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姑苏志五十二

姑苏志卷四十三     明 王鏊 撰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55–358 段

人物一南镠东箭,物有以地贵者,人参两间,其亦有借于山川之发欤?唐景之称呉曰:“家无不孝之子,朝无不忠之臣,文为儒宗,武为将帅。”美哉言乎!矧今为天府,扶冯思皇,多士可乏?徴载而隐之于贞淑,微之于一艺,外之于异教,咸系之。季札呉子夀梦第四子也。夀梦以贤欲立之,札让,乃立诸樊,摄行事当国。诸樊既除丧,复让札,札辞曰:「昔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君子曰能守节。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义。」呉人固之,札弃室而耕,乃舎之。诸樊卒,命授弟余祭,以次必致于札。札封延陵,号延陵季子【左传赵文子问于屈狐庸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余祭四年,季札聘鲁,说叔孙穆子,知其不得死,请观周乐。至齐,说晏平仲,纳邑与政,平仲从之,乃免于栾髙之难。至郑,见子产,如旧交,谓之曰:「郑政将及子,子为政慎以礼,不然将败。」去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去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家矣。」勉叔向以自免。王余祭卒,余昧立,四年卒,欲授札,札逃去,呉人乃立王僚。十三年,呉围楚,使札于鲁,以观诸侯之变。公子光弑僚自立,札至,复命,哭僚墓,复位而待。初使过徐君,徐君好其宝劒,口弗敢言。及还,徐君已死,札解劒系之徐君冡树而去,曰:「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间,因葬焉。孔子使子贡观之,其穿深不至泉,其敛以时服,既▯,封其圹,左袒右旋,号者三,言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其合矣。」札卒,孔子书其▯处曰:「呜呼有呉延陵君子之墓【皇览曰:季子冢在毘陵县暨阳乡,夫子题刻今存】太史公曰:「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微而知清浊,又何其阅览博物君子也。」夀越王夀梦臣也,鲁襄公五年使于晋,请听诸侯之好,晋人遂为之合诸侯,鲁、卫皆来防于善道。蹶由,王余祭之弟。鲁昭公五年,楚伐呉,蹶由犒师。楚王执之,将以衅鼔。使问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驩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鼔,则呉知所备矣。且呉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吉孰大焉?」乃弗杀,以蹶由归。掩余【史记作盖余】呉公子也。鲁昭公二十三年,呉伐州来,楚及诸侯之师救州来,公子光帅右,掩余帅左,大败楚及诸侯之师于鸡父。光弑王僚,掩余乃奔徐。烛庸、呉公子,鲁昭公二十七年,呉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及烛庸帅师围濳。呉师不能退,公子光遂弑王僚。烛庸奔钟吾,后与掩余奔楚。二人不与阖庐者也。公子庆忌,王僚之子也。以勇闻于世,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追之,驷马驰而不及;射之,接矢而不可中。僚死,出奔阖庐。得要离,用之。为离所刺。要离呉人,阖庐惮庆忌在隣国,有万人之力,恐合诸侯以害呉。伍子胥乃进要离曰:「离虽细人,有万人之力。尝见其折辱壮士椒丘防于友人之丧席,防怒,须暝往攻离。离至舎,诫其妻曰:『我为勇士,椒丘防于大家之丧,余恨蔚恚,暝必来,第勿闭吾门。』至夜,椒丘防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其室不守,放髪僵卧,无所惧。防乃手劒捽离曰:『子有当死之过三,子知之乎?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闗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愧,子知之乎?吾辱子于千人之众,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前抜子劒,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有三不肖而威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防投劒而叹曰:「天下壮士也,臣所闻要离若此。」

译人物一。南方的镠金、东方的箭竹,物产有因产地而显贵的。人参天地之间,难道也有赖于山川的生发吗?唐景称誉吴地说:“家家没有不孝的子弟,朝廷没有不忠的臣子;文人足为儒学宗师,武人足为将帅。”这话说得多么美啊!何况如今吴地是天府之国,辅佐皇上治理天下,难道会缺少贤士吗?征集记载各类人才,有的隐居守贞淑,有的专精一艺,有的流于异教,这些都要加以考察收录。季札是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寿梦认为他贤能,想立他为王,季札推辞,于是立长子诸樊,并让季札代理国政。诸樊服丧期满后,又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辞谢说:“从前曹国人认为曹君不义,想拥立子臧,子臧却离开了,君子称赞他能守节。我虽然没有才能,但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吴人坚持拥立他,季札便放弃家室去耕作,吴人这才作罢。诸樊死时,遗命把王位传给弟弟余祭,并按次序最终传给季札。季札被封在延陵,号称“延陵季子”【《左传》载赵文子问屈狐庸:“延州来季子最终会即位吗?”杜预说:“延州来是季札的封邑】。余祭四年,季札出使鲁国,游说叔孙穆子,知道他不能善终,请求观看周乐。