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志卷十四　　　　　　眀　王鏊　撰

译，其中是有原因的：洪武以来，犯罪者被谪戍，工匠被派役，富户被迁往京师，几乎减去了十分之四五。近年又不能没有逃漏登记和流徙到其他境地的情况。土产 吴中的物产十分丰富，往往有闻名天下的。有的是土地适宜所生，有的是依靠人工和工艺的精巧。由此可知，东南的美好物产不只是竹箭而已。生长种植类 粳稻一类共十七种：箭子稻【米粒瘦长，雪白，味道香甜，成熟较晚，是稻米品种中最高等的。】红莲稻【五月播种，九月收获，芒呈红色，米粒大，有早、晚两种。陆龟蒙诗说：‘近炊香稻识红莲。’】斑斑稻【五月播种，九月成熟，颜色有斑，米粒稍长。】雪里斑【秆软有芒，米粒大，颜色白。】师姑粳【就是矮稻，五月播种，九月成熟，无芒，米粒白。】早白稻【五月初播种，八月成熟，稻壳和芒为白色，米为红色；另一种九月成熟，叫晚白，又名芦花白。】麦争场【三月播种，六月成熟，因为和麦子争着登场收获，所以得名。】六十日稻【四月播种，六月成熟，米小而白；迟至八十日成熟，又名早红莲，也叫救工饥。】百日赤【四月播种，六月成熟，芒红，米小而白。】金成稻【四月播种，七月成熟，米红而尖，性质坚硬。】乌口稻【再次栽种，成熟较晚，是低等稻。】再熟稻【一年成熟两次。《吴都赋》说有乡贡再熟之稻；丰收年稻子已经收割，稻根又重新发苗并再次结实，叫作再撩稻。蒋堂诗说：‘经秋田熟再生孙。’】早稻【就是占城稻。二月中旬至三月上旬，用竹笼四周围上稻秆，把稻种放在其中，约五斗左右，再盖上稻秆，放入池中浸泡三天，等到微热并像甲片裂开一样，便取出撒在地上。等禾苗长到与▯相齐，再另用宽竹器盛放，置于已经耕过的田中；田中细土平整，水深约二寸，播下后三天排去水，到第五天看见禾苗长到二寸左右，再引水浸泡一天，然后插秧，到八月成熟。】中秋稻【四月播种，八月成熟。】紫芒稻【五月播种，九月成熟，稻谷紫色而米粒白。张方平诗说：‘鲈脍饭紫芒。’】枇杷红【稻皮薄，颜色像枇杷。】下马斑【抽穗时最容易成熟，另名三朝齐。】糯稻一类共十二种：金钗糯【米粒长，适宜酿酒。刘梦得诗说：‘酒法得传吴米好。’】闪西风【又名早中秋。】羊脂糯【五月播种，十月成熟，颜色白，性质柔软，所以得名。】青秆糯【四月播种，九月成熟，适宜肥沃田地；稻壳黄、芒红，成熟后稻秆仍略带青色，所以得名。】秋风糯【又名瞒官糯，每年用它代替晚稻缴纳租税，所以得名。】赶陈糯【四月播种，七月成熟，米粒最长。】矮糯【成熟较晚，又名矮儿糯；米粒白而大，四月播种，九月成熟。】鹅脂糯【张方平诗说：‘鹅脂酒清醥。’】川梗糯【四月播种，九月成熟，米粒大而无芒。】虎皮糯【五月播种，十月成熟，颜色有斑。】羊须糯【四月播种，九月成熟，稻谷多芒且芒长。】胭脂糯【五月播种，九月成熟，稻谷红而米粒白。】麦类共六种：大麦、小麦、▯麦【有红、白两种颜色】、荞麦、舜哥麦。紫秆麦 豆类有六种：白扁豆【俗称延篱豆，说的是它牵引藤蔓生长；俗谚说“延篱花开挟纩子”，是说这种花在寒候开放，可以采来夹纩。】紫罗豆【五月播种，九月成熟，颜色紫，豆粒大，有青黑色花纹，嘉定出产。】豌豆【又名小寒豆，九月播种，三月成熟。蜀中把这种豆不结实的品种叫作巢菜，和螺肉杂煮制成笼饼。陆放翁经过吴中得到小巢菜，制作▯，赋诗说：“春行雾雨暗衡茅，儿女随宜治酒肴，便觉此身如在蜀，一盘笼饼是豌巢。”】蚕豆【九月播种，蚕熟时成熟，所以得名。杨万里诗说：“翠荚中排浅碧珠，甘欺崖蜜软欺酥，沙瓶新熟西湖水，漆罍分尝晓露腴，味与樱梅三益友，名因蚕茧一▯絇。”老夫近来才学习农圃之事，正把它收入《稼谱》，写进诗中，当作农书。】江豆【赤黑色，四月播种，六月成熟，可以制糕，又名沿江十八粒。】刀豆【因形状像刀而得名，可以腌入酱中作为蔬菜。相传酱瓿中若有头发落入刀豆，便会化成水。】

译果类有九种：杨梅【是吴中的名产，滋味不比闽地荔枝差；光福山铜坑出产的最好，聚坞的次之。】枇杷【出产于洞庭山；初次嫁接时核小，再次嫁接便没有核。】樱桃【常熟出产的颜色微黄，名叫蜡樱，味道尤其好。白居易《吴樱桃》说：“含桃最说出东吴，香色鲜秾，气味殊洽。恰举头千万颗，婆娑拂面两三株。鸟偷飞处衔将火，人摘争时踏破珠。可惜风吹兼雨打，明朝后日即应无。”】林檎【又名来禽，俗称花红，郡城中多有种植。】海杏【就是大杏。《地理志》说范蠡的宅第在湖中，那里有杏子大如拳头。如今吴地的杏仍有像小孩拳头那么大的。】栗【常熟顶山出产，香而美，比普通栗子小，名叫麝香囊。张雨《新栗寄倪元镇》说：“近从常熟尝新栗，黄玉穰，分紫壳，开果园坊中无买处，顶山寺里为求来。囊成稍比来禽帖，酒熟深倾蘸甲杯，为奉云林三百颗也胜酸橘，寄书回。”】银杏【就是鸭脚子，也多出产于洞庭，俗名白果。】柿【常熟东乡出产的叫海门柿；虞山出产的柿蒂方正、颜色像鞓红的，叫方蒂柿。】梨【洞庭西山出产的有十种：密梨、林梨、张公梨、白梨、黄梨、消梨、乔梨、鹅梨、大柄金花梨、太师梨。】常熟韩邱出产的叫韩梨。橘类有十一种：绿橘【出产于洞庭东西山，比普通橘子特别大，深绿色。未到霜降时，脐部中间有一道先变黄，但味道已经完全成熟可以食用，所以得名。】平橘【就是绿橘，只是稍小，完全变黄后才可食用；橘皮可以入药。】蜜橘【品种最好。】塘南橘【颜色红如血，有猪肝、鳝血两种。】脱花甜早红橘【品种稍次。】真柑【也出产于洞庭山，虽属橘类，但品种特别高贵，香味远胜浙江东部各地的产品，其他都比不上它。它的树怕霜雪，也不宜过早种植，所以不能大量栽培，当地人也十分珍视。】匾橘【吴江乡村间多有种植，果实最大，因形状扁平而得名。】金柑【果实小如弹丸，味道微酸；树高三尺左右，果实累累呈金色，一株可结一千颗。只有常熟沙头最为旺盛；另有一种稍长的，叫牛乳柑。】橙【像柚子而有香气，树上有刺，可以鲜食，也可以用蜜腌渍。】香橼【树高果大，类似橙子，黄色，形圆而有香气，芬芳袭人，可以捣碎制成汤。】苏轼《洞庭春色赋》说：安定郡王用黄柑酿酒，名为《洞庭春色》；他的侄子麟得到后拿来馈赠子戏，于是作赋说：“我听说橘子中的快乐不亚于商山四皓，难道是霜后不能食用，四位老人便在橘子中嬉戏吗？” 由此悟知世间不过如泡影幻梦，却能把千年之物藏于一斑之中；既然枣叶尚且容纳有余，芥子又有什么难以容纳的呢？贤王应当有这样的旷达观念，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人世之间。春风袅袅，清闲地吹遍天空；驾着洞庭的白浪，水涨到北渚的苍湾；携同佳人前去游赏，勤加梳理雾鬓风鬟；命令黄头千奴卷起震泽的水，与自己一同回来；把它和二米的禾谷混合，用三脊的菅草借作燃料。忽然云气蒸腾、雾气散开，随即珍珠般的水滴零落，眼泪也凄然流下。翠玉勺、银酒罂，紫色丝带、青色丝绳，随着属车上的鸱夷，叩响木门上的铜环；分得天子酒杯中剩余的酒液，幸亏公子破除吝啬。我洗杯起身，试饮此酒，消散腰脚的痹痛顽麻；一口吸尽三江之水，吞下鱼龙的神奇与奸怪。醉梦纷乱之间，才知道髦蛮击鼓，乘着包山的桂木船桨，像林屋山的美玉宫阙；躺卧在松风的瑟瑟声中，掀起春水的淙淙声。遥追范蠡于渺茫之中，凭吊夫差的孤独鳏居；把这杯酒献给西施，洗去亡国后的愁容。惊见罗袜扬起尘土，忘却舞袖弯曲如弓。醒来后作赋，把它交给公子，说：‘唉呀，我的话太夸张了，公子还是替我删改吧。’白居易《进贡橘书情》说：洞庭贡橘应当精挑细选，太守为勤谨事奉君王请求亲自押送；果实的形态随日渐长，琼浆般的滋味经霜才成。登山时怎敢吝惜驽马般的力气，遥望宫阙却难以伸陈蝼蚁般的忠情。身份疏贱，没有机会亲自跪献，只愿凭借鲜红的果实表达丹心。唐代韦应物《答郑骑曹》说：青橘可怜你病后想吃新橘，刚摘下时还酸，也尚未变黄。写信之后想题送三百颗，洞庭橘仍带着满林霜色。皮日休《早春橘子寄鲁望》说：一个个连枝带叶捧来鲜果，色彩凝重，还带着洞庭的烟霭。它们并不是因为韩嫣的金丸贵重，而是果实本来就像周王的玉果那样圆。剖开它，仿佛太阳的精魂刚刚破裂；它的美味，好像星辰的精髓尚未染红以前。知道你多病却仍能饮酒，便把这些寒橘全送到你的枕边。龟蒙和诗说：到了春天仍像早秋时一样鲜美，应该是亲自封存、带着白帝山的烟气。美玉有浆，须酿成滋味；明珠没有瑕疵，也羞于与它争圆。它足以放在汉苑的霜梨之上，也应列在仙家的火枣之前。珍重地再送三十多枚，只是不忍把它们交给乡野之人。梅挚《新橘千头霜熟摘来亲包贡》说：恭敬修整贡物以望紫宸；将来功成之后，允许我功成身退，在社中仍与素封人结交。梅类有十二种：江梅【遗下种核自然生长，不经栽培嫁接，又名直脚梅，有人称作野梅。花朵疏朗清瘦而有韵致，果实小。】早梅【胜过江梅，二月初开放，所以得名。】官城梅【园丁选取优良的直脚梅作砧木嫁接，花便开得肥美，也很佳，可以用来煎制。】消梅【与江梅、官城梅相似，果实圆而小，松脆多汁而无渣，不宜成熟，只适合青食。】古梅【枝干弯曲多姿，苔藓像胡须一样垂在枝间，飘拂可爱。】重叶梅【花叶重叠数层，花房独自突出，盛开时像小莲花，是梅中的奇品。果实多为一蒂双果，更加奇异。】萼绿梅【颜色纯绿，枝条特别青，清雅高洁，大概可以同九华仙人的萼绿华相比。】百叶缃梅【又名黄香梅，也名千叶香梅。花瓣多至二十余片，花心渐渐变黄；花稍小而繁密，另有一种特殊香气，比普通梅花更加浓郁芳美，不结果。】红梅【类似杏花，与江梅同时开放，红白相映，是楼阁园林初春的绝景。《西清诗话》说：太平时期红梅只在姑苏盛产，晏元献公最初把它移栽到西冈园中，贵游们用钱贿赂园吏，得到一枝分接，因此京城有了两株。当时很难得到这样的红梅。】

