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八　　　　　　　明　王鏊　撰

译在凤凰池上挥毫的手，又捧起山泉来淬洗笔端。沈周《月夜叩僧房》说：汲取泉水，在松树下煮茶，清清地啜饮。夜里敲开僧房寻找溪涧的甘美泉水，山童却说我吝惜拿村酒招待客人。还没有传授卢仝煎茶的方法，先拿出苏轼调水的符诀。石鼎沸腾，风吹水面泛起碧色皱纹；瓷盏盛着月光，看起来像金色铺展。细细吟诗，满口啜饮，长坐松树下；假如没有诗，连茶味也会枯淡。晋代王珣曾占据这里营建别墅，山下因此有短簿祠。王珣记载说：虎丘的总体形势四面环绕，南边是山路，两面石壁直立，交错的树林在上方合拢，小路从下方通行，升降曲折幽深，不能一下走到尽头。《吴地记》也说：虎丘岩石绝险，山谷高耸，茂密的树林和深竹，是江左山水胜景的代表。吴兴太守褚渊曾经游历此地，停留数日，感叹说：如今被称道的名胜多半超过了实际，只有看见虎丘，才觉得它胜过传闻。刘宋时期何求及其弟何防、陈代顾越、唐代史德义，都曾隐居此山。过去有东寺、西寺，就是王氏的两处别墅，都在山下。如今云岩寺在山上，而两座寺都已废弃。又有望海楼、小吴轩、致爽阁、陈公楼、五台山楼、千顷云阁等，其他胜景还很多，不能全部记载。陈顾野王《虎丘山序》说：“少室山成为镇山，以高峻极顶而显示奇异；” 太华山有神奇的手掌峰，以刀削般的形态而显得尊贵。像这座山，高不到云端，深处却不能藏住影子；低矮又不同于小土丘，浅处也异于稀疏树林。秀丽的石壁高数寻，覆盖着杜兰和苔藓；椿树枝干高达千仞，挂着藤葛和垂萝。曲折的山涧潺潺流淌，修长的竹子交错掩映；道路似乎断绝，却又重新相通，石头将要坍塌，却又彼此支连。这真是宏伟秀丽的名山，确实是大吴的胜地。至于九功六义的兴起，以及依照永言和声的制度，诗歌因兴发而作，感情借辞句来表达；形体和语言与《韶》《夏》相协调，文章与钟律相通，这种传统由来已久。还没有登高能够作赋，却隐藏着华美的篇章；进入山谷将要归去，却忽然发出铿锵的声调。所以人们并辔齐行，在山水间竞相雕琢文辞；云雾聚集，争相在林泉间歌咏赞美。当时风清谷静，景色映丽于高山；兰草可以佩戴，故旧的绳索也可以寻找。林花翻飞飘洒，时而飘落在兰草生长的水岸；山鸟声调回转，时时在高树上鸣叫。分草而坐，分荆而卧，坐在水边磐石上；洗濯帽缨、洗脚，靠近沧浪之水。倾出青白色瓷器中的美酒，剪取绿叶来写新诗。庄重的气象仿佛与三径齐踪，铿锵的声调仿佛共同合奏九成之乐，和韵之盛真是美好啊！姑且叙述当时的事情，把它寄托在笔墨之中。陈代张种与沈炯书信说：“虎丘山，是吴地山岳中神奇秀美的所在。” 它即使高峻也不同于九天，即使隐约高耸也有别于太一山。它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城角，独自超出群岭；控制环抱着河流湖泽，回望又远胜群山。至于它的峰崖削刻般峻峭，穷尽了造化的瑰奇诡异；绝涧幽深昏暗，仿佛鬼神若隐若现。珍贵的树木和灵异的草药，使琼林和碧叶更加繁茂；飞禽走兽，都必定承负义气而怀有仁德。因此历代高贤都轻视功名，来到这里栖居。梵寺高台如云气升起，宝刹像星辰悬挂。如果不是玉牒开启精气、金色祥瑞蕴含光耀，神异怎会达到这样的程度呢？”沈炯回信说：“至于三江五湖、洞庭湖的宏伟秀丽，描写长洲茂苑，登上九曲的高台；山高水深，云气蒸腾，雾气吐纳。其中最秀异的地方，实在是虎丘这座灵秀的山丘。冬有桂树，夏有柏树；长长的藤萝，修长的竹子；神秘的泉源和隐秘的洞穴，转折之间奇绝高超；远处的溪涧和深邃的山崖，交错罗列着门户和洞穴。唐代独孤及《夜宴序》说：当今朝廷内有防龙、臯伊辅佐百官，外有方叔、召虎镇守四海。天下人高枕无忧，于是备琴携酒宴饮，朋友们欢笑歌唱，舒展身心，欣赏云霞和月色。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所以我才有今天这次虎丘之会。巍巍虎丘，镇守吴地西门；高耸如香楼金道，从下方拔地而起。红霞白云映在莲宫之内。” 聚会那天，和暖之气充满山谷，阳春气息逼人。山间烟霭被扫除，庄严肃静，仿佛有所等待。我和同伴不惊扰鸥鸟，手持盛着流霞美酒的杯子，在其中成群嬉游。笑着面对碧潭，与松树山石叙旧。大酒杯已经传过，宾主都醉了；狂歌助酒，座中人全都应和。吴地歌曲演奏起来，云散日落。梵天寺月色皎洁，万里如白练；松树的阴影依依不舍，仿佛要挽留客人。在这时，我们仿佛牵来云山供自己观赏，把竹帛看得如草芥一般；醉意颓然，快乐到了极点，所有忧虑都被排遣。于是捋须起舞多次，感叹今夕究竟是何夕。同行八人，醉后都作了诗，把这件事作为此山的故事。陈代张正见《从永阳王游虎丘山诗》说：“苍茫水波环绕郁岛，洛邑镇守着崇山。这里的秀丽却胜过它们，清晨便在水乡独擅胜名。地灵可以比拟少室，路险难以仿佛太行。重重岩石显出虎踞之势，九曲山路险峻如羊肠。深涧水流无底，幽谷风来天然清凉。剑匣沉埋，仍留玉气；宝剑隐没，绝无星光。白云显出奇异的形影，丹桂散发成丛的香气。远望银台高耸，洞塔光耀山庄。祥瑞的草生在金地，天花照耀石桥。”清远道士与沈恭子同游虎丘诗说：“我本是长途行旅之人，周游四方，经历秦汉。四渎和五岳，名山都曾幽居探访。” 到了这里的客舍区域，才有近峯玩赏。近峯多么繁茂啊！郁平湖烟波浩渺，吟咏着川流的水阴，步行登上山边。山川共同澄澈明净，光彩交相错杂。白云浓密，仿佛将要归去；青松忽然遮蔽了一半。客人离去后溪鸟安静，人一来山鸟便飞散。山谷深处只能看见日光，山崖幽暗，清晨也如同不是白昼。听说您盛意防遨，风流足以写成诗文。赞美这些可爱的松石，一句话也常使人反复叹赏。不要说我是鬼神，我很高兴与您共同幽赏赞美。颜真卿刻有《清远道士诗》，于是我接着作诗：没有到东西二寺，至今已经过了五十个春天。今日重来追随旧日游赏，树林山谷依然宛如亲近相识。吴子多藏日，秦皇厌胜辰。剑池深穿万仞，盘石足以坐下千人。金气腾起化为虎，琴台变化仿佛有神。登坛仰望性一，舍宅而叹珣珉。中岭分立两株树，回旋的山峦隔绝四方邻境。俯视可见江海相接，崇饰装点四时常新。有神仙般的客人，在这里陈列雅丽之景。名声高出清远峡，文章聚集于斗牛津。踪迹虽异而心志岂有间隔，声名相同而本质岂能等量？悠然想到千年以后，谁知道我曾汲取这里的光辉尘迹。李德裕追和《茂苑有灵峯》诗：可叹我未曾亲自观览，深藏的山竟处在平地。毁坏山谷形成高岸，山冈环绕如数仞高墙。岩穴深藏千丈干枝，这才知道造化安排的用意。

译回旋转折，凭借奇异景物供人玩赏；金属之气腾起，往昔这里曾有虎踞之势。剑池沉没而常有龙光焕发，潭水青黛一直映入海底。高峻的山峰耸入云霄的一半，层层山峦直到太阳升起仍未见日光。哀鸣的猿猴哪里知道天亮，碧绿的竹子在夏日凝成浓阴。碧树林到了秋天颜色也不改变，山势幽深搜寻起来更显窈窕。回头望去多么萧散，天气放晴，山川雾气收敛。江南春日百花交杂纷乱，逸士点缀着清丽的文藻。前代贤哲留下篇章笔墨，共同敲击哀玉般的清音。篇篇舒展如锦绣段落，难以追及彦回的欣赏。只能徒然引起兴公的感叹，仿佛一夜之间再次登升。含笔写作时，星斗般的文采灿烂。皮日休追和《清远道士诗》并序：虎丘山有《清远道士诗》一首，诗中所称从殷、周经过秦、汉直到近代，算来大约有二千年；末尾又自称鬼神，也实在奇怪得很。以清健的格调约束它，以俊丽的辞采修饰它。一句一字，仿佛奋发搏击；假使建安词人还在世，也不能居于它之上。颜太师鲁公喜爱此诗，把它刻在岩石旁边，并且有续作。李太尉卫公钦慕清远的高尚情致，仰慕鲁公一向的崇尚，又次韵和作。颜氏叙事典雅，李氏构思华丽，都是一时少有的和作；又有幽独君的两首诗，也非常奇特悲怆。我爱好古典，读来欣喜，因此总括这些诗作和答。不知是哪一姓氏所作，只是辞意古朴而悲凉，也保存于篇末。唉，清远道士究竟是鬼神吗？还是道家一流的人物？还是隐居的君子？他的辞章已经如此，但他的为人我却不知道。成道始于衰微的周朝，避世一直到穷尽的炎汉。荆棘枸杞虽然可以说阻塞难行，烟霞之间还容许人藏身。这座山确实灵异，使我的胸怀适意而尽情游赏。古涩的石头像铁般生锈，山岚重重，轻尘漫漫；松脂涂满幽僻小径，水萍的末端贴着孤岸。各种藤萝像帷幕一样幽暗，群鸟鸣声杂乱如陶匏。岩石缝隙处居于地的中央，海光映照着半边天空。黑猿成行归去，白云依次散开。月中蟾蜍映出生夕景，清晨还残留着沆瀣之气。诗人采撷幽深的诗篇，文士学习灵妙的文翰。可叹我仰慕这样的文章，一咏之后又三次叹息。显现与隐没虽然不同，这首吟咏也勉强足以赞美。陆龟蒙追和：一代代先后出现的贤人，声容气象浩大如河汉。何况这里还有超越古人的人士，又曾在苍崖间经历隐遁。岁月经历几十万年，遥遥与灵寿山共作游赏。海岳尚且会推移，城邑乡野本来就荒芜漫漶。瘦弱的僧人走下高阁，孤鸟隐没在远岸。刚开始长啸，风雨便到来；吟咏之后，钟声梵呗纷乱。