到齐国后,游说晏平仲接受封邑和政权,晏平仲听从了,因此免于栾、高之难。到郑国,见到子产,像旧交一样亲近,对他说:“郑国的政权将落到您手中,您执政要谨慎遵守礼制,否则就会失败。”离开郑国到卫国,游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还没有祸患。”离开卫国到晋国,游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恐怕将要集中到韩、赵、魏三家手中了。” 并劝叔向设法自我保全。吴王余祭死后,余昧即位,在位四年去世,想把王位传给季札;季札逃走,吴人于是拥立王僚。王僚十三年,吴国围攻楚国,派季札出使鲁国,观察诸侯的动向。公子光杀死王僚,自立为王。季札回来复命,哭祭王僚之墓,回到自己的职位等待。起初他出使时经过徐国,徐君喜欢他的宝剑,只是嘴上不敢说。季札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他便解下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说:“当初我的心已经把这把剑许给他了,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他的长子死在嬴、博之间,便安葬在那里。孔子派子贡去察看墓葬:墓穴挖得很深,却没有挖到泉水;入殓用的是当时的服装,埋葬后封好墓圹,左臂袒露,右臂回旋,哭号三声,说:“骨肉回归土地,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无所不到。”说完便离去。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确实合乎礼制。”季札死后,孔子在他的墓地题写:“呜呼,这是吴国延陵君子的墓”【《皇览》说:季札墓在毗陵县暨阳乡,孔子的题刻至今还在】。太史公说:“延陵季子的仁心和仰慕义行是无穷的,能从细微处察知清浊;他又是多么博闻广识的君子啊!” 寿越是吴王寿梦的臣子。鲁襄公五年,他出使晋国,请求晋国听取诸侯之间和好的事情。晋人于是替他召集诸侯,鲁国、卫国都来到善道会盟。蹶由是吴王余祭的弟弟。鲁昭公五年,楚国攻打吴国,蹶由前去犒劳楚军。楚王拘捕了他,准备杀他祭鼓。楚王派人问:“你占卜出使是吉利的吗?”蹶由回答:“吉利。我的国君听说您将要在我国境内用兵,便用守龟占卜说:‘我赶快派人去犒劳军队,请求通行,以观察楚王震怒的快慢,从而作好防备,这大概可以知道。’龟兆告诉我们说:‘胜败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您高兴地迎接使臣,就会使我国更加松懈怠惰,忘记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如今您奋怒如雷,震电般发怒,残暴地拘捕使臣,准备以他祭鼓,那么吴国就知道应当防备什么了。而且这是为吴国社稷占卜,哪里只是为一个人呢?即使使臣被拿去祭军鼓,而我国因此知道了防备的对象,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楚王于是没有杀他,只把蹶由带回楚国。掩余【《史记》作“盖余”】是吴国公子。鲁昭公二十三年,吴国攻打州来,楚国联合诸侯军队来救州来。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在鸡父大败楚军和诸侯军。公子光杀死王僚后自立,掩余于是逃奔徐国。烛庸是吴国公子。鲁昭公二十七年,吴国想趁楚国国丧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和烛庸率军包围潜地。吴军不能撤退,公子光于是杀死王僚。烛庸逃奔钟吾,后来又与掩余一起逃奔楚国。这两人都没有参与阖庐的政权。公子庆忌是王僚的儿子。他以勇力闻名天下,万人也不能抵挡。他追赶奔跑的野兽,徒手就能接住飞鸟;追赶他时,四匹马奔驰也赶不上;向他射箭时,他能接住箭而使箭射不中。王僚死后,他出逃投奔阖庐。阖庐找到要离并任用他,庆忌最终被要离刺杀。要离是吴国人。阖庐忌惮庆忌在邻国拥有万人之力,担心他联合诸侯来危害吴国。伍子胥于是推荐要离,说:“要离虽是小人物,却有万人之力。他曾在友人的丧席上使壮士椒丘防受辱。椒丘防大怒,等到天黑前去攻打要离。要离回到住处,告诫妻子说:‘我是勇士,椒丘防在大户人家的丧事上受了我的侮辱,心中怨恨愤怒,今晚一定会来,你只管不要关我的门。’到了夜里,椒丘防果然来了,见他门不关闭,登上厅堂也无人阻拦,进入房间也无人防守;要离披散头发,直挺挺地躺着,毫无畏惧。椒丘防便手持宝剑抓住要离说:‘你有三条该死的罪过,你知道吗?你在众人面前侮辱我,这是第一条;回去后不关门,这是第二条;躺着不设防,这是第三条。你有这三条该死的罪过,想不死也不要怨我。’要离说:‘我没有三条该死的罪过,您却有三条不肖的羞愧,您知道吗?我在千人面前侮辱您,您却不敢报复,这是第一条不肖;进门不咳嗽,登堂不出声,这是第二条不肖;刚才拔出您的剑,用手扭住我的头,才敢说大话,这是第三条不肖。您有三条不肖,却反而威胁我,难道不可鄙吗?’椒丘防于是扔下宝剑叹息说:‘真是天下的壮士啊!我所听说的要离,就是这样的人。’

呉王见之,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呉王黙然。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闻于世,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呉王乃取其妻焚弃于市。要离乃奔诸侯,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见庆忌曰:「阖闾无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呉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也。」庆忌信其谋,练士卒,遂至呉,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微,坐庆忌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曰:「嘻!