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三十六　　　　　明　王鏊　撰

译梁太清三年，侯景作乱，派于子悦等率数百名疲弱士兵向东攻取吴郡。新城戍主戴僧逷劝太守袁君正关闭关门坚守，袁君正一向胆怯，却到郊外迎接于子悦。于子悦捉住袁君正，抢掠财物和子女。东地百姓都筑堡抵抗。九月，侯景派侯子鉴进入吴郡，任厢公苏单于为太守，于是进攻吴兴。有人劝吴兴守张纉仿效袁君正迎降，张纉说：“袁氏世代以忠贞济世，没想到袁君正一旦毁坏了它。我难道不知道此地难以长久保全吗？只是我已把生命献给国家，只有死而无二心。”侯子鉴将他押送到建康，杀死了他。当时侯景所占据的地方只有吴郡，以及吴郡以西的南陵、以北的地区。吴地盗贼陆缉等起兵袭击郡城，杀死苏单于，推举前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为首领。承圣元年三月，王僧辩、陈霸先在石头击败侯景，侯景向东逃走，想投奔吴地的谢答仁；到晋陵后得到余部，于是驱赶掳掠居民，向东进趋吴郡。四月，侯瑱在松江追上他并将其击败。侯景与数十人乘一条小船逃走，把两个儿子推入水中，准备入海；他的都督羊鲲杀死了他，把尸体送到建康，将首级传送到江陵，又砍下他的手送给齐国。陈朝吴州刺史萧瓛能够取得民众的拥护，三吴父老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陈朝灭亡后，吴人推举萧瓛为首领，他与萧岩共同占据东吴地区。隋朝派宇文述讨伐他们，萧瓛在晋陵城东筑栅，留下军队抵挡宇文述，又派部将王褒守卫吴州，从义兴进入太湖，想要袭击宇文述的后方。宇文述进军攻破栅寨，回兵攻击萧瓛，大败萧瓛。宇文述又派兵从另一条道路袭击吴州，王褒穿道士服弃城逃走。萧瓛率余部据守包山，隋将燕荣将其击败。萧瓛藏在百姓家中，被人捉住，押送长安斩首。隋大业九年，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准备渡江时杨玄感已经失败。吴郡朱燮、晋陵管崇也起兵，共同迎接刘元进，占据吴郡，自称天子，设置文武百官，部众达到十万人。朱燮原是还俗道人，涉猎经史，略知兵法，任昆山博士时，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便在学校中谋划起兵。百姓苦于徭役，归附他如同回家；从东阳到京口一千多里，都接受朱燮的节制。管崇隐居常熟，身高七尺三寸，姿容俊美，年轻时放荡无赖，部众推举并奉他为首领。隋将吐万绪进军逼近，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刘元进溃败逃走，与管崇、朱燮连营自保。吐万绪再次击败他们，斩杀管崇。然而参与叛乱的人越来越多，隋炀帝命江都丞王世充征发淮南军队进攻。刘元进、管崇战败而死，余部投降或逃散。王世充在通玄寺瑞像前〔《范志》作“通圣寺”〕召集投降者，焚香发誓不杀他们。逃散者听说后，十天之内几乎全部回来投降。王世充贪婪而没有信用，贪图他们的子女和财物，把他们全部坑杀在黄山脚下，死者三万多人。因此余党又互相聚集成为盗贼，官军无法讨平，一直延续到隋朝灭亡。大业九年，杜伏威起兵，在江淮一带掠夺。唐武德二年，杜伏威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和州总管。武德三年，李子通渡江进攻沈法兴，沈法兴放弃毗陵，逃奔吴郡。于是丹阳、毗陵等郡都投降李子通。杜伏威派辅公祏进攻李子通，李子通大败。杜伏威迁居丹阳，李子通又向东逃到太湖，收集逃散部众，得到两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将其大败。沈法兴放弃城池逃走，吴郡贼军首领闻人遂安派部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在途中后悔，想杀掉叶孝辩，改道前往会稽。叶孝辩察觉后，沈法兴处境窘迫，投江而死。李子通的军势又振作起来，迁都余杭，完全收取沈法兴的地盘，从太湖以南全都占有。这一年，唐朝封杜伏威为吴王。武德四年十一月，杜伏威的部将王雄诞攻打李子通，李子通投降。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有归属任何一方。杜伏威派王雄诞进攻他；由于昆山地势险要狭窄，难以凭武力取胜，于是王雄诞单骑来到城下，陈述国家的威势，向他说明祸福。闻人遂安受到感动而欣然出降。