为什么要炼养精魂，万年祭祀仿佛忽然只剩一半？若不是担心身体衰败，难道肯像秋柏那样散落吗？我听说鄷宫之内，日月自然有昏有旦；左右都是修撰文章的官吏，纵横挥洒篇章笔翰。这个人长久沉冥无闻，难道不令人长久仰慕叹息？或许可以有神交，相互追随，再次兴起赞叹。陆龟蒙补作《沈恭子诗》并序：考察《清远道士诗》的题目，其中有沈恭子同游；既然说是鬼神之类，莫非姓沈，谥号称为恭子吗？难道是赵宣子、韩献子之类的人吗？“恭子”是美好的谥号，而诗中又有“风流词翰”的称誉，难道他只是独自吟唱、没有和作的人吗？我怀疑原文缺失，于是认为这是恭子的遗憾，便作一章保存于编中，也算是补足亡佚文字的意义。灵异的本质贯通轩辕与昊天，长久的年代越过商、周；自然失去了遥远的后裔，哪里能够怨恨少有同类？我也是小国的后代，改名而惭愧地受到优待。虽然没有放旷的胸怀，却一向奉行逍遥游。携手走到桂枝树下，吟咏山林的幽深。风雨一阵过去，林麓顿时飒然如秋。落日中倚石而坐，天气寒冷时登上古丘。荒泉到了夜晚已经无声，败叶遮蔽着不再流动的水。纷乱的翠色中缺月隐没，衰败的红花在清露中含愁。观览景物本性并未超逸，反而被情感所囚。奇异的材料偶然处在绝境，美好的辞藻竭力搜求。徒然倾吐寂寞的声音，怎敢作杂佩之诗来酬答。皎然陪陆长源、裴枢游武丘：云水夹着两座佛刹，远远看去疑似平地涌起的水陂。进门看见藏山，天地造化怎么能够窥见？拖着衣带探访诡怪，停下骏马访问幽奇。情志高远，气息因而清爽；德行温厚，春意也随之而来。瑶草自然明亮鲜洁，黄楼争相遮蔽显现。金精从毁坏的陵墓中发出，剑光沉入灵池。纵览四周仿佛环绕天界，登上中峰脚步还未移动。应当来到远公石旁，排列而坐，攀援松枝。权德舆《酬陆四十虎丘对月》：东风吹变蘅草丛，时令景色日益妍丽和暖。更想象千峰之夜，浩然充满幽深的情意。蕙草香气袭入闲散的脚步，松露从高树枝干上滴落。潭影摇漾着霞光与月色，石床被薜荔萝藤封住。您并非只随岁时而动，却已经辜负青云般的姿态；龙虎一门盛大，渊深德厚，四海推重，正快步前行。骏马婉转飞翔，如长离鸟般高举；玄圃中尽是瑶玉般的树木，家林却轻视桂枝。声名荣耀徒然是外在奖誉，恬淡自适才是真正安适。逸气凌驾于清高的天空，访问仁祠与金碧辉煌的寺宇。瑞草茂盛鲜秀，云窦中泉水滴落，传来芬芳的消息。打开幽深的书札，新诗成为这次美好的相逢。故人在石渠署任职，美好的声价充满朝廷。落日下杉松挺直，兰草杜若芬芳飘荡。雄健的文辞震动大海，旷达的气度冲开烟霄。经营道业幸而同一宗旨，谈论心志都像后凋的松柏。反复吟咏《伐木》诗，遥遥寄托招隐之情。惭愧我才质臃肿，喜爱那清澈的潺湲流水。拘束牵累仍有许多事务，梦想相会又凭什么实现？最终订下方外相期，不必等到头发花白。刘禹锡《青林虎丘寺》：林边沿着翠微小路，站立间便看见山僧到来；远远从鸟飞之处而来。这座山峰沉埋着宝玉，千年以来只剩丘墓。埋剑之事徒然流传，凿山的龙已经离去。用手攀着藤萝，拨开蔽日的草木；道路一转，夕阳阴影骤然加深。虎啸使崖谷寒冷，猿鸣伴着松杉昏暮。在北楼上徘徊，向远处一望，海江尽收眼底。日光映照千里，乌鸦归入万家树木。暂因适意而来到这里，果然得以抛开世俗忧虑。庭院昏暗，栖云也仿佛归还；檐下香气随甘露滴落。长久迷失于空寂的道理，多半是因为贪恋声华。因此永远想投入此山，我后半生难道还能耽误吗？又宿于望海楼：独自住在望海楼，夜深时珍木寒冷，僧房已经关门。山月刚从岭上升起，碧池中荡漾着剑的光彩，宝刹摇曳着星辰的倒影。却想起郡斋之中，徒然睡卧而错过此时景色。白居易《香刹看非远》：进入祇园才知道深邃，龙盘般的松树挺拔，玉立般的竹子森然。奇石仿佛可供千僧坐，灵池中沉着一把剑。海在亭的两面，山处在寺的中心。酒酿熟了，凭借花朵劝饮；诗写成了，请鸟儿来吟唱。寄语身着轩冕的官员，这里很适合辞官归隐。夜游西武丘：不厌烦西山寺，闲暇时便来一次。舟船绕过云雾笼罩的岛屿，楼阁从烟萝间显出。道路进入青松的影子，寺门面对着白月映照的水波。鱼儿跳起，惊动了手持蜡烛的人；猿猴窥视，惊怪地鸣叫佩玉。两面红旗摇曳，十位翠衣女子姿态娉婷。香花增添罗绮的芬芳，钟声梵呗压过笙歌。掌管一郡已经很久，游山有多少次呢？一年十二次，不算少，也不算多。武丘寺路：自从开山寺以来，道路开通，水陆往来频繁。银饰马勒牵着骄健的马匹，花船载着美丽的人。菱角荷花将要遍生，桃李树种下后仍然新鲜。好好住在湖堤上，长久留住这一道春光。

译李绅《秋山古寺》：东西两边的秋山古寺相距遥远，共同惆怅远望。幽静的鸟儿安静时，月光侵入小径；野烟消散处，林间充满清风。佛塔分立在红雁与残霞之外，佛刹相对在金色螭龙与落照之中。官府事务完毕，散处僚属仍使自身疲累；往来之间惭愧于谢公的两座莲宫。张籍《望月登楼》：海上雾气昏暗，剑池深不见底，浸润着云根。老僧只怕山会移走，日暮时先让人锁上寺门。宋晁《回游虎丘诗》并序：我结束掌管东阳赋税的职务，回程到苏台时，故人王士龙在阊门为我设宴饯行，并且说：“虎丘山寺是吴中的胜处，离这里不过几里，能够游览吗？”我欣然称意，答应后与他一同前往。我们从枝▯乘水舆而行，迎着清风长啸，纵目游览，兴趣盎然。船工们合力划桨，小船快如飞行。拂过半开的白花，缠绕着从旁伸出的红树。于是到达幽深境地，空旷得没有一点尘埃；相互拨开烟萝，登上石阶小道，幽远得仿佛在天外。建成的佛寺俯临剑池，张口般面对断岸，岩石大而奇峻，无法形容。尽情凝神东望周代旧地，可惜衰颓的日影向西隐藏。一杯酒一首诗，乘兴而来，尽兴而返。于是裁作八章，以表彰这次美好聚会。当时为淳化四载，自序。在阊门饯别之后，又稍作停留。故人邀请我洗涤离愁，随即饮下美酒，乘坐渔艇，急速划过斜阳，来到虎丘。千古流传的剑池，面对奇怪的巨石；一方佛地，枕临清流。归去时眷恋之情无限，只是不能从容地拿着蜡烛游览。王禹偁《藓墙围着碧孱颜》：苔藓斑驳的墙围绕着碧绿而险峻的山峰，这里曾是当年海涌山。把美好的山峰全都藏在寺院之中，不让幽深的境地落入尘世。剑池的草色经过冬天仍在，石座上的苔花自古以来就斑驳。珍重这晋朝吾祖的宅第，一回来这里便不忍离还。乐天曾经镇守一郡，极其喜爱虎丘山；一年十二次，骑着五马来到松关。我如今才处在亦吏亦隐的境地，心思在云水之间。任凭野性与麋鹿为群，忘掉机心而亲近鸥鹇。乘着兴致就来一次，兴尽之后姑且自行返回。不知道使君身居高位的情形，和长官清闲相比怎么样。徒然身居官职却远在天涯，一望见家园便有一滴眼泪垂下。并不是虎丘有多么优胜，只是拂衣归去已经很久了。丁谓：长久在黄阁侍奉天子威严，忽然拥持高牙旗走出帝都关门。佩着玉佩初次辞别文石台阶，穿着锦衣再次来到虎丘山。疲倦的风不时沿潺湲水流吹起，珍奇羽鸟多从幽深雾霭中飞回。官位高、恩宠深，很难得到闲暇；怀念林泉旧游，也只是在忙碌中偷得片刻清闲。梅询：从凤池刚下来，便登上陡峭险峻的山峰；重新游览虎丘寺，开启旧日游赏之门。金钺传呼，投向垂钓的水边；宝天光辉映照着读书之山。卧龙当年曾三次受到顾盼，辽东的鹤经过千年才得一还。应当因为苍生的需要再次出仕，草堂和萝帐哪里容得下长久闲居。苏耆：虎踞之势标志着灵异遗迹，高楼隐约在雾霭之间。剑池沉映着石壁，金地涌起秋山。佛塔映照松轩，云雾迷漫苔径。磬声随着灵风消尽，白鹤陪伴老僧安闲。我有诗句却惭愧不及先哲，没有别的话，只能更加厚着脸皮。来到这里姑且写下远望之景，顿时觉得离开了人世。范仲淹：从前见虎丘仿佛虎视眈眈，如今成为佛子岩，云气寒冷；不出寺门，剑池清净，剑也未离开潭中。幽静行走在藤萝垂挂的小径，崇高禅境中雪封庵门。吴都十万户，烟雾笼罩的屋瓦绵延东南。蒋堂：树林尽头呈现出美丽的色彩，雨后初晴，楼阁依山而建，仿佛画屏。石上坐处最适合人选择胜景，剑池中暗自想象地下的遗迹；遗留的灵气在僧窗之间，松竹冬天尤其茂盛，寺路笼罩烟霞，即使白天也显得幽暗。惭愧我任职多年、手持麾节镇守此地，终于有一次得以叩开禅门。张伯玉：我从东方来，向来经过虎丘。橘花渡口系住小船，阖闾宫殿已经看不见，只能面对古塔听寒风飕飕。回想从前吴王全盛之时，水犀甲士十万，横持吴钩。楚山已经发掘荆人的坟墓，越岭仍然囚禁着勾践。哪里料到西施能够使国家破亡，谁知道麋鹿竟登上台榭游走。只有吴王在世时的月亮，深夜悠闲地照着剑池的秋色。苏舜钦：重新来游，飘然把一切托付给一叶舟；吴山的萧寺姑且停留。白云已经与我约定终身，清酒姑且驱散万古愁。峡谷束住苍黑的深渊，深深贮藏着月光；岩石排列，红树巧妙装点秋色。徘徊着想走向城市，引颈望着烟萝，徒然感到羞惭。苏轼：进门没有平坦田地，石路穿过细小山岭。阴风从涧壑中吹生，古树遮蔽潭井。湛卢剑谁还能再见？秋水光芒明亮。铁花秀丽地生在岩壁，肃杀之气使蛙黾噤声。生公堂幽深，左右立着顽石。当年或许有人不信，异类也能服膺于精猛之说。为什么百年之后，仙人与鬼互相驰骋？幽深之处留下清丽诗篇，读者为之悲伤哽咽。东轩有美好的景致，云水绵延千顷。欢快地观览万物，春意冲破凄冷。