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可令还呉,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江,愍然不行,谓从者曰:「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絶,从者出之。要离乃自断手足,伏劒而死。夫防王,阖庐之弟也。鲁定公四年,呉伐楚,楚囊瓦御之。二师陈于柏举。夫防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防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囊瓦之卒,楚师乱,呉师大败之。呉遂入郢。夫防王后奔楚,为堂谿氏。被离、王阖庐之臣,楚白喜既入呉,伍子胥言于王,以为大夫被离。问子胥曰:“何见而信喜?”子胥曰:“喜,伯州犁之孙,吾之怨与喜同。子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离曰:“吾观喜之为人,鹰视虎步,专功擅杀,性不可亲也。”子胥曰:“不然,竟与共事。”喜即伯嚭也。屈狐庸、呉臣,呉子僚使聘于晋。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杀戴呉,天似啓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啓季子也。若天所啓,其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啓也。有呉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张胥鄙谭夫吾呉士也,前交而后絶。张胥鄙有罪拘,将死,谭夫吾命徒而取之。至于道,而后乃知其夫吾也,辍行而辞曰:「义不同于子,故前交而后絶。吾闻之,君子不为危易行。今吾从子,是安则肆志,危则易行也。与吾因子而生,不若反拘而死。」阖闾闻之,令使释之。张胥鄙曰:「吾义不同于谭夫吾,故不受其任矣。今吏以是出我,以谭夫吾故免也,吾庸遽受之乎?」遂触墙而死。谭夫吾闻之曰:「我仕而不受佞也,不知而出之,愚也。佞不可以接士,愚不可以仕君。吾行虚矣,人恶吾生,吾亦耻以此立于世。」乃絶颈而死。呉赤市使于智氏,假道于卫,甯文子具纻絺三百制,将以送之。大夫豹曰:「呉虽大国,也不可交。假之道则亦敬矣,又何礼焉?」甯文子不聴,遂致之。呉赤市至于智氏,既得事,将归呉,智伯造舟为梁。呉赤市曰:「吾闻之,天子济于水,造舟为梁;诸侯维舟为梁;大夫方舟,方舟,臣之职也。其敬太甚,必有故。」使人视之,视则用兵在后矣,将以袭卫。呉赤市曰:「卫假呉道而厚赠我,我见难而不告,是与为谋也。」称疾而留,使人告卫。卫人惊戒,智伯闻之,乃止。太子友,王夫差子也。夫差将伐齐,令国中曰:“敢諌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专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乃讽谏王。清旦懐丸持弹,从后园来,衣祫履濡。王怪问之。太子曰:“适游后园,闻秋蜩之声,往观之。秋蝉登髙树,饮清露,随风防挠,长吟悲鸣,自以为安,不知螳蜋超枝縁条,曵腰耸距而禝其形。螳蜋翕心而进,志在有利,不知黄雀徘▯枝隂□□微进,欲啄螳蜋。黄雀但知伺螳蜋之有味,不知臣挟弹飞丸而集其背。臣但志黄雀,不知空塪其旁,防于深井。臣故祫体濡履焉。”大王笑曰:“天下之愚也,但贪前利,不覩后患。”太子曰:“愚复有甚,呉徒知逾境征伐,不知越王将选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天下之危,莫甚于斯。”王不聴。王子地、王孙弥庸皆夫差臣也。鲁哀公十三年,越伐呉,为二队。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讐而弗杀也。”太子友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复战,友与弥庸于姚皆死之。子▯夫差之臣,鲁哀公八年,帅师伐鲁,取武城。

译吴王召见要离。要离说:“我是我国东方千里之外的一个小人物,身材细小,没有力气,迎风就会倒,背风就会伏地;大王有命令,我怎敢不尽力。”吴王默然不语。要离随即进言说:“大王担心庆忌吗?我能够杀掉他。”吴王说:“庆忌的勇力闻名天下,现在你的力量比不上他。”要离说:“大王如果有意这样做,我就能杀他。我假装犯罪逃亡,希望大王杀死我的妻子儿女,砍断我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我。”吴王说:“好。”要离于是假装获罪逃亡,吴王便抓住他的妻儿,在街市上烧死弃置。要离逃往诸侯之国,使天下人都知道他无罪,随后到卫国见庆忌,说:“阖闾无道,这是王子您知道的。如今他杀了我的妻儿,又在市上焚烧他们,我无罪却被诛杀。吴国的事情,我知道其中内情,希望借助王子的勇力,就可以擒获阖闾。”庆忌相信了他的计谋,训练士卒,便来到吴国,将在江心渡江。要离力气微小,坐在庆忌的上风处,借风势用矛钩住庆忌的帽子,顺风刺向庆忌。庆忌回头挥击,三次把他的头按入水中,然后把他放在膝上,说:“啊,真是天下的勇士!竟敢在我身边动兵器,想杀掉他。” 庆忌制止他说:“一天之内,怎么可以杀掉天下的两个勇士呢?可以让他回吴国,以表彰他的忠诚。”于是庆忌死去。要离渡江后,悲伤不已,不肯前行,对随从说:“杀死我的妻儿来侍奉我的君主,不是仁;为了新君而杀死故君的儿子,也不是义。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说完便投身江中。还没有断气,随从把他救出。要离于是亲自砍断手脚,伏在剑上而死。夫概是吴王阖庐的弟弟。鲁定公四年,吴国攻打楚国,楚国由囊瓦抵御。两军在柏举列阵。夫概王早晨向阖庐请求说:“楚国的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先攻打他们,他们的士卒一定会逃奔,然后主力再跟进,必定能够取胜。”阖庐没有答应。夫概王说:“所谓臣子合乎义理就行动,不等待君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今天即使我死了,楚国也可以攻入。”