于是杜伏威完全占有江东地区。同年秋七月，李子通再次反叛，想前往江东收集旧部，被捕后处死。唐上元元年，刘展反叛。江淮都统李峘从润州逃奔宣城，副使李藏用说：“凭借数十州的兵力和粮食，又有三江五湖的险固地势，却不发一箭便放弃它们，这不是勇敢。”于是收集逃散士卒，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三千人，筑栅抵抗刘展。与刘展的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官军战败。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刘展任命部将杨持璧为苏州刺史。第二年，刘展战败身死；他的骁将王暅率军向东逃走，到常熟后投降。张景超逃入海中，余党全部平定。永贞二年，李锜在浙西骄横跋扈，朝廷任命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辞行时，上书说：“李锜将要反叛，一定会奏请诛灭我的宗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留下他任吏部郎中。元和二年，李锜果然反叛。此前，他已经任用亲信担任所辖五州的镇将，每人都有数千兵力，监视刺史的一举一动。到这时，他命令各镇将杀掉刺史。苏州刺史李素被姚志安击败，活捉后送到李锜处；李素被戴上枷锁镣铐，钉在船舷上，还没到京口，李锜便已失败，因此获免。十一月，李锜伏法被杀。乾符二年，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有战功，节度使以官职名义奖赏他，却不给衣服和粮食。王郢申诉无果，于是劫取军库兵器发动叛乱，沿途收集党羽，接近一万人，攻陷苏州、常州，又转而劫掠两浙，后来被刘巨容杀死。光启初年，大股贼寇劫掠昆山，招讨使周宝派部将张郁戍守海上。张郁反叛，刺史五蕴没有设防，张郁于是大肆劫掠；五蕴环绕城池坚守。周宝派兵讨伐张郁，张郁退守常熟，后来逃往海陵。

译光启二年十月，感化军牙将张雄得罪于节度使时溥，聚集三百多人渡过长江，袭击苏州并占据此地，自称刺史；聚集军队达到五万人，战舰一千多艘，自号“天成军”。镇海节度使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力精强，便诱使徐约，让他攻打苏州。光启三年四月，徐约驱逐张雄，张雄入海，占据上元。文德元年九月，钱镠派弟弟钱銶攻打徐约。龙纪元年三月，攻克苏州，徐约逃亡入海，追上并杀死了他。钱銶让海昌都将沈粲暂代知苏州。十月，朝廷下诏任给事中杜儒休为刺史，钱镠不高兴，自己任命沈粲为制置指挥使。大顺元年八月，杜儒休到任，钱镠派沈粲杀了他。防守淮南的将领李友攻下苏州，沈粲归杭州；钱镠想把罪名推给他并杀掉他，沈粲于是逃奔孙儒。闰月，孙儒派刘建锋包围苏州。十二月，攻克苏州，杀死李友，仍命沈粲守州。大顺二年十二月，孙儒焚烧抢掠苏州、常州，派兵逼近宣州，钱镠又占据苏州。景福元年，钱镠任钱銶为苏州招缉使。乾宁二年九月，钱镠讨伐董昌，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泗州防御使台蒙攻打苏州以援救董昌。不久，杨行密的将领柯厚攻破苏州水寨。乾宁三年四月，淮南军与镇海军【镇海军就是钱氏的军队】在黄天荡交战，镇海军失利，杨行密于是包围苏州。五月，常熟镇使陆郢以苏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获刺史成及并带回。钱镠听说苏州失陷，急忙召顾全武，让他赶往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请求先夺取越州，随后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光化元年九月，顾全武攻打苏州，城中和援军的粮食都吃尽了，淮南任命的刺史台蒙弃城逃走，援军也逃散。顾全武攻克城池，在望亭追击并击败周本等人，只有秦裴守卫昆山不肯投降。顾全武率一万多人攻打昆山，秦裴多次出战，甚至让患病的人披甲执矛，让强壮的人张弓持弩，顾全武每次都被他逼退。顾全武发檄文命秦裴投降。顾全武曾经当过和尚，秦裴把封好的函件送入城中，顾全武很高兴，召集诸将拆开，里面竟是一卷佛经。顾全武十分惭愧，说：“秦裴不怕死，哪里有工夫戏弄人！”于是增兵攻城，引水灌城。城墙毁坏、粮食耗尽，秦裴才投降。