我来时恰好无事，暖日中相伴消磨长日。喜鹊在初晓翻飞，忧鸢蹲在落日景色中。坐着看渔人樵夫归来，新月映在溪水上。悟到这些道理，不禁自我欢笑；归田之事可以请求了。蒲宗孟：高大的松树环绕步道，曲水湾环抱寺院，寺院处在吴王坟墓之间。千层瘦石如碧玉般裂开，稀疏的围护绵延十里，包裹着青山。石壁从地面陡峭险岩般升起，云从门前自在地飘过。生公讲台零落，台下无人说法，只有空寂归还。游虎丘，因而写钱塘旧游：失去湖山而乘舟离去，令人遗憾。新年本无意春游，昨夜东风却使我想起龙井。清晨下雨，全家进入虎丘。望见远峰，误以为是石巷；错寻归路，认作花楼。明日因而走出阊门，清梦遥知仍在两州之间。章子厚：阖闾城外有小层山峦，数里之间只有瘦竹寒松。沿岸遇见僧人，知道寺院将近；进门凿石，渐渐登山。钝钩化剑，空池仍在；幽独之中写成诗篇，白日也显得闲适。游人幸而没有官事束缚，何必乘斋舫直到黄昏才回来？传闻在城角停泊行舟，自行带着笙歌选择胜景游览；偶然被寒江的潮汐阻隔，于是再次把清幽的观赏之兴寄托在林丘之间。燕子飞回吴苑，风和而雪融；梦中到钱塘，月光照满楼台。把苏州、杭州美好的烟霞景色全都带走，醉中吟咏，准备到东州去夸说。方惟深：晋代人物大多高远旷达，所得往往奇特幽僻。云岩的佛子庐，曾经是二王的宅第。当时的欢乐之地，俯仰之间已经成为今昔；林泉仍然存在，正好徘徊凭吊遗迹，哪里知道今日不是昔人重新成为登临的游客？孙觌《大雪同群儿游虎丘》：冬天温暖，太阳长久猛烈地下照；下一场雪，心情颇觉畅快。乘兴驾一叶扁舟出城，任意放舟划行，到达虎丘，恍然进入银色世界。瑶玉般的山夹着细小道路，琼玉般的树枝弯曲如伞盖。领步登上层楼，极目远望，吴城显得狭窄；飞鸾在空中翱翔，千座山峰遮蔽在天外。景色空明，云仿佛可以凌驾；寒意加重，酒也容易醒。孩子们为老翁庆贺，在这里精神并不疲惫。身体多病，仿佛寄居世间；长期贫困，气度反而自然显得华美。

译只把穷困的事业当作一生的生涯。泥饮沉醉，脸颊生起红色；挑灯夜读，欣喜地看见花朵。殷勤参加香火社，闲来有病便到毗耶。禅客穿着柔软的青鞋，诗翁斜戴白帽。惊醒时蝴蝶仍翩翩，欣喜听见喜鹊喳喳。推开门，风吹竹子作响；登床时，雨打落花。匆匆一笑相许，穿着单鞋登上青霞。叶梦得与程俱同游虎丘，得到“虎”字韵：我从山中来，更寻访林下的同伴。常常忧虑云水般的脚步，临老还被尘土玷污。高堂上的老禅师，眉宇面颊照耀莲花佛宇。长风一声怒吼，万孔都随之吞吐。登高寄托远望，城郭遥遥可数。长长的水陂去向渺茫，积水正值梅雨时节。从容相会半日，偶然说起平生旧事。乱石拱立，形状如交错的长木；重重深渊向下幽深险阻。谁能遥望斗牛之间，宝气洗濯千古？不要做李将军，徒然弯弓，箭羽饮尽。程俱得“丘”字韵：四面望去都是渺茫平野，孤峰支撑着可见的林丘。常常怀疑它是从地下涌出，或许又是从海中浮来。上面有千人台，灵异遗迹令人想起前代修行者。无情的顽石尚且肯深厚地承载义理，顽石也仿佛有头。下面有百尺深渊，神异光芒直冲斗牛。阴暗的山崖见不到太阳，草木全都先呈秋色。两晋多有通达之士，东亭大概是其中一流。筑屋远离车马，把自己寄托在这座山的幽静之处。一旦施展白足之术，便奔走离去，轻快得如毛羽飞扬。何况只是寄宿桑树下，哪里肯像商胡那样久留？寻访山谷，又经过山丘；人们看见李、郭二人的舟船。藤花大多背向阳光，梧桐叶最懂得秋意。虎离去后藜藿尽皆凋残，龙归去后蛙黾也为之忧愁。抖擞衣襟来到石壁前，却不羡慕习池游赏。方仲荀：海涌山突起于平田，禅门处在古树之间。出城先看见佛塔，进入寺院才开始登山。堂院寂静，参禅徒众散去；鸟巢喧闹，哺乳的鹤归来。祖龙求取宝剑，曾经在这里凿开险峻顽石。范成大：没有经过溪桥，又过了两年。偶然扶着筇竹访问幽静禅院，有缘再次踏上云岩道路，却无处重新寻找石井泉。想停留在半山，分座而住；先带一个枕头，借床睡眠。醒来后饱吃红莲饭，正是塘东稻子成熟的时节。又作《致爽阁》：青碧山峰横陈，仿佛巨鳌背上的山。画栏相对，像两位雄豪；东轩只有千顷云水，不像西山那样爽气高远。叶适：虎丘这个名称已经有二千年了。虎丘的山丘为何如此微小？群山争高，把它隐没其中。日月仿佛嘲笑，这块拳头大的石头竟埋在平田之中。虽然只是小小山丘，却疑似异物；劈开阴暗山崖十丈，悬坟之中仿佛含有遗恨，索取遗迹，指向亭上，却无言可传的枯禅。偏偏吴人爱山心切，逐面分方，夸耀着凭山建屋；承袭隋、唐，称道墨迹题刻于熙宁、元丰年间。松梢还湿润新鲜，不要让风雨横扫石盘，自行增添苔藓，使其变得艰涩。春来春去，吴人游览到足茧、层层颠踣，恐怕应当哭泣汤仲友。不知虎丘是在哪一年被虎踞据此，名迹如今已经消亡。塔从林外突然而出，山势向寺中收藏。池水幽暗，生出寒气；高台荒废，承受着夕阳。如今更没有人前来凭吊古迹，只顾忙于春日游赏。元代周驰说：茫茫的姑苏古城废墟中，奇异的山丘高耸而起；诸天诸佛仿佛把它作为屏藩，挺立在空翠之中。人们说天地开辟之初，它从海底涌出；直到今天，山上仍罗列着宫室，气势仿佛可以与芝阙相比。夫差使齐国、晋国相继称霸，执掌盟会主导权；金银财宝终究都化为九泉之下的灰烬。国家用度奢侈，最终把自己投入甬东之地，遭到抛弃，有谁怜惜他呢？于是想到人世间的事情，人们为此徒然踊跃奔忙。面对这苍茫景色长久远望，万古之事竟转眼到了如此地步。日暮时钟磬声悠闲，我姑且想谈论其中的至理。张伯雨说：振动木屐，稍稍踏上险处；攀援藤蔓，于是支撑着湿滑之地。山中尚存金玉般的气息，山川相互呼应而发散。吴宫遗迹没有尽收眼底，轩窗中的树木如同头发；花朵覆盖着阖闾城，石头环绕着生公池。恰好与幽居之人携手同游，到了这暮春时节，坐久了便忘却言语。移动酒杯，避开清凉的树荫。吴简说：巨灵神夜里偷取吴刚的斧头，劈开云层，分得蓬莱山的一段；巉岩老石十分雄伟威武。女娲也不敢拿它来支撑天柱，六丁神将便把它移到吴城旁边。土石经历千风霜雨的剥蚀，神奇的膏液从苔藓间迸出，流成玉浆；碧绿的泉水澄澈如露，仿佛飞出金色的草木。昔日湛卢剑曾在秋月般的水中淬炼，向西走到荆、秦，向南逃窜到越地。馆娃宫建成后，锋刃随即残缺；烟雾荒草使人长久愁绝。我来这里正好乘兴登上高丘，放声高歌，醉倒在盛酒的黄金壶旁。百年间的兴盛衰败，您可知道吗？西施未必能够使吴国灭亡。倪瓒说：我偶然进入城中，本来是山中的客人；船经过二王宅，凭吊古迹，阅览陈旧遗痕。松树的树荫刚好覆盖正午，山岚之气忽然在傍晚收敛；想要离去却仍然徘徊，便在长满苔藓的墙壁上题满诗句。高启与张宪、金起在王隅联句：飞架的桥梁凌空而上，张宪直写山壁插入水中，两棵树交错成古老的树荫。高启写：孤亭倒映在清澈的水中，刚到这里心情已经十分惬意。张宪写：再次登临，精神也已疲惫；气势消歇，深渊中的龙潜藏起来；山中的老虎骨朽而死，苍黑的山崖显出鬼神般的诗意。王隅写：烦闷的僧人和往昔称霸的史事，哪里还存在？张宪写：世事果真如此，美好的游览确实难以遇到。高启写：壮志本来还没有消磨，凭栏俯瞰神州。金起写：树木像军旗一样排列，令人惊讶仿佛军垒；还没有看到烟尘消散。王隅写：姑且沉醉于林泉山壑的美景。高启写：迎着风举起一杯酒。张宪写：借草地脱下双鞋。高启写：黄莺啄食残余的红果，蜜蜂抱着凋落的黄花。张宪写：斜阳中的琴声低咽，蝉声相伴。高启写：棋局正战到将要下雨之时，蚂蚁在闷热中纷乱；躲到松树下用扇子取凉，凉意轻轻透过藤椅，眯起眼睛寻找沉甜的睡意。张宪写：专心玩味玄妙的旨趣，天籁声响打破空寂。高启写：清香飘荡，姿态柔美。张宪写：隔着烟雾传来寺院的饭钟声。高启写：樵夫的笛声吹起，月亮也随之升起。整顿马辔，告诫仆夫。金起作揖，挥鞭向僧人致谢。庞声犬吠，喧闹呵斥；王隅骑马的身影归去，沿途仍留恋不舍，眷恋之情依然深厚。高启说：还会再来吗？哪里还能恢复这样的情景？天一亮便迎着尘土上路。张宪说：以后又怎么能够接续这次美好的游踪？高启又独自游览云岩，寄诗给周防城西的诸山：这些山并不是不奇异，只是我独自游览，唯有这座山最相投合。红樱在春天开放，山后有寺；白水在夏天充盈，山前有陂塘。幽居之处况且离山不远，钟鼓声常常传到空斋。只有雨后烟雾中的落日西下时，我才拖着手杖前往阅读头陀碑。两道山崖苍苍然，石色古朴；枇杷树高大，树荫布满池塘。殿中灯火将要昏暗，犀牛形的老鼠伏在上面；塔铃已经静止，孤鸱蹲在那里。兴致来时就游览，兴致尽了就回来；迎送哪里需要山僧知道？处境困穷、遭逢丧乱，难道会没有感触吗？正是依靠此境，才忘却了我的悲哀。唉，您为什么竟能如此自若？骑着破旧的马鞍、拿着短鞭在尘世中奔驰；只要挂帆前来，也还不算晚。浦口停留三日，南风吹拂。杨基说：楼台轩馆构筑在高丘上，绿色树木连接着吴苑；斑鸠在春竹中鸣叫，环境显得幽静；白鹤降落在远处烟雾笼罩的水洲。刚登上山便精神舒畅，稍坐久些竟忘了返回。高大的松树经受急雨，柔弱的草被微风吹倒；幽深的潭水隐藏着神灵的踪迹，湿润的气息中仿佛有龙蜿蜒。俯视深处要戒备临近危险，经过险处才知道脚步艰难；归途中极目远望，苍茫之中连西边的山峰也看不见。释良琦说：秋日归来于虎丘，与虎丘共同度过五年，曾几次相携登上小船。