于是他率领部属五千人先攻击囊瓦的士卒,楚军大乱,吴军大败楚军,吴国于是攻入郢都。夫概王后来逃奔楚国,成为堂谿氏。被离是吴王阖庐的臣子。楚国的伯嚭归入吴国后,伍子胥向吴王进言,任命被离为大夫。吴王问子胥:“你根据什么见到伯嚭就信任他?”子胥说:“伯嚭是伯州犁的孙子,我和他的仇怨相同。您没有听过河上的歌吗?‘同病相怜,同忧相救;不爱惜与自己亲近的人,却为自己所思念的事情悲伤。’”被离说:“我观察伯嚭的为人,像鹰一样斜视,像虎一样行走,独占功劳,擅自杀人,性情不可亲近。”子胥说:“不是这样。”最终还是和伯嚭共事。伯嚭就是伯嚭本人。屈狐庸是吴国的臣子。吴王僚派他出使晋国。赵文子问他:“延州来的季子,他最终会即位吗?巢被诸樊杀死,守门人又杀死戴吴,上天似乎在启示他,结果会怎样?”屈狐庸回答:“他不会即位,这是两代吴王的命运,并不是上天在启示季子。如果上天所启示的是继承君位的人,那大概就在如今的继承君主身上吧?他非常有德,揣度自己的德行而不失去民心,揣度政事而不误事;百姓亲附,政事有序,这才是上天所启示的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这位君主的子孙,最终完成传承。季子是守节之人,即使有国也不会即位。” 张胥鄙和谭夫吾都是吴国士人,起初交往,后来断绝关系。张胥鄙犯罪被拘捕,将要处死,谭夫吾命令徒属把他救出。走到路上,谭夫吾后来才知道救出的是张胥鄙,便停止前行并辞别说:“我的义与您不同,所以先前交往而后来绝交。我听说君子不因危险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如今我跟随您,就是安逸时放纵自己的心志,危险时改变自己的操守。靠您的关系使我活着,还不如回去被拘捕而死。”阖闾听说后,下令释放张胥鄙。张胥鄙说:“我的义与谭夫吾不同,所以我不接受他的任用。现在官吏因为这件事释放我,是因谭夫吾的缘故才免死,我怎能贸然接受呢?”于是撞墙而死。谭夫吾听说后说:“我出仕却没有接受谄媚之人;没有弄清情况就把他救出,这是愚蠢。谄媚之人不能接纳士人,愚蠢之人不能侍奉君主。我的行为已经落空,别人厌恶我活着,我也以凭这种行为立身于世为耻。”于是割断脖子而死。吴国的赤市出使智氏,向卫国借道。宁文子准备了三百匹纻布和细葛布,打算赠送给他。大夫豹说:“吴国虽是大国,也不值得交往。既然借给他道路,就已经表示敬意了,又何必送礼呢?”宁文子不听,最终还是送给他。吴赤市到达智氏,事情办完后将要返回吴国,智伯造船搭桥。吴赤市说:“我听说,天子渡水,要造连船搭桥;诸侯用维系的船搭桥;大夫则并列两船,这本来是臣下的礼制。如今对我的敬意太过分了,必定有缘故。”他派人察看,发现后面正在用兵,原来智伯想袭击卫国。吴赤市说:“卫国借吴国的道路给我,又厚礼相赠;我见到卫国有难却不告知,就是参与谋害卫国。”于是称病留下,派人把消息告诉卫国。卫人惊惧戒备,智伯听说后,只得停止行动。太子友是吴王夫差的儿子。夫差将要攻打齐国,下令国内说:“敢于进谏的人处死。”太子友知道伍子胥忠诚却不被任用,太宰嚭谄媚而专权,想直言劝谏,又怕获罪,于是用寓言委婉劝谏吴王。清晨,他怀着弹丸,拿着弹弓从后园来,衣服交领处和鞋都湿了。吴王奇怪地询问他。太子说:“刚才我游后园,听到秋蝉的声音,便去观看。秋蝉登上高树,饮清露,随风摆动,长声悲鸣,自以为安稳,却不知道螳螂跳上树枝,沿着枝条爬行,拖着腰身,竖起足来捕捉它。螳螂屏息向前,心里只想着有利可得,却不知道黄雀在树枝阴影间徘徊,悄悄靠近,想啄食螳螂。黄雀只知道窥伺螳螂的美味,却不知道我带着弹弓和弹丸,正准备击打它的背。我只想着黄雀,却不知道旁边有空坑,正对着深井。我因此衣服交领和鞋都湿了。”大王笑着说:“天下竟有这样愚蠢的,只贪图眼前利益,却看不见后面的祸患。”太子说:“还有更愚蠢的。吴国只知道越过国境出兵征伐,却不知道越王将挑选敢死之士,从三江口出发,进入五湖之中。天下的危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吴王不听。【“防挠”“▯”“□□”等字词疑有文字或OCR问题,原文语义不明。】王子地、王孙弥庸都是夫差的臣子。鲁哀公十三年,越国攻打吴国,分为两支军队。畴无余、讴阳从南方先到达吴国郊外。弥庸看见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不能看见仇敌却不杀他。”太子友说:“交战如果不能取胜,国家就会灭亡,请等待时机。”弥庸俘获畴无余,王子地俘获讴阳。越王到达后,双方再次交战,太子友和弥庸在姚地都战死。子▯是夫差的臣子。鲁哀公八年,他率军攻打鲁国,夺取武城。

胥门巢、王子姑、曹展如皆夫差臣。哀公十一年,巢将上军,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战于艾陵,大败齐师。言偃字子游,呉人,孔子髙弟,在文学之科,少孔子四十五嵗,为武城宰。孔子过之,闻▯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夫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戱之耳。」今有宅在常熟县西【范成大云:世称常熟为琴川,本▯歌之说也】甪里先生,呉人。《史记正义》引《周树洞厯》云:“姓周,名术,字元道,太伯之后。汉髙帝时,与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俱出定太子,号四皓。”又云:“甪里先生,一号霸上先生。”又云:“今太湖中洞庭山西南中,有甪里村是。”严忌,防稽呉人,时谓之严夫子,尊之如此【忌本庄姓】严助,严夫子之子,或言族家子也【夫子之族子】郡举贤良,对防百余人。武帝善助对,擢为中大夫,与朱买臣等并在左右。时征夷开邉,军旅数发,内改制度,朝廷多事,屡举贤良文学之士。上令助等与公孙▯辨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诎。其尤亲幸者,助及东方朔、枚皋、吾丘夀王、司马相如。相如常避事,朔、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惟助与夀王见任用,而助最先进。建元三年,闽越围东瓯,东瓯告急。帝问田蚡,蚡以为不足烦中国,自秦时弃不属。助诘蚡曰:「特患力不能救,徳不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今不振,尚何以子万国乎?」