译王琪任郡守时作诗赠给晏公说：馆娃宫北仍存旧日风神，花瓣粉白而清瘦，玉露寒气中花蕊新鲜。园吏无缘无故偷折一枝带走，从此凤城便有了两株红梅。当时很难得到这样的红梅。鸳鸯梅【一蒂结两个果实，是重瓣红梅的一种。】杏梅【比红梅颜色略淡，果实扁平而有斑纹。】蜡梅【并不是梅，开花时间与梅相近，颜色像蜜脾，香气也相似，所以得名。共有三种：用种子播种、不经嫁接的，花小而香淡，品种最下等，俗称狗蝇梅；嫁接的花虽疏而开得茂盛，花开时常常半含，名叫磬口梅；其中最佳的是檀香梅，颜色深黄如紫檀，见于《范村梅谱》。白居易《郡圃新栽梅》说：池边新种七株梅，花期将到时再来查看。不要怕长洲的桃李嫉妒，今年好好为太守开放。宋代方惟深《红梅》说：清香皎洁的品质，世人称奇；增添几分淡红，也不必怨恨洛阳的妖艳。它本来就适合生在紫府，也承受丹霞；春风吹来，像换骨一般，酒意上脸；凝脂般的花瓣，简直使腊雪无处隐藏。只怕朝云终有离去之时，溪上的野桃哪里值得栽种，秦地之人恐怕独自还不了解。张雨《萼绿梅》说：山中的仙人，默默无言，春日寂寥；玉一般的容貌沾着早晨的细雨，翠色的气息湿润了微凉的夜晚；迎风赏玩花影，冒雪也妒忌攀折花枝。哪里还用特意寻找何郎的诗句，只须凭借舞袖招引它来。牡丹有十三种：观音红、崇宁红、寿安红、王希红、叠罗红、风矫红【又名胜西施】、一捻红、朝霞红、鞓红、云叶红、茜金毬、紫中贵、牛家黄。旧传朱勔家园中，成千上万株牡丹都用金牌标记花名【见《吴郡志》】；如今人家也有传种栽培的。王禹偁《长洲种牡丹诗》说：偶然学豪门人家种牡丹，几枝惊艳地从朱栏旁带露开放。傍晚低下花面、张开檀口，仿佛在嘲笑这位困穷多病的长官。吴县▯前《冬日双开牡丹歌》说：你没看见年年三月，千丛牡丹娇媚，紫色灿烂、红花繁盛，争夸奇异吗？平常人把花插满头回去，醉中折花、狂意分花，都不以为贵。花枝间叶子落尽，根部空空培土，人们都等着明年再开花。工匠自有招魂的法术，在霜降前把琼瑶台上的花魂唤下；王母亲自给花敷上金粉，麻姑一同借来霞彩衣裳。主人一定是神仙，不然这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位姬妾劝酒，谁来斟满？长洲懒散的官吏先举起酒杯。多谢同年友人同我攀折，想作诗致谢，却难以轻易下笔。青官校书正在隐逸，代我作歌，像拆开锦绣一样。他年我们功业成就，与你一同做骑鲸仙客。又作《红牡丹赋》说：鲜红如丹的容貌穿着彩霞衣裳，为什么僧舍中只有这一株？应是吴宫的歌舞已经结束，西施因醉酒而误把朱粉施在了花上。朱长文《奇姿》说：还须依靠嫁接花木的工匠，未必应怨恨洛阳的妖艳。想来是春神偏爱给它颜色，却使仙女也羞于乘风而来。朱栏约定来年共同观赏，不必叹息眼前几日的空寂。谁能替东吴评定花的品第？清晨应当仔细阅看这片芳香的花丛。菊类有三十六种名品：金黄【又名大金黄，此品最为丰盛茂密而又轻盈，花瓣微尖，枝梗纤弱。】叠金黄【又名明州黄、小金黄，花心极小，重瓣花叶浓密，形状像笑靥。】棣棠黄【又名金锤子，赤金色，很像棣棠花，胜过其他品种，是奇品。】叠罗黄【形状像小金黄，花瓣尖瘦如剪裁的罗縠，高枝丛生，姿态潇洒。】麝香黄【花心肥厚，旁边有短瓣密密承托；也有白色的，像白佛顶而胜过它。】千叶小金钱【略像明州黄，花瓣内外层叠整齐。】太真黄【花朵像小金钱菊，但更加鲜明。】单叶小金钱【花心尤其大，开花最早。】垂丝菊【花蕊深黄，茎柔而细，风吹时像垂丝海棠。】鸳鸯菊【花朵常常成双，叶色深碧。】金铃菊【又名荔枝菊，千层细瓣簇成小球，枝条长，可以编结。】球子菊【像金铃菊而较小。】又有小金铃【花极小，在夏季开放。】藤菊【花密、枝条柔软如藤蔓，可以作花障；又名棚菊。种在坡上，便垂下数尺，像璎珞，尤其适宜水边。】十样菊【一株上开的花形态各不相同，又名十样锦。】野菊【丛生于田间水边，单瓣，花朵细小。】甘菊【又名家菊，可以作为蔬菜食用，比野菊稍好；陆龟蒙所作赋中说的就是它。】五月菊【花心极大，每枝一花，直径约三寸，夏季开放。】金杯玉盘【中心正黄，四周浅白，花头直径三寸，是菊花中最大的。】喜容千叶【初开时微黄，欣然吐艳，仿佛有喜色；时间久了变白。枝条可牵引至一丈多高，也可以编结。】万铃菊【中心淡黄，锤子状的花心旁边为白色花瓣环绕，花瓣尖端极尖，香气尤其清雅。】莲花菊【像小白莲花，多瓣而无花心，花蕊疏散清绝；一枝只有一朵花，叶色深绿。】芙蓉菊【开花像楼子芍药。】茉莉菊【花瓣繁密肥厚，像茉莉花。】木香菊【多瓣，像御衣黄，又名脑子菊。】酴醾菊【花瓣细小而层层密叠。】它比茉莉菊略小而圆。艾叶菊【单瓣，叶子长得像蓬蒿。】白麝香【像麝香黄，但稍小，风韵很胜。】白荔枝【与金铃菊相同，只是花为白色。】银杏菊【淡白色，间或带微红，叶子完全像银杏叶。】波斯菊【花枝倒垂，卷曲得像鬈发。】佛顶菊【初秋开放，白色，渐渐变成微红。】桃花菊【未降霜便开放，最为艳丽，颜色介于桃、杏、梅花之间。】胭脂菊【类似桃花菊，深红浅紫，比胭脂还浓重。】紫菊【又名孩儿菊，花朵像紫色绒毛丛生，略有香气。陆龟蒙咏白菊说：“还是延年一种材，即将瑶朵冒霜开，不如红艳临歌扇，欲伴黄英入酒杯。陶令接篱堪岸着，梁王高屋好歌来。月中若有闲田地，为劝嫦娥作意栽。”皮日休和诗说：“已过重阳半月天，琅华千朵照寒烟。蕊香亦似浮金靥，花样还如镂玉钱。玩影冯妃堪比艳，链形萧史好争妍。无由摘向牙箱里，飞上方诸赠列仙。”龟蒙再忆白菊说：“我怜真白重寒芳，前后丛生夹小堂。月下的花朵在傍晚开放，艳丽无比；风吹花茎时不时摇动，散发奇异香气。何渐《谢雪清才咏》说：不羡慕刘梅贵主的妆容，更记得幽窗中凝神入梦；昨夜村落间已有微霜。

译杂花有十九种。木兰花【详见“木兰堂”。白居易诗说：“脂如玉指涂朱粉，光似金刀错紫霞。从此时时春梦里，应添一树女郎花。”徐凝诗说：“枝枝转势雕弓动，片片摇花玉剑斜。见说木兰征戍女，不知那作酒边花。”】海棠【通常都是单瓣，另有莲花海棠，重瓣而肥厚，像小莲花。范成大从蜀地移回吴中，于是有了这个品种。吴人沈立曾撰《海棠记》一卷。范成大《寄题石湖海棠》说：“手开芳径越城头，红锦屠苏结绮楼。不把万枝银烛照，淡云微月替人愁。” ○我年老懒惰，居家生活如同出家；园林的春色被雨水沾湿了沙土。海棠尚且无心欣赏，天女又何必再来散花。】芍药【范成大出使北方经过维扬时买来栽在石湖，有深红、紫、白等颜色，以及千叶、重台等数种。范成大诗说：“万里归程许过家，移将二十四桥花。石湖从此添春色，莫把葡萄苜蓿夸。”】山茶【在雪中开放，有单瓣、千瓣的区别；另有深红色的，叫宝珠山茶。朱长文诗说：“柏叶元同翠，桃颜未比红。留芳占春月，耐蕊傲秋风。自称阶庭玩，休烦帟幕笼。”是补写韦应物、白居易诗中所称的吴中名品。○珍贵的树木不知哪年栽种，繁盛的花朵开满旧枝；它从残雪中开放，盛过牡丹的花期。向着太阳，花心完全舒展；迎着风，树干并不倾斜。药圃台阶旁若要吟咏花木，缺少这种花便总觉得遗憾，仍会相思。】辛夷【叶子像柿树叶，正二月间开花，花色白中带紫，春夏还会再开。花初开时像毛笔，所以又叫木笔。朱长文诗说：“楚客曾留咏，吴都独擅奇。风霆存老干，桃李避芳时。名入文房梦，功资妙手医。紫微颜色好，先占凤凰池。”】锦带花【长枝上密布花朵，像锦带一样。虽然各处都有，但吴中的品种尤其芳香。王禹偁说，《花谱》把海棠称为花中仙，这种花的品第还在海棠之上，应当称为海仙。王禹偁诗说：“一堆绛雪压春丛，袅袅长条拂晚风。借问开时何所似，好将绣被覆薰笼。” ○不知哪一年移栽到僧家，一簇柔枝缀满彩霞。叫作锦带花，名称低俗；我替你称作海仙花。梅挚诗说：把带泥的根捧入旧吴宫，温暖的地气迎送它，花带渐渐变红。栽在木兰旁边很有意味，留住文酒之会，使春风不去。】石竹花【形状像金钱。陆龟蒙诗说：“曾看南朝画国娃，古罗衣上碎明霞。而今莫共金钱鬭，买却春风是此花。”】莺粟花【就是米囊花，有重瓣、单瓣的区别；成畦种植，五色灿烂。】垂丝李【花小而繁密，可爱。陆龟蒙《赋》说：请问花翁，哪里得到这垂丝李的春色？把它成丛移栽到台阶下，原来出自山中，长久沾着山涧的雨水，远远承受岩间的风吹。它曾不能列入玉堂而展现低垂的艳色，也不能承接画阁而炫耀微红的花光，徒然列在芳菲之中，白白承受造化的功劳。植株柔弱而倾危，繁密的枝梢层层折叠；一根枝条上竟能有成千的花萼，每一朵花萼中又自有红白相间的颜色。桃花凭借天时，木槿凭借花华；芍药可以赠人，芙蓉也值得赞美。是谁剪下黄色绮罗，碎成明霞？凤凰车盖停在水殿，彩虹衣襟飘拂在云车上。它静静倚着庭柱，慢慢飘散花蕊的香气，落入幽闺女子怨别的梦中，写出空谷遗花的思念。起初侍奉东陵圣母，姿态妖冶妍丽；近来扰乱北烛仙人，愁容委顿低垂。可叹它生长在结满莓苔的地方，怀抱山林麓野的姿态；蝴蝶善舞却轻忽它，黄莺能鸣却欺负它。香气可怜，花落得少；花蒂留恋枝头，飘落得迟。举杯赏花的人不顾惜它，守道的人应当懂得它。请看嵇康《高士传》，不要相信长安轻薄之人的说法。】萱草【又名紫萱、忘忧草。王子年《拾遗记》说，吴中读书人称它为疗结花。】又有麝香萱【是萱草的另一品种。《述异记》说，它的香气像红蓝花，十分芳香。如今吴地所种的，颜色淡黄，比普通萱草稍瘦，香气类似茉莉，因此很珍贵。】鼓子花【皮日休诗说：“鼓子花明白石岸。”】水仙花【有单瓣、千瓣两种。】黄庭坚《吴郡送水仙花》二首说：把南园中大株的水仙折来相送，栗玉般的花朵连同香根一起移到寒舍。什么时候能侍奉在玉宸殿上，请求把它和宫梅评定为同等品第。宋代昆山令叶自强说：水晶宫阙中，云母车排列成行；仙人夜宴尚未结束，清晨时万位妃子倚着竹子，翠袖感到寒冷；她们捧着黄金杯、白玉盘，劝酒酬答仍未尽兴，云中的欢宴正浓。天门呼唤点名，奏起祥鸾之乐，惊动了这姿态柔美的花，使它落入尘世。花面嫣然映着雕栏，带有天香和宫中姿态，容颜如冰雪。