译杨柳春桥，半塘寺；芙蓉映着夜月，百花洲上景色宜人。长林中放鹤，耳闻支遁的故事；一室之中编蒲为业，直到老年仍居睦州。今天独自归来，怀念往事；空山的草色，已经经受不住秋意。徐有贞《云岩雅集志》说：天全翁从永昌回到吴地，已经三年了。他闭门扫除，不是为了游览湖山便不出门；一旦出门，就驾一叶小篷船、划着短桨飘然而去，潇然返回，却从未有过同游同乐的人。甲申年秋九月上旬的一天，自在居士从玉峰来，才开始相约举行登高集会。约定所登之处，是离城近而又佳美的山，那么就是武丘的云岩吧？约定参加集会的人，是我们诗社中的所有人；但不必限定日期。第二天早晨到达的人，便与天全翁会合。鹿冠道人从东原来，爱云道人从墙东来，醒庵、未庵两位文学从绿水园来。天全翁于是带着酒菜出阊门，在画舫上追上居士；长沙幕宾也随后到达，于是就在船中摆宴，举行水上游乐。船向着山行进，直到太阳正当中午才抵达。我们七个人都穿着古代衣冠，步入山门，谈笑吟咏着登山。穿黑衣、着野褐衣的盱眙人相互看着我们，迎上来为我们引路；从山麓到山顶，凡是台、殿、亭、馆等有名的地方，都一定前往。随后沿着鹤涧，经过松庵，顺着剑池，登上云阁，列席饮酒。按照司马公举行真率会的惯例，酒送到后各自斟饮，酒杯传行没有次数限制。当时黄花正盛开，采摘花英浸在酒中饮用，并用紫茎、绿橘佐食，山珍海味交错陈列。每饮酒三五巡，便用茶水煎煮一次，所以即使尽兴也不会醉，醉了也不会失态。间或起身到山岩旁久久站立，倚着轩窗远眺。近处有千章松树、万竿竹子，云彩形成的色泽，风吹形成的声响；海涛像发怒般擂鼓，天籁和谐齐鸣，眼睛应接不暇，耳朵也不断受到震动。远处的阳华诸山，从乾位到离位，像车阵一样排列，横向连接在苍莽的原野之外。那一带水域，从坤位到巽位汇入三江，直到云海的边际；大地混茫无际，与天空相接，使人神清气爽、精神飞越，仿佛要与天地造化上下同流而无隔。于是大家一起寻找勾吴的遗迹，凭吊阖闾的玄宫，仰慕太伯的至高德行，企望延陵季子的高尚风范。感叹霸业容易湮没，也由此知道有道之人的精神不会穷尽。居士首先倡作四韵诗，鹿冠道人接着作诗，两位文学又接着作诗，爱云、长沙也相继作诗，天全翁则轮流酬答，全部和作。古时在菊节登高，必定把诗酒当作乐事；然而能够兼具诗与酒的，却很少。孟参军在龙山游宴，有酒而无诗。陶征士在栗里游居，有诗而无酒；杜甫在蓝田、小杜在齐山游览，有诗有酒，却没有和作的篇章。况且他们是晋、唐中期的人，乱世日益严重，不能没有忧虑；而我们幸逢太平时代，能够应时游赏，又兼有以诗酒相互酬答的乐趣。这样看来，这次雅集的盛况，大概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因此作此记。居士是玉峰夏仲昭，鹿冠道人是京兆杜用嘉，爱云道人是吴兴施尧卿，醒庵、未庵都是陈氏，分别名仲孟贤、季孟英；长沙是彭城刘广洋；天全翁则是东海徐有贞，字云。吴宽游虎丘词《江神子》说：千人石上有可中亭，僧人讲法时鬼也来听；这些事姑且不谈，只爱这里岩石高峻嶙峋。相隔二十多年，我再次来到这里，头发已经白了，树木却仍然青翠。剑池的一道水格外清澈，捡取泉水，按品第列为第三名。斜阳不要催促游人回城，我在半间小阁中再次倚栏徘徊。苏子曾说这是诗铭，我又登上千顷云阁，苏公的诗句从前曾经听说过。小阁上仍题着“千顷云”三字，这段故事流传下来，仿佛就在昨天。后人登临游览，感念这篇文章；田中禾苗环绕着碧绿的平湖，远处江边的树木被雨洗过，分外清晰。天晚时我频频在窗间拄笏远望，西山的佳气正氤氲升腾。沈周《雪中游虎丘》说：月色和风光，不知已经使人陶醉了多少次。奇景重重，恰逢雪中因缘；赶紧整理岩石间的树木，打开高阁，生怕溪山又在青春中更替。城郭中万家灯火，仿佛群玉之府；塔檐垂下千道水流，半空中泉香四溢。茶和美酒相互酬酢；这样的登临游览，也足以流传后世。阳山又名秦余杭山，又名万安山，在城西北三十里，高八百五十余丈，绵延曲折二十余里。因为山背向阴、山面向阳，所以称为阳山；又称四飞山，是因为从四面看去，山势好像在飞动。山有大峰十五座，其中箭缺峰是最高峰【相传秦始皇曾在这里射箭，所以山下有射渎】。《战国策》说：越王凭借三千名散卒，在干隧擒获夫差；现在万安山有遂山，就是那个地方。箭缺峰下有文殊寺，寺内石井即使大旱也不干涸，还有白龙洞。山岭西面有龙母冢，东北面有白鹤山，因丁令威的住宅而得名。山中出产白墡，因此又称白墡岭，也称白莲峰，因为山下有白莲寺。如今寺名改为澄照寺，寺前有龙湫，白龙庙就在这里【高启诗：我登上这座山的顶峰，不知道山究竟有多高，只觉得群山全都在脚下；坐下来抚摸山顶，仿佛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又看见太湖在我面前翻动，三十万顷烟波风涛汹涌。长风吹人越过层层屏障，不用仙翁的赤城杖；山峰回转，秋日阻碍海鹘飞行；太阳出来，夜里还能听见天鸡歌唱。山中有一眼长年不枯的泉水，那是蜿蜒神物聚居的地方。老藤阴森，洞府幽黑，树上连乌鸦也不敢停栖。每年祈雨的车子都来到这里，投下金符；灵旗被风吹动，白昼昏暗，马鬃般的雨滴一滴便可沾湿三吴。岩峦苍苍，境地多有奇异之处，樵夫平常也不曾到达。探寻幽境、历经险处，正要不能返回时，忽然听见涧西寺院传来钟声。这时仰望青天，仿佛脱离尘世之情；白云缓缓从脚下升起，好像要载我升天而行。古来名贤究竟留下了什么？只有这座山长存不朽。想呼唤海上明月前来，照着我举起一瓢长生酒；漂浮着醉意，以手臂为枕，洪崖仙人笑得张开嘴。天风吹落浩荡的歌声，地上的行人全都回头】从这里分出一支向东北经过金芝岭，称为管山【也称巏山】。山北有大石涌出，形状像莲花，上面有云泉庵【国朝张渊、史鉴、李应祯、吴宽观赏大石时联句：高峻的大石啊！李应祯说，这是人们传诵的奇观；张渊说，遥想此地已有十多年。吴宽说，五人一同舍舟登岸；张渊说，自己拄杖前行，不带马缰。那时太阳已经西斜，史鉴说，此山的气色越发浓郁。进门后果然突兀奇险；李应祯说，拾级而上，惊骇于空洞。落星为何如此破碎？吴宽说，灵鹫山应当与它相提并论。仰观它，精神仿佛要飞起；俯瞰它，心中屡屡恐惧。石面鳞皴，苔藓剥落，岩骨突立；冰雪冻结，史鉴仿佛被神灵驱逐，道路上还要防备呵斥。李应祯说，像鬼神劈凿而成，纹理错综；庄严凛然，如君王临朝。吴宽说，张开两手，恭敬得像送宾客。群石环列，尽如儿孙；张渊说，自己拥护着随从。史鉴说，想借愚公之力把它移走；张渊说，料想这并非雍伯所种。】

译卧鼓慨叹鼓槌，张应祯回答；石臼怯弱而杵很沉重，狻猊形的吻部张口未收。龙须愤怒，难以控制；凝结的血仿佛因鞭打而疼痛。张渊站立，哪里能容许吴宽登上？上方有漏洞，回来还打开窗户；史鉴在其中贯通，自然形成巷道高大之势。只有补天的功劳小，可以用来砭治肌肤，分开箭矢。肃慎来贡，浮磬由泗滨进贡；张渊说山势锋利，像剑聚集在高耸侧旁，斜倚着瓮。吴宽说峄山受辱于嬴秦，艮岳遗迹属于汴宋，截断这些地方，百姓都得以丰足。史鉴说壮伟啊，客人难以奉承。落日照来，红色涂抹着赭石；归云白得像流动的水银。僧人讲经，众人应答。李应祯将要射箭，箭没入羽毛，正中尘缘；吴宽说这是三生的契合。张渊怀念诸葛亮七擒七纵的阵图。悬挂着太师所击的玉器，诗人讽咏仙人煮食以充饥；史鉴说世俗可以支撑，免得腰痛。吴宽说瑶琨产于惟扬；李应祯说琅玕出于雍地，并题写少室山名，讥笑东坡以此供给。半空中看见玉蝙蝠，附着在千仞高处的青凤上。张渊说禅居已经有百年，问僧人却只有三众；凭空环绕着曲栏。山谷间架出飞檐栋梁，竹林幽深；补堂弯曲，古树嵌在崖缝中，洞窟幽黑；炊烟熏染着石壁。坎地平处钟乳石盘结拥塞，栈道危险；水泉潺潺流动。登山上下，脚力疲惫，眺望时眼界空阔。松上露水涌出，几乎要沾湿衣襟；潭中月影仿佛伸手可玩。穷尽攀援，任凭手脚生出皲裂。醉中吟咏，声音略带鼻塞；众人列坐，面对弯曲之处。大声呼喊，声音铿锵；有人嗜好牛李之争，有人愚昧；诗歌交锋，邹鲁之士喧闹。因拜见奇石而得到“颠”名，担心坠落而成为噩梦；姑且试着叩问山神，如果它肯来相助，便捐出微薄俸禄。沈周《大石状》说：远望秦余杭山，首尾都走不完；大石突兀地立在山后，翘起如一只拳头。桥山山体厚重，藏着骨骼而吐露秀气；这块石头尤其表露端正，仿佛怀中的婴儿，头顶露在襁褓之外。形势宏大但气势分散，趣味在于小巧；它的深处虽未能立即看见，远望已经很美。近来没有人能够穷尽它，我后来到此也不敢草率行走，沿着墙边和山林麓道记下曲折，才遗憾其幽杳。越登越觉得地势险峻，渐渐攀上树梢。狻猊峰据守在门左，仿佛呵斥禁令，张口欲咬。有石级沿着山势上行百级，有殿宇嵌造在山中；殿宇跨在横卧的巨石上，悬身如龙，蜿蜒矫健。行人从它下面经过，恍惚惊惧；四肢转而攀高，踩着它的背部，股腿战栗，身体也摇晃。