上乃遣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守欲拒法不为发,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罢兵,汉兵遂出逾岭,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汉兵罢,上嘉之,乃令助谕意风指于南越。南越即遣太子婴齐随助入侍。助还,又谕淮南曰:「今者大王以发屯临越事,上书陛下,故遣臣助告王其事。朝有阙政,遗王之忧,陛下甚恨之。夫兵固凶器,然自五帝三王禁暴止乱,非兵未之闻也。汉操生杀之柄,以制海内之命,危者望安,乱者卬治。今闽越王狼戾不仁,陛下为万民安危久逺之计,故遣两将屯于境上,震威武,扬声乡屯。曽未防,天诱其▯,闽王陨命,辄遣使者罢屯,毋后农时。南越王甚嘉被恵泽,故遣太子入侍。此则陛下深计逺虑之所出也。事效见前,故使臣助来谕王意。」于是王称谢。助还,上大说。助侍燕从容,上问助所欲,对:「愿为会稽太守。」于是拜为会稽太守。数年不闻问,赐书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懐故土,出为郡吏。间者濶焉,久不闻问,具以春秋对,毋以苏秦从横。」助恐上书谢,称:「春秋天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絶之。臣事君犹子事父母也。臣助当伏诛,陛下不忍加诛,愿奉」三年计最,诏许因留侍中。有竒异,辄使为文及赋颂数十篇。后淮南王来朝,厚赂遗助,交私论议。及淮南反,事与助相连,上薄其罪,欲勿诛。张汤争不可,助竟弃市。朱买臣字翁子,呉人也。家贫,好读书,不治产业,常艾薪樵,卖以给食。担束薪,行且诵书。其妻亦负载相随,数止买臣毋歌讴道中。买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今已四十余矣。女苦日久,待我富贵报女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耳,何能富贵?”买臣不能留,即聴去。其后买臣独行歌道中,故妻与夫家见买臣饥寒,呼饭饮之。后数嵗,买臣随上计吏为卒将重车至长安,诣阙上书,久不报,待诏公车,粮用乏,上计吏卒更乞匄之。会邑子严助贵幸,荐买臣,召见,说《春秋》,言《楚辞》,帝甚说之,拜为中大夫,与助俱侍中。是时方筑朔方,公孙▯谏上,使买臣难诎▯。后买臣坐事免,久之,召待诏。时东越数反覆,买臣因言:“故东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今闻东越王更徙处南行,去泉山五百里,居大泽中。令发兵浮海直指泉山,陈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灭也。”上拜买臣会稽太守,上谓买臣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今子何如?”买臣顿首谢。诏买臣到郡,治楼船,备粮食水战具,须诏书到军与俱进。初,买臣免待诏,常从会稽守邸者寄食。拜为太守,买臣衣故衣,释其印绶,步归郡邸。直上计时,防稽吏方相与羣饮,不视买臣。买臣入室中,守邸与共食,少见其绶。守邸怪之,前引其绶视其印,防稽太守章也。守邸惊,白守丞相,推排陈列中庭,拜谒。买臣徐出户,有顷,长安廐吏乗驷马车来迎买臣,遂乗传去。防稽闻太守且至,发民除道,县并送迎,车百余乗。入呉界,见其故妻,妻夫治道,买臣驻车,呼令后车载其夫妻,到太守舎置园中,给食之。

译胥门巢、王子姑、曹展如都是夫差的臣子。鲁哀公十一年,胥门巢率上军,王子姑、曹展如率下军,展如率右军,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言偃,字子游,是吴国人,孔子的高足弟子,列在文学一科,比孔子小四十五岁,担任武城宰。孔子经过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微笑着说:“治理武城这样的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言偃回答:“从前我听老师说:‘君子学习道义,就会爱护百姓;小人学习道义,就容易使唤。’”孔子说:“诸位弟子,言偃说得对,我刚才那句话只是开玩笑。”现在常熟县西还有他的故宅【范成大说:世人称常熟为琴川,就是根据弦歌的说法。】甪里先生是吴国人。《史记正义》引用《周树洞历》说:“姓周,名术,字元道,是太伯的后代。汉高帝时,他和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一同出山,拥立并安定太子,号称‘四皓’。”又说:“甪里先生又号霸上先生。”又说:“现在太湖中洞庭山西南部,有甪里村。” 严忌是会稽郡吴县人,当时人称他为严夫子,以此表示尊敬【严忌本来姓庄】。严助是严夫子的儿子,也有人说是他的族家子弟【夫子的族子】。郡里举荐他为贤良,与一百多人参加对策。武帝赞赏严助的对策,提拔他为中大夫,和朱买臣等人一同在皇帝身边任职。当时正在征伐夷狄、开拓边疆,军队多次出动,内部又改革制度,朝廷事务繁多,因此屡次举荐贤良、文学之士。皇帝命严助等人与公孙弘辩论,朝廷内外相互响应,以义理文章进言,大臣们多次屈服。其中最受皇帝亲近宠幸的,是严助、东方朔、枚皋、吾丘寿王、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常常逃避政事,东方朔、枚皋的言论又不持根本原则,皇帝颇把他们当作俳优畜养。只有严助和吾丘寿王得到任用,而严助最先受到重用。建元三年,闽越围攻东瓯,东瓯告急。武帝询问田蚡,田蚡认为不值得烦扰中原,东瓯自秦朝以来就已弃置,不再隶属。严助责问田蚡说:“只是担心力量不能救援、德行不能覆盖罢了;如果确实能够救援,为什么要弃置它?如今不振作起来,还凭什么统治万国呢?”武帝于是派严助持符节到会稽发兵救援东瓯。会稽太守想抗拒法令而不发兵,严助便斩杀一名司马来申明皇帝的旨意,于是发兵渡海救援东瓯。军队尚未到达,闽越已经停止用兵,汉军于是出兵越过山岭,正遇上闽越王的弟弟余善杀王投降。汉军撤回,武帝嘉奖严助,于是命他向南越宣示皇帝的意旨。南越随即派太子婴齐跟随严助入朝侍奉。严助回来后,又向淮南王宣谕说:“这次大王因调发屯兵、处理闽越之事,上书陛下,所以陛下派臣严助把事情告知大王。