江梅见了也退避，不敢冒犯；哪里肯同山矾这样的庸俗花木为伍。请以诗人的身份品评它。只应是董双成嬉戏着剪下神仙的彩霞，一寸一寸做成了它。二至花【花朵很细小，颜色微带青紫，夏至开放，冬至收敛，所以得名；又名如意花。】栀子【花色洁白而有香气，就是佛经所说的檐卜花。】木香【花朵细小，淡黄色，枝条下垂直到地面，又名酴醾。宋代项彦周诗说：上天派司花之神打开宝笈，鲛绡般的花瓣剪散成碧云堆；芳香的根从遥远的蚕丛之地移来，香气曾随着凤凰诏书传到。只怕风吹摇动新竹，又惊残雪触碰苍苔。水仙想要施展幽香压倒山谷，似乎没有合适的品评。】百合【有红、黄两种。】紫薇【夏季开放直到深秋，可连续三个月不凋尽，所以又名百日红。】长春【四季接连开放，所以得名。】芙蓉【有红、白两种，多生在水边；生在陆地上的叫木芙蓉。范成大诗说：水面晴云间彩虹横卧，许多蜂蝶追逐船只飞行；渔夫樵夫把人引入新开的花坞，儿女扶着登上小锦城。艳丽的粉色在朝阳中盛放，湿润的红影浮在晚波上。谁知道霜林旁花木凋落之时，还有一段春光美景，是画也画不成的。木类有六种。桂【《吴郡志》说：桂树本是岭南的树木，吴地不常有。唐代时尚且有人栽种，白居易任苏州太守时，说苏州东城有一株桂树，可惜没有得到适宜的土地，于是作诗哀悼它。近世把木犀当作岩桂，诗人有时还指木犀为桂，这是不对的。考察这些记载，可知桂与木犀应是两种树。如今吴中已经没有桂树，姑且因循旧志把它保存下来。白居易诗说：种子从天竺寺落下，本根盘绕如今已在阖闾城。当时应是随着南风飘落，落到人间后随处生长。○霜雪重重压住它，虽然没有死去；荆棘丛生得很快，几乎要把它掩埋。长久担心它落到樵夫手里，被砍下卖作苏州的一捆柴。

译○遥想天上的桂树孤独地开放，试问姮娥：那里还有别的桂树吗？月宫幸好有空闲的田地，为什么不在中央种上两株？皮日休《一子落天上》说：一个种子从天上落下，生成这青玉般的枝条；忽然从幽深山中掘出云根，移栽后树干劲挺，隐藏着玉珪般的质地。盘曲的枝条有油润的姿态，叶色如碧玉精髓融成，花朵像白毫一样繁茂；层层枝干竖立着青翠的节，曲折如青螭。雪霁之后，影子淡淡；风和之时，香气飘散。我祖先住在月宫深处，孤高真实，竟能把它赠给我。希望老君子爱惜这块土地，我不敢推辞这里的喧闹卑下。陆龟蒙《讽赋》说：轻轻移植，便以一枝擅有名声；才华虽高，却还不满足，又从寒山移来。姿态婉转，仿佛脱离云气；形色苍苍，显出尘外之姿。烟气归入花梢，雪意迎着芳花；青枝伸手即可结成，白日奔驰如螭。想来没有什么剪伐的忧虑，正是萧森之时。洛水虽有防风，骚人姑且自得其乐；最终还是济川的舟楫，哪里在乎品第高低。】柳【各处都有，吴中曾得到凤州的品种，垂条拂地，婆娑可爱。白居易《苏州柳》说：金谷园中的柳枝黄而袅娜，曲江亭边的柳色碧而婆娑。老来处处游行看遍，还是不如苏州的柳最多。柳絮扑向白头，柳条拂面，使君也没有办法应付这春天。】栝子松【虽然产于其他郡县，但吴中很多，因此有的人家拥有超过百年的老树；有的盘结在盆盎中，尤其奇异，也可以把种子沉水培育。又有桧树也可以盘结。这两种树只能供庭院中观赏。皮日休《小松》说：姿态婆娑却只有三尺高，移来栽在白云小径旁；亭亭向上的志意已经懂得凌越遥远高空。叶子强健像虬龙的须，枝条脆弱如鹤腿；清越的声音还没有形成，深青的色彩徒然摇曳不定。树荫圆圆，像小小的芝盖；鳞片粗涩，如修长的荷柄。先担心被鹦鹉啄夺，又预先害怕遭蜗牛侵害。幸好扎根在适宜的土地上，暂且免得与高大奇石相映。要遇到懂得保护它、等待它晚年成材的人并不难；一旦有一天建造明堂，它一定为君王尽命。陆龟蒙《擢秀》说：从逋客岩上移来遗根，经过飞鸟小径；为了装饰清幽之处，才得到辞别险远之地的机会。它确实像柏树一样有心，至于珍珠却没有脚；枝形短小并不奇怪，鬛毛般的枝叶却难以整齐。何况树荫浓密，风顺应四时；树柄哪里能高过培塿？只叹它免不了回答邻里的议论。微霜之后病态稍静，疏影正好分映片月。奇异之处足以配虎头笔，风韵与通明之性相合；愿拂拭太阳乌的胸膛，选择良材以承受天帝的任命。】枫【像白杨，有树脂而芳香，叫香枫。叶厚枝弱，善于摇动，所以“枫”字从风。叶子分成三脊，霜时变成丹红色，又叫丹枫。崔信明诗说：“枫落吴江冷。”】槐【树干像榆树，叶细而长，花可以染色。郡中有槐树巷，就是这种树。又有盘曲结枝的，叫盘槐，多种在官署中。】冬青树【各处都有，陈墓村落间最为盛产，当地人种植它来取蜡。】竹类有七种：金竹、紫竹、斑竹、桃枝竹【皮日休诗说：“桃李竹覆翠岚溪。”】、凤尾竹、慈姥竹【丛生，俗名慈孝竹。】、哺鸡竹【皮日休说：笠泽有许多奇异的竹子，移来种在后堂廊柱旁；一架有三百株，绿意深沉，森然幽暗。竹节圆紧像珊瑚，枝叶斜欹如翡翠羽毛，俨然像青帝的仪仗，挺立如紫姑的屏风。微风吹来，竹叶飒飒；淡雾升起，朦朦胧胧。仿佛神人在钧天奏语，又像乐工演奏洞庭之乐。看一眼便觉得九脏清冷，再听一次全身都清醒。竹根可以执持，竹花可以生香；愿意禀承君子的操守，不敢先行凋零。陆龟蒙说：从别坞穿破苔藓，种入森严城中的轩楹之间；恭敬地听说它禀承璇玑之化，离开青色便显出不同颜色。鸡颈般的竹子确实足以招来凤鸟之羽，站立可窥见五岭的秀色，坐着可面对三都的屏障。晴月幽幽照入，晨烟微微升起。过去尚且可以借宅而居，何况如今来到宾客庭院。金樽纵然倾倒，碧露仍然清鲜醒神。若不是怀抱苦节，怎么会偶然有这样的清香？慢慢看幼龙般的竹笋破土，又作诗赋咏锦苞零落。蒋堂说：金竹价值百镒，光色寒冷；一条小径深深延伸，仿佛造化铸成了一片竹林。贪财的人也许会倚栏观看，却只见修长竹林，不见黄金。】附笋【各县都有。范成大《志》中所说的哺鸡竹笋，是因为竹鞭蔓延，好像母鸡哺育小鸡，因此俗称杜园笋。】皮日休说：开元寺的笋园，园门锁住，竹笋破土的声音惊动鹿群；满林鲜嫩的笋箨带着水犀般的纹理。笋子森森竞相拔出，仿佛穿过林梢的雨；一个个争着刺破石上的云。并排长出时像鹅管相合，各自生长时又像犬牙交错。折下烟雾、束住露水，仿佛互相赠送。何𤣱说：明天早晨不吃荤。陆龟蒙说：春笋如龙争地而生，滋养檀栾竹林；何况又逢两场林雨，笋子破土而出，有的挺拔如豪毛，有的在土堆旁孤生，仿佛含恨倚着栏干。凌空的气势将与金刹齐平，折下赠人，光彩正好照映玉盘。还要等到锦绣般的笋苞零落以后，粉白的竹环高低错落，笼罩在寒烟中。菜类有十三种：菘菜【性质能耐严寒而不凋，有松树的操守，所以字从“松”；就是唐人所说的宽叶吴菘。】藏菜【出产于郡城，肥厚洁白而长，名叫箭干菜；冬天腌藏起来以备一年食用，所以得名。】乌菘菜【春末最为茂盛，根盘有一尺多，叶柄粗而宽，可以晒成干菜。】塌科菜【冬天煮食最好。】羊角菜【形状像羊角。】油菜【冬天播种，初春长出的菜薹可以食用，到四月取籽榨油。】芥菜【像菘菜但有毛，种子像粟米粒；三月间菜薹长一尺多，茎干如手指粗，也可以腌藏。另有一种叫黄农芥，植株矮小，味道极好。】菠菜【根红，叶子像箭镞，味道非常甘美。相传种子来自波棱国，因此得名；北方人所说的赤根菜就是它。】蒜【各处都有，崇明出产的最好。】葱【属于薤类的辛荤菜，出产于太湖上，名叫湖葱，叶宽而须长。】韭菜【冬末春初，细细的叶丝约一寸长，郡城人很看重，上市作为尝新菜。】蘘荷【俗称甘露子，形状像蚕蛹；冬天收藏，和蔬菜一起储存，可以预防蛊病。】蕈【就是菌，多生在西山松林下；二月生的叫雷惊蕈，颜色红的叫猪血蕈，味道都很鲜美。】瓜类有六种：西瓜【跨塘荐福山出产的叫荐瓜，昆山出产的叫阳庄瓜。】福香瓜【有金、银两色，形状稍长而有棱，又名甜瓜。《述异记》说，吴威王时会稽生出五色瓜；梁代时吴中也每年进贡。】酱瓜【像香瓜而颜色青，可以腌入酱中，供作菹醢；其中嘉定清浦出产的一种特别坚实脆嫩。】东瓜、王瓜、生瓜。

译水生果实有五种。菱【王氏《武陵记》说：两角的叫菱，四角、三角的叫芰。叶子像荇菜，白花红果；花白天合拢、夜间张开，随月亮运行而转移，就像葵花随着太阳一样。旧说镜子叫菱花，是因为镜面平整，光影形成花纹。又有红、白两种，白色的叫馄饨菱。只有长洲一种出产于顾邑墓，特别大而美，叫顾窑荡；昆山一种像顾窑荡，但味道稍差，叫娄县菱，如今讹传作留远。唐东屿诗说：水上交错着浮萍和荇菜，像菰蒲一样；怀藏美玉珍宝，仿佛隐士；叶底之物只因露出头角，便不得终老江湖。】芡实【叶子像荷叶但更大，俗名鸡头，因为形状像鸡头。吴江出产的果壳薄、颜色绿、味道肥美；长洲车坊出产的颜色黄，有粳、糯之分。杨万里《江妃有诀》说：煮出的珍珠般菰米饭柔软如牛酥，不如亲手剥开鸡腮般的金色芡实。五色盘中倾出骊龙颔下的珠玉，千颗夜光在明月下供人早晨咀嚼；水府灵宫恐怕到了晚上便空了。最好把它同蓝田食玉之法编入赤松子的辟谷书中。】藕【吴县黄山南荡出产的最好。唐代苏州进贡藕，优良的叫伤荷藕。有人说是荷叶甘美，受到虫害，所以伤及长长的藕根；又多生重台莲花。大概藕嫩时容易受伤，吃起来没有渣滓。其他地方所产的藕不过九孔，只有这里的超过九孔。赵嘏《秋日吴中观贡藕》说：野船来往东西，清冷的水光映着碧空。我提起衣裳来到水上，捧出如玉的藕，原来生在淤泥之中。荷叶纷乱，一片片翠绿；莲花残余，片片红色。水波刚刚激起，便被选入贡品；向着太阳不久，已经生出清风。供御用的洁净玲珑，适合膳食，令人怀念采藕的功劳。翻山越岭寻求众多品种，也是徒然；它不与世间同流。】葧脐【就是荸荠。华林出产的颜色红、味道美，但不能久藏；陈湾村出产的颜色黑而大，带泥，可以运送到远方，性质柔软，能够软化铜。】茨菇【《本草》称为乌芋，生长在稻田中。】溪泽水边的菜蔬有四种：莼菜【吴江出产，味甘而滑，四月生长；叶子像凫葵，茎像钗股，长短随着水的深浅而不同，叫作丝莼，就是张翰所思念的莼菜。杨万里说：鲛人直下白龙潭，割得龙公滑润的碧色胡须。