舟竞相追逐，迎着潮水振动钓丝。想寻找重新现形的萍实，访问鲛人所居的灵境。精卫衔石却遇到箭缴，文鳐鱼夜间飞行而触上渔纶；北山失去飞鸟的翅膀，西海失去游鱼的鳞片。雕题之人、文身之卒，与虬龙、蛟螭相互比饰。若论华美质地，不过是华丽锦绣。若论它们的勇猛，则个个强悍凶暴，像狼一样狠戾。他们一同潜入幽险之处，搜寻珍奇；摸取蝳蝐，攀触觜螫；在回旋深渊中剖开巨蚌，从涟漪水波中捞取明月般的珠子。天下最奇异的东西全都搜罗殆尽，没有一样索求之物不能得到。他们使溪谷汇为一体，使所有河川都成为渔猎之地。贫困者嘲笑澹防的谋略，于是姑且沿海搜求珍宝；把汉女载在后船，追随晋代贾谊，同处尘俗。船只顺流冲荡前进，借着旋风的助力，直冲巨浪而上急滩。行程总是浩浩荡荡、悠然不断，终于可以休息，凯旋而归。向天吴、阳侯作揖，以包山为约期，在洞庭会集停留。统计桂林苑中的军需，设宴在落星楼款待军旅。置酒如淮水、泗水，堆积菜肴如山丘。驾轻车飞驰，饮绿色美酒；两马并辔，赋咏珍馐美味。饮酒正酣时烽火升起，酒杯饮尽，鼓声震动；士卒忘却疲倦，众人怀着欣喜，在馆娃宫中休息。安排女乐娱乐群臣，陈列钟、磬、琴、瑟等乐器，仿佛天帝的钧天之乐降临人间。演奏东地歌曲，操持南方音调，唱《阳阿》，咏《韎任》；有荆地的艳歌、楚地的舞蹈，吴地的欢娱和越地的吟唱。各种乐声交相和合，舞姿舒展，气氛柔美深沉。像这样的乐曲，与应和的洪亮歌声一同震动钟鼓，声音铿锵，前面曲调的声势高亢，难以尽述；都与民间歌谣相协调，与律吕彼此应和。奏乐时，连木石也仿佛增添光泽；吐露哀声时，凄厉的风暴骤然兴起。有时超过《延露》而驾驭《辩》，有时越过《绿水》而采唱《采菱》。军马收起鬃毛仰头吃草，深渊中的鱼惊竦鳞片向上游动。酒喝到一半，八音齐奏，欢乐之情留住了美好时辰。征召鲁阳公挥戈高举，使太阳神回转光辉于太清之中，把西下的太阳转回中天。于是共同追配先前的精诚。过去夏后氏曾在这片土地上朝会群臣，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这大概也是先王所尊崇之地、四方所遵循的法则。春秋时期，主持盟约的诸侯中，阖闾凭借威势，夫差穷尽武力；内有伍员的谋略，外有孙子的奇谋，在柏举战胜强大的楚国，在会稽使强盛的越国屈服；又开凿沟渠通向商、鲁，在黄池争夺诸侯盟主之长。这里只因为江湖险要，物产丰盛充足；城墙环绕的坚固还不足以形容它的险固，郑国、白公的治水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富饶。士人有攻陷坚阵的锐气，民俗有守节尚义的风气；稍受触犯便拔剑，怒喝一声便张弓。拥护他们的人如龙腾跃，防备他们的人如虎凝视；挥军攻城如摇落枯木，夺取旗帜如反掌顾指。即使只披甲一朝，也能建立久远功业；即使历经数代，也能一再积累富强。吴地疆域欢乐安适，列位仙人也聚集于此。桂父修炼形体而改变容色，赤须子如蝉蜕般脱离凡俗而登仙。”}], 中原一带与这里相比，终其一生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地方。丹青把它的形貌画下来，便成为珍贵奇异之物。它的宝藏和利益，连舜、禹到此游历，也会终身流连而忘记归去。