朝廷有失误的政令,使大王为此忧虑,陛下对此十分悔恨。兵器本来是凶器,然而自五帝三王以来,要禁止暴行、平息动乱,没有不用兵的先例。汉朝掌握生杀大权,以控制天下人的命运;危险者希望得到安定,混乱者仰望得到治理。如今闽越王凶暴不仁,陛下为万民的安危作长远打算,所以派两位将领屯兵边境,震扬武威,声势直达屯兵之地。还没有多久,上天诱使闽王丧命,陛下立即派使者撤除屯兵,不要耽误农时。南越王非常感激受到的恩泽,所以派太子入朝侍奉。这正是陛下深谋远虑的结果。事情的成效已经显现在眼前,所以派臣严助来宣谕陛下的心意。”淮南王于是称谢。严助回来后,武帝非常高兴。严助陪侍宴饮,从容之际,武帝问他想要什么,严助回答:“希望担任会稽太守。”于是任命他为会稽太守。过了几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武帝赐书并下诏给会稽太守说:“你厌倦了承明庐的生活,劳苦于侍从之事,又怀念故土,所以出任郡吏。近来相隔已久,长时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请详细按照《春秋》的义理答复,不要像苏秦那样纵横游说。” 严助害怕皇帝下诏书责问,便上书谢罪说:“《春秋》说周天子出居郑国,是因为不能侍奉母亲,所以断绝了关系。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臣严助本应伏法受诛,陛下不忍加罪,希望奉行”三年一次的考核,皇帝下诏允许他留在朝中任侍中。遇到奇异之事,皇帝就让他撰写文章、赋和颂数十篇。后来淮南王入朝,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严助,二人私下交往议论。淮南王谋反时,事情牵连到严助,皇帝认为他的罪较轻,想不杀他。张汤争辩认为不可,严助最终在市中弃市处死。【“愿奉”后文疑有脱文,原文层次不明。】朱买臣,字翁子,是吴国人。家里贫穷,喜欢读书,不经营产业,常常砍柴,把柴卖掉供给食用。他挑着一捆柴,一边走一边诵读书文。他的妻子也背着东西跟随,多次劝阻朱买臣不要在路上高声歌唱。朱买臣反而唱得更加起劲,妻子以此为羞,要求离开他。朱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时应当富贵,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你辛苦了很久,等我富贵后报答你的功劳。”妻子愤怒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哪里能富贵?”朱买臣不能挽留,便听任她离去。后来朱买臣独自在路上边走边唱,从前的妻子和她的夫家见他又饥又寒,叫他来给饭给水。又过了几年,朱买臣随上计吏以卒的身份赶着装载沉重物品的车到长安,前往宫阙上书,久久没有得到答复,便在公车署等待诏令,粮食用尽,上计吏和士卒轮流乞讨供养他。恰逢同乡严助受到皇帝宠幸,推荐朱买臣。皇帝召见他,朱买臣谈说《春秋》,讲解《楚辞》,武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中大夫,和严助一同任侍中。当时正在修筑朔方,公孙弘劝武帝停止,武帝让朱买臣驳难,使公孙弘屈服。后来朱买臣因事获罪免官,过了很久,又被召来等待诏令。当时东越屡次反复,朱买臣于是说:“从前东越王居住在保泉山,一人守住险要之处,一千人也不能登上去。如今听说东越王又迁徙到南方,离开泉山五百里,居住在大泽之中。应当发兵渡海直指泉山,排列船只、陈列军队,像卷席一样向南推进,就可以把它攻破消灭。”武帝任命朱买臣为会稽太守,武帝对他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如今您觉得怎么样?”朱买臣叩头谢恩。武帝下诏让他到郡后整治楼船,准备粮食和水战器具,等诏书到达后与军队一同进发。起初,朱买臣免官等待诏令时,常跟随会稽太守住在府邸,靠寄食度日。被任命为太守后,朱买臣穿着旧衣服,解下印绶,步行回到郡邸。正值上计之时,会稽的官吏正在一起饮酒,没有看见朱买臣。朱买臣走进屋里,守邸官与他一同吃饭,稍后看见了他的印绶。守邸官感到奇怪,上前牵起印绶查看印章,原来是会稽太守的官印。守邸官大惊,禀告守丞相,在中庭排列仪仗,行礼拜见。朱买臣慢慢走出门。不久,长安的马厩官员驾着四匹马的车来迎接朱买臣,他便乘坐驿传车离去。会稽听说太守将要到任,便发动百姓修整道路,各县一同前来送迎,车辆有一百多辆。进入吴地境内时,朱买臣看见自己的前妻;她的丈夫正在修路。朱买臣停下车,叫人让后车载上他们夫妻,把他们送到太守官舍,安置在园中,供给他们饮食。

居一月,妻自经死。买臣乞其夫钱令葬,悉召见故人,与饮食,诸尝有恩皆报复。居嵗余,买臣受召将兵,与韩说等俱击破东越,有功,徴入爲主爵都尉。数年坐法免,复为丞相长史,张汤为御史大夫行丞相事,知买臣素贵,故陵折之。买臣见汤,坐牀上,弗为礼。买臣深怨,尝欲死之后,遂告汤隂事。汤自杀,上亦诛买臣子山拊,官至右扶风。

姑苏志卷四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四十四     明 王鏊 撰

人物二陆闳字子春,吴县人,畅之子也。笃行好学,聪明有令德。选尚宁平公主,辞疾不应。爲颍川太守,致凤凰、甘露之瑞。建武中爲尚书令。闳姿容如玉,喜着越布单衣。光武升台见之,叹曰:“南方固多佳人。”自是常敕会稽郡献越布焉。孙续别有传。续孙康。康字季宁,少笃孝悌,勤修操行。太守李肃举孝廉,肃后坐事诛,康爲敛尸送丧还乡,行服以义烈称。刺史臧旻举茂才,除高成令,县在边陲,旧令戸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行来长吏新到,輙发民缮城郭。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恱,以恩信爲治,冦盗亦息。州郡表上其状。光和元年,迁武陵太守,转桂阳、乐安二郡,所在称之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民田亩敛十钱,比水旱贫苦,康上疏諌。内幸谮康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陈解,免归。复征拜议郎。