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五十三　　　　明　王鏊　撰

译忠贞。他的弟弟张睾也很有名。陆超之是本郡人。齐代任江州刺史，兼任晋安王萧子懋的防阁。隆昌元年，宣城公萧鸾已经专擅废立，又杀死鄱阳王萧锵、隋郡王萧子隆等人。萧子懋想起兵，对陆超之说：“事情成功，宗庙就能得到安定；事情不成，也还是义士之鬼。”萧鸾派军主裴叔业先袭击寻阳，又派将领随萧子懋的防军主帅萧琳之入齐，杀害萧子懋。萧琳之劝陆超之逃亡，陆超之说：“人人都有一死，这不值得害怕。我如果逃亡，不仅会使晋安王的亲属孤立，也恐怕会被田横的门客耻笑。大家端正坐着等待命运吧。”陆超之的门生认为杀掉陆超之可以得到赏赐，便秘密从后面砍杀他，陆超之的头掉下，身体却没有倒僵。王元邈赞赏他的气节，厚礼为他殡殓。那名门生也帮助抬棺，棺材坠落压住他的头，折断脖颈而死。周朴是本郡人，以诗歌闻名。唐朝末年羁旅漂泊在闽中，黄巢攻陷郡城，周朴不肯屈服，遭到杀害。行刑后，他体内涌出白色膏状物，高达数尺。闽人为他在薛老峰建祠，并塑造了他的像。王玠，字介玉，长洲人，性情倜傥而自负气节，酒喝到兴浓时曾舞剑取乐。他迁居鄂州，黄庭坚被贬任官来到鄂州，王玠带着文章作为见面礼去拜见，黄庭坚大为称赏，并赠诗给他，王玠由此声名渐起。绍兴初年，孔彦舟任舒州、蕲州镇抚使，从荆湖调到蕲口镇，厚礼聘请王玠，奏请任为幕僚。凡是防卫遮蔽冲要、安抚乡里的事情，王玠都向孔彦舟提出建议并请他施行。起初，权邦彦任东平府知府，孔彦舟隶属于他的部下，后来因事情叛离。等听说权邦彦签书枢密院，孔彦舟心中更加不安。又恰逢宣州韩世清伏法，韩世忠从湖外击败刘忠，俘获马友，顺流向东而下，孔彦舟怀疑他们要图谋自己，于是产生异心，向王玠询问计策。王玠严肃地回答：“总管奉命镇抚两个州，责任优厚、俸禄丰厚，怎么可以辜负朝廷，自陷于不义？我把顺逆的道理告诉他，总共有数百字。”孔彦舟发怒，把王玠囚禁了几天，又问他意见。王玠说：“您不能同韩公争先立功来报答君父，反而甘心与刘豫相提并论，却担心被他图谋吗？如果想求富贵，能够为国家建立大功就可以了，难道只有北方敌人才有能力使人富贵吗？您如果真的想反叛，希望先杀了我，谁会说王玠跟随反叛呢？” 孔彦舟最终把王玠沉入龙眼矶，王玠与妻子儿女一同死去。当时是绍兴二年。孔彦舟杀死王玠后，带兵向北投降刘豫。起初王玠接受孔彦舟征聘时，有人劝他不要去，王玠说：“我也已经反复考虑过了。他如今驻兵在这里，起初是为乡里打算，假如能够平息他的暴戾，本来就不只是为我个人考虑。”王玠曾作《读楚辞》诗，以屈原自比。等到他被杀，乡人为他的志节悲伤，在龙眼矶上为他建庙，周燔作哀词，刻在石上。滕茂实，字秀颖，是滕元发的侄孙。起初名叫祼，政和八年以太学生身份考中。徽宗改赐他现在的名字。官至奉议郎。靖康初年，金人入侵，朝廷商议割让三镇求和。滕茂实当时任水部员外郎，暂代工部侍郎，作为路允迪的副使出使河东。割让土地后，太原陷落。路允迪回到代州，金人唯独留下滕茂实。此前滕茂实的哥哥滕祹也在北方，所以尼玛哈听到滕茂实的姓名，想强迫他为金人效力，也把他迁到代州。金人又从京师带来他的弟弟滕华实，以此安慰他的心。金人曾派人劝告滕茂实改换衣服，又把几个头巾戴得稍高的人赶到他面前杀掉。金人多次威逼胁迫，滕茂实始终不为所动。只是料想自己不能活着回去，于是亲自写下哀词来表明志向：【诗文如下：我是一个以姜、盐为食的老书生，错误地列身于王都官员。领取俸禄却毫无补益，任职办事岂敢推辞艰难。与异族重新结盟修好，我奉持符节跋涉关山。城池久攻不下，望向川途只见漫漫。谗邪之辈果然全不顾惜，一去之后哪里还能回来。苏武被困去牧羊，张骞借道却遭拘留。流离之中

译想到困窘束缚，坐看四季不断迁移。同来的人全都说要回去，只有我独自留在塞外。形影相吊，国家破亡，家庭也残破。呼喊上天始终没有回应，悲痛深入肺肝。