镇脑处有佛亭，所凭借的力量可以扰动四壁；四面墙上写满题句，贵贱之作杂乱地被扫除。同游者因畏惧涉险而惩戒自己，转身催促尽早离开。接着寻找岩洞，询问僧寮；蜂房般的居处彼此幽深曲折。沿着山势走到尽头，向西折转，地面狭窄，仅能连接屋檐。云中石磴贯穿其中，所经过的平地很少。山静，白日仿佛也格外长；石头瘠薄，人也显得枯槁。坐在偏僻处，希望居处安稳，却被游人传说搅扰。阳面山崖令人惊叹其险峻，阴面洞穴使人怀疑目光幽暗；空处含风，飕飕作响，湿气映着云色，渐渐显现。众多褶皱无法熨平，纷乱的裂纹如同剖拆，显出层层叠叠、百宝合成的形态；有的正呈深青色，有的夹杂浅青色，横亘成这座金刚座，千古以来不可摧毁。险峻的山椒压在屋脊上，雷雨时常使人害怕它倾倒；草木也呈现怪异姿态，万千藤萝交错缠绕。苍松长在幽深石缝中，树干矮小，枝节苍老而倾斜；还能看见山桃花微微泛红，映衬着丛生的细竹，野草也很奇异。听说这里有许多药材可以采摘，却还没有完全知晓。清晨本想留宿，以偿还三次经过此地的愿望，却后悔忘了带被褥。到了傍晚，山中气象更加美好；月亮出来后，景象格外明亮。还缺少一次踏雪游览的情趣，却先有了瑶岛般的情状。想要详细叙述，言语却无法尽意；巧遇并不期然，几座嶙峋巨石撑在腹部，早已蕴藏着草稿般的奇意，宛如紫色芙蓉，被我一手扭折。东坡过去曾把它挽在袖中带走，我也援引这个先例，并不是狡猾。山僧拘泥于形相，便觉得由此产生了烦恼。西面是阳抱山，西北面有彭山、温山、圌山，都靠近太湖。它们的北面是竹青塘，再向北叫鸡笼山，又向北叫甑山【山顶有七个孔，形状像瓦甑，所以得名】。东南面有象山，就是福寿山，山势盘旋回绕不断，直到南瓜山；经过爬石岭向北，就是北瓜山。又有徐侯山，在阳山西北十里，另名卑犹，又名徐枕。《吴越春秋》说，越王按照礼仪把吴王葬在秦余杭山，卑犹就是这座山。《越绝书》说，夫差的坟在犹亭西面，卑犹位于那里；《索隐》说，犹亭是亭名，“卑犹位”三字合起来是地名。山下有沈尤村，西南方分出锦峰，南方分出玉遮，东南方则有凤现岭；越过山岭就是凤凰山【晋太康二年挖地得到石凤，因此得名】。再向南是贺九岭【相传吴王曾在这里庆贺重九，崖壁上有“贺九岭”三个大字】。越过东南面就是花山。花山旧名华山，距阳山东南五里。山石陡峭挺拔，岩谷深幽秀美。相传山顶有池，生长千叶莲，服食后可以羽化成仙，所以得名。《续图经》说，有人登上山顶，见到形状像莲花的景物。老子《枕中记》说，吴国西界有华山，可以用来渡过灾难，疑即此山。山腰有池，在绝高山顶，横向浸润山腹，长宽超过数十丈，所以又名天池山。王琏诗：清池在山穴中，水面仿佛玻璃，晴日云影泛起涟漪；天空倒映在空明的镜中；龙归去后海气寒冷，鸟飞过烟光便昏暗；银河仿佛在这里通向仙人乘坐的槎。山上有石鼓，晋隆安年间曾鸣响，于是发生了孙恩之乱。王琏诗：石鼓从哪里来，宛如岐阳的石鼓；形体具备，仿佛天然生成，原来不是人力凿成。雨中苔藓覆盖重重轮纹，天花似乎遮蔽顽石。它一定会在特定时日发声，轰轰声震山角。又有石屋两间，四壁都凿有浮屠像。王琏诗：凿石砌成圆形庵室，依岩谷构筑；危险的梁柱雕琢坚石，潮湿的础石裁成寒玉。佛像始终不坏，明灯自然相续；挖掘青山根部，白云长在屋中。又有龟巢石、秀屏、虎跑泉、苍玉洞。绍兴年间，张汉卿曾居住于此，自号就隐山。杨备诗：山岩屏障旁晚树上寒鸦嘈杂，山岚翠色中的楼台是僧人之家；池面镜光如功德水，金色波光中映着石莲花。范成大《华山道中》说：午后层层阴云仍不肯散开，村店用竹篘烧灰，暖意与寒意交杂；棠梨林中萧萧作响，像在傍晚争鸣，恐怕阳山那边要下雨了。高启《灵峰可度难》说：从前曾看见井中的文字，天池就在山顶；每当青色荷花浮出，水清澈得像玉女的盆。云影含着傍晚的空明，四下无人时，鹿来饮水；水寒冷，不能生鱼。我来时正值初春，石壁上的烟霞舒展；月亮出来以后，水光潋滟，雪消之后泉声冷清。再泛舟便知精神清爽，饮一杯便欣喜地除去忧虑。什么时候能追随流水中的花朵，终于到达仙人的居所呢？又陪姚参政游天池山，骑马寻幽，过岭时行进迟缓；老僧不认识使君是谁。门开在红叶林间的寺院中，泉水浸润着青山石上的池塘；残果已经收尽，猿猴可吃的东西很少；枯松将要折断，鹊巢也很危险。墙壁空闲，不必题写姓名；无数青苔已经淹没旧碑。沈周《游天池山》说：佛国有池，站在峰顶便能看见；楼台倒影投入汹涌的水波。泉源如水银海，从石中涌出；水气连接银河，仿佛从天上分流。抱着孩子的龙君在夜雨中吟啸，玉女洗头，惊动了春云。诗兴一旦得到满足便归去，经过山岭时，微弱的钟声传来，西边的夕阳已经昏暗。其南面是鹿山、汉阳山、野演山、龙山、茅山；西面有鸡窠岭、清流山。鹿山东南面是龙池山，如今改名为隆池；从这里经过涅槃岭，再继续前行。连接着南峰山【即支硎山的支陇】。

译支硎山在龙池山东北，因为晋代支遁曾居住在这里，而且山中多平整的石头，所以得名【考察《玉篇》，吴地有临硎；《吴都赋》也说右边号称临硎。又考察续图，支硎又名报恩山，因为过去这里有报恩寺】。山中有石室和寒泉，支遁诗说：“石室可以遮蔽身体，寒泉可以洗濯温暖双手。”相传支遁冬天居住在石室，夏天隐居在别峰。泉上刻有“紫岩居士虞廷臣”所书“寒泉”二字，字径一丈【高启诗：泉水从群峰之间远远落下，平缓地流过盘石之上；月光照耀，仿佛要形成水潭；风吹过来，水面不起波浪。泉声夹杂着寒叶飘落之声，泉色映照着秋日上涨的苔藓。野外客人照看自己瘦弱的面容，曾经来此倚着竹杖】。又有放鹤亭、马迹石，都因支遁而得名【范成大诗：石门关外只剩古亭的基址，树木衰老，藤蔓枯萎，野径隐约难辨。放鹤的道人如今已经不见，大概人与鹤都一同飞去了。跨马凌空而行也很畅快，仿佛在龙腰鹤背上徘徊。游人想要知道仙人踪迹所在，只要寻找苍崖和白塔便可】。山中有南峰寺，以及中峰、北峰两座院。北峰院在宣德年间迁到鸡窠岭；中峰院在寒泉之上，又名楞伽院；南峰又名天峰，就是唐代的支山院。有碧琳泉、待月岭、南池、新泉、马坡【本名养马坡，俗谚所说“马婆泉”是错误的】。马坡南面有石门，是三块巨石直冲云霄；西面连接险峻山峰，东面临着绝壑，中间仍然像门框和门槛一样。又有牛头峰在寺门下方，东麓有观音寺，所以又称观音山【白居易诗：美好的是这清凉之地，完全没有束缚身体的牵累。傍晚天晴，适宜游览野寺；秋日景色，属于清闲之人。洁净的石头可以铺坐，寒泉可以洗濯头巾。惭愧我衰老的鬓发上，仍然带着郡府庭院的尘土。宋代叶梦得诗：水乡的钟声向下游传去，有一座山独自在西南方显出奇异，遗憾的是我早年没有能够多次深入探寻。山的腹背闪耀着金碧色，钟声和木鱼声响彻半座僧寺。这里是支遁放鹤的地方，妙理已经没有什么可再谈论。高树之气尚未炎热，绿色树荫正清凉浓郁。我懒怠疲倦于登山跋涉，这次前行却惊喜地发现仍然能够做到。幽深探寻虽然说是初次，却已经默默熟悉。长久想要辞别尘垢，前往与弥勒佛龛相伴。我一生钻研九九之术，晚年才懂得前三三的道理。才华确实可亲，终年玩味烟霞山岚。胸中有安定的水，万般境界都潜藏其中。严霜扫过红紫花木，老树枝干中还留有楩楠。吃甘蔗自然很好，饮茶也觉得甘美。坐在方丈室中，天花纷纷如雨飘落。笑我被世俗纲网困窘，哪里比得上老眼如蚕般从容。我如今已经解脱了束缚，早已沉迷于真正的道理。只是担心喜爱山林的心意，如果求取过多，仍会变成贪欲。希望借住待月岭，重新修开石头庵。偃卧的松树长久以来高傲挺立，碧琳泉依旧澄澈深涵。想要寻找觉庵的道路，还想依次遍访参拜。定山在支硎山西面，相传支遁曾在山麓创建报恩寺，并在这里入禅定，所以称为定山【考察《楞伽院石记》说：干德二年，本州上奏的文书交付苏州府西封定山龙宫里报恩寺，敕赐名为观音院。旧志怀疑定山就是支硎山的别名，其实不是。又考察道林在吴地土山墓下，集合有同样志趣的人，合住在关斋之中；当时道士和穿白衣的人共二十四人，道林作诗三章。《越绝书》说：土山是春申君修治的地方，是贵人的墓地，距县城十六里，怀疑就是道林举行斋会的地方；它离支硎山很近，难道就是这里吗？考察钱塘也有定山，但与这里不同】。它旁边又有羊山，与长洲县分界。高景山在定山、羊山以北三里处，从天平山延伸而来，漫延数里，到这里便止。越绝书写作“高颈山”【范成大诗：卓笔峰前的树木聚成一团，天平岭上的石头形成关隘。绿色树荫遍地，无人经过；落日时秋蝉声充满四山。又有《高景山夜归》：蓝舆在草露之间嘎吱作响，夜凉月暗，行走在瘦削的山石间。忽然遇到像镜子一样明亮的陂水，照见沉沉的山影倒映其中】。它的西麓正对花山，觉林崖谷盘曲环抱之处叫金盆坞，宋代魏文靖公的墓在那里。它的南面是斜堰岭。天平山在支硎山南面五里处，在各山中最为高峻险拔，林木也秀美润泽。山中多奇石，形态诡异，千姿百状。有卓笔峰【高启诗说：来时起初像墨色的大雁，经过后却形成文字；千年过去，也只是书写在空中。山灵究竟怨恨什么】、飞来峰【高启诗：风吹着峨眉山的云，云来到这里依山而住。