钱镠设下供一千人食用的饭菜等待他，秦裴却只带出不到一百名瘦弱士兵。钱镠发怒说：“兵力单薄到这样，怎么敢长期抗拒军队？”秦裴回答：“我只是守义，不辜负杨公；如今是力量用尽才投降，并不是内心真正归降。” 钱镠认为他说得对，顾全武也劝钱镠宽赦秦裴，钱镠听从了。闰月，钱镠任部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范志》误作乾宁五年】。后梁开平二年八月，淮南派周本、吕师造攻打吴越。九月，包围苏州。开平三年四月，钱镠派弟弟、牙内指挥使钱镖以及弟弟钱锯，与行军副使【《范志》作江海游奕都虞候】杜建徽等前去救援。城中守将是临海人孙琰，号称“孙百计”，专门负责筹办守城器具。淮南军用洞屋攻城，孙琰设置高竿，在竿上装大转盘，盘上载着巨大的防渴乌，引出一半绳索运到城外，靠近敌军洞屋时，便击鼓呐喊将其揭走。敌军完全暴露，于是加以箭石攻击，淮南军退却。没多久，淮南军又放下巨石撞击城墙，声音如雷，城中人非常害怕。孙琰便把公私绳索全部编结成网，用巨木张开，遮蔽在城屋上方，坠落的石头全都落在网上，敌军的计策于是受挫。城中有水道与外界相通，淮南军张网系铃，悬在水中，鱼鳖经过都能被察觉。吴越都虞候司马福潜水进入城中，用竿触碰水网，敌军听见铃声便收网，司马福因此得以通过，在水中停留三天才进入城内，随后又游出。由此，城内号令能够与援军相互呼应，敌军以为这是神术。钱镠曾游览府园，看见园卒陆仁章种植树木很有智谋，便记住了他。苏州被围后，钱镠派陆仁章带信进入城中，果然带回了回信。吴越军内外夹击，淮南军大败，俘获其将何朗、闾丘直等三千多人，缴获兵甲和俘虏三十万人，夺取战舰二百艘。周本乘夜逃走，吴越军又在黄天荡追上并击败他。钟泰章率精兵二百人殿后，在菰蒋丛中树立许多旗帜，追兵于是害怕，不敢前进而退回。真明四年，吴国任命陈璋为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军侵犯苏州、湖州，不久便全部平定。宋建炎三年，金人攻陷维扬，高宗南渡。二月丙辰日，高宗到达平江，富裕人家有的私自逃走，但市井贸易仍和平常一样。皇帝到府治，脱去铠甲，换上黄袍，仪仗卫队稍有增加，于是下诏【诏书说：朕以单薄微贱的资质，面对世间大难，依靠臣民共同拥戴，才得以承继祖宗留下的基业。朕想到必须居中经营长远，使恩惠平均施布，以慰藉天下归附的心愿。因此，虽然外有敌兵逼迫，仍发誓不立即离开京畿附近，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抚慰将士和百姓，不因一丝一毫的小事扰乱郡邑。这样已经两周年了，臣民输诚尽礼，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然而敌军仍未停止用兵，选将练兵，早晚都在操办，但力量已经不够。朕自从听说敌军长驱直入的谋划后，便有人请求前往东南遥远险要的地方，以保全朕身。朕难道不怕落入敌手吗？只是实在不忍先图苟生，抛弃西北的百姓而仓促远行。所以派出两路军队，从外部作掩护援助；随后又派遣将领和奉命的大臣，祈求保全百姓，等待敌人改变想法，那时共同谋求安居，成功便指日可待。人力虽然耗尽，天意却难以揣度；大名、东平相继失陷，这才下令官吏和百姓渡过长江，各自逃生。朕仍然迟疑拖延，没有先等待上天和人事来帮助我。等到敌军轻骑暗中行动，很快突然抵达，朕才与近臣挺身向东行进，借道江浙暂避。】

译凡是皇帝乘舆、服饰、御用器物以及府库积藏，全都丢弃了。只有二三位大臣保全了自己的家室，想到国家虽已颠沛至此，却没有辜负中原西北的百姓，朕心里仍抱有一线希望。与其已经谋划好了，等百姓遭难才离去，不如不得已之后才行动，难道不是更好吗？只是听说官吏、军民虽有诏令允许各自逃生，却多数来不及躲避，生计荡然无存；有的人甚至不能与家人一同前来，这使朕痛心至极，所负罪责哪里有穷尽？自古以来，帝王在仓皇危急之时脱身，在颠沛之后建立国家；在屡次受挫的耻辱中失去优势，却凭一次胜利的功业平定灾难，这样的事还很多。好的农夫不会因为水旱灾害停止耕作，有志之士不会因为贫穷困顿而懈怠自己的正道。朕能够劳苦身体、克制自己，谋求保全百姓，却不能使百姓立即安定；能够侧身自省、修养德行，谋求感动上天，却不能保证上天一定相助。还要依靠士大夫以及天下万方的百姓，齐心协力，按礼信奉上天，希望最终取得成效，使大家都保有安康。朕的诚意确实深切至极，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皇帝驻驾三天，才起程，留下右丞相朱胜非、侍郎张浚弹压平江。