译即使相逢的是兄弟，又怎能悲悼叹息而得到欢乐？金人从南方归来，在鞍马之间得意。大夏国被风云巨浪席卷，一根木头尚且要寻求安稳。世间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姑且抒发我所保存的心志。爵禄不是我所羡慕的，金珠财宝岂敢心怀贪念。即使这样会违背我的心意，难道不怕使我的脸面汗颜吗？从前燕国攻破齐国，群臣望风而逃。王蠋独自守节，燕人用好话劝他，他便吊颈自尽。感慨古今，听说他从未享用齐国俸禄，只是作为世间百姓而死。何况我享受了数代俸禄，死一次又有什么可说的。远则死在江海，近则死于朝夕之间。收殓我不必用衣服，裹尸只要有一面黄旗。题作“宋臣墓”，篆字应当深深刻下。我的妻子还年轻，儿女都幼小顽劣。四海之内没有安身立锥之地，漂泊流离更加悲酸。谁来供给他们衣食，使他们不至于困于饥寒？每年按时祭奠我一杯酒，姑且用来安慰我的魂魄。我的魂魄自在悠悠，寄托在异乡，沉冤难申。将来风雨之夜，草木会在空山中哀号。】他又篆刻“宋工部侍郎滕茂实墓”九个字，用奉使时所持的黄旗裹好，秘密交给朋友朔宁府司理董诜，嘱托他料理后事。钦宗亲自出离都城后，旧臣没有人敢候问起居。等经过代州，滕茂实穿戴冠帽衣裳前来迎接拜见，拜伏在地，号哭悲恸。代州百姓都感动流泪。金人对他说：“国家已经破亡，君主也迁徙了，所以留下您，大概是要重用您。”滕茂实请求和旧臣一起前往，金人也不允许，于是把他留在雁门。董诜获准返回，滕茂实和他哭泣告别，叙述自己出仕和退处的经过，附上表章让他转呈朝廷。滕茂实最终因忧愤成病而死。金人为他的忠节哀悼，在台山寺为他修建墓地，按时祭祀他。建炎二年，董诜把滕茂实的哀词告诉张浚，张浚任命董诜为陕西转运判官，并上奏滕茂实死守节义的事，宣布交付史馆。绍兴二年，追赠龙图阁直学士，授予他家三人官职，后来谥号忠节。绍定年间，吴渊在学宫建立祠堂。滕祹历任苏州粮料院、勾当新城右厢公事、大宗正丞、代州通判，官至朝议郎。金人入侵边郡时，官员望风投降逃避，滕祹率众守城，始终不降，因力量耗尽、援军断绝，被敌人拘押。刘豫兴办解州盐利，以太府卿的官职召他，他坚持气节不受辱而死。两个儿子滕彪、滕霦都陷在敌境。滕祹的弟弟滕防，以防补官，历任资州知州。滕茂实的儿子滕修，字敏叔，以恩荫补官，历任平江府司户、常州比较务监、衢州司法、芜湖县知县，官至宣义郎。边知章，字公望，高祖边肃是楚丘人。真宗朝任兵部郎中，出知邢州。澶渊之战时，真宗秘密下诏允许他权宜退守，边肃把诏书藏起来抗击敌人，又接纳邻近郡镇、魏州六州的老弱百姓，使数十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官至工部尚书。祖父边珣、父亲边裕，另有传记。边知章是崇宁年间进士，任国子监书库官、京畿路和京西路提举盐香司管干公事，历任永静军通判、律学博士、开德府通判，因任职年久而按赏典升官，累升至朝请郎。靖康初年，金人侵犯京城，不久因和议退兵。澶渊是交通要道，第二年春季任期届满，接任者为逃避祸患而耽误到任，敌人将再次行动。有人劝边知章逃走，边知章写信给平江的几个弟弟，说：“去年敌兵到来，本应抵抗却没有抵抗；今年既然结盟，本应讲和却没有讲和，灾祸一定很快到来。假如只求侥幸逃走，难道不愧对祖父守邢州、藏诏抗敌的事情吗？即使这是力量所不能做到的，死后也应当在地下见祖父，不能有愧色。”那年冬天敌人来到城下，城内军队溃败，边知章于是战死。享年四十七岁，朝廷追赠两级官阶至朝散大夫，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不久又下令任命他的幼子边维岳为袁州知州、边维熊为绍兴府通判。孙察，是孙载的侄子。父亲任大理评事。孙察以朝散郎身份出使金国，坚守气节不屈服。金人用油絮裹住他焚烧，他至死骂声不断。朱良，字良伯，祖父朱公绰任光禄卿，父亲朱季端任郎官，多次主持著名郡府。朱良任海盐县尉。建炎四年，金人进犯汴京，皇帝车驾向南巡幸，金兵分兵进入县境。朱良对同僚说：“今天正是忠臣义士为国而死的时候。”他披甲持戈，召集七百多人，奋勇向前射击。金兵死了几人，众人纷纷溃退；但朱良力量不敌，最终战死。同郡当时还有武举进士、保义郎褚孜，任永康县尉，敌军战马侵犯州境，他与两浙兵马钤辖阎璋、婺州诸县弓手将领马珍一同被杀。