清晨起来，传说它来自蕊珠宫；夜里过后，却像失去了水晶帘。一杯淡煮莼菜适宜醒酒，何必远行千里还要再放盐？难道陆士衡竟不懂风雅，反把腥膻油腻拿来同清细的莼菜相比。高启说：紫色丝状的莼菜浮在半滑的水波上，沾着秋风；想起曾经和香菰一起作为吴江船中的荐新菜。韩奕说：春天在浦边采莼菜煮羹，尝到如玉般滑、如丝般柔且带露水香气的莼菜。不要笑张翰不懂滋味，秋风起后他却思念故乡。】茭白【就是菰，八九月间生长在水中，味道鲜美可以食用；中心生出的薹像小孩手臂，叫茭手，或叫茭首，因为它生在根部的首端。各县都有，只有吴县梅湾村有一种四月生长，叫吕公茭。茭草中结出的米可以煮饭，就是菰米饭；但如今已经没有人用它煮饭。许景迂说：翠叶森森，像有棱的宝剑；柔条松软，很像轻薄的冰。江湖若借来秋风之便，正好同莼菜、鲈鱼陪伴季鹰。】荇菜【像莼菜，所结的种子煮熟后味甜如蜜。祭祀荇菜制成的酥，士大夫不知道这种吃法，于是被乡野之人和渔父食用。芹【生长在春天的泽地里，洁白有节，气味芬芳。高启说：煮饭时想起青泥羹，烧火时又想起碧涧菜；没有道路把它献到君王门下，面对食案只能连连叹息。】药类有二十四种。白芷【又名药香草。春天生长，多在低湿地；叶子带紫色，花白而微黄；入伏时结子，立秋时苗枯，采根晒干。《本草》说，吴地出产的白芷最好，所以叫吴白芷。陆龟蒙《采药赋》说：白芷就是药香草，美丽的香草可以用来比喻君子；我借它寄托深情和思念，姑且作赋如下：太阳升起，寒气消融；春天归来，装饰荒野。看见一时流转的遗恨，拾取万古遗留的芳香。问人，既不是唐也不是宋；说地，既不是楚也不是湘。采下它的花荣，烟气相随而使人动容；拔起它如雪的根茎，挺立而放出光彩。吟诵《畔牢愁》，扬子云由此显出华美才华；吟咏哀叹时命，东方朔因此收敛自己的才思。懒散而自矜年华，忧惧年老；害怕夜晚到来，仿佛用绳子系住日光也难以挽留；用藿车装载春天，却不能使它返回。鄙陋的君子折杨柳，也不过是为了送行；鄙陋的君子采芙蓉，也只是劳烦它赠给远方的人。哪里知道阴晴交替出现，雅艳彼此迎接？凤凰因喜怒回旋，鸿雁因惊恐飞散。等待笑语的人是青琴，时时发出笑声；回头相顾的人名叫碧玉。偷偷折叠积聚，争相缠绕庭柱；眼看斜枝，连水都感到怯弱；只须层层叠叶，便仿佛与云争高。口中时时闻到兰香，娇美如连锁；黄色牵动心神而不能安定，飘荡如悬挂的旌旗。契合叩问难以申明，却在暗中相互许诺。石头能够潜藏逃遁以求配偶，山也可以浮来为它安排伴侣。发誓不做岩边孤竹，孤零零地向上生长；发誓不做涧底松，挺立而独自居处。于是白色的本质被欺凌，湘地的花房被遮掩；红花自行破裂，带有综色的花朵又有谁来披护？遥望怀沙之浦，吟咏遗留下来的衣襟之词。烟气分散而麝墨仍湿，绮罗屏障展开，龙刀合拢。知道只是在长信宫、长门宫中说些话，年年可恨；未必个个都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却人人都生出悲愁。临阶的踯躅空自缓慢徘徊，门前的蔷薇柔弱相约。蜜蜂叮咬花叶，使花叶先尽；黄莺踏动花枝，使花朵容易凋落。不如北堂公子种植芳草以忘忧，也不如南国佳人佩戴生香之物来驱邪。露水滋润花芽，烟气使枝叶鲜活；风吹枝条，翠色仿佛嬉戏。不知海边约会的日期还很遥远，也不相信人世间命运浅薄。不要做上计椽，徒然寻找宝钗；姑且做侍中郎。且乘坐饰有金络的车，另有庐江小吏、蜀郡长卿，有人以支离的言辞筑起怨恨，有人以调笑的话语包藏情意。他们不同于那些承受簪裾之礼而使雾气寂静的人，也不同于秉持礼义而使霜色明亮的人。郑交甫曾在江边使佩玉解落，萼绿华则在席上作成诗篇。他们怡悦心神而发问，都守护节操而含有贞正之意。挺拔自持，虽然陈述言辞前往申诉；徘徊退立，最终仍抱着遗恨而难以平复。眼泪滴落足以穿石，心腹回转只好系结。虫子织成怨恨，结成片段；酒可以消除忧愁，分判剂量。江仆射独对墙壁的孤灯，凄迷之情一点也没有减少。

译张记室家的少妇面对火炉，姿容应当纤细艳丽。春景正旖旎舒展，思绪却已经低落摧折。水波因子建出使而疲惫，鲜花因灵均作媒而困顿，万物为什么彼此辜负？可惜美好的年华尚未回转，不能不令人心伤。瑶圃仿佛受惊，鹈鴂似有防备；空屏使人胆怯，适宜绘画魁堆之景。想要继续追寻，却只能徒然叹息相隔遥远。酒杯虽如连理枝般相连，终究还在；团扇如合欢树般相合，也可以仿效。若遇到刘公伯雅，梦境也会沉沉；如逢王母少黎，书信还会频频往来。薄荷：府学前南园所产的最好，称为龙脑薄荷，每年进贡京师。紫苏：也产于府学前，叶子的正反两面都是紫色。蛇床子：生长在太湖旁。牵牛：有黑、白两种。枸杞：又名仙人杖，岸边水湾处到处都是，秋天结果。香附子：就是莎草根，以梅李镇冈身路所产为佳。天南星：产于虞山。常春藤：生长在太湖，又名千岁藟，以青色的为佳。络石草：又名薜荔，藤蔓沿树木生长，果实像莲房。麦门冬：就是沿阶草。香薷、荆芥：茎细的为佳。吴茱萸。天花粉：就是瓜蒌根。马兜铃：它的根就是木香。陈皮：产于洞庭。防兰：开白花，叶子像火麻，根叫地笋。兔丝子：幼苗名黄丝草。王不留行。防粘子：生长在水边，叶子大，又名牛蒡子。鬼箭草：产于穹窿山中，茎上有像箭羽的突起。豨莶草：俗称火枚草，春天长苗，叶子像芥菜而狭长，茎高二三尺，初秋开花像菊花，秋末结实很像鹤虱；夏天采叶晒干使用，单独服用很能补益元气，治疗风疾。牛顺头草：产于西山黄堰岭。杂植共有十三种：扶芳：刚生长时缠绕其他树木，叶圆而厚；夏季取叶用火烘炙，香味出来后煮作饮料，颜色碧绿而且芳香。隋大业五年，吴郡进贡二百株，运入洛京栽在西苑。当时尚食直长谢讽编写《食经》，详细列举四时饮品，春季有扶芳饮。芋：就是蹲鸱，大的叫芋魁，旁边生出的小芋叫芋妳，苗也可以腌制成菜；有一种产于嘉定，名叫博罗。香芋：产于嘉定南翔，颜色微黄，味道香美，可以食用。另有一种牵蔓开花，花落后便生果，名叫落花生；虽然类似香芋，但味道不如它。山药：就是薯蓣子，也产于南翔，当地人种植作为物产，有粳、糯两种。杞柳：城西枫桥和横塘所产的好，枝条柔软，可以制作栲栲；细枝可以制作箱箧。席草：冬月种下，小暑以后收割。灯草：种法同席草，最适合肥田；土地贫瘠则草茎细。五月收割晒干，用刀劈开中心制成灯芯，外皮可制作雨蓑。苎麻：就是用来织白苎布的，正月栽种，五月砍收称头苎，七月称二苎，九月称三苎。黄麻：初春播种，秋天收获，可以织布。黄草：像葛，性质脆，可以织布。蓝：产于崇明，叶子像菘菜，当地人没有不栽种的，唯独东沙最为盛产。四月播种，五月剪叶浸水二三日，滤去渣滓，搅拌后成为青靛，随后又会重新生长，这样每年通常可收三四次。郡城所产的叫杜蓝。天蓝：幼苗像苜蓿，三四月开碎小黄花。当地人把种子播在大麦地里，麦子收割后便翻入土中，最能肥田。菅草：生在沙滩上，像蔺草，用来织席、捆鞋。鳞类共有二十一种：鲈鱼：就是四腮鲈。吴江长桥以南所产的，味道鲜美，肉质紧实，切成脍后过一天也不变质；桥北所产的有三腮，味咸，肉质松软。隋炀帝称它为“金虀玉鲙”，是东南佳味。苏轼诗说：“纵使里人知，不见鲈鱼价自低。须是松江烟雨里，小船烧薤捣香虀。”杨万里诗说：“鲈出鲈乡芦叶前，垂虹亭上不论钱。买来玉尺如何短，铸出银梭直是圆。白质黑章，三四点细鳞巨口，一双鲜。秋风想见真风味，只是春风已迥然。”鳜鱼：大嘴细鳞，形状像松江鲈鱼。鳊鱼：头颈短缩，鳞细，味道很肥美，太湖所产的尤其好。银鱼：形体纤细，明亮如银，产于太湖，当地人多腌制成鱼干以送到远方。张子野诗说：“春后银鱼霜下鲈。”鲙残：产于太湖，形状像银鱼但较大；相传是吴王在江上行船时吃脍后丢弃的余物所化。冬月带子的叫挨冰。皮日休诗说：“稳凭船舷无一事，分明数得鲙残鱼。”白鱼：产于太湖，味道肥美。吴中在芒种日称为入梅，入梅后十五日进入时令，此时白鱼最盛，称为时里白。鮆鱼：产于太湖，身形狭薄而头大，大的叫刀鮆，带子的叫鯌子。鲤鱼：各种鱼中只有鲤鱼最长寿、体形最大，吴地人把小鲤鱼叫作鲤花。张雨诗说：“桃花鳜鱼，世间常有；莼菜鲈鱼，徒然得名。试尝江南鲤鱼尾，候家没有这样的一杯羹。”鲫鱼：冬月味道鲜美，吴地俗语有“寒鲫夏鲤”的说法。鲭鱼：有两种，即乌青和草青。石首鱼：产于海中，颜色像金子，俗名黄鱼，味道极其珍美。初夏便游来，以栋花开放为候。谚语说：“栋子花开石首来。”《吴地记》说，鱼城下的水中有石首鱼，到秋天化为野鸭。《吴录》关于产自娄县、化为野鸭的说法也相同。鲳鱼、鳓鱼、鲥鱼：都产于海中，只有鲥鱼味道极美。针口鱼：形状像针，口部有半寸左右的骨，当地人多取来制成鱼干。土附：像黑鲤而短小，贴着泥土游行，不像其他鱼浮在水面，因此得名，也有写作鲋的。吕氏说：“鱼中味美的，是洞庭的鲋。”推车鱼：又名折船钉，冬月可在冰间见到。箭头鱼：产于新洋江，头宽尾窄，形状像箭镞。鰕虎鱼：类似土附，鳃红如虎，善于吃虾，俗名新妇女。河豚鱼：有毒，烹调不当能够杀人。吴地人非常珍爱它，称它的鱼肋为“西施乳”。梅圣俞诗说：“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