傍晚在吴江县住宿，随后前往临安【当地老人说：高宗第一次驾临时，把船停泊在阊门外，侍卫取来百姓家中的白木□放在岸边供皇帝坐，马车到来并启程时就把它带走，大概因为已经被皇帝使用过，不愿留在民间。】也是如此。建炎四年二月，金将乌珠从明州、越州返回，二十五日侵犯平江。五更尚未结束四刻时，金兵从盘门进入，抢掠官府、民居、子女、金帛和粮仓，放火焚烧，烟火远在二百里外都能看见，整整五昼夜，直到三月初一才从阊门出去。士人和百姓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来不及迁避而被杀的却有十分之六七。在此以前，高宗驻跸郡中，人们依靠皇帝而感到安定；九月移防会稽后，人人都很失望。朝廷下诏任工部侍郎汤东野为郡守，任同知枢密院周望为淮浙宣抚使，将官陈思恭、巨师古、张俊、鲁珏、李贵等都归周望节制。周望派诸将分别统领所属军队，分守境内。当时河内降贼郭仲威率一万人从通州来到，驻扎在虎丘山。不久，听说建康失守，高宗驾幸四明，于是平江大为震动。周望和郡守召集老人、士大夫询问计策，并且说：“如今战守都没有办法了。”他的真实意图大概是迎接投降，却想让众人先提出这个主张，士民没有回答。周望担心诸将抗敌而惹怒金人，便收拢军队回到城中；金人于是经过广德取道向南进犯四明，窥伺皇帝行在。周望自以为敌人不敢侵犯本境，才稍稍安心，并且把郭仲威当作心腹。张俊、鲁珏驻在城中，巨师古控制扼守吴江，李阎罗驻扎常熟，陈思恭驻扎楞伽山。这些军队没有纪律，村落之间都遭受他们的祸害。但郭仲威既在城内外，以忠勇自居，士民也信任依靠他；住在郊外的人往往重新进入城中，人人都认为四周的沟堑又深又宽，仓库粮食充足，兵器锐利，因此无不感到安心。传闻大多说敌人到了越州便返回金陵，有的又说敌人从临安经宣州、歙州前往当涂后返回。周望等一向不严密设置侦察哨，四境毫无防备。第二年正月，才派张俊、陈思恭等率兵防守进入杭州的道路，以求取得收复之功。张俊等行军十多天，驻军乌墩观察局势。二月十八日，才快马报告金人侵犯崇德。十九日，征发乡兵，从太湖、洞庭东西两山调集船一千艘，命甪头巡检汤举总领，在简村列阵。二十一日，金人侵犯吴江，巨师古的军队不战而溃，又以太湖民船为向导，退回西山。二十二日，郭仲威派一千名士兵在尹山抵抗防守，不久便撤军。二十三日，府中命令百姓各自出城逃生，留下青壮年登上城墙矮墙防守。这一天，金军游骑抢掠城东，郭仲威没有交战便返回。汤东野逃走，周望把郡印交给郭仲威。二十四日，郭仲威让诸将设宴，在城上饮酒。数万百姓叩头叩得流血，请求加强防守。郭仲威捋着胡须奋然说道：“只要出动骑兵，敌人就会被击破。”百姓谨慎地不敢扰乱，人们仍然相信他。太阳将要落山时，金人在城下大规模集结。郭仲威和鲁珏的军队放火烧毁广化寺及医官李世康的住宅。周望、郭仲威等人都连夜逃走，他们的部下从城南转向抢掠居民，从北面的齐门出去。百姓中能够逃出城郭的，大多被他们杀害。金人于是进城占据，放纵士兵焚烧抢掠，死者很多，整座城几乎空了。诸将逃往外县躲藏，窥探到金人离去，便争相带兵回来。三月二日，张俊从昆山到达；三日，巨师古从洞庭到达；李阎罗、鲁珏、郭仲威等从常熟到达；五日，陈思恭从乌墩到达。郭仲威在市中张榜说：“本军已经驱退金人，收复城府。”十五日，朝廷下诏说周望等失守平江，可以派遣诸将率兵前往常州以北，冲击袭扰金人，以功劳赎罪。当初，金人焚烧抢掠之后，又遇到郭仲威纵兵昼夜搜捕、挟持百姓；凡是查访旧居的人就抓起来，严厉追问埋藏的财物，百姓更加怨恨愤怒。这年夏天发生瘟疫，一斗米卖五百钱。有从敌占区逃回的人，大多饥饿困苦，有的突然得到食物反而死亡，尸体横陈，枕藉在道路、河流和港汊之间，多得数不清，哭声震动天地。自古以来的丧乱，没有像这次这样惨酷的【郭仲威出身盗贼，号称“郭大力”。在毒害平江之后，他担任真扬镇抚使，在任上仍不悔改。刘光世任淮浙宣抚使，治所设在京口，派将领王德把他擒到军中，捆送皇帝行在，诏令在平江市上斩首，以向百姓谢罪】。绍兴元年冬天，盗贼邵青在崇明沙上聚集党徒。刘光世命王德讨伐，王德攻破栅寨进入，邵青的军队大败。残余党徒又来，间谍说邵青将使用火牛。王德笑道：“这是古代的战法，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第二次。”他命全军拉满弓列阵。刚一交战，万箭齐发，牛全都掉头奔逃，贼兵被歼灭。邵青自己捆住双手请求保命，王德把他献送到皇帝行在，残余党徒全部平定。