事情传到朝廷后，朝廷授予朱良的儿子朱思、褚孜等人各三级官阶，并各给予两项恩泽。朱思后来以朝议大夫身份任汉阳军知军，追赠朱良银青官阶。【按：建炎三年十二月，敌骑从临安沿黄湾到海盐，建炎四年二月于是攻陷秀州，朱良应当死于这段时间。】郭元迈，字英远，是郭附之的孙子。他博通经史，进入太学后考取上舍第一。建炎二年，应募出使。当时魏行可任河北金人军前通问使，郭元迈以右武大夫、和州团练使身份任他的副使。行进到河朔时，他写了一封短信交给家人说：“此行离开疆土，正值艰难险恶之时，很难保全性命；我这条性命已经献给国家了。”到了敌方朝廷，他向尼玛哈上书，请求让二圣归国。金人将他扣留不遣返。洪皓回到北方后，说郭元迈以身殉国，金人不肯放弃他而让他回来，今后遇到紧急情况还凭什么派人出使？郭元迈不肯投降，过了两年死在敌境。郑凝之，是文肃公郑戬的孙子。建炎年间，任浙西安抚司机宜。建康溃败的士兵戚方进犯镇江，两浙宣抚司防谋官胡唐老被杀。郑凝之也因出兵作战而死，诏令授予他的家人官职。杨椿，字子寿，他的祖先是少师杨栋，从蜀地来到吴地，于是成为吴人。杨椿年轻时聪明敏捷，读书过目成诵。成年后参加有司考试，多次落选，但志向更加坚定，尤其喜爱写古文。丙申年，元朝总兵防政托音当时守卫吴地，征召杨椿为防谋，让他守娄门。才过两天，张士德进犯郡城，军队来到城门下，众人溃散逃走，只有杨椿披挂铠甲，手持弓箭，骑一匹马冲入敌阵抵御。身中数枪，估量形势已无法支撑，便大声痛骂，敌兵用刀割裂他的嘴，鲜血流遍全身，他仍骂声不绝而死。他的妻子王氏听说后，披散头发，光着脚，冒着刀箭寻找尸体，三天没有找到，几次差点被刀砍死。之后她又捶胸顿足，抱着城门柱大声呼喊，声音震动大地，向敌军首领控诉说：“谁没有夫妻？你们这些人究竟只是专门来杀人，还是想要保安百姓？”首领认为她说得对，禁止士兵阻拦她往来，她才在张香桥下找到尸体，用车载回安葬，更加悲伤毁损，不肯进食。第二天，杨椿的神灵附在王氏身上，大声说：“我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有别的念头，五天之后我一定来带你和我们的子女一同离开。”到了期限，王氏果然死去，儿子杨颖十五岁，女儿满奴九岁，也在同一天去世。

译他的门徒陈普，字季周，也是本郡人，喜好学习而且善于写文章，崇尚气节。张士德进入吴地时，士兵跟随到陈普家门，命令他下拜，他不肯屈服，而且还索要妇女。陈普骂道：“你们所做的就是盗寇行径！”于是被砍刺数处而死。人物十二【孝友】。顾翺是本郡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母亲喜欢吃雕胡米饭，他常常带领子女亲自去采集。回家后引水开渠，供养母亲的食物总有充足储备。他家靠近太湖，湖中生长雕胡，其他杂草、虫鸟都不敢靠近，因此能够用它来奉养母亲。郡县为此在他的闾舍立表旌表。顾悌，字子通，是雍族人，因孝顺、友爱兄弟、廉洁正直而闻名乡里。孙权在位时，他任将军，说话直截了当，朝廷都很畏惧他。顾悌的父亲顾向，历任四县县令，后来退休。每次收到父亲的书信，他都洒扫庭院，摆设几案筵席，把书信展开置于其上，跪拜着诵读。父亲去世后，他五天不肯饮浆水，因为没有亲自见到父亲的丧事，常在墙上画出棺椁的形象，并在下面设置神位，面对画像哭泣。丧服期未满便去世了。陈遗，是郡中人。宋初任郡吏，他的母亲喜欢吃锅底的焦饭。陈遗在外任职时，常带着一个袋子，每次煮饭，便把焦饭剥下来（一本作“录取”）留给母亲。后来孙恩作乱，他聚集了几斗焦饭，始终随身携带。等到叛乱失败，逃亡的人中有很多饿死，陈遗因此得以活命。他的母亲日夜哭泣，眼睛因此失明，耳朵也听不见。陈遗回来，到达家门，拜了两拜，号哭哽咽。母亲的眼睛顿时恢复了光明。张敷，字景▯，是张邵的儿子。他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几岁时询问母亲在哪里，家人告诉他生死的区别。张敷虽然还是幼童，却已经流露出思念母亲的神色。