译“河豚正当这个时节，价钱贵得胜过鱼虾。它的形状已经很奇怪，毒性也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腹部鼓胀，像被封起来的野猪；双眼怒睁，像吴地的青蛙。厨师烹煎如果失当，吃进嘴里便如同吞下利剑。既然这样危害身体，又何必借助牙齿去吃它呢？”拿这些话去询问南方人，他们却结党维护河豚，又自夸其味，都说美味无比。谁知道死者多如乱麻？我说的话不能使他们屈服，自己想来只是徒然叹息。韩愈到潮阳后，才开始害怕食用龙蛇；柳宗元居住柳州，却甘愿吃虾蟆。这两种东西虽然令人厌恶，但其性命并没有什么差别。这种味道根本不能相比，其中隐藏的祸患却无穷无尽。极美与极恶也可以相称，这话确实值得称许。范成大《河豚叹》说：“小民的肠胃只习惯藜藿，饮食只求一饱。腥腐之物本已难以下咽，何况还是酖毒。它膨胀鼓动，强行冒充鱼类，杀气孕育着惨毒。既不是养生之物，就应当谢绝砧板上的残酷。吴地人真是办错了事，张网下索，不遗余力地捕捉。舍命下筷，缩手时已经玷污了仆童。早晨乡里的孩子，馋嘴不等它煮熟。沉睡中呼唤也没有回应，已经落入新鬼名录。百年人生不过三寸咽喉，水陆珍馐已经很多。一种东西不上餐桌，也不算辜负将军的肚腹。为了口腹忘记顾惜身体，贪食而死又有什么值得哭泣的？最初倡导这种做法的是谁？直到今天还流传在庸俗风气中。有人说这是先王的意思，像除掉杂草一样消灭恶物。凶猛的枭鸟和有毒的獍兽，年年都作为币帛玉器一同进献。把它们砍除后列入祭品，大概是想灭绝其族类。死生自有定数，性命哪里能够续接？恰好生逢这个时代的人，不容易用一个道理概括。鼋鼎使子公发怒，羊羹使华元受辱。奇异的滋味是古人所珍爱的，不必无故苦苦畏缩。把头并列来争论这种话，只会使告诫沦为对聋盲者的徒劳。至死仍不明白道理，想来已经被照见了。”斑鱼：像河豚而较小，味道也肥美。介类共有六种。蟹：大致有好几种，产于太湖。体大而颜色黄、甲壳软的，叫湖蟹。冬月更加肥美，称为十月雄。吴江汾湖所产的叫紫须蟹；昆山蔚洲所产的叫蔚迟蟹。此外还有江蟹、黄蟹，都属于各品种中较次的。吴地人在稻子成熟、秋蟹上市时食蟹，吃饱后腹部顶着稻芒，清晨到江边游乐。捕蟹在江岸水浦之间进行，用芦苇编成的障碍物承接急流、拦住蟹群，称为蟹断。《陆龟蒙蟹志》说，蟹是水族中微小的一类。它作为虫类，有文献见于《礼经》，记载于《国语》，也见于扬雄《太玄》、晋代《春秋》及《劝学》等篇。考察《易》的卦象，蟹属于介类，与龟、鳖一样，外壳坚硬，都属干类。它是不是周公所说的“旁行”之物？它还见于药录、食谱，蔓延于小说，但关于它的智慧却从未听说。只有左氏记载蟹造成灾害，子云说它性情躁急，只认为它像郭索的蚯蚓罢了。蟹起初在低湿泥地中打洞，到了中秋和冬季交替时，必定大量出洞。江东人说，稻子成熟时，人们通常拿着一穗稻谷去朝拜蟹王，然后蟹群便顺着自己的方向，昼夜纷纷涌动，指向江边奔去。渔人用芦苇编成障碍物承接水流拦捕，这就叫蟹断，意思是截断它们通往江中的道路。此后能够攀援、越过障碍逃走的，大约有十分之六七。蟹一旦进入江中，形体便逐渐比从前增大；又从江中越入海中，形状与江蟹相似。捕蟹的人再次设置蟹断捕捉，越过障碍逃走的又更多。进入海中以后，形体更加增大。海边人也就改变了它的称呼。唉！拿着稻穗去朝拜蟹王，不是很接近义吗？离开低湿泥地而前往江海，由微小而努力显著，不是很接近智吗？今天的学者，刚刚取得百家之学的小成，就不知道孟轲、荀卿、扬雄的道理；有的即使知道，也不急切钻研圣人的言论，寻求大中之道的要领，这是什么缘故？百家小説，就是低湿泥地；孟轲、荀卿、扬雄，就是圣人的沟渠；六经，就是圣人的大海。如果不能离开低湿泥地去求沟渠，再由沟渠到达大海，那么人的智慧反而还在水虫之下，能不悲哀吗？我因此记述蟹。皮日休《蟹寄鲁望》：“青黑蟹甲，青色蟹筐，染着苔衣；海岛夷人初寄给北方人时，篱边居处一定有石帆，觉得失去同伴，只有海上的月亮知道。族类分明，连着琐屑的爪脚；形貌真像蟛蜞。病中无用双螯之处，寄给您用左手拿着。”陆龟蒙：“药杯应当妨碍蟹螯的香味，却又向江边采捕的人讨取。扬雄自然知道郭索，尚且不是何胤那样敢吃螃蟹。” “蟹骨青色，仿佛还含着春日的雾气；口沫洁白，又像带着海上的霜。独自做南朝风雅的客人，夜里偷偷醉倒在早梅旁。”宋祁《谢客惠吴蟹》：“江南秋水中紫蟹生长，千里寄来助我烹吴羹。楚人故意留下蟹甲，齐人又何妨死后下筷；痛快地嚼着蟹螯，醒来时朝醉也消散。”梅尧臣《谢吴正仲遗蟹》：“年年收稻买江蟹，二月得到，不知从何处来。满腹红膏肥得像髓，盛在盘中的青壳大于酒杯。想来它有口能吐泡沫，不要相信无肠便怕雷。幸好与陆机往来熟悉，每次分享吴地美味都不猜疑。”沈偕《寄贾耘老》：“黄粳稻熟，西风吹来；江南十月雄蟹肥美。横着跪行，钳齿白亮，圆脐吸附，蟹膏红艳。把园老香、研好的柚子和羹调料，借厨娘细细剖开，分送给横塘溪上的客人；拿着蟹螯，不要让酒杯空着。”高似孙：“天降洞庭霜寒，催促螃蟹忙碌；全然不是世俗的滋味，只是作诗时觉得芳香。酒刚刚酿熟，橙子还不肯变黄。让它守着茶灶的火，和月光一起煮沧浪。”蟛螖：属于蟹类而较小，吴地人叫它彭越，大概是语音讹误。二三月出现在海滩上，当地人用盐腌藏后出售。蛤蜊：产于海口，有紫色边缘的最好。梅尧臣诗说：“紫缘蛤蜊常是海味珍品，吴乡传入楚乡新鲜。酒樽之前已经夺走霜螯的滋味，当日的莼羹反而白白对着人。”蛏：产于海边，像蚬而长。沈周诗说：“海户寻求鲜食，装满竹筐；种类繁多，锄泥深挖到洞穴。壳像椭圆的玉，生取时凝着酥脂，怕经火烤，便加姜调和；浸酒温养，角高像蛮姬的发髻，麻线缠绕，笨拙的妇人防护。美味满足人的口腹，却给你的子孙带来灾祸；怜惜它们吹气含津、忆想吐纳吞咽。庭霜落下旧壳，沙雨掩没空穴；在山杯荐爽之后，不要再把它同牡蛎蛤蜊相提并论。”白蚬：产于白蚬江。海蛳：产于海中，当地人煮熟后出售。

译羽类共有四种。防防：水禽，黑色颈部，青色胫部，红色喙，羽色斑斓，颈部也有斑纹。陆龟蒙诗说：“词赋曾夸鸀鳿流，果然因名声误入沧州。虽安静地置身疏笼，晚间却不像闲栖折苇的秋鸟。自古以来，高飞的鸟害怕稻粱；直到今天，佩戴印绶的野人仍彼此为仇。躲避箭矢之外还有无穷事务，正好写信辞谢白鸥。”鹤媒：吴地的射鸟人曾养一只驯服的鹤，用草木叶子做掩盾，挟着弓箭伺机射鸟。其他鸟见到鹤是同类，亲近而没有疑心，于是被箭射中。陆龟蒙《鹤媒歌》说：“偶然把渔船系在汀洲树枝旁，因为用鹤诱鸟而令人悲伤。天空空旷，野鹤忽然飞下；背后的障蔽物遮住了鹤媒，它心中毫不怀疑。鹤媒闲静地站着像无事一样，清亮的鸣声时时传入远方的风中。它徘徊不忍飞过南塘，姑且同声招引同类前来梳理羽毛，仿佛相逢而欢喜。只怕鸟才飞来又受惊飞起；它们俯仰啄食鱼鳞水藻，哪里料到胸前飞来一箭？鹤媒欢快地舞动跳跃，姿态离披，仿佛以讨好功劳来邀取弩手。鸟在云中飞、水边宿，本来各自有名有物；开始残害同类，正是由于你。何况人世间在名利之外，表面谈笑，内心猜忌？你没看见荒坡上的野鹤，竟怕有这样的好媒介；同类同声，实在可怕。”三黄鸡：产于嘉定，味道特别鲜美，喙、脚、皮都呈黄色，所以得名。黄雀：产于海边，每年冬初西风急起时，成百上千只成群从江外飞来。石类共有八种。太湖石：产于西洞庭，生长在水中，经过多年波涛冲击，都形成孔洞，表面鳞次栉比，像酒窝，称为弹窝，实际上是水蚀造成的。潜水人用绳子系着下水凿取，极难得到。石质温润，敲击时铿锵作响，像钟磬之声。自唐代以来就很珍贵。生在山上的叫旱石，虽然奇巧，却不太珍贵。白居易品评牛僧孺家中的各种石头，把太湖石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并亲自写了记。他说：古代通达之人各有所嗜好，玄晏先生爱书，嵇中散爱琴，靖节先生爱酒，如今丞相奇章公爱石。石头没有文采、声音、气味和滋味，与三种物品不同，而奇章公却爱它，为什么？众人都觉得奇怪，只有我知道。过去故友李生名约曾说，只要合乎我的心意，它的用处就多。这话确实正确，合意罢了。由此便可以知道奇章公所爱。奇章公任司徒，保卫治理河洛地区，治家没有多余产业，供养自身没有多余财物；只有东城置有一宅，南郭营建一所别墅，精心修葺房屋，谨慎选择宾客，不苟且交往，平时很少同伴。休息之时，便与石头为伴。石头有不同族类聚集，太湖石为第一，罗浮石、天竺石之类次之。如今奇章公所爱的是第一等。此前奇章公的同僚和属吏多镇守江湖，知道他心中只爱石头，于是探寻深处、搜求远方，进献珍宝、纳入奇石，四五年间接连不断地送来。奇章公对于这种东西唯独不推辞，在东宅、南墅排列安置。石头多么富有啊！形状并不相同：有盘曲秀拔、像云丘仙山的；有端庄挺立、像真人神人的；有细密温润、像削成的圭瓒的；有纹棱锋利、像剑戟的；又有像虬龙、像凤凰的，或蜷伏，或仿佛活动，将要飞翔，将要跳跃，像鬼，像兽，仿佛要行走奔跑，将要扑取争斗。狂风暴雨、天色昏暗的晚上，石洞敞开，像在吸云吐云，高峻森然，令人远望而生敬畏；烟雾消散、景色明丽的早晨，岩石被云气笼罩，像拂动山岚、扑染黛色，朦胧可亲，令人可以亲近玩赏。昏晓交替之际，它们的名称形状无法概括，总之三山五岳、百洞千壑的景象，曲折细密、聚缩其中。百仞高山浓缩在一拳之间，千里景物收于一瞬之中，坐着便可以得到。这就是它们使奇章公心意满足的用途。他常同我迫近观赏、仔细察看，彼此说道：难道造物者有意把这些景象安排在其中吗？还是混沌之气凝结，偶然形成的呢？然而自从形体形成、始终不变以来，不知经历了几千万年；有的被弃置在海边，有的沉没在湖底；高的只有几仞，重的几乎有千钧。一天之内，它们不用鞭打便自行到来，不生脚却能够到达，争奇斗怪，成为奇章公眼中的珍物。奇章公又把它们像宾客朋友一样对待，像贤哲一样亲近，像宝玉一样看重，像儿孙一样爱护。难道是精诚之意有所感召？还是奇异之物自有归宿？它们为何而来？必定有原因。石头按大小分为四等，以甲乙丙丁品评。每一品又有上、中、下三等，各自在石头背面刻写：“牛氏石甲之上、丙之中、丁之下。”唉！这些石头在百千年后散落天地之间，转徙、隐没、显现，还有谁能知道它们？我想让将来与我有同样爱好的人看到这些石头、读到这篇文章，知道奇章公爱石的缘由。大和三年五月丁丑记。李苏州遗太湖石奇状绝伦，因题二十韵奉呈梦得、乐天、陈洙。赋：有位客人喜爱太湖石，把它的形状画给我看，命我为它作赋，辞说：“长江以东直行数百里，有太湖，湖水清澄。