译绍兴三十一年，皇帝驾临建康慰劳军队。十二月壬子日，抵达平江，停泊在姑苏馆。叶义问从建康回来，杨存中从镇江回来，都入宫拜见。守臣洪遵进献洞庭柑，皇帝拒绝接受。从此皇帝经过的地方都没有人再进献东西。洪遵说：“官府拘取船只，集中到沿海各县，招募水手，留下民兵，在运河两岸修筑烽火台，白白耗费而没有益处。”于是停止设置从镇江到临安一带的烽燧。癸丑日，皇帝骑马进入行宫，进膳。当时御营宿卫使司右军统制苗定率所属军队到达，诏令苗定兼任权主管行在殿前司事务。这天，武经郎曹洋从李宝军中押送所俘叛徒倪询、应简到行在，带到御船上引见，诏令在市上处以磔刑。倪询是常熟人，应简是道州人，二人都是替金人制造船只的。甲寅日，皇帝驻留无锡。吴芾上言：“昆山县知县胡庭杰办理巡幸事务，扰害百姓，征收的户银器物尤其多。”诏令停职，永远不得再担任治理百姓的差遣。陈宜中诛杀韩震时，韩震的部将李世明带着妻子儿女和士卒逃到平望，杀死巡检，纵兵放火杀人抢掠，从小长桥经过，穿出许市。当时潜说友担任郡守，不能将他捕获。李世明于是进入太湖，经宜兴到建康，投降元朝。他的军队起初驻在江下，杀人很多；殿司军队在吴江也不能抵敌，许多人被赶入江水中，死者极多。德祐乙亥年三月，元军攻破常州，前锋抵达阊门。有投降北方的韩全，拿着元朝诏书招抚郡守潜说友。潜说友开门接纳他，并让他入内拜见。随后派两名通判胡玉、林镗出去慰劳元军头目，又回到郡府，与对方约定：献上花、投降表，并交银三千两。府库银两不足，便由提举茶盐司按盐仓规定补足银数，送到枫桥寺。恰好张世杰率兵抵达郡城，元军于是逃走。潜说友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却杀死韩全等人。当时人作《沁园春》词讥刺他。事情传到朝廷后，任命戴觉民代替他。祥兴二年，元朝巴延的先锋军到达吴地。这天天气严寒，下着雨雪，承天寺的和尚令行童出去窥探敌军形势。行童远远望去，看见有人坐在山门中一把银椅上，正招手叫他。行童害怕退缩，不敢上前。那人命士兵催促把他叫来。行童到后，那人告诫他不要害怕，便问住持某和尚和西廊首座某人是否安好，让行童进去引路。过了一会儿，那人亲自进入僧房，又到方丈室行礼，笑着说：“二位上人好久不见，难道真的把我忘了吗？”此人就是过去以卖卜为生、号称“知命子”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做了左宣慰。他命人煮粥给士兵吃，又让行童带着招安榜文，用吴地方言诵读，晓谕百姓。到这时才知道他原来是来侦察的。在江南一带总共八年后，他才回去，据说还用龙虎山张天师的符箓向世祖验证身份。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人。排行第九四，与弟弟士义、士德【第九六】、士信一起驾驶盐纲船，同时经营私盐贩卖，起初没有其他异志。在此以前，黄河改道变迁；至正十一年，征发民夫十五万人、军队两万人治理黄河，百姓无法生活，四方军队纷纷兴起。有个王克柔，也是泰州人，家境富裕，广泛结交勇士侠客，将要图谋不轨。高邮知府李齐把他收捕入狱。李华甫和面张四过去都受过王克柔的恩惠，便谋划劫狱。李齐把王克柔转送扬州，招李华甫为泰州判官，任面张四为千夫长。至正十三年五月，张士诚又与李华甫共同谋划起事。不久，张士诚和他的十八名同党杀死李华甫，兼并其部众，焚烧抢掠村落，驱使百姓当盗贼，攻陷通州、泰州和高邮，自称“诚王”，改年号为“天祐”，设置官职，分兵扼守各处要冲，南北交通阻塞。元朝在扬州设置淮南行省，以遏制他的势力。不久又招安他，设立义兵元帅府，授予他的党羽官职。然而张士诚狡猾多诈，最终没有接受投降，反而杀死李齐。至正十五年五月，攻破扬州，杀死行省参政赵琏。士义被俘后伏法。张士诚退回高邮。九月，又攻破扬州。正好湖广行省右丞阿勒呼木率苗军前来，于是张士诚又退却。丞相托克托统率大军逼近高邮，号称有百万之众，旌旗和辎重前后绵延千里，认为高邮指日可平。然而托克托长期专权，出兵后便有人议论要在背后攻击他。诏令准备安置他到淮安路，另选丞相统领他的军队。诏令尚未下达时，部将董抟霄常常说：“天兵南下，势如破竹；如今劳师费财，凭什么面目回去向天子报告？不如先攻打容易取胜的地方。”托克托听从了他，分兵攻破天长、六合，贼兵都溃散逃走，被杀的却全是良民。攻打高邮时，元军攻陷外城，城中震恐，认为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忽然听说诏令解除了托克托的兵权，守军勇气增加百倍，出城抵抗。各卫的铁甲军因心怀不平，全都散去，有的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江阴的群盗互相吞并残杀。