精妙的灵气留存在山谷之间，人们玩赏它的奇异秀丽。它能分别安置众多士人，商贸往来防备着各种风俗。一个国家有郁积而显达开阔之处，也有低洼狭窄而局促曲折之地。只有这座都城深广宏大，足以倾尽神州之精华而珍藏其中。它仰承南斗的斟酌，也兼得天地阴阳的优厚滋润。由此衡量，西蜀与东吴相比，大小相差悬殊。难道也如荆棘林中的萤火，与那大树上的龙烛相比吗？不，二者的差别如同秦地与此地相背，也如同帝王悬解而脱离束缚，与仍被镣铐拘束相近吗？哪里可以把它们放在同一时代来谈论大小，又按同样的年岁来议论丰饶与贫瘠呢？至于其中幽深遥远、独特深邃，空旷闲静而深奥之处，耳目所不能遍及，脚趾所不能踏到；那些极其卓异、诡奇特殊的事情，长久埋藏于古代，前人还没有觉察。如果像您所传述的那样，只是轻率粗略的遗言，略略举出其大概，而还没有得到其中的精微奥妙。《姑苏志》第十六卷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第十七卷　明代王鏊撰 坊巷 为住宅里巷树立表彰牌坊，从周代就有了，是用来表彰贤人的。后世又用它来表彰科举功名，近来又用来表彰官职，这是主管官府崇尚、尊重并激励人的用意，实在是非常重视。吴中旧有的坊很多，巷名也很多，古今名称并列存在；然而其中的含义，有些已经无法考证了。东南角坊十九座 孝义坊【东憇桥巷】；通阛坊【金母桥西】绣锦坊【饮马桥北】；儒教坊【饮马桥南】旌义坊【蔡滙头】；孝友坊【南园巷东】玉渊坊【南星桥】；吴防坊【旧府治东，因吴防亭得名】积善坊【旧府治西】；阜通坊【夏侯桥西】儒学坊【乌鹊桥南。北宋枢密林希与几个弟弟居住于此；因为其父林防先已载入国史《儒学传》，所以得名】衮绣坊【乌鹊桥。北宋太子少保元绛退休养老于此，知州章岵为他建立】晋宁坊【濠股口。绍圣年间，知州贾青在这里建造乐籍堂】和令坊【槐树巷。唐末原已有此名；绍兴初年，杨存中居住于此，后来追封为和王，这个名称也算是预兆】孔圣坊【南仓桥南。旧有夫子庙，位于北面；景祐年间，方割取南园的地建学校；嘉泰初年，又因建坊来表彰它】绣衣坊【南仓桥北】；状元坊【醋库巷口。淳熙年间，郡守韩彦质为黄由建立】○以上坊在绍定二年重建。另有一座坊，在南星桥西，咸淳年间郡守陈均为阮登炳建立，由留梦炎题写】觉报坊【因觉报寺得名，在巷道转弯处立表；章巽亨题字。咸淳年间郡守黄万石重修，林祖恭改写匾额】东北角坊二十座 干将坊【东市门，因与干将墓相对而得名】；建义坊【在干将坊内】真庆坊【宫巷口】；迁善坊【草桥东】布德坊【顾家桥东】；富仁坊【鱼行桥东】闻德坊【周太保桥东】；崇义坊【禅兴寺桥东】闾丘坊【张马步桥北，闾丘孝终居住的地方】；乘鲤坊【张马步桥东】碧凤坊【玄妙观前】；大云坊【玄妙观西，林虙居住于此，林虙号大云翁】；豸冠坊【仁王寺前，侍御史范师道居住的地方。范师道以前已经有豸冠市，大概是仿效古制】庆源坊【大郎桥东，丞相丁谓居住的地方。起初名为晋公坊，后来改为今名】天宫坊【初春巷口，天宫寺西南，大概因寺得名】迎春坊【百口桥西。每年立春前一天，从娄东门迎接春神到郡城，因此得名】○以上坊在绍定二年重建。表忠坊【祥符寺西桥北。嘉熙年间，郡守吴潜为表彰本地人焚香祈祝圣人长寿而建】鹤市坊【故市巷口东面有鹤舞桥，淳祐初年寓居此地的郑定大卿建立】仁美坊【南显子巷，右史上官涣酉居住的地方】；大慈坊【以大慈寺命名，宝祐年间郡守赵与▯建立】西南角坊十七座 武状元坊【纸郎巷。