湖中波浪相互冲击了几千年，有顽石，形状丑陋。只看那风摇动、根折断，水波奔流、形势横张；神灵助成你的怪异，上天分给你英华。” 它们令人惊骇地竖立着，仿佛惊惧的犀牛；低伏展开，犹如画屏。素白的烟气散开后又聚拢，苍翠的苔藓枯死后又复生。譬如枯木横浮天际，黑龙俯身饮水；又如鬼物蹲伏，形状怪异；云气飞腾，忽然升起。它们有的像幼童嬉戏携手，有的像野兽蜷尾而眠；大的如防风氏的骨骼，孔窍如比干的心脏。幽深的洞穴万千穿通，秋山的形势仿佛只在近处便可寻遍。子都门前的防卫，比子都的镦器还要坚固；韩棱的剑，比鐞器还要锋利。至于湖水无边，湖天一色；清晨露气蒸腾，夜晚蟾宫的津液滴落。它们姿态坚实峭拔，寒碧之色千奇万状，实在难以逐一剖析。我将到湖泽岸边凭吊范蠡，在水波之间询问伍员。请问您当初为何会形成如此奇异的形状？公侯争相求取它，如同张华求取明珠；众人争相进献它，如同卞和进献宝玉。把它栽置在庭院园囿中，细看却觉得不值得一顾。唉！你的形体臃肿，难以雕琢成明堂的础石；你的内部空虚，难以刻写鸿都的经籍。用你来磨砺刀剑，你的质地却顽劣；把你制成磬，你的声音却浑浊。明明没有什么用途，时人却把你当作珍宝。我独自捂住嘴，发出“卢胡”的笑声。你的丑态，见程俱《采石赋》。建中靖国元年，因修建奉景灵宫西室，命吴兴、吴郡采集太湖石四千六百枚，而吴郡实际是在包山采集的。我有幸亲眼见到这种奇异珍贵的产物，谨作赋说：吴郡官吏在包山采石时，洞庭乡三老赶来上前作揖说道：“自古以来，天地混沌质朴，万物都保持着自然本性。

译金子藏在洞穴中，珍珠安置在深渊里。器械一经发动，便剖开蚌取珠、椎凿矿石。它们没有翅膀却飞驰而出，没有腿脚却奔走迅速。剖山探海，成为世代竞相追逐的事。于是富厚的大地母亲身上的赘瘤，竟被凿取成了山岳；在它的肌肤上繁茂草木，把峥嵘的岩石包裹起来。”至于骨骼和砖瓦，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呢？如今这些使者索取石材，窥探幽穴，荡开沉沙，在洞穴底部搜寻奇异的礓石，在丘陵山弯处开凿巧妙的形势；召来技艺高超的工匠运斤挥凿，指使阳侯停止风浪，竖起江山间的屏障，续成剑阁那样巍峨的形势。没有一处不剔除山的骨骼、劈开云的根柢；真女高高矗立，伏虎仿佛白日奔走。督邮挽起衣袖彼此怒视，令史面对江水而抗然自尊。即使没有遭到醯水浇灌，难道还会怨恨苔藓蔓生吗？可叹主人没有看见，仿佛牧羊人仍然存在。为什么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值得取用，却要讥笑九仞高山只是徒劳辛苦？不久，山民像飞蛾一样聚集，撑篙的船夫如云屯聚；运载价值万金的重物，奔走千里到达通行的津渡。假如把山用作骨骼，土地就将崩塌；假如把玉都当作璞石取尽，山就将贫乏。煮粮的旅客感叹多年不得温饱，谈玄理的老人手持一项法则，这些又有谁来评说？我曾听说，不做无益之事，所用之物才会显得足够；只有爱惜土地所产之物，百姓才会因此淳朴。奇怪啊，取这些石头有什么用？这不是乡野之人愿意听到的道理，于是请使者让官吏呼唤他们并说道：醯鸡不能同它谈论天空，蟪蛄不能同它讨论年寿。何况齐侯读书，难道会得到轮人的言论吗？三老说：在极其安治的时代，樵夫笑着而不谈论王道；在至圣之人的门下，鄙陋之人提出问题，圣人便把正反两端都讲尽。我们乡野之人本来就愿意知道这些。官吏回答说：皇上的大德光明广大，孝心上通神明；阐明原庙的制度，使在天之灵得到安妥。皇上认为，物品不丰盛，礼仪就不完备；心意不尽诚，祭享就不精诚。因此，金玉珠宝，苍天不吝惜它们的珍贵；樟、楠、楩、梓等良材，大地也不吝惜使它们生长。然而青州所产的奇石，仍不足以充满庭院，所以才到这里来采取。况且凿取太行山的石英，采集穀城的文石，用来在芳林苑建造景阳宫，那是魏明帝的奢侈鄙陋。穿菲薄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降低宫室规格，却使祭祀达到美盛，这是夏禹的勤俭。皇上正在戒止后苑的营造，放缓文思殿的工程，以敦厚朴实来端正政教的开端，把全部诚意和文饰用于事奉神明。这本来就是皇上大德难以言尽之处。又听说，边关将不用一戈之力、不劳一支箭，便把丑类消灭在烟尘中，把幽远荒僻之地视若掌中之物。只愿黄石公的遗迹尚在，或许还能遇到素书。又听说，三德即使修治完备，也不能没有指佞草；万国即使和睦，也还要豢养触邪兽。因为邪臣佞人的蛊惑人心，正如膏肓之病从肌肉深处自行发生。只有属镂剑没有知觉，难道还指望尚方能够救治吗？所以将铸造采石制成剑刃，竖立在奸佞之人的头上。这样一来，在边境不用经历战马奔驰的劳苦，在朝廷也没有如履霜般预示灾祸的忧患。又听说，尧不能没有九年水灾，汤不能没有七年旱灾。即使阴阳之气偶有失调，难道闭塞和放纵可以拖延不治吗？所以将把鞭石放置在宜都，使雨旸得到调和。唉，令人顾盼而抑郁。又听说：扶犁耕作的人家，有土地却不长庄稼；抱瓮灌溉的老人，有茅草却不除掉。富人奢侈而穷人懒惰，防守的人安逸而居住的人劳苦。即使齐国的教导一向有条理，奈何狡猾的兔子却因此逃脱。于是将取嘉石排列在座位旁，使被罢免的百姓在外郊得到平正。又听说：太阳不被遮蔽，光明就不会受到妨碍；河流不被堵塞，水就清澈。听闻广博的人，见识必定长远；根基牢固的房屋，屋室就不会倾覆。现在正要打开冕旒，使耳目通达，让人击鼓扬旗。因为宫墙之内的警戒，尚且会使祸患远及千里；驾驭朽烂的绳索，更比站在薄冰上危险。何况这四类人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更是圣人所致力于解决的。因此将取尽九山的赤石，远行救助万方的穷民。三老惊惧地起身说：“圣人的教化竟然达到这种地步了吗？”官吏说：“这还不算全部。至于把造化掌握在手中，把宇宙纳入胸怀，包罗天地两仪而执掌上天的权衡；调和阴阳二气而承接元气之母，这就是包牺氏之妇能够牵引日月星辰的针线。正要炼取五色石来补天，在一座府第中养育万物。既然不必向襄城之师谢罪，又何必惊扰藐姑射山中的仙人？我也将与你们共同饮用阴阳的和气，防守万物的本源。又哪里会知道帝王之力呢？”三老叩头再拜说：“我们这些鄙陋质朴的人，所知如聋如瞽，所行如鹿如豕；私下妄加揣测，如今才知道其中道理。”唐代牛僧孺说：太湖石最初混沌未成，何时形成了嵌空的形态？就在这一日成为掀然而蹲伏的奇石。仿佛龙虎争斗，形态恢宏怪异，连鬼神也为之惊骇。带着雨水，像新冰一样洁净；经风敲击，发出碎玉般的声响。它交错如锋刃，簇聚如缨络，像钓丝一样萦绕。靠近水面，更显奇异清冷；依傍松树，更增添淡泊清幽。全身鳞甲若隐若现，月光透过孔洞，洞天显得明亮。丑陋突出的形状像隆起的胡准，深凹之处仿佛刻成兕角酒杯。雷风似乎将要变动，阴暗之中令人惊疑它将要行动。寒噤和战栗使人早早感到微寒，几个盘曲的石片横在地上，只担心它们垫压得鼇足困顿，难以支撑。珍重姑苏太守，彼此怜惜这懒散闲适的情怀；为了探取湖底的宝物，连浪中的鲸鱼也不怕。利涉水路行过一千多里，山河之间仅有百程。初次在池塘厅堂中展开观赏，金玉般的光彩自然随风轻动。侧身观看，防备着滋生的惊惧；环周观览，心情渐渐平静。好像遇到了三位有益的朋友，又像面对相交十年的兄长。王兴增添了它的神奇力量，使人消除烦闷，破除隔夜的醉意。把它比作美人，应当相当于绮皓；看它的品秩，便如同公卿。想到这是园林中的珍宝，还须有另外的鉴识眼光。诗仙中有刘禹锡、白居易，他们多次为你作诗唱和。刘禹锡《和震泽生竒石》说：奇石深藏水底，得到大地神灵的孕育。最初离开水府时，身上还带着龙宫的腥气。它从江湖之国被发掘出来，来到卿相的庭院中增添荣耀。顺着风势，像夏日云气舒展；升上银河，形状又像古代浮槎。拂拭之后，现出鱼鳞般的纹理；敲击之时，听到铿锵的玉石声。烟波含有经夜的润泽，苔藓助添新的青色。孔穴像胡人幼鸟的面貌，细小锋芒如虫篆般的铭文。山石高峻，傲然超出树林草莽；飞动的气势直冲雷霆。靠近它，烦热便消散；残余的醉意一见它也会醒来。凡鸟不敢在上面停息，漂浮的尘埃也不能停留。静静地承托着下垂的松盖，鲜明地适宜映照鹤羽；常常观看它可以忘忧，素雅高尚的情怀与内心相应。它小巧得足以欺凌湘燕，团圆得仿佛嘲笑坠落的星辰。虽然徒然想象它如何凝结形成，却哪里能够测知它的年岁？于是向乡里的老人询问，按照旧有的典籍搜求。把垂钩伸入空隙，隔着波浪看见晶莹的光彩。有了收获，众人争相祝贺；欢乐的歌谣，大家共同听闻。一州之人惊叹于检阅珍宝，千里之外也远远扬帆而来。在洛阳的街道上观赏此物，在吴地的御亭中怀念故人。寄语那展翅凌天的飞鸟，早晚应从沧海之中奋起。白居易说：奇石错落而又高耸，苍然如一堆玉；峰峦并列，像仙人的手掌伸出；缝隙裂开，仿佛剑门洞开。峭立的顶峰高危，盘曲的根部向下雄壮。精神胜过竹树，气色压倒亭台。纹理隐约凸起，发出磷磷之状；胚体凝结，呈现瑟瑟之态。