十岁左右，他寻求母亲留下的遗物，但都已经散施完了，只有一把画扇，于是把它封存记录起来。每当思念感动之时，他就打开箱子流泪。见到继母时，他常常悲伤感动，哽咽不止。他性情严整高雅，风度神韵非常高远，喜欢读玄学书籍，也擅长撰写文章和议论。当初父亲让他同高士南阳宗少文谈论《系象》，往返辩论了好几番。宗少文每次都想使他屈服，便要握起麈尾，却叹息说：“我的学说传到东方去了。”从此张敷的声名和身价日益提高。宋武帝召见他，惊异地说：“真是千里马啊！”任命他为世子中军参军，多次召见接纳引见。永元元年，升任秘书郎。父亲出任湘州长官后离职，他随从太祖，授为西中郎参军。元嘉初年，任员外散骑侍郎、秘书丞。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任他为抚军功曹，转任记室参军，升为正员中书郎。张敷的小名叫“樝”，父亲张邵的小名叫“梨”。文帝戏问他说：“樝怎么比得上梨？”张敷回答：“梨是百果之宗，樝哪里敢相比。”他善于保持声调仪态，完全表现出安详舒缓的风致。与人告别时，握着对方的手说：“希望我们常常互通音问，余音久久不会断绝。” 张氏后来的子弟，直到今天还仰慕张敷。张氏这一支的源流，就是从张敷开始的。他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始兴王刘濬后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尚未正式受任，父亲在吴兴去世，家中报信说父亲病势危急。张敷前往奔丧，从都城出发到吴兴，整治丧服十多天后，才开始进食水浆。安葬完毕后，他不再吃盐和蔬菜，终于因过度消瘦而成病。伯父张湛每次劝止并譬喻他，他反而更加感伤悲恸，昏厥后又苏醒。张湛说：“我本来希望劝你能有益处，反而使你的病情更重了。”从此不再前往劝说。丧期未满一年，张敷便去世了，享年四十一岁。琅邪人颜延之写信吊唁张湛说：“贤弟子年轻时便践履贞正的规范，年长后常怀根本道理，清正的风范和朴素的气质出于天然。自从与他交谈会面以来，便结下了忘年之交。虽然身处不同地方，却情意相通，没有一点疏远淡薄。谁能料到，人们正希望他将来有所成就、尽情施展，哪里想到他中年突然永远离世？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悲痛，也兼有惊惧伤痛。您的家教敦厚深至，他又确实是家中的珍宝，一旦丧失，怎么能不痛苦呢？”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孝武帝即位后，下诏说：“司徒故左长史张敷，内心贞正，品格简约坚定，幼年便树立了高尚风范，居丧时哀毁过度，孝道淳厚深至。可以追赠侍中，并把他所居之处改称为孝张里。” 顾训在宋朝做官，任太原太守。五代人共同居住，子孙众多兴盛，全家和睦亲爱，家中有一百口人，当时人们都很称道他。顾昌衍，是郡中人，居丧时几乎因哀毁过度而丧失生命。王俭称说他的事迹，天子听说他是张永的外甥，便授任他为尚书库部郎。张昭，字德明，是吴地人。年幼时极其孝顺，父亲张熯患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便结网捕鱼供给父亲。弟弟张干，字元明，聪明敏捷，喜爱学习，也有至孝的性情。父亲去世后，兄弟二人都不穿丝绵衣服，不吃盐和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次感伤悲恸就呕血。父亲的丧服期尚未结束，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二人哀毁消瘦，瘦得只剩骨头。家里贫穷，无法举行厚葬，他们穿布衣、吃粗食，过了十多年。陈衡阳王伯信到郡任职，举荐张干为孝廉，张干坚决推辞。兄弟二人因哀毁而成病，张昭一只眼睛失明，张干也患了中冷和苦癖病。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兄弟二人都死在家中，后代也全都断绝了。