会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蛮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康申明赏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帝嘉之,拜其孙尚爲郎中。献帝即位,天下大乱,康防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劳,加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闭门不通。内修战备,将以御之。术怒,遣孙防攻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受敌二年,城陷月余,病卒。宗族百余人,遭离饥戹,死者将半。朝廷愍其守节,拜子儁爲郎中,少子绩。绩字公纪,年六岁,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橘,绩怀三枚,去拜辞,坠地。术曰:“陆郎作賔客,而怀橘乎?”绩跪答曰:“欲归遗母。”术大竒之。孙防在吴,张昭、张纮、秦松爲上賔,共论四海未泰,须当用武治而平之。绩年少末坐,遥大声言曰:“昔管夷吾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车。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今论者不务道德怀取之术,而惟尚武。绩虽童防,窃所未安也。”昭等异焉。绩容貌雄壮,博学多识,星厯算数,无不该览。虞翻旧齿名盛,厐统荆州令士,年亦差长,皆与绩友善。孙权辟爲奏曹掾,以直道见惮,出爲欝林太守,加偏将军。绩既有躄疾,又意在儒雅,非其志也。虽有军事著述,不废作浑天图,注易释▯,皆传于世。豫知亾日,爲辞以诀曰:“有汉志士,吴郡陆绩,防勤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罹疾遇戹,遭命不幸,呜呼悲隔。”卒年三十二。长子宏,会稽南部都尉;次子叡,长水校尉。陆逊字伯言,少孤,随从祖康在官。袁术将攻康,康遣逊还吴,爲之纲纪门戸。孙权爲将军,逊始仕幕府,歴东西曹令史,出爲海昌屯田都尉,并领县事。开仓赈贫,劝督农桑。时吴会稽、丹阳多有伏匿,逊乞与募会稽贼帅潘临,歴年不禽。逊召兵讨,治深险,皆服。部有二千余人。鄱阳贼帅尤突作乱,复往讨之,拜定威校尉,军屯利浦。权以兄防女配之,以爲帐下右部督。会丹阳贼帅费栈受曹操印绶爲作内应,权遣逊讨栈,应时破散。遂部伍东三郡彊者爲兵,羸者补戸,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还屯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所在愁扰。逊后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听,不可长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吕防诣建业,逊谓曰:“关羽矜其骁气,陵轹于人,但务北进,未嫌于我。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防至,权问:“谁可代者?”对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而未有远名,非羽所忌。若用之,当令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然后可克。”权乃召逊,拜偏将军、右部督,代防。逊至陆口,与羽书推羽功德,深自抑晦。羽见书意大安,无所复嫌。逊具啓形状,陈其可禽。权乃潜军而上,使逊与吕防爲前部。至即克公安、南郡。逊径进,领宜都太守,拜抚边将军,封华亭侯。时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诸城长吏、蛮夷君长皆降。逊请金银铜印以假授初附。又攻房陵、南鄊,皆大破之。秭归大姓文布、邓凯等合夷兵,首尾西方,复讨破之。权以逊爲右防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权欲令歴本州举命,乃使扬州牧吕范就辟别驾从事,举茂才。黄武元年,刘备率大众来向西界,权命逊爲大都督,假节,督朱然等五万人拒之。

译过了一个月,朱买臣的前妻自缢而死。朱买臣给她的丈夫钱,让他安葬妻子;又把所有旧友召来,一同饮食,凡是过去对他有恩的人,都一一报答。过了一年多,朱买臣奉召率兵,和韩说等人一起攻破东越,立了功,被征召入朝任主爵都尉。几年后又因犯法免官,再任丞相长史。张汤任御史大夫,代理丞相职务,知道朱买臣过去显贵,故意凌辱折辱他。朱买臣见张汤时,坐在床上,不向他行礼。朱买臣深深怨恨张汤,曾想等到张汤死后再报复,后来便告发张汤的隐秘罪行。张汤自杀,武帝又杀了朱买臣的儿子山拊;山拊官至右扶风。《姑苏志》第四十三卷。《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第四十四卷,明代王鏊撰。人物第二。陆闳,字子春,吴县人,是陆畅的儿子。品行敦厚,喜好学习,聪明而有美德。被选为宁平公主的驸马,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应选。后来任颍川太守,招致凤凰、甘露等祥瑞。建武年间任尚书令。陆闳姿容如玉,喜欢穿越布单衣。光武帝登台见到他,感叹说:“南方本来就多有美人。”从此常常下令会稽郡进献越布。陆孙续另有传记。陆续的孙子是陆康。陆康,字季宁,年少时就笃行孝悌,勤勉修养操行。太守李肃举荐他为孝廉,李肃后来因事获罪被杀,陆康替他收殓尸体、护送丧柩回乡,并服丧,以义烈著称。刺史臧旻举荐他为茂才,授任高成令。高成县在边境,旧例规定每户出一人备弓弩以防意外;不得让新到任的长吏通行,长吏一到,便常常征发百姓修缮城郭。陆康到任后,把这些规定全部停止,百姓非常喜悦。他以恩惠和信用治理,寇盗也平息了。州郡上表报告他的政绩。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后来转任桂阳、乐安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当时灵帝想铸造铜人,但国库费用不足,于是下诏按民田每亩征收十钱。