淳熙十一年，郡守谢师稷为林防居住之处表彰建立】吴歈坊【西憇桥巷】；平权坊【跨街楼南】馆娃坊【西馆桥东侧】；和丰坊【西馆桥西侧】好礼坊【富郎中巷。嘉泰初年表彰富严居住之处，旧名德寿】丽泽坊【织里桥北】；通波坊【织里桥南】孙君坊【船场巷。知州孙冕修建唐代白头桥并建立坊，因此得名】宾兴坊【贡院南，即今明泽桥北】；义和坊【杉渎桥东】灵芝坊【杉渎桥西、侍其巷内。皇祐五年为侍郎蒋堂建立，起初名为难老坊。兵部员外郎李晋卿任守屏之的第二年，因为蒋堂居处生长了灵芝，所以改名。蒋堂有诗向兵部致谢：“黄色菌芝生于丘园，灵芝与美酒相配。太平和顺并非由我召来，美好的教化自从您宣扬。秀丽的色彩靠近三条小径，幽微的光彩覆盖一方。正当年少而有才华的郡中人执笔，为我详细编写此事。”】○使君有意装饰门闾，特意用灵芝来题榜表彰。起初我在溪边招隐，来往的人从此可以认出。得到了野人居住的地方】；同仁坊【金狮子巷】昼锦坊【南营西。元丰年间，晏知止任郡守，为程师孟建立。正好程师孟的宅第落成，而坊还没有命名。朱长文有诗说：“胜地宽闲，旧日有十家相邻；年高而得意，开辟了高大的门户。吴中像您这样衣锦昼行的人很少，最好把坊名写成昼锦，以光耀故园。”晏知止得到这首诗后，于是用昼锦为坊名】载耜坊【开元寺巷】；坤维坊【瑞光寺】南宫坊【南园巷。以上坊在绍定二年重建】西北角坊十六座 西市坊【铁瓶巷口，就是梅福隐居之处，西寺门】；嘉鱼坊【鱼行桥西】周武状元坊【雍熙寺东。庆元二年为周虎建立；他的居处相传是吴国周瑜的故宅】文正坊【普济桥东、文正书院前。成化年间郡守邱霁建立】；义泽坊【徐有贞题字】流化坊【吴县东】；盍簪坊【张马步桥】德庆坊【禅兴寺桥西。宋代直龙图阁卢秉侍奉父母，年过八十，郡里为他建立牌坊表彰】立义坊【卧佛寺西】；甘节坊【承天寺东】至德坊【皋桥西、泰伯庙前】；吴趋坊【皋桥西南。陆机诗中所谓“吴趋自有始，请从阊门起”，说的就是这里】仁风坊【十九胜巷。泰伯传播仁风，也是陆机诗中的话】；清嘉坊【朱明寺西，陆机诗说“上风清且嘉”】；太平坊【太平桥西，也因桥得名】乐圃坊【清嘉坊南，朱长文居住之处，名为乐圃。知州章岵建坊表彰他，详细情况见“园第”】纯孝坊【汤家浜东。本地有人剖开自己的胸膛取心来医治母亲的疾病，如今已经失去他的姓名。○以上纯孝坊在绍定二年重建，嘉熙年间郡守吴潜又建。】附记古坊三十二座 白贲坊、金凤坊【一作“金风”】、鸣蜩坊、阖闾坊、常乐坊、白华坊、洊雷坊、噬嗑坊、曳练坊【有人传说孔子登上泰山向东眺望吴地阊门，感叹说：“吴门有白马似白练。”因此立名】长干坊、处暑坊、苌楚坊、即次坊、南祀坊、望舒坊、通波坊、承浮坊（以上十七坊，隶属吴县）；必大坊、循陔坊、仲吕坊、布农坊、释菜坊、开冰坊、南政坊、八貂坊、青阳坊（又作“青春”）、太玄坊、玉[▯]坊、夷则坊、黄鹂坊（白居易诗所说“黄鹂巷口莺欲语，乌鹊桥头冰未消”，指的就是这里）、三让坊、陋蜀坊（以上十五坊，隶属长洲县）。本朝以来的坊八十二座 濂溪坊【在资寿寺巷，濂溪祠旁，天顺五年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