江宗三、朱英分别聚集党徒互相残杀。江宗三将要杀朱英时，朱英已经接受招安，担任判官，州中官员对此都无可奈何。于是上报江浙行省，说朱英谋反，派元帅观孙前往边境。观孙贪图朱英的贿赂，拖延不进。朱英乘机逃走，渡江向张士诚求救，并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借兵报仇。张士诚起初也疑惑，不肯听从。朱英极力陈说江南土地广大、钱粮子女和玉帛富足，以此打动张士诚。于是张士诚先派士德率高邮贼兵攻打横泾渡、镝山。至正十六年正月初一，攻破常熟。江南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官军死于刀箭，郡县接连遭受饥荒，乡村农夫离开父母妻子，投充壮丁；他们活着时没有学习过军事，却被赶到死地，因此军队像乌合之众一样瓦解，最终没有取得成功。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获得便宜行事之权，提升漕运万户托音为参政，统领官军、民兵和义军，在边境防御。平江达鲁花赤禄实病死，提升松江府达鲁花赤哈斯实克补任，率兵出战。任命都水庸田使贡师泰为平江总管，巡视守卫城池。吴江只有元帅王与敬率官军交战一次便失败，死者超过一半；残兵一千多人想逃进城中，城内闭门不纳，只得退驻嘉兴，随即抵达松江。张士诚的贼兵只有三四千人，却长驱直进，直抵北门，弓箭还没有发射。第二天早晨，他们沿城攀登上去，于是占据平江路。时间是二月壬子朔日。随后焚烧抢掠、奸淫杀戮，惨状不忍言说。脱脱因藏匿在俞家园中，自刎未死，被守防士兵杀死。

译哈沙珊在境外听说城池被攻破，投水而死。昆山、嘉定、崇明州的百姓相继前来投降。维扬人苏昌龄先前避乱住在郡中，士德任用他为参谋。苏昌龄说：“苏学士毁掉承天寺的佛像，改作王宫；把平江路改为隆平郡；设立省院、六部和百司；凡是寺观、庵院、豪门大户，都被分割夺取作为居所，没有空着的。”几个月后，元军进攻嘉兴，全军覆没；王与敬占据松江，判断形势后献城投降。常州人黄贵甫从小路逃回投奔张士诚，答应作内应，于是常州未经交战便被攻破，改为毗陵郡。分兵进入湖州，一鼓作气攻取，改为吴兴郡。任命周仁为隆平太守。周仁家本来是冶炼工匠，稍微熟悉吏事，性情深沉刻薄；他与士德同心协力，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三月癸巳日，张士诚从高邮来到，服饰、御用器物全都仿照皇帝乘舆，改至正十六年为天祐三年，国号大周，历法称为“明时”。设置学士，开设弘文馆；任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弟弟士德为平章，提调各郡兵马；蒋辉为右丞，居于内省处理政务；潘元明为左丞，镇守吴兴；史文炳为枢密院同知，镇守松江。郡、州、县的正官，郡称太守，州称通守，县仍称尹；郡同知称府丞，知事称从事，其余官名只是有所增减罢了。张士诚想向南攻取嘉兴，参政谔勒哲统率苗、獠、猺、獞各族军队，名为达尔罕，守御十分坚固，多次攻打都不能取胜。秋八月，史文炳大举出兵逼近嘉兴东门，军队全部被歼，史文炳仅以身逃脱。士德又与王与敬率兵进入杭州，军势非常锐利；杭州大军收敛锋芒，不能抵敌，丞相退避到萧山。士德军队搜括抢掠，隆普营万户普贤努是庆元路万户全罗里的儿子，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智勇过人，率兵首先出战。谔勒哲率苗军随后推进，州中百姓也挺身巷战，士德大败，十人中死伤八九。士德收集残兵攻打海盐，又被乍浦钟氏阻挠。后来得到马道的骁勇部队，俘获苗军不可计数。昆山多次遭方国珍的海军攻击，托丁氏往来劝说调解，结成婚姻，昆山百姓幸而得以安宁。湖州的长兴、武康有花枪军出没，虽然双方互有胜负，但百姓也不堪其苦。张士诚所占据的三州都邻近强敌。十一月，元军攻取常州。至正十七年，元军攻打长兴，张士诚命赵打虎迎战，击败了元军。潘元明再次侵犯长兴，又被击败。元军转而巡行攻取太湖、马迹山，张士诚的将领钮律投降，于是攻取江阴。张士诚侵犯常熟，廖永安在福山港大败他。中山王徐达分兵截断太湖，于是攻取宜兴。张士诚派将领据守毗陵，徐达包围它；张士诚派士德前来救援，交战失败后被擒，押送到军前。太祖皇帝让他写信劝张士诚投降，士德执意不从。张士诚处境困窘，愿意接受行省丞相招安，使者往返多次，始终没有成功。周仁亲自前往陈述请求，谈判才开始确定。时在至正十八年八月。