适逢水旱灾害、百姓贫困,陆康上疏劝谏。宫内受宠幸的人诬陷陆康大不敬,皇帝用槛车把他征召到廷尉署。侍御史刘岱为他陈述情况并加以解说,陆康被免罪放回。后来又征召任命为议郎。适逢庐江盗贼黄穰等人与江夏蛮人联合,十多万人攻陷四县,陆康被任命为庐江太守。他申明赏罚,击破黄穰等人,其余党众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任命他的孙子陆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陆康据险防守,派孝廉、计吏向朝廷奉献贡物,皇帝下诏慰劳,加授忠义将军,秩禄为中二千石。当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派使者请求输送粮食和兵甲,陆康认为袁术叛逆,闭门不与往来。陆康在内部修治战备,准备抵御袁术。袁术大怒,派孙防攻打陆康,将城包围数重。陆康坚守抵抗两年,城池陷落一个多月后,因病去世。宗族一百多人遭受饥荒和灾祸,死者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儁为郎中,幼子名陆绩。陆绩,字公纪,六岁时在九江拜见袁术。袁术拿出橘子,陆绩把三枚橘子藏在怀里,告辞离开时橘子掉到了地上。袁术说:“陆郎来做客,为什么还要把橘子藏在怀里?”陆绩跪下回答:“想带回去送给母亲。”袁术非常惊异。孙防在吴国时,张昭、张纮、秦松都是上宾,共同议论天下还没有安定,应当用武力治理并使其平定。陆绩年纪尚小,坐在末席,远远大声说:“从前管夷吾辅佐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并没有使用兵车。孔子说:‘远方的人不服,就修养文德使他们归附。’如今议论者不致力于用道德和怀柔招致他们,却只崇尚武力。我虽然年幼,私下认为这很不妥。”张昭等人对此十分惊异。陆绩容貌雄伟,博学多识,星象、历法、算术,无不通晓。虞翻过去声名很盛,庞统在荆州号称能识拔士人,年龄也比陆绩大一些,他们都和陆绩友善。孙权征召他为奏曹掾,他因坚持正道而受人忌惮,出任郁林太守,加授偏将军。陆绩本来有跛足疾病,又向往儒雅之道,这并不是他的志向。虽然著有军事方面的文章,却没有停止制作浑天图、注释《易经》、解释《太玄》,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他预知自己将死,写辞诀别说:“汉朝有志之士,吴郡陆绩,自幼勤勉于诗书,长大后常常研习礼经和《易经》。奉命向南征讨,却遭遇疾病和困厄,命运不幸,唉,悲哀而与世隔绝。”他死时三十二岁。长子陆宏,任会稽南部都尉;次子陆叡,任长水校尉。陆逊,字伯言,年少时父母双亡,跟随从祖陆康在官府任所生活。袁术将要攻打陆康时,陆康派陆逊回吴国,让他主管家族事务和门户。孙权任将军时,陆逊开始在幕府任职,历任东西曹令史,出任海昌屯田都尉,并兼理县政。他开仓赈济贫民,劝导督促农桑。当时吴郡、会稽、丹阳一带有许多藏匿的盗贼,陆逊请求和会稽盗贼首领潘临共同招抚,多年没有擒获。陆逊召集军队讨伐,治理深险之地,盗贼全都服从,部众有二千多人。鄱阳盗贼首领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去讨伐,被任命为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在利浦。孙权把兄长孙防的女儿嫁给陆逊,让他任帐下右部督。适逢丹阳盗贼首领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准备作为内应,孙权派陆逊讨伐费栈,费栈应声即被击破溃散。陆逊于是把东部三郡中强健的人编入军队,羸弱者编入户籍,得到数万精兵。宿日的恶人全部被清除后,陆逊回军驻扎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违法征取百姓,使当地忧扰。后来陆逊谈到此事时反而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问:“淳于式告发您,您却推荐他,为什么?”陆逊回答:“淳于式的意思是想养护百姓,所以才告发我。如果我再诋毁淳于式,使圣听受到扰乱,那就不可长久。”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的做法。”吕蒙到建业,陆逊对他说:“关羽自恃勇猛,凌辱他人,只想着向北进攻,还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制服他。”吕蒙到达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陆逊谋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只是还没有远播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在外表上自行隐藏锋芒,暗中观察形势,然后才能取胜。”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陆口后,写信称颂关羽的功德,极力谦抑隐藏自己。关羽看信后十分安心,不再猜忌。陆逊详细上报形势,陈述可以擒获关羽。孙权于是暗中调军上行,派陆逊和吕蒙担任前部。军队一到就攻克公安、南郡。陆逊长驱直进,兼任宜都太守,授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当时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走,各城长吏、蛮夷君长都投降。陆逊请求金、银、铜印,以便暂时授给最初归附的人。又攻打房陵、南乡,都大败敌军。秭归大姓文布、邓凯等联合夷兵,在西部首尾呼应,陆逊再次讨伐并击破他们。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孙权想让陆逊历任本州举荐的官职,于是派扬州牧吕范就地征辟他为别驾从事,并举荐为茂才。黄武元年,刘备率大军进攻吴国西部边界,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假节,统率朱然等五万人抵御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