徐孝頴，是吴地人。祖父徐驎，任梁朝侍中，封石阳侯；父亲徐枢，任陈朝尚书起部郎。徐孝頴勤奋好学，博览群书，擅长写文章，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他守丧三年，衰服和丧带不离身，整个冬天也不穿绵衣裘服，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扶着杖才能站起。每次哭临，悲哀的声音传遍郡县，听到的人都为之流泪。他曾在园中白天躺卧，看见有人偷菜，便慢慢转身朝向里面，唯恐被偷菜的人看见。这类仁厚谦让的行为，都可以从这些事情看出。他在隋炀帝时任学士、校书。陆南金，字季孙。曾祖陆士季，事迹见《儒林传》。祖父陆谋，任道周王府文学、详正学士。父亲陆元感，任建德、历阳二县县令、朝散大夫、黄州司马。陆南金在贞观年间任太常奉礼郎，历任鄞县县令，筑堤蓄水，形成方圆千顷的湖泊。开元初年，少卿卢崇道获罪，被流徙岭南，后来逃回，假称是来吊丧的客人，突然闯入陆南金家中说明情况。陆南金把他藏了起来。不久事情败露，诏令御史逮捕审问，陆南金按重法论罪。他的弟弟赵璧自行说道：“藏匿卢崇道的人是我，请判我死罪。”陆南金坚持说：“弟弟是自己诬陷自己，事情并不是这样。”御史觉得奇怪。赵璧说：“母亲还没有安葬，妹妹还没有出嫁，哥哥能够办成这些事。我活着没有益处，不如死去。”御史大为惊异，把情况上报。玄宗将他们全部宽赦。陆南金通晓书史，操守行为谨慎整饬。张说、陆象先都称赞他的贤能。他由库部员外郎因病改任太子洗马，后来去世。（起初，陆南金治理鄞县时筑堤成湖。宋代知州李夷庚修葺为六梁四闸。治平年间，在湖上青山建立祠堂，赐名嘉泽庙，追封陆南金为孚佑侯，李夷庚为惠应侯。） 李鳌，是寿昌县令李璲的儿子。李璲是濮州人。咸平年间，他从睦州罢官北归，船经过吴江时去世，随即葬在天平山。李鳌当时还年幼，侍奉母亲郑氏居住在苏州。天圣年间，郑氏去世，便与李璲合葬。李鳌拄着杖、睡在草荐上，在墓旁结庐居住，早晚悲伤痛哭。松柏上两次降下甘露，朝廷和民间的名士都为此作诗。李鳌又因为母亲曾诵读《金刚经》，便刺取自己的血书写经文，刻在墓下。郎中杨备上表称述他的孝行。

译姚淳，吴县人，家族世代以儒学为业。姚淳性情孝顺谨慎，他家祖先的墓地曾出现甘露、灵芝草、麦子一茎两穗等祥异。苏轼、范景仁为此作《三瑞堂》诗，当时人们称他为姚孝子。马友直，字伯忠，他的祖先本来姓司马，有个叫司马球的人在吴越国做官，任御史中丞、昆山镇遏使，于是便在这里安家。后代只称马姓，并以孝义著称。兄弟六人都努力种田，唯独马友直凭借儒业奋发，进入太学。元符二年，他被推荐参加春官考试，与李廌交游，李廌认为他贤能，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宣和年间发生水灾，兄弟们都狼狈地设法安置妻子儿女，只有马友直迎接父母，租屋让他们居住，亲自奉养他们，母子相处安适。唐煇、王葆都喜爱并器重他。建炎二年，他因多次被举荐，担任主簿武康簿，监南岳庙，死于任所。龚明之，字熙仲，父亲龚况另有传记。龚明之幼年便侍奉祖母李氏。李氏自己说，她年轻时曾患重病，梦见神人告诉她：“给你七十七岁寿命。”到了这个期限，果然患病并且病势危急。龚明之斋戒清心，独居静处，夜里向上天祈祷，请求减去自己的五年寿命来增加祖母的寿命，在头顶上灼烧香炷七次，听到脑中有爆裂声也不为之动摇。第二天早晨，李氏的病大为好转，又过了五年才去世。宣和三年，龚明之以诸生身份贡入京师，迎接父母前往，不久母亲和弟弟相继去世。他离家数千里，贫穷得无法把遗体运回安葬，有人劝他暂时葬在僧舍，否则就火化后带着骨灰回去。龚明之不答应，把家中所有东西从一文钱的价值起都变卖了，不够，又向别人借贷，终于带着两具遗体回乡。祖先的墓地在西山，那里有数万棵大树，族人贪图树木的价值，把树全部砍伐分掉。龚明之无法制止，只能一边哭一边责骂；每砍倒一棵树，他就号哭悲恸，声音震动山林沟谷。绍兴二十年，他参加乡贡考试，年纪已经六十岁。