元朝赦免张士诚的罪过，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奉制行事，命参政周伯琦等到平江抚慰晓谕，授张士诚为太尉，在平江开府。其部众分别授予不同爵位，又在平江设置江淮分省、江浙分枢密院，以安置他们。至正十九年，元朝派使者赐给张士诚御酒、龙衣，并征调海运粮食；从此张士诚每年运送十多万石粮食到燕京。至正二十年，张士诚又派李伯升率十万兵侵犯长兴，开平王常遇春前去救援，李伯升逃走，常遇春追击，斩首五千多级。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自称吴王，向元朝请求册命，没有得到答复。从此元朝不再征收他的粮食。至正二十六年，太祖皇帝命人在浙西张榜晓谕【榜文说：吴王令防总兵官，准中书省咨文，恭敬奉行令旨。听说讨伐罪人、拯救百姓，是王者之师。考察古代，轩辕氏诛杀蚩尤，殷汤征讨葛伯，周文王讨伐崇侯；三位圣人起兵，并不是为了富有天下，本来都是为了拯救百姓。近来看到元朝末主深居宫中，臣下掌握威福，官职靠贿赂取得，罪行因私情而被赦免；台官、宪官举荐亲党、弹劾仇人，有司差役使贫者更加贫困、富者得到优待；朝廷不以此为忧，反而增加冗官，又改变钞法，役使数十万百姓，堵塞黄河，死者横陈道路，悲哀痛苦的声音传到上天。不幸百姓误入妖术，不明白那些话的荒诞，极其相信弥勒佛真的存在，希望他治理天下来缓解困苦，于是聚集成为烧香党，盘踞汝州、颍州，蔓延到河洛。妖言一经流行，凶恶的阴谋便得以实现，焚烧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元朝无缘无故地调动天下兵马和钱粮讨伐他们，却全无功效，反而使他们更加猖獗。因此，有志之士从旁观察、反复考虑，乘势而起，有的借元氏名义，有的以香军为号，有的凭孤军自立，全都想自行发展。】因此天下土崩瓦解。我本是濠梁百姓，起初列入行伍，逐渐发展到率兵作战。我清楚看见妖言不能成事，又估量元朝的气运已难以建立功业，于是率兵渡江。依靠天地、祖宗的神灵以及将相的功劳，一战便占有江左，再战便平定浙东。陈氏称帝建号，占据我方上游，于是我兴起问罪之师。在彭蠡交战，元凶被擒杀，父子兄弟都反绑双手，抬着棺材投降。既然已经把他们置于不死，又封授他们列爵。将相都安置在朝廷班列，百姓各自在田里安居。荆襄、湖广全都纳入版图，虽然德化尚未达到，政令却已经大为整顿。只有这姑苏的张士诚，对百姓来说，起初是私自贩卖货物财物，在江湖上行劫；战争兴起后，便首先聚集凶恶徒众，凭险固守海岛。这是第一项罪。又恐怕海边一隅难以抵抗天下的全部力量，便向元朝诈降，坑杀元朝参政赵琏，囚禁待制孙防。这是第二项罪。后来突然袭击浙西，兵力不满万人，所占土地不足千里，却僭越称号、擅自改元。这是第三项罪。起初侵犯我方边境，一战便生擒他的亲弟弟；第二次侵犯浙省，杨苖军直捣他的近郊，他前后畏缩，又向元朝诈降。这是第四项罪。表面接受元朝的名义，暗中发布伪王的命令，挟制丞相达实特穆尔，图谋杀害杨左丞。

译这是第五项罪。占据江浙的钱粮，十年不向朝廷进贡。这是第六项罪。知道元朝纲纪已经败坏，竟公然杀害元朝丞相达实特穆尔、南台大夫布哈特穆尔。这是第七项罪。依仗地势险要、粮食充足，诱使我方叛将，抢掠我方边民。这是第八项罪。这八项罪过，比蚩尤、葛伯、崇侯还严重。即使黄帝、商汤、周文王与他同时在世，也不能容忍。按理应当征讨，以安定天下、救济百姓。于是命中书左相国徐达，率领马军、步军和水军，分路并进，攻取浙西各处城池。已经告诫军将，征讨所到之处，歼灭首领，胁从者不追究，具体都有条令。凡是逃亡的臣民、被迫陷入敌军的士兵，悔悟归来，都赦免其罪。你们张氏的臣僚，如果能够明白天时，有的保全城池归附，有的放下兵刃投降，姓名、爵位和赏赐，我都不会吝惜。你们这些百姓，如果能够安居本业、不加骚动，就是我的良民。原有的田产房舍，仍照旧经营，按原定数额缴纳粮食，以供军需，此外不再征收其他赋役。让你们永远保全乡里、保全全家，这就是我兴兵的缘故。若敢有成百上千人聚集起来，结队抗拒王师，就应当调兵剿灭，把他们的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永远离开乡土，以防御边疆的戎寇。我所说的一切，确实如同明亮的太阳。告诫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惑。恭敬地遵照此令，传达施行；依此共同遵守令旨，张榜晓谕，恭敬地按照令旨的内容办理。所有榜文，必须议定后发出。