我不敢登上去，只怕它又飞走】、五丈石【高启诗：形势危险，仿佛撑住将要坠落的月亮；影子瘦削，倚着云层而平伸。仿佛华山的峰井，莲花只生出一半】、卧龙峰、巾子峰、毛鱼池、大小石屋【高启诗：两道山崖立成幽深的关口，一处洞穴开向深广的空间。青色山嶂近处成为邻居，白云间或成为主人。不受杜陵的风吹，可以躲避河朔的暑热。华美屋栋几次更新，只有它空空然独存千古】。张羽诗：山根处楼阁屋宇聚集，檐头椽子形势高峻嶙峋，却不知允许谁来居住；只有闲云与老僧共同衰老。山顶正平坦，称为望湖台【即远公庵遗迹】。山顶上有巨石，石面圆整而朝向湖面，称为照湖镜【杨基诗：团团的巨石在山上，向下照出太湖的影子。如何能在一面镜子中容纳三万六千顷湖水】。山腰有白云泉【白居易诗：天平山上的白云泉，云本来没有心意，水自然流开。何必奔腾冲下山去，更为人间增添波浪。】宋代陈纯臣给范文正公推荐白云泉的书信说：自从天地剖判、山川融结以来，其中那些卓然高耸的山岳和巨大的水域，不必特别标举奇异之处，本来就足以震动人的耳目。可惜它们处在偏僻幽深的地方，必定要有名扬天下的君子为之宣扬、提高声价。因此，会稽的平湖若不是贺知章，便不会显名；丹阳的旧并若不是刘伯初，也不会振兴。唯有胥台这个古郡，距城不到三十里有座山叫天平山，山中有泉叫白云泉。山高而深，泉水洁白而清澈。倘若逍遥自在的人来到这里，观览寂寞幽静之外的景色，忽然来到泉边，便会洒然忘怀。碾取北苑的茶一旗，烧煮并州的新火，可以使陆羽之心陶醉，激发卢仝的诗思。这样以后才知道康谷的灵秀，山中的英华也不值得过分推崇。天宝年间白乐天出任我们乡郡的长官，喜爱并珍重泉水的清澈，以小诗题咏。后来的作者认为白乐天寄托讽意，虽然流传久远，却仍未能尽其美，这就使品评泉水名次的人默默无闻。防庄说：“反复说了十七次，如今所说的十七便成为天下的信实之数，不是阁下又是谁呢？”恭敬地想，阁下的性情得到泉水的醇厚，才华如泉水般深广，仁德禀有泉水般的勇健，智慧体现泉水般的流动光彩。这四种雅德汇聚于一身，难道还会吝惜阳春般的辞章，来为泉水宣扬、提高声价吗？纯臣先人的坟墓和松楸树安置在这里一隅，我按时往来祭扫，曾惭愧自己的文辞困窘涩滞，不足以成为后人和今人的凭信。

译倘若阁下用泉水漱口，哪怕只是沾到牙齿的末端，也请撰写文章、发为吟咏；那样白乐天仿佛仍在世，一定会收起马鞭避让道路。我无法胜任地表达内心恳切的诚意。范仲淹诗说：灵泉位于半天之上，狂暴的水波不能侵扰；神蛟藏在其中，口渴的老虎也不敢靠近。泉水幽隐的光辉涵容秋日的碧色，深深的一勺水也清澈无比。泉水润泽，腾云飞起，散作三日的甘霖。天地造化难道没有用意？神妙变化又怎么能够寻究？舀来饮用，如同醍醐，完全得到清凉之心。听来胜过丝竹，不属于哀乐之声。月明之时群籁止息，涓涓泉声流过前林。子晋停止吹奏云笙，伯牙收起玉琴。徘徊不想离去，又吟诵《沧浪》之歌。又说：尧、汤时代岁岁水流盈满，长久如同今天万里江海的源头；千秋松桧树荫之下，这泉水若有价值，便可以用北斗来量黄金。钱藻说：白云岩静谧而深幽，泉水流淌，深潭开在石洞之中；夜雾不生，清晨月色澄明，残月下微风轻轻吹拂。蛰伏的寒雷仿佛从天汉星边落下，泉流从鏊峰而来，在海上回旋。不要说它无心而自行奔流，它曾随着霖雨从山上流下来。范成大说：龙头峰雕琢得高耸，飞流如玉醴般甘美；乳白色的水气浮动。抚摸着肚腹煮泉水，烹饮斗中的茶，真像骑鹤飞上扬州。另有一眼泉水如线，从石缝中注出，尤其清冽，名叫一线泉。宋代僧人寿老最初发现了它【范成大诗：二十三年后再次进入山中，这座山与我有前世缘分。世人不必怜悯我的衰老疾病，上天赐给我丹房和一线泉】。有一株古松盘曲纠结，形如伞盖，名叫华盖松【俞焯诗：它靠近勾陈第六星，一株松树颜色幽暗，形状相似。能够使狮子安眠在山前道路旁，却难以比得上龙门石上的形态。这株“十八公”并非寻常，三千年之后仍独自青翠。前来游览不怕遭逢风雨，不必请求秦始皇封禅刻铭】。又有穿山洞、蟾蜍石【杨基诗：神蟾从月中来，化作千年之石。曾经吞食玉杵上的清霜和甘露，时时滴落】、龙头石、灵龟石，以及龙门【高启诗：龙门多么高峻，这里显露出奇异的遗迹。山峰分成两道青崖，青天豁然裂开一道缝隙；白色石壁显然不是大禹凿成的，想来是鬼神用手劈开。它长久成为风雨的关口，早晚自然开合。深处含藏着尚未吐出的云气，两边对峙的石头不会崩塌。日光寒冷，容易倾斜；苔色阴暗，越积越厚。只疑心越过这里，便会与人间隔绝。刚开始窥探便觉得幽深，渐渐深入，更加险窄。黑暗中抓住危险的藤蔓，蜿蜒曲折，令人惊魂。僧人留下来观看古刻，敲击火石照亮绝壁。傍晚听见松涛怒号，像波浪激荡。不知神鱼飞到这里，谁给它题写了额匾？我曾经拜谒真龙，错误地以为已经登记在天门的名册上，何必还要小心翼翼地请求成为李膺门下的宾客。山的南麓有白云寺，范文正公的祖墓在那里。寺西有笔架峰，峰后群石林立，名叫万笏林【宋代周必大《游山录》：五月丁亥日清晨，范至能、颜休文在阊门外相别。唐致远与人同舟绕城而行，望见姑苏馆后经过。行八里到横塘，再行数里到黄山，又行数里经过木渎，于是到达灵岩院。范至能派人送来薰香、松黄和新茶，信中说：“明日登天平山，必须攀援到远公亭以及各处石屏。白云泉在水品中很有名，泉色凝白，大概是乳泉。张又新把虎丘石井、松江列在第三、第五以下，这泉还不知道怎样，试着去品鉴一番。先前寿老想在泉上建亭，后来又另建远公亭。”寺中石路旁有一块石龟，形状极其相似。寿老以前也给它取过名字，如今近来已经没有人知道。忠烈庙中完整地挂有范文正公以下诸人的画像，我悬挂着壁上画像拜谒。丙辰日清晨，乘小车经过天平山下，山岭很陡；走了大约几里到达白云寺。】

译《图经》说：“唐宝历二年设置，在县西南二十五里。本来是远禄公道场，如今是范文正公功德院。” 寺中有白乐天、苏子美、王君玉、蒋希鲁的诗刻。我想趁机跟随致远登山，但脚力突然疲乏，觉得很难做到。然而想到范至能信中的话，担心日后留下遗憾，于是振衣向右转身登山。舀饮白云泉，泉色非常白，味道甘美。踏着石阶到卓笔峰，峰高数丈，截然挺立在两块石头上，附着得十分危险，怀疑它将要坠落。其他石头有的像屏风，有的像直立之物，有的插入山中，有的斜倚其间，奇特怪异到了极点。走了十六七里，石头越来越多，力气也越来越疲惫，于是沿左边小径寻访石屋。石屋三面石壁直立，上面覆盖着两块大石，我在其中稍作休息。下到小石屋，只有一块石头覆盖其上。又下到飞来峰，峰高二丈，上尖下宽，后面附着盘石，前面临着崖谷，这就是它的奇异之处。又向东下到远公庵，也名望湖台，正好位于寺后。再下到五丈石，也架在石头上。接着到头陀岩，有石盖斜斜遮蔽。又到龟石，石脊的形势隐约隆起，名为龟石并非虚称。这座山大体都是石头，形态瑰奇诡异，令人喜爱又令人惊愕。今天正好疲倦，又遇上暑热，不能走遍山顶；然而郡中人能到达我所到之处的已经很少，何况游人呢？回到寺中，想拜谒范文正公及其四位儿子的画像，坐着等待鱼钥，过了很久才到。第二天大概是范文正公的忌辰。高启《游天平山记》：至正二十二年九月九日，连日积霜已经放晴，清朗之气澄澈肃静。我和志趣相同的朋友，不能因为约定登高便半途冷却，于是准备菜肴，携带酒浆，一同指向天平山游览。天平山距城西南，水路三十里。到达后舍弃船只，改乘车舆，经过平林浅坞之间；旁边竹石交错，遮蔽成荫，有泉水潜伏不见，发出泠泠如琴筑的声音。大家都欣然停下车舆，听了很久才离开。到白云寺，拜谒魏公祠，歇息在远公庵，然后从山麓攀援而上。山中多怪石，有的横卧，有的直立，有的像搏击，有的像吞噬；盘曲攫取、支撑抵拒，无法用言语形容。又有泉水从乱石之间流出，名叫白云泉，水脉细如线，缠绕流转，向下落入千处水潭。用瓢舀水品尝，味道极其甘甜清冷。泉上有亭子，名称与泉相同。草木秀美润泽，可以遮蔽，也可以停歇。经过这里之后，山峰回转，石阶盘绕，十步一折，曲折向上，到了龙门。两道山崖并立，好像合拢却仍然相通；通道狭窄险峻而幽深黑暗，经过的人只能侧着脚走。龙门上有两座石屋，大石屋足以坐十人，小石屋足以坐六七人；都是石穴，内部空洞宽广，上面以巨石覆盖，像屋顶一样。进入其中便凛然感觉仿佛石头将要压下来，于是相互牵引着离开。到这里大概才走到山的一半，于是又和朋友们分散，各自争相追寻幽深奇胜之处。有的登山，有的坐下，有的吟哦，有的长啸；有的疲惫喘息，有的恐惧哭叫，有的怡然自得仿佛有所欢乐，有的惆怅俯仰感慨仿佛有所悲伤。虽然各人所遇不同，却没有谁不是有所收获。我走在前面继续向上，觉得石头越来越怪异，小路越来越狭窄，山中景色越来越奇特，而我的体力也越来越疲惫。回头看见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我，于是独自提起衣裳奋力前进，直到走到山的最高处才停下。山顶开始平坦开阔，以平整的石头为地；拂拭石面坐下，便见山中云气飘浮，天空之风轻快回旋，太湖水面浩渺而悠远。