有人劝他稍微隐瞒年龄，以便将来谋划，他笑着说：“我一生从未说过假话，况且不敢欺骗自己。”最终如实填写。晚年因特别恩典参加廷试，被授为高州文学；年过八十，按法不应再出任官职。在朝任职的吴地士人分列上奏他的品行义举，诏令他监潭州南岳庙。淳熙五年，他请求退休。乡人奉直大夫林振等人举荐龚明之，说他是乡里的儒学宗师，经学明通、品行修洁，议论和操守都为众人所师法，却困居下位。此前，淳熙二年，庆寿赦文中规定，凡孝行节义著名于乡里的，应由长官保举申明，再议定旌表记录。当时参知政事钱良臣认为龚明之没有任官考绩，难以办理。吴仁杰说：“您只要向丞相详细陈述，必定能够打动皇上的听闻。”钱良臣问原因，吴仁杰说：“龚先生前些时候凭至高的品行感动了上天，所以我知道今天一定能感动君主。”于是详细说明他的事迹，钱良臣肃然起敬，果然得到特旨，越级授为宣教郎并退休，仍赐给绯衣和银鱼袋。当时李衡因忠诚进谏离开京城，年纪将近八十，德望超群，却独独把龚明之当作兄长来尊敬，当时人们称道此事，称他们为“二老”。龚明之一生不揭人短处，不说虚饰之言，常说自己平日受用的只有“诚”字。他曾附会山谷的言语来警戒自己节省饮食、俭朴用度，自号五休居士，撰有《中吴纪闻》三卷。儿子龚晃、龚昱，龚昱字立道，有学问品行，安于贫困而乐于行义，乡人以他为师。有《昆山杂咏》。陆十七，是吴江震泽市的居民。父亲生病，他剖取自己的心脏做成粥进献，父亲的病随即痊愈。郡守赵汝历为他建造旌孝坊。又在嘉熙年间，郡守吴潜建造纯孝坊，以表彰汤家浜里有一位剖取心脏医治母亲疾病的人，但那人的姓名失传了。周津，昆山人，专治词赋。端平、嘉熙年间，郡府两次举荐他为待补进士。他性情耿介正直，喜欢行义举。父亲周天骥患病，周津割取大腿肉为父亲治病。有人用孝义的道理劝说他，周津说：“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哪里适宜毁伤？然而把父母给予我的身体取出，再用来奉养父母，难道算过错吗？”周津也享尽寿命而终。又有曹椿年，母亲病重将死，椿年割股肉为母亲治病。事情上报后，借补椿年为承信郎、节制司准使，并建立孝感坊。又在淳熙八年，有荣孝子，也因割股救母，建立旌孝坊。后来又有张孝子，他们都是同县的市民。金道玄，字仲旻，吴县人。幼年丧父，被父亲的朋友、长桥万户府镇抚陈某收养为子。至正戊子年，方国珍在海上起兵，江浙行省参政多尔济巴勒督军与他交战。当时陈某已经升任都镇抚、统军，带着金道玄随军。起初双方约定日期会师，建宁的补门关方面，方国珍用书信诈降，陈某接受书信后戒心稍微解除。金道玄说：“贼人的意图还不能知道，不如严加防备。”陈某不听。方国珍驾着数百艘艨艟，以红布张帆，遮天蔽日地顺流而下，官军形势逐渐紧迫，陈某仍安然不动。方国珍乘风纵火，箭和石头交相射来，陈某战死，不知尸体所在。金道玄寻找不到他，于是从舵楼跳入海中，祷告说：“我的父亲若有灵，请保佑我不要被贼人俘获。”不久，他一直仿佛有人抱着自己，从早晨到傍晚随波上下漂流，忽然身体停在一块石头上。他登上沙洲，走了几百步，找到一条小路，走了约一里，才知道那是温州的▯水山。等他回去时，张士诚已经占据吴地，有人把他的姓名推荐给伪司徒李伯升。金道玄听说后，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到具区，以卖卜为生直到终身。儿子金问任礼部侍郎，另有传记。瞿嗣兴，字华卿，常熟人。母亲曾在夏月患痈疽，污秽得无法靠近，瞿嗣兴烧热水为她洗涤，跪在床下，拿扇子驱赶蚊虫，用手擦拭污秽、剔除腐肉，昼夜不停。母亲又患积气，医生无法医治，他便割下大腿肉做羹汤进献。母亲已经五天不进食，吃了这肉羹后病便痊愈。母亲想吃菱角，当时菱角刚开花，到市场上也买不到，瞿嗣兴于是脱衣下水，过了半天，忽然得到三枚菱角拿来进献，人们称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儿子瞿庄，字敬孚，因被荐举升任翰林典籍，参与修撰《洪武正韵》，多次升官至福建参政。钱迪，常熟人。父亲钱苏，事迹见《文学传》。洪武年间，钱苏因犯罪应受刑。钱迪十八岁时到执政官那里，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刑。主管官员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准许了他。徐植，字原芳，是常熟县学生。父亲徐达缴纳赋税迟了，按法将要被处死。徐植十八岁，代替父亲去死。临刑时作诗，其中有“愿将一死报劬劳”一句。