译仿佛能够显露锋刃，清越地叩击美玉。高耸的形体像要移动，巍峨的气势仿佛将要倾摧。奇异之处似乎潜藏着鬼怪，灵异之气仿佛蓄积着风雷。黛色的润泽沾染新雨，斑斓的明色带着古老的苔痕。从未有鸟雀栖息，也不肯沾染尘埃。尖削处像琅玕竹笋，深凿处像玛瑙酒罍。仿佛海神把碣石移来，又像画屏中簇拥着天台山。在这里，它是奇异珍品；对于人来说，却辜负了它超逸的才质。渡过长江时由千艘船装载，进入洛阳时由五丁神推运。它的出世和隐处虽无意志，升沉却也有媒介。有人从水府底部把它提取出来，放置在相府的角落。对着它吟咏诗句，看着它很适合举杯饮酒。最终还是会随金石雕琢而获得功用，不会像玉山那样崩颓。防傅对它心中偏爱，园公的目光也屡屡回转。大家共同叹息没有这种缘分，白白地把太湖石运来。远望它，像老者一样高峻巍峨；近看它，形态奇异而险峻。它才高八九尺，气势却像有千万寻那么高。孔穴空明，仿佛华阳洞；层层叠叠，仿佛匡山的山峰。遥远的仙人掌高耸在远方，剑门幽深而张口欲吞。它的形质贯通古今，气色通于晴天阴天。还未到秋天便已瑟瑟作响，快要下雨时先显得沉沉阴暗。天然的姿态确实奇异，却不是世俗时用所能任用的。磨刀不如用它作砺石，捣帛不如用它作砧石。为什么主人竟如此重视它，把它看得价值万金？难道造物者能够独自知道我的心意吗？烟霭中的青翠，呈现三秋的景色；波涛的声势，具有万古的气象。把它削成青玉般的片状，截断碧云般的山根。风气贯通岩穴，苔藓的纹理覆盖洞门。三座山峰的形体虽小而俱全，应当是华山的后裔。皮日休说：这座山有石岸，抵挡波浪，仿佛正在接受屠割。雪浪如千万场战斗，岩石高低错落而被凿空。它本来就是上天造成的奇怪形态，确实不是人工所能造就。即使六丁神从云端下来取走它，也难得如从网中取得珊瑚。它的形状究竟怎样，鬼神般的工巧也无法描画。有的拳曲得像虺蜴，有的蹲伏得像豹；彼此连络如钩锁，层层重叠如花萼和花托。有的像巨人的骨骼，有的像天帝的符节。形体膨胀得像筼筜竹笋，棱角纵横得像琅玕竹株。隐约处露出海眼，移来时还和着沙粒。为求取它，使老幼都疲惫；装载它，使船工劳苦。通侯只一眼看见，便认为它比骊龙的明珠还珍贵。厚厚赏赐以酬谢，远行而去，直到穷尽京都。五侯在土山之下，希望得到你来增添岩石的嵌错。若赏玩后称心如意，爵禄很快就会随之而来。假如有王佐之才从太湖中崛起，试问，向西方发笑的人能得到这样的石头吗？石头没有陆龟的甲壳，别的山难道就没有石头吗？它们的形状都可以进献，只要恰好遇到良工，便能使天然的质地发生变化。有的裁取后作为房屋栋宇的基础，嶙峋的石材建成宏大的殿堂；有的剖开显出温润的美玉，精光灿然，具备华美的玉瑱；有的将被用来攻破仇敌，百门炮具备苦战的资材；有的用来映照功名，万古以来如同镜面。如今的洞庭石，似乎并不是这种精选之材；它们枝牙交错，确实不成材，却反而成为天下所称的奇俊。它所称奇的在于孔穴空明，所崇尚的在于葱翠茂盛；旁边穿通着参差的洞穴，内部孔窍均匀，像环钏一样。雕刻成九颗明珠般的窗户，玲珑如五明扇。新近雕成碧霞般的绸段，旋即剖出秋天般的片石。它没有力量被安置在池塘中，只能临风顾盼。吴融《洞庭》说：洞庭山下，碧波湖水之中，万古以来生长着幽奇的石头。用千寻长的铁索才把它取出来，奇形怪状，谁能辨识？起初疑心它像朝廷中端正站立的正人，又像正在伏击的战士；又像防风氏死后的骨头，又像于莵活着时的额头；又像成人形的枫树，又像患瘿病的柏树。雨过之后，石上浮起淳厚的水光；风吹来时，石中似有缝隙。想来它沉潜在水府时，兴云布雨，盘绕着蛟螭。如今来到林苑庭院之上，长久担心它忽然化作白浪。使用时恐怕不合称心，女娲氏将把它取走；它也足以跟随博望侯。唉，你这石头善于凭依，幸好有方池和钓矶，小山丛桂姑且作为伴侣。钟阜山的白云常自归来，何必到豪门大宅之中，在玉栏杆旁争辉？一旦荆棘丛中忽然流落，和绮罗衣裳随云雨飘散又有什么不同？宋代胡宿说：海岱之间的铅松徒然得到名声，洞庭山脚却失去了寒琼。水流冲刷成一朵孤云的形势，耗尽千年白浪的声响。谁曾在织机旁遇到织女，竟直疑在岩石下看见了初平。近年来观赏万物多成了心病，每天绕着苍苔行走几遍。鼋山石：出自洞庭的鼋山，用作碑碣和柱础。昆山石：出自昆山县马鞍山，颜色洁白，峰峦孔穴空明，玲珑奇巧。当地人从洞穴中探取这种石头，栽上蒲草、蕉和竹子，供置于几案上观赏。山下的乱石可以取火，名为火石。宋代曾巩《乞昆山石诗》说：昆山石一定是飞来的，美玉本来就是山中所有。山只是经过深深地剜凿刻划，历经岁月才使峥嵘的峰峦显露出来，空洞的孔穴像关闭的门户窗牖。烦请通过驿站寄来书信，一片石头至今还没有到手。如今掌管织锦的人，在过去就是伐木的朋友。曾经投赠锦绣，尚且缺少用美玉回报。为什么不能厚着脸皮，进一步索取这样的珍奇之物？只是心怀相知的情谊，岂只是开口吩咐而已；还要指引幽僻的寻访，把石头包裹好交给下役运送。展开书卷，陈列山峰般的窗景；用手摩挲它，以慰藉衰老的身体。防村石：出自灵岩山下，适合制砚的上品，质量不下于歙州砚材。苑山石：出自常熟县，也可以制砚。掲黄石：纹理粗糙，发墨性好，不渗水，像防石土。当地人把它刻成砚台，用草捆烧过，再用慢火灰煨，颜色便变成紫色；使用效果与不煨的相同，也不干燥。这就是米芾《砚史》所说的苏州掲黄石砚。锦峰石：出自锦峰山，颜色紫红，用于制作各种杂器。永乐年间建造南京报恩寺塔，取这种石头雕刻佛像，因为它遇到阴天和雨水也不润湿，适合施加彩绘。姚广孝说：奇峰突起直上苍穹，秀丽的色泽浓郁而可供采撷；灵石华丽，文采光华；晴空中闪耀着霞彩，斑斓驳杂，青色光晕与缭绕的芳香雾气交织；朝阳映照时仍然辉煌，夕阳阴影中膏润之色又显得浓郁。有人说，这是神州的仙鞭驱赶着经过沧海的石头；它没有经过野火焚烧，怎么会随着岁月而改变呢？清晨穿着木屐飞快登攀，昂然挺立，仿佛等待远望；洞穴幽深，环抱着架上的纹理，时常有……砂石：各山都有出产，而以天池所产的为佳。附：白石脂：出自秦余杭山，有五种颜色；苏州土贡中有赤、白二色。白磰：出自阳山，洁白如粉，可以用来涂墙，也可以入药。山的东北有矿坑，深数十丈，转入隧道，十分危险，不可逼近窥视。当地人凿取这种石料，范成大说：“银须玉璞紫金精，冒着危险深入探寻，也因此得以成名。白垩不过是区区土石，价格相同；吴地人为什么也要轻生冒险？” 造作

译丝帛类共有七种。锦：只有蜀锦闻名天下。如今吴地所织的有海马、云鹤、宝相花、方胜等纹样，五彩耀眼，工艺精巧远胜寻常，甚至胜过古代。宣德年间曾织《昼锦堂记》，像画轴一样；有时织成词曲联句，作为帷帐屏障；又有紫白色落花流水纹锦，用于装潢书卷册页。纻丝：产于郡城，有素色的，有花纹的，有金线和彩色妆饰的，制作方式不一，都极其精巧。《禹贡》所说的“织文”就是这种。上品叫清水，次品叫防料，再次叫倒挽；四方公私所需都集中在这里办理。罗：产于郡城，有花纹的贵重，素色的次之；另有刀罗、河西罗。纱：产于郡城，素色的叫银条，就是汉代所说的方空；花纹的叫夹织，也有金线和彩色妆饰等制作方式；轻薄而有縠纹的叫皱纱。绫：各县都有，而吴江最盛。唐代作为贡品，称为吴绫。《旧唐书》记载，天宝年间吴郡进贡方纹绫；大历六年禁止织龙、凤、麒麟、天马、辟邪等纹样。质地轻薄而有鸾鹊纹的，用于装饰书画。绢：《左传》杜预注说，吴地以绢为贵，郑地以纻为贵。如今郡中多织生绢，煮练成熟的叫熟绢，四方都崇尚它。有花纹的叫花绢；又有用白色生丝织成、质地细密如蝉翼、幅宽有达到四尺多的，叫画绢；还有罗底绢，稍厚而且紧密。防：各县都有，就是用缯绞线织成的叫线防，捻棉制成的叫绵防，把丝线聚集编成的叫丝防。布类共有八种：木绵布：各县都有，嘉定、常熟最为盛产。药斑布：也产于嘉定县境和安亭镇。宋嘉泰年间，有一位姓归的人创制这种布：在布上涂灰药后染青，等晾干除去灰药，便形成青白相间的花纹，有楼台、人物、花鸟、诗词等各种图案，用作帐幔、被褥和巾帨。苎布：绩苎麻织成，漂洗成熟的叫洗白，未经熟制的叫生苎，通行天下；太仓所产为上品，昆山次之。另有杜织，质地细密坚久，叫腰机。大概古代已有《白苎词》，这种织物流传已久。缣丝布：各县都有，把苎麻和丝线合并织成。棊花布：用青、白两色丝线间隔织成。斜纹布：产于嘉定。麻布：绩麻织成，精细粗疏不一；另有用熟麻织成的，叫熟苎。黄草布：用黄草搓成丝缕织制，是布类中的下品。器用类十项：笺纸。【唐代有鱼子笺，宋代颜方叔曾创制各种颜色的笺纸，有杏红、露桃红、天水碧等颜色，都砑印花竹、鳞羽、山林、人物，精妙如画；也有用金线描成五色图案的，士大夫非常珍爱。范成大说：“蜀中的粉笺，正是采用吴地的方法。”元代有春膏、水玉两种笺纸，其中以魫色最为奇特。又有用絸纸制成蜡色笺的，正反两面都光润晶莹，多用来抄写《大藏经》，流传于世，所以有“宋笺”“元笺”的称呼。近年制造的笺纸，幅面比过去小，虽然使用方便，却没有古法。陆龟蒙《鱼子笺》诗说：“捣成霜一般，颗粒细密如鱼鳞；正要作愁苦的吟咏，幸好分向太阳，忽然惊见新茧的颜色；临风时还能辨认白萍的纹理。好把它接在花下承接金粉，正可以寄给天边吟咏碧云的人。”又有诗说：“倚着小窗，亲手折叠染成尽是春色的图画，寄给夫君。”皮日休诗说：“轻得像隐约凸起，腻得像饴糖；除了鲛人巧匠，再少有人能制作。想要落笔，恐怕会写成河伯的诏书；试着裁剪，又疑心是水仙的衣裳。笔端的白獭脂还湿润，指下的冰蚕仿佛就要飞起。若要使用，不要把它闲置在一旁；最好题写春日相思，赠给江妃。”宋代昆山李衡的砑花笺诗说：“三月江南花满枝，风轻帘□燕初飞。” 游人不要吝惜夜里举烛，杨柳树荫浓密，春天正要归去。○高峻的霜后枯干仿佛要凌越云霄，俯视映照着寒枝，几尺春色也应当相信它依然苍翠。清明老翁坐在席间宾客中，有散花人。】兔毫笔。【大的叫全肩，次的叫半肩；羊毫笔分大小落墨。这种制笔方法传自吴兴，颇为精良，也流行于四方。】灯。【过去吴中灯品最多，范成大诗中有“琉璃球”“万眼罗”两种灯，称为奇绝。其他还有荷花、栀子、葡萄、鹿、犬、走马等形状的灯；还有向空中抛掷的小球灯、在地上滚动的大球灯，以及用鱼魫、铁丝、麦秆制作的灯。有一种叫栅子灯，在鱼行桥由盛氏制造，如今已经失传，就是云南所说的缭丝灯。范成大咏这两种灯，其一说：“万眼罗，用龙纹丝缫成水茧，鱼纹缕缀玉英；雨丝在风外织成皱云，阳光下明亮的重重光晕，分开看来各面都呈现光彩。不深入闲适之趣，怎能懂得其中的情致？”其二说：“琉璃球，柔弱的骨架由千丝编结，轻巧的球体用万锦装饰；仿佛云朵笼罩月魄，宝气环绕星芒。