我超然仿佛被举起，安静仿佛得到休息，这才知道天平山没有辜负这次游览。不久想要下山，却迷失了原来的道路；树木遮隐，石头掩蔽，越寻找越迷路，终于困在荒草和丛竹之间。当时太阳将要落山，大风忽然刮来，洞穴山谷发出呼啸声，鸟兽鸣叫怒吼。我心中害怕，俯身向下急声呼喊；有樵夫听见了，于是带路引我出来。到了白云亭，又和同游的人会合。众人无不责怪我过分喜好奇景，我也笑他们胆怯衰弱，不能得到这座山最美的胜景。于是采摘菊花，斟酒饮用；酒宴将近过半时，我对众人说：“如今天下动荡不安，十年之间，诸侯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大夫和士人不能保全自己的家室，奔走离散在四方的人很多。” 而我和诸位依靠在上者的力量，能够安居田里，抚对佳节到来，登上名山观览，举杯一醉，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只是恐怕盛衰不能长久，离合也难以保证。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明年还要再来，使后人有所考察。”苏舜钦诗：吴会地区汇聚了众多山峰，密密层层不可胜数；其中号称天平山的，险峻高绝而为群山之主。它杰然镇守西南，群岭争相拱卫辅弼。知道造化的用意，不把它当作大府的屏障；清溪流到峰前，仰视山势飞舞；巨石仿佛长人聚集。立在山中，想要说话；攀着藤萝缘险峻石阶而上，松竹烂漫。古老的山腰有一座险亭，前面正对翠壁；举头看石洞，玉泉落下，泠泠四时如雨。我愿生在白云之间，颜色如粉乳；旱年可以播洒雨水，滋润足以遍及九州。可惜它只是澄澈的泉水，未被应龙取去。于是我正好舍弃城中生活，山岩沟壑本来就是我所向往的；盘桓选择胜处，到了这里心胸畅快。涵养本真，姑且使自己清静，终究甘愿在虎丘山中生活。范成大《登天平山顶》：翠色屏风般的山峰没有道路，只得强行攀援；我和枯藤各承担一半，仿佛都成了神仙。不敢高声说话，因为天阙已经接近人间；四野漠漠，只见寒烟。又一次游览旧日游过的地方，仿佛记得那是三年前；纵情饮酒，题诗直到夜色遍满山野。山上的白云应该会笑我，又要把尘土沾污朱红的容颜。”}],

译高启《入山》：进山时，旭日的光辉迎面而来；出山时，明月又为我送行。十里松杉间风声阵阵，吹醒了尘土中的梦。此山我大概来过多少次了，岩洞上题字遍布。向阳的山崖树木冬天仍然繁茂，背阴的山谷泉水夏天还会冻结。怪石耸立，谁来扶持？灵草生长，难道有人播种？白云蓊郁地从群峰间涌来，仿佛要浮动；高鹘山上有一座危楼。幽静的鸟儿没有世俗的鸣唱。踩过苔藓，知道鞋底湿滑；穿行山岚，觉得皮衣沉重。我曾登上最高峰顶，远远看见湖面空阔的倒影；渔夫、樵夫渡过溪流，孤鸟飞回；众人还去寻找老僧居所，隔着竹林听到清幽的诵经声。他为我攀登的劳苦而慰劳，特意设茶和笋款待。几年以来经历忧患和欢乐，仿佛是造物主在戏弄人。迷失在远山密林中，年老将暮，实在值得自我责备。难以追随谢公游山的踪迹，只能徒然像阮籍那样悲叹。如今我已经解下官印绶带，在太平时代惭愧自己没有用处。闲来手持九节竹杖，寻幽探胜，任性纵情。石屋秋天可以安眠，山猿也许愿意与我共享。倪瓒：天平山烂漫游赏三日，在林下狂吟，在石上安睡。浩荡春风吹拂，芳草碧绿，梅花如雪铺满白云泉。杨基：蒙蒙细雨把茸茸的栋花打湿，南风吹过，树树枇杷已经成熟。我慢慢行走，不觉山路深浅，一路黄莺啼鸣，把我送回家。徐有贞《雨后游天平》：天平诸峰满庭芳，水面涨起新的波涛，山间横贯着清爽的气息。早晨一场夜雨刚刚放晴，激发人的清兴；紫色和翠色在眼中格外明亮。上天也要让我快活：想游览哪里，就最好让我随即游成。一座山峰送我过去，又有一座山峰迎我而来；舟中有弦管，车前有鼓吹，边饮边行。路旁的人看了又笑又惊，说这是神仙；即便是神仙来了，也不会说这是一个老儒生。谁知道我能理解裴度晚年在绿野堂那样随遇浮沉的心情？天平山东面是翁家山，又有鸡笼山，与金山相连。高启《雨中过鸡笼山》：春云昏暗迷蒙，山涧在风雨中奔流浑浊。行人经过一个村庄，仿佛进入深竹掩映的山家；乳鸠在午时啼叫，门户还没有打开。顾阿瑛寄给琦元璞：鸡笼山下有野人的住家，天刚破晓便写诗邀请人来品茶。秋风吹过树梢，红叶纷纷落下；夜雨注满溪流，溪底尽是白沙。金山也是天平山的一条支脉。起初名为茶坞山，晋、宋之间凿石时发现黄金，于是改称今名。山顶有一块盘石，上面的石孔宽约三尺，长二丈多，深不可测。水色清澈碧绿，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人们称它为“天”。山腰有横卧在两崖之间的巨石，人从石下通行；石脚有育王塔，旁边有方形石池，文殊庵也在这里。东南面是牛眠崦，曲折延伸五六里，直达大河。国朝社庠诗：阖闾城外处在青翠的山间，扬子江心有白浪翻涌的水湾。走破芒鞋，足迹遍布，才知道人世间有两座金山。秦台山在天平山右侧，与笏林相邻。山巅大石上刻着“秦台”两个大字。相传秦始皇游会稽时曾登临此山，所以得名。又名晨台、神台。山南是羊肠岭，岭右为白羊山，岭南为赤山，绵延可达数里，土石多呈赭色。洪武初年，诗人杨基家住在山下。杨基《赤山旧事》：曾经到溪南观看种麻，竹杠挑担斜倚在肩上；秧苗还矮小，却已经含着谷穗；荷叶刚长高，花已经开在叶上。养蚕屋旁桑烟缭绕，早晨烘焙蚕茧；白泥炉中沉香火昼日熏茶。如今风雨把一切都抛弃隔绝了，我躺着听西园里两部蛙声。松梢吹落花粉，落在衣裳上；踯躅花开了，竹笋也长高了。这大概是山中早晨洗药的地方吧，一渠春水带着茯苓的香气。又怀念赤山旧日的产业：曾在东林携杖游行，曾在南垞停下耕作。一条小路全都沿着石头，众多泉水都流入池中。静静喜爱松涛声接续送来清凉，也喜爱竹影移动、浓荫满地。世道若容许我归隐，就不要让我解下官印绶带得太迟。渐渐远离世间纷扰，自然就消除了尘俗的忧虑。池沼随着碧溪之水延伸，小路横渡绿荫掩映的桥。岔路迷失了，回来时仍能认出；孤村看似很近，却又显得遥远。闲散的身子任凭来来往往，不因野人招呼而改变。仰天山在赤山东面，距天平山不到五里。旧名马鞍山。宋代范文穆公范成大曾在此营造墓地。因为靠近天平山，又仰慕范文正公的为人，所以改为今名。旁边有觉岩寺，是奉祀范文穆公的地方，如今已经废弃。范成大《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家乡山地随处都可以安置墓穴。拿着锄头、铁锹和酒壶，仿佛已经醉了。刘总说：千年的铁门槛，终究要归于一个土馒头；三界世界仍将经历灰劫，地水火风构成的形骸也只能勉强葬于祖墓。蝼蚁和乌鸢对尸体并无厚薄之分，面对风我拍掌长叹。菊花秋天开放，我把寿藏置于先祖坟墓旁边，紧挨着松楸所在的一角土地。只要内心相契，何必询问风水？元宗虽有惭愧，周子至死仍遵从先大夫京兆的墓阡。名望如郑冢俭那样显著，家法规模和遗训仍留在蒿草之间；不必学习邠乡所画的古图。灵岩山在天平山南面，又名石鼓山。山顶有石鼓，敲鸣便预示兵祸；又名砚石山，因为山与▯村相连，出产可制砚台的石头，故名。另有石马，远望像有人骑在马上。馆娃宫在这里。西施洞、响屧廊、香水溪、吴王井，都是遗迹，详情另见“古迹”。山巅有琴台，刻字仍然保存。又有砚池。高启诗：山骨是谁凿破的？一泓池水自然幽黑。醉后想蘸墨濡笔，水中蜿蜒仿佛显出蝌蚪文字。陈子真：山石之水深沉清冷，山骨幽静地拥抱日光；清晨吟诗观看雨气，春天供给花香。还有玩花池，山顶另有石池，相传过去生长葵莼，如今已看不到了。灵岩寺在此，近来被焚毁，只剩下一座塔。韦应物：刚进入漫长的松林路，便独自欣喜山寺的幽静。不知来到绝壁栏槛前，才看见西江的流水。吴地群山分开烟霞景色，楚地郊野散布着林木。此时才明白关塞遥远重重，因而愁念故园。听到钟声便告诫坐骑归去，停在溪涧旁又舍不得这次游览。地势疏阔而泉谷狭窄，春深时草木茂盛。这里的美景还没有尽赏，清幽景色应当留待深秋。白居易：馆娃宫的响屧廊已经寻找不到，只剩倾毁的遗迹；砚池和香径又将被填平。二三月时节只见一片绿色，几百年来徒然只有月光明亮。