译颜琇，字季栗，吴县人。洪武初年，父亲颜济民戍守凤翔，母亲韩氏随父同行，留下颜琇守护祖坟。过了六年，听到母亲的讣告，颜琇当天便奔赴，将母亲的棺函带回。自陕地到吴地，走过数千里，装着遗骨的棺函从未着地，行走时便背着，睡觉时把它悬在屋梁上，自己在下面睡草席。渡水时则把棺函贴在胸口。父亲年老后，颜琇获准回家奉养，侍奉得更加谨慎，每天早晨一定亲自清洗便器。家人劝止他说：“这是奴仆们做的事，何必亲自劳苦？”颜琇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大概是因为他担心亲人有病，每次查看尿液来检验病情，只是他的父亲并不知道。后来父亲去世，颜琇日夜哀号，昏死后又苏醒，连水都咽不下去，过了五天竟哭泣而死。儿子颜昌也有孝行。梅应发居住在阊门市中。母亲曾经生病，医药不能治好，他割取大腿肉做羹汤进献，母亲吃了，病便痊愈。后来母亲再次病重，梅应发露天站立，面向北方叩头，在头顶焚香，在手臂上灼烧，叩拜上天，请求减去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这天晚上天空阴暗，片刻之间云层散开，完全看见北斗七星中的六颗，只有一颗星还被云遮没。不久云层又合拢。等他回到母亲住处，看见母亲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说有六个穿白衣的人用水灌洗她，于是病一下子完全好了。第二天早晨，母亲恢复如常，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莫辕，字防仲，吴江人。年轻时跟随张适、易恒学习。洪武初年，父亲被关进诏狱，将要受刑。莫辕十一岁，愿意代父去死。司法官试图威胁诱骗他，他始终说法不变。于是上奏释放他的父亲而拘系莫辕。莫辕的父亲又到宫阙之下申诉冤屈，最终死于狱中。莫辕获得赦免，叔父莫礼任侍郎，受到皇帝宠信。当时国法正严，莫辕为此忧虑。他常指着同姓中一个隶属于洱海卫的人说：“这是我的族人。”人们对此感到疑惑。后来发生党祸，一家人没有能够幸免，唯独莫辕因为曾经登记在军籍上而获免。哥哥和嫂嫂先前因家祸病死，留下两个遗孤，都还在襁褓中。莫辕尽力保护抚养他们，又改名换姓，偷偷进入都城，盗取父亲和祖父的遗骨，带回乡里安葬。他多次冒犯法令，几乎送命。后来承蒙恩赦回乡。莫辕想到家族的灾祸，几年不喝酒、不吃肉。家中遭遇火灾，火势逼近母亲的卧室，莫辕跳入火中把母亲抱出来，胡须眉毛全被烧光。七十七岁去世，私下谥号为贞孝先生。都文信，字士诚，吴县人。他的父亲都思贤与徐右之交情深厚。都思贤去世时，妻子唐氏怀着孕，日夜悲伤哭泣。徐右之每天派人来问候，并且安慰她说：“如果你生下儿子，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后来果然生下都文信，徐右之便把他接到家中作为女婿。洪武初年，徐右之因犯罪获罪，都文信请求代他受死。押送徐右之时，他说：“你还没有儿子，怎么可以替别人去死？”不答应。不久徐右之的事情查明无罪，得以回家，后来又因另一件事被逮捕。都文信说：“如今我已经有儿子了，可以代替了。”徐右之仍然不答应。都文信暗中冒用徐右之的姓名前往，最终死在狱中。徐右之感念他的义举，立即遣散妾侍，终身没有儿子，直到今天都氏仍供奉他的祭祀。沈伯刚，长洲人，本来姓孟，从小被过继给母亲姨母的丈夫。