檀色点染，红艳而娇小；梅花妆饰，粉色细腻而芳香。平常三夜的防护，就要耗费一年的忙碌。”又有一首绝句说：“雕冰般的影子里放出百千道光，剪纸般的球体中开出一万个窗。并不是齐人夸耀管仲，吴中的风物竟然没有两样能相媲美。”华防武老人家的灯光彩灿烂，穿戴胜过后生；手持青藜进入市场庆贺太平，扫除三千丈白发，照彻一片丹心。明亮之处使人侧耳，仿佛能听见笙歌；凝神注视珠翠，却独自无情。世人不要说它只是风中的蜡烛，南极星辰自然有自己的名声。周庚《走马灯》诗说：“谁把楮纸刻成这种灯？龙尾像流星，耳边追逐着风；皎洁的练光飞驰而过缝隙，纷纷的逸景回望群空。灯中仿佛分开楚汉，惊动包围、突破战阵，连接燕齐；火光红艳令人惊讶，一跃便如行进三万里，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局促地处在环形灯罩之中。”】纱巾。【吴中所产的漆纱巾最好，南渡以后多崇尚这种巾，又用黄色练帛作衬，取其耐包裹，没有掀动的忧患。范成大曾制作石湖巾，派人北上赠给馆伴田彦皋，由此流传到四方。】纱帽胎。【用藤编织而成，制作颇为精绝，即使两京所产也比不上。】扇骨。【产于陆墓。】席。【虎丘出产的最好，其次是浒墅；有的将杂色经线相间织成花草人物，用作帘子或坐席。另有一种宽经席，产于甫里。】藤枕。【用藤加工制成，制作颇精，产于齐门。】柳箱。【产于吴县横塘，用髹漆制作，供作妆奁。】蒲鞋。【吴人用蒲草做鞋，用草做屦。杜荀鹤诗说：“草屦随船卖。”】

译饮食类二十二项：酒。【唐代有五酘酒，宋代有木兰堂、洞庭春，如今制法已经失传。只有煮酒，是在腊月酿造，贮藏在小瓶中，随酿随卖，名叫生泔；蒸过后用泥封好，称为煮酒，可以保存一年。若加入木香、豆蔻、金橘等物，便分别以所加之物命名。酒味芳香清冽，远胜其他酒，转运贩卖到四方。苏州酒另有白酒，名叫秋露、白莲花、白杜、茅柴、白居易府酒。五绝说：“改变酒法，自惭到府任职以来，满一年承受恩惠爱护，威严却一事无成。只是改定官酒的制作方法，渐渐把浑浊的水酿成醍醐。”又说：“中午招待客人，风微天将晚；寒春风冷峭，雪融后还留着青色。毡帐下、红炉旁，姑且来尝一盏酒吧。”又说：“辨别滋味，甘露太甜，不是正味；醴泉虽洁净，却不芳香。杯中这种东西，谁能分辨？柔和之中自有法度。”又说：“自我劝饮，回想过去在饥贫中参加科举的年月，脱下衣服典当，买酒到江边饮。即使一斗酒值十千钱也还要赊饮，何况官府供给的酒不用花钱。”又有劝妓诗：“蜡烛泪在夜里粘着桃叶，酒香沾污了石榴裙。不要推辞辛苦来供奉欢宴，年老以后回想起来，你一定会后悔。”陆龟蒙《新醅寄袭美》说：“清晨压在糟床上，渐渐有了声响；随即流出，像荒涧中的野泉一样清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一斗〕 陆龟蒙诗又说：“身前古朴的风味，熏染之气仿佛就要散出；世上的愁绪，滴滴都应当调平。饮酒啄食，终年与鹤一样俭朴。整日面对风波，争相与人竞争；若杯中的酒常能澄清，两个绶带、三公侯爵也都只是勉强得来的虚名。”皮日休和诗说：“一箩松花细饼，倾倒时发出声响，随即用渠碗撇取，清寒而澄澈。秦地、吴地只怕酒槽滤得太近刘项，真应当酿成平和之酒；酒德有神，许多客人都来歌颂。醉乡没有货物，也没有人争夺。五湖烟水、郎山月色，都应当到酒樽前问它究竟叫什么。”梅尧臣《谢姑苏学士寄木兰堂官醖》说：“公田有五十亩，用来种高粱，秋天尚未成熟；杯中没有浊酒，案上只有丹经。忽然有洞庭来的客人，说美酒传自乌程，木兰露酿成瓮中的清酒。木兰香气还未消歇，玉盎中贮满美酒。正值菊花刚刚开放，便来到花下倾饮。一饮便为您醉倒，谁能解除我的酒病？我的酒病已经无法解除，百日之内毛骨都觉得轻快。”】茶。【产于吴县西山，谷雨前采摘、焙制的最为精细；贩到市场后，人们争相抢购，价格飞涨，因为谷雨前的茶最为珍贵。过去洞庭山出产的茶曾经进贡，《水月院茶》载于《图经续纪》。皮日休诗说：“闲暇时寻访尧氏山的茶坞，便进入深深的山坞。茶树已经种成园，芦苇记载着亩数；石洼中的泉水仿佛可以一捧而取，岩缝中的云气如细丝。最好是在初夏时节，白花开满烟雨之中。”陆龟蒙诗说：“茶坞和茶地曲折回环，野外行走多有缭绕；向阳之处尤其茂密，背靠山涧的地方稍微稀少。山路盘旋，云髻缓慢舒展；香篝小巧，茶香错落成簇。哪里最好？” 幽静的约会布满山岩，春露在清晨晶莹。日休煮茶诗说：“香泉一合乳，煎煮时沸腾如连珠；刚出现蟹眼般的水泡，转眼又见鱼鳞般的泡沫升起。声音仿佛带着松林中的雨声，茶沫恐怕会生出翠色的烟气。假如把茶汁滤取自中山，必定不会有千日之醉。”龟蒙闲来坐在松树间，防备煮松树上的雪水；时时在浪花般的茶汤中，一同投入蓝英末。饮尽后精神清爽强健，忽然仿佛尘埃烟气全都消灭。不适合另作观书之用，只适合窥看玉札。】鳘鱼干脍。【产于海中，鳞片细小而呈紫色，没有细骨，也不腥。隋大业六年，吴郡进献鳘鱼干脍十四瓶，浸泡一瓶可以得到直径一尺、十盘的分量。又进献制作干脍的方法：五六月间从海中取鱼，切成细丝晒干，装入瓷瓶，密封泥封。想吃时打开取出，用新布包裹，放在大盆中，以井水浸泡很久；取出后把布提起沥去水，鱼丝便松散地铺在盘上。又进献鲈鱼干脍的制作方法，与鳘鱼相同。】海虾子。【大业六年，吴郡进献四十挺，每挺长一尺、宽二寸、厚约一寸。先取海中的白虾子，用小布袋装好，末端封住；白天晒，夜里用平板压干，破袋取出，包裹后如赤色琉璃，美味胜过鰿子。又说，白虾一石只能得到约五升，浪费残害之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鰿子还存在，但虾子已经没有人忍心再制作了。】蜜蟹、拥剑。【大业六年吴郡进献的蜜蟹，属于糖蟹一类。拥剑，就是吴郡赋中所说的乌贼拥剑。】鲤腴酱。【产于太湖。大业二年，吴郡进献一瓶，纯用鲤鱼脂肪制成，用鱼四五百条，味道胜过鳣鱼、鲔鱼。以上各种制作方法，都是旧志所记载而未能依据验证的，所以保存于此。】炙鱼。【《吴越春秋》说，吴王僚喜欢吃烤鱼，伍子胥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专诸离去，跟随太湖人学习烤鱼的方法三个月，掌握了滋味，于是借机刺杀吴王僚。大概吴地盛产鱼，吴人擅长烹制食品，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水晶脍。【把赤尾鲤鱼洗净，去鳞、去黏液，用水浸泡一夜；用新水在锅中慢火熬浓，再去掉鳞滓，冷却后便会凝结。切成细丝，浇上五辛醋，味道最为珍美，俗称牒子。】鱼鲊。【产于吴江，用荷叶包裹蒸熟，味道胜过用瓦罐制作的鱼鲊，名叫荷包鲊。也有直接用池中的荷叶包裹的。白居易诗说：“就着荷叶包鱼鲊。”】庖鳖。【鳖到处都有，而吴中的烹制最好，市场上把它当作奇品。】蜜煎。【把杨梅、枇杷、青梅、橙、橘等用蜜浸渍，制成蜜煎，产于郡城。】薰杨梅。【家中制作的尤其精细。沈周诗说：“采下高林中带雨的枝条，碧烟蒸处紫果累累；果肉不脱落，略显消瘦而津液微少，稍加干味，更能滋润鸟嘴，胜过生鲜；只怕烂坏龙睛，收藏成熟已久，更适合珍贵食用。制成杨家腊梅，寄来时一定要劳我作诗。”

译松花饼。【春夏交替时，山中人采松花调蜜制成饼，颇为美好，僧家尤其珍爱。张雨诗说：“怪不得制作粔籹，做成鹅黄色，浑然像苍髯松树上的九粒松果；香甜滋味充满内外，只有蜜的甜味，苦心等待早晚能够停止服食。仙人骑骏马来到这里取食，道士从嵩阳远道寄来；笑说它比红绫春餤还要精巧，牙齿咀嚼起来，根底都是糖霜。”】糕。【捣黍制成。楚辞中有粔籹，注释说是环饼；吴人称糕为膏环，也称寒具；方言称为糕，共有数种：雪糕、花糕、生糖糕、糖松糕、焦热糕、甑儿糕等；又有峰糕，称为重阳糕。】角黍。【用箬叶包糯米制成，有时也用菰叶。】油堆。【用面粉发酵后包糖，制成饼状，用油煎熟食用。】圆子。【把粉揉捏成丸。范成大诗说“撚粉团圆意”；这两种都是元宵节的食品。】骆驼蹄。【蒸面制成，形状像骆驼蹄，是重阳节食品。】冷丸。【用极细的粉包糖，煮熟后放入冷水食用，是寒食节食品。】饧。【用麦芽熬米制成，古代称为餦餭，《楚辞》注称为饴；唐人有胶牙饧，见陆鲁望《祀灶解》。如今民间尤其喜爱，统称为糖。常熟直塘市出产的叫葱管糖；昆山出产的形状像三角粽子的，叫麻粽糖。】牛乳。【产于光福各山。农家饲养乳牛，善于用草料、豆类喂养；取乳后依照制作豆乳的方法凝制，叫乳饼，可以运送到远方，各地都很珍爱。另取其中精细的制成酥，有泡螺酥、膏酥花等。】豆生。【用豆粉揉和得像面，晒干后出售。】工艺制作类十一项：绣作。【精细、雅致、洁净，称为苏州绣。】裱褙。【除了两京以外，只有吴中的方法最为得当。宋代米南宫《画史》中有“苏州褙工”的名称，这种传统由来已久。】银作。【产于木渎。元代朱碧山制作的蟹杯非常奇特，但制作方法已经失传。】漆作。【有退光漆、明光漆，又有剔红、剔黑，螺钿漆器也都精良。】针作。【产于郡城。】铁作。【自从欧冶子铸剑以来，吴中的铁工从未断绝。如今灵岩山下有几家能把铁炼成钢，制刀的人依靠他们提供材料。】锡作。【也产于木渎，旧传朱象鼻制作的最好。】铜作。【也产于木渎，王家制作的香球和锁都精巧；另有嵌银壶、瓶、香炉等物，产于常熟。】木作。【产于吴县香山。永乐年间建造北京宫殿，有蔡某官至司丞，蒯某官至侍郎，都是香山人。】泥水作。【就是韩非子所说的圬者，也产于香山。】窑作。【产于齐门陆墓，坚实细密，胜过其他地方；工部兴办工程，多在这里烧造。】《姑苏志》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姑苏志》卷十五　明代王鏊撰