译使君虽然年老，兴致却很高，带着酒领着歌妓到处游行。今人的忧愁和古人的遗恨都融入丝竹，一曲《凉州》寄托无限情怀。从当年直到今日，中间再也没有歌舞乐声。苏舜钦：自古兴亡废替总使人忧愁，白发僧人归来，掩上寺门。越相的烟波中徒然飞过归雁，吴王宫阙只剩半壁，猿猴啼叫。春风仿佛依旧，花朵仍在欢笑；往事遗留许多，石头却默然不语。只有延陵季子逃遁而去，清风高节长存天地。宋李复圭：吴王昔日的馆娃宫，殿阁鳞次栉比，高耸直入碧空。寂寞的香魂无法招回，只有松柏在天风中发出声响。刘无降：清晨乘轻舟驶出江城，傍晚乘竹轿回来，已经疲倦。整日松风在岩谷中回响，小窗下听来像纷乱的泉声。胡珵：收敛身形下到蓬莱，任意浪游，留下云水间的踪迹。并不是没有畏惧公文约束，只是把心中的欣赏寄托在泉石之间。亭亭高塔耸入云间，胜地自古闻名。沿着悬空的阶梯登上青霄，仿佛鸟儿张开双翼。佛国显现在半空，宝砖铺成的平台平坦如席；群山环绕，仿佛划开太湖；大地裂开，震泽由此展开。东西群峰高耸，楼观宫阙倚着碧空；采香山远如千寻，石如长剑横卧，水波仿佛仍与当年相接。馆娃宫六月避暑的夜晚，琴台迎来熏风；众多女子拖着阿锡，牛耳相争举行盟会。鸟喙已经得到食物，百家甬东村成为寄托身足之处，归来却没有宅第。哪里知道山陵与深谷会发生变化，高楼大厦会只剩千只鞋踏过般的回声？何况正值风尘纷乱之际，楼阁殿宇仿佛从山脊上涌起；它们在大火中安然保存，显然是佛教教法的力量。于是我发出对浩劫的长叹：万法本来都是空寂的。袁易《绪风散林薄》：微风吹散林木间的薄雾，雾气从岩门泄出。今晨清静和穆，心胸开阔，延伸到幽深高远之处。曲折九转，越过陡峭石壁；小心行走，走尽绝险的小径。夫差过去曾来到这里，车铃声铿锵，停驻着和铃。华丽旗帜一经竖起，群神纷纷前来朝拜。花瓣飘落在石阶道路上，白村在禅寺中传来诵经声。青吴的美女们当年煽动风情，处处可见越地铠甲遮蔽长长的原野。千年之后魂魄归去，经过沛地也不禁流泪。唉，重华之后，争斗何时才能平息？秦宫已经荒废在蔓草中，汉阙之间流动着寒萤。只有金仙的身姿，仍在空山中高高挺立；摩尼宝珠照耀八方，佛教教法流传千年。周伯温：沿着百尺丹梯登上来，松林环抱着庭院杉树。岁月深长，幽巷空廊里曾经响过木屐声；荒冈上的台榭已古老，再也听不到琴声。蛾眉倾国，悲欢交织；麈尾谈空，后人回望今世。山下良田和河流如箭，一小块土地哪里容得我老居云山。再次游览已经隔了十三个春秋，浅绿和娇黄不知更新了多少次。白发无情地增添了世态阅历，青山却守约等待诗人。菜花夹在麦田之间，铺展如锦；薜荔缠绕藤蔓，树木聚拢如鳞。香径上斜阳西照，杜鹃啼鸣；船回城中，圆月挂在城门内。高启：闲来登上青台远望，下面的渔村樵坞一片苍茫。全城人都已远去，苔藓长满小径；归寺的僧人稀少，落叶铺满回廊。云散后池边映出塔影，雨来时楼阁外失去湖光。兴亡废替全是幻象，何必追问？独自吟诗送走夕阳。杨基：一叶小船载来群英，席位狭窄，坐下时常被烟气横隔。寺门半掩，树木落尽，景物全都显露；斜塔倒映水中，沟渠分开，曲折小径转过溪谷又相合。村妇的妆容无论美丑都在眼前，野外谈话夹杂着悲笑。孩童操着吴地口音，僧人以梵语偈颂回答。霜苔湿滑难以攀登，带露的荆棘腐朽，容易拉断。石阶曲折，如蚂蚁沿树而行；门扉敞开，像蜗牛爬行般开合。摆列五豆宴席招待宾客，礼佛绕行三周。晴朗的山崖到了暮色中又担心下雨，秋日洞穴寒冷得使人疑为腊月。攀窗偷摘果实，从屋檐下进入躲避鹯鸽；捧起池中浮萍，沾湿衣袖，坐下休息。石上苔藓弄脏僧衣，琴声忘在荒台；木屐在回廊中踏响，回头时又想到险处。竹杖遇到奇景便倾尽酒壶，感慨深了就愤怒得想裂须。忧愁到了极点，衰败的鬓发飒飒作响；美好年华忽然消逝。河川融汇出雅量，惭愧自己如大海包容万物；长啸高歌，激动得欷歔。雄辩交相发出，禅定的寂静却空旷无量。道祖以清静压过喧嚣，蜗牛角上的争斗和蛮夷之地的变幻，犹如雀鸟化为蛤蜊。纵情游览，类似痛饮美酒；身居微末官职，只觉得如嚼蜡般无味。终究应当辞别尘世羁绊，打扫屋舍，分置坐榻。徐有贞《水龙吟慢》：佳丽之地就是我的故乡，看东山更比西山美好。那里有如画的楼台，金碧辉煌；岩门仿佛通向十洲三岛。也有谢安、王羲之那样的风流，清雅而超逸。向西施祠入口、望湖亭旁望去，只见云影和天光上下相互涵映。仿佛宝镜中翠眉女子正在晓妆，且登临，且谈笑。眼前有多少事情值得凭吊，香径的踪迹已经消失，响屧廊的声音也幽远无闻，只有麋鹿还在游荡。还没有游完，不要管吴越的兴亡，以免为此烦恼。是非颠倒，令人感叹宦海风波，几个人能够归去？早早回家养老，遇到美酒、新花、清歌、妙舞，尽情开怀，又何必计较长短得失？这一生的心愿自有安排，只有上天知道！醉后呼唤童仆，再添几杯酒，直到三更，乘着月色返回仙人般的船。吴宽：三十年来继续旧日游赏，暮春时节来到水西头。前朝古迹终究难以磨灭，半日浮生得以自由。鸟儿飞落林间，露出两片白羽；山横卧在湖上，如两只青色水鸟。笛声忽然从琴台响起，连落日也忘了催促停泊的船。玉遮山在阳山南面，横向排列如屏风，如今只称遮山，旧志称查山。吴宽诗：看见山却不知道山名，便向山中人打听。玉遮山也深幽秀美，青翠山色高耸而嶙峋。肩舆绕行山脚，四面松杉都显得清新；峰峦稍稍回伏，穹窿山又露出身影。细草覆盖长岸，盛夏没有尘埃。趁着闲暇便来游乐，愿做这座山的宾客。山南还有按山、化山、苦竹山；山北有蜀山，靠近光福镇；东南有贞山，起初名为蒸山，因为山中云气像炊烟，所以得名。东面有官山、马山，再往东是雅宜山，原名雅儿。唐代青州刺史张济的女儿雅儿葬在这里，吴语称“儿”为“倪”，因此讹作“宜”；也有人说是虞集改成今名。旁边有一座小山，名叫□茹山，起初名为箬如。近来居民掘地发现唐元和十九年金氏墓志，上面说“葬于□茹山阳”，才知道原名有讹误；也有人说它就是雅宜山。倪瓒诗：雅宜山旧名娜如山，大概是虞道园命名的；但不如娜如这个名称更接近古意，于是作竹枝歌二首。娜如山头松柏青翠，阖闾城外亭台长短相间。来到山中不久便要进城，停马回头看去，山峰像云锦织成的屏风。娜如山头太阳将要西斜，采香径中竹鸡啼叫。这里是南朝千古繁华之地，如今麋鹿出没、蒿草丛生，放眼望去令人迷惘。再往东是五城山，直到金井坞；再往东是真如坞，与小白阳山相连。小白阳山又名伏龙山，在金井坞南面，横向耸立在群山之外。山脚旧有寄心庵，如今已废。东南面是博士坞、弥陀岭、竺峰岭。再往东南是狮子岩，在防村上方。再向南是野芝坞，这些地方都与灵岩山相连接。锦峰山在阳山西南面，出产紫红色而秀润的石头，所以得名。宋代兵部尚书郑起潜居住在这里，淳祐年间，理宗亲书“锦峰”二字赐给他。它的西南面是蜀山，西北面是新丰山。

译邓尉山在光福里，俗称光福山，在锦峰山西南面，与▯墓山、铜坑山等相连。按《圣恩庵开山记》，应作邓尉山；圣恩庵在▯墓山南冈，记中写作袁墓村，大概是旧志把“袁”误作“▯”、把“蔚”误作“尉”，又因村以山得名。后来得到宋进士叶和甫墓志，才与旧志相合。东面有虎山、凤鸣冈，直到理山；北面有龟峰，光福寺在这里。吴宽诗：从前我曾学习登山的方法，放开脚步行走，不怕山石湿滑；舍弃车舆，径直登上凤冈头。趁着晚风凉爽，远山的朝士像怀抱牙笏，近山的美人像盘着浓黑的长发。我仿佛身在巨海之中，青色波浪起伏，时隐时现。山下人家远离市镇，家家曲突上升起炊烟；梅林间屋舍远远可见，像野鸟巢筑在树梢。山僧把看山视为平常，反而奇怪群山争相推门而入。我偶然倚着高阁放声大笑，笑自己为何还要踩着石钵般的山路。夕阳满眼，波光浩荡；向西望平湖，更显空阔。我请山灵替我告诉水仙，预先准备清凉泉水解酒渴。吴人并非不喜欢登山，只是住山一夜便忧愁不已；小船连夜停在湖口，船夫拿着长篙还不必撑船。懒散游览已经笑这些人的惊惧，纵情游山却不学习前辈的旷达。若耶山、云门山都在越地，何必穿着草鞋和布袜一同前往？与邓尉山相连的群山有上崦、安山、聚坞山、朝士坞、蟠螭山、西碛山（在游湖湖南面）。弹山就是小鸡山，是湖滨的一座土丘。竺山又名竹山；此外还有观山、茶山（就是绣裘山）、吾家山、茅冈山、石帆山、褚山、邢山、防城山（在防湖北面）、长山，都附属于邓尉山。杨基诗：随意扶着竹杖走进远处树林，紫藤花落下，小径上的苔藓很深。不要说山中没有音乐，一片黄莺声就在绿荫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五里〕 铜坑山在邓尉山西南，又名铜井。晋、宋之间凿坑取沙土，烧炼后都成为铜，所以得名。山上有岩洞，洞中悬流汇成水池，清澈甘冽，可以饮用，名叫铜泉。张羽诗：牵着藤萝登上云间山坳，想来这里有盘陀石；将要离去还想题写山名。青碧的苔花被水淋得淋漓，想必会有樵夫来到；奇怪的是这里留下龙蛇般的踪迹。徐贲：山行的兴致还没有穷尽，又登上白云峤。石上看见会游览者留下的题字，墨花冲破孤峭的山势。邻近的僧人还没有见到，却知道幽人已经到来。吴宽：铜坑山下遍植杨梅，曲折小径上行人从树梢间走来。大家都喜爱石桥清凉如水，只是湖边还没有放回载酒的船。▯墓山相传因郁泰▯葬于此而得名，在邓尉山西南，又名万峰山。山腰向南可俯视太湖，远远望见法华山如屏风浮在湖面。东面有米囤山，与石牌山、至理山相连，直达吕山。西面则有孙家山、虫头山等，曲折延伸进入湖心。南面是周山。法华山在▯墓山南面，又名钵盂山、乌钵山。西、南、北三面都在湖中。宋代丞相李观察的墓在这里。山峰和山坞幽静寂寥，游人很少到达。东面有横山、渔洋山，曲折延伸数里，与周山相连；这条山脉从阳山、锦峰山一带来，到这里为止。《姑苏志》卷八。《姑苏志》，属于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