沈胜五后来，沈胜五因犯罪应当被诛杀，年纪已经老了，沈伯刚愿意代他去死，沈胜五不答应；沈伯刚坚持要代替他，当时年仅十七岁。临刑时，太祖惊异于他年幼，询问原因，特别赦免了他。又有朱昱，也是长洲人，父亲某人应当被发往远方戍守，年老不能前往，而哥哥先逃走了。朱昱十六岁，请求代父前往。主管官员认为他年纪小，想追捕他的父亲和哥哥；朱昱遭受了极重的鞭打，仍坚持请求代替父亲，部使者怜悯他，改为把他留在苏卫。凡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现将其中最突出的列在上面。其他表彰乡里、给予免役的事，是历代相承的法令和典章，也是世代劝善所关涉的内容。于是把他们的姓名依次列出，连缀书写在这里。龚景才，字敦礼，常熟人。五代同居，唐麟德初年，朝廷为其家旌表。其孙龚侔，字少述，幼年丧父，努力学习，性情极其孝顺。宋嘉祐年间，郡守唐询表彰他的家门，诏令赐给粮食和丝帛。王洵、王淳，是郡中人。父亲王铸任大都督府断事。洪武八年，王铸因犯法应当处死。王淳二十七岁，王洵二十二岁，兄弟二人连日连夜聚在一起哭泣，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父受死。王淳跑到御史台申诉说：“我听说父子本为一体，父亲遇到灾难，做儿子的不能忍心旁观，请让我伏在铡刀和砧板上，以赎父亲的罪。”话还没有说完，王洵上前说：“哥哥是嫡长子，承继宗族祭祀，弟弟没有必要去死，弟弟的性命就像丢弃鸿毛一样。”兄弟二人互相争着让对方代死，各自坚持自己的意志更加坚定。官府反复追问盘诘，见他们孝心诚挚，便把情况上报，皇帝听闻后王铸得以免死。戴君用，长洲人。父亲戴福之，洪武年间因监管税务失火，按法应当处死。戴君用亲身代父受刑，他的妻子吴氏守节，朝廷予以旌表。吴淳，字伯善，长洲人。读书敏捷，行为端正，年轻时与哥哥同住。哥哥因病残废，卧床将近二十年。元朝末年，吴地遭受兵乱，家人全都逃散，唯独吴淳侍奉哥哥不离开。有持刀闯入屋里的人，吴淳背着哥哥仓皇躲避，又遇到十多个乱兵，乱兵交相刺杀吴淳，他用身体遮蔽哥哥，身受三十多处创伤，昏倒在地。哥哥最终被乱兵杀死，吴淳稍稍苏醒后，便进入秦地，在余杭山卖墨直到终身。朱良吉，常熟人。母亲钱氏病重将死，朱良吉沐浴后向上天祈祷，剖开胸膛，取出一片心肉，煮粥给母亲吃。母亲的病痊愈了，朱良吉却心痛得无法起身。县人俞浩斋听说后前去探视，看见朱良吉胸口的伤口裂开五寸，气息从中冒出，不能说话。俞浩斋替他把心脏放回去，用桑白皮线缝合，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张德元，字长卿，本是大名人。元朝元贞二年，任平江路知事，寄居郡城，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大德元年，又因姐姐慧亨守节，一同受到旌表。汤文英，字孟宽，他的祖先从华亭迁到吴地，八代同居。元至元年间，朝廷表彰其家门，免除其家的赋役。金弘道，字达可，祖父金璹在宋朝任将仕郎。到金弘道时，家族聚居共六代，元至正年间，朝廷旌表其家门。张阿童，洪武初年人，是孝子，不详其所属县乡。本府的公文至今还保存着他的姓名。俞敬，字用礼，太仓人。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曾经剖取肝脏治愈母亲的疾病。永乐年间，事情上报后，朝廷旌表他的家门，并且提拔他为尚宝司丞。卢雍，吴县人，他的祖先原居闾右，后来迁到南京。卢雍任参政，以孝行受到旌表并表彰家门。朱颢，字景南，长洲人。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出现了乌鸦被驯服的奇异现象。事情上报后，成化十一年，朝廷旌表其家门的孝行。《姑苏志》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五十四，明代王鏊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