龙凤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本州判官许士杰携带到此】八月，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二十万军队南征。太祖告诫他们不得肆意抢掠、胡乱杀戮、毁坏房屋，并郑重叮嘱要保全张士诚母亲的坟墓。军队到达太湖，擒获张士诚部将尹义、陈旺，随后驻扎洞庭山。士信在湖中不敢交战，元军继续进驻湖州毗山，击败张士诚军。又前进驻扎三里桥，张天骐、黄宝、陶子容、唐杰分兵抵抗，均被击败。李伯升前来援救，也被击败。朱暹、王晟、戴茂、吕珍以及五太子相继援救，又被击败【五太子是士诚的养子，勇敢善战，平地上能够跳起数丈高】。张士诚于是亲自前来救援，在皂林交战，又被击败。吕珍、李伯升都投降。朱文忠抵达杭州，潘元明献上降表【降表说：据城固守，本来是受任者应尽的职责；归顺投降、拯救百姓，才是救济时局的急务。我私下反复想到，自己出身草野，却侥幸位居省、枢等要职，并不是心里羡慕荣华富贵，而是志在使天下安定。哪里料到国家残破困顿，王师竟前来加兵？事情虽然贵在见机行事，百姓实际上都同样归向正义。想到本地百姓有一百多万，近年来已经死亡十分之三。如今既然已经归入职方掌管，想要广泛承受上天的恩泽，谨将杭州的土地、人民以及各司军马钱粮的数目献上。】总共获得士兵二十多万人。湖州攻下后，军队转到南浔，王胜投降。到达吴江，长期围困其城，吴江也投降。徐达的军队到达鲶鱼口，击退守将康茂才；随后降军抵达尹山桥，又击败张士诚军，焚烧战船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聚的物资。于是军队集结城下：徐达驻军葑门，常遇春驻虎丘，郭子兴驻娄门，华云龙驻胥门，康茂才驻齐门，汤和驻阊门，王弼驻盘门，张温驻西门，耿炳文驻城东北，仇成驻西南，何文辉驻西北，四面筑成长围，又架设木棚，与城中佛塔等高；还筑起两座高台，俯瞰城中，称为敌台。台上设置火筒以及襄阳炮、炮风扇，人若在百里之内都会被杀。吴元年六月，张士诚窥探城东军队整齐，于是突然从阊门出兵，准备冲击常遇春营地。常遇春察觉后，分兵到北濠截断其后路，于是双方交战。张士诚派黄哈喇巴图率一千人接应，自己率兵在山塘支援。王弼骑铁骑、擂双刀冲在前面，常遇春乘势进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人马淹死在沙盆潭中的不计其数。张士诚坠马，几乎没有获救；当时有十名仓脚夫，号称“十条龙”，极其勇猛善战，身穿锦衣银甲，在阵中出入，倏忽来去无法预测，也淹死了。张士诚又险些溺水，匍匐着被抬入城中。不久他又从胥门出来，士兵锐气非常旺盛。士信坐在城楼上呼喊让军队稍作休息，常遇春乘其懈怠，迅速进攻，大败张士诚军。士信坐在银床上，与伪参政谢节吃桃子，有飞炮击碎他的头颅而死。城中也制造飞炮，拆毁神祠和百姓房屋作为炮具。徐达命人搭造木棚如同房屋，覆盖编竹，伏兵藏在下面，箭石无法伤及他们。九月，徐达军攻破葑门【有人说：有人劝徐达，城池形状像乌龟，越攻击越坚固，就像藏着六条腿；应当攻击它的尾部，尾部就是葑门。徐达听从了，果然攻破】。常遇春攻破阊门新寨，军队都逼近城墙；张士诚在门内列阵，谢节竖立栅栏补修外城。唐用仁、徐义、潘元绍都投降。傍晚，士兵像蚂蚁附着城墙般登城，城池被攻破。张士诚与伪副丞相刘毅率三万军队亲自在万寿寺东面作战，又被击败，刘毅投降。张士诚带着几名骑兵回到府中，对妻子刘氏说：“我自然应该死，你们怎么办？”刘氏说：“我自有安排。”于是她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驱赶妇女登楼，让养子辰宝举火焚烧，刘氏自己上吊而死，左右的人全都逃散。张士诚独自坐在室中，徐达命李伯升转达劝降之意，张士诚背靠门自缢。李伯升撞破门把他抱下来，他又苏醒了。潘元绍随后赶到劝说张士诚，张士诚闭眼不说话；众人把他抬入船中，俘送南京，张士诚在那里自缢而死。洪武二年，常熟盗贼朱虾蟆抢劫府库、发动叛乱，被县中百姓杀死。事情详见《宦迹条》。景泰年间，嘉兴人许道师凭妖术在江湖间活动，到了尹山，寄住在居民家中。夜里稍稍出现光怪现象，愚昧百姓相继跟从他，口念弥勒佛，肆意奸淫污秽。事情被察觉后，官府派士卒捕捉他。许道师放火焚烧民舍，抢掠财物，驱赶子女从震泽逃走。官兵在两岸夹击追赶，许道师所乘的载重船翻覆，被擒送京师，处斩。一时间